第四章 自祭典敗退
《咖啡館推理事件簿》 · 岡崎琢磨 · 1.4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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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活動結束的晚上六點之前,我們將禁止你進出會場。」
聽到中田朝子這麼說後,我已脫下塑膠手套的雙手緊握成拳。
「……我知道了。」
只要往北穿過岡崎公園內的第一屆京都咖啡祭活動現場,越過東西向的道路後,就是平安神宮境內。我站在正對着應天門,鋪有鵝卵石的地方,聆聽着中田對我下達的處分。
我被石井春夫指名爲一連串妨礙行爲的犯人,一時之間無法提出有效反駁,只好無奈地接受禁止進出會場這個所有相關人士的共同決定。被燙傷的星後她的同事兼男友錦戶沒有因此揍我一頓,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就這樣,我被中田帶到平安神宮前。我們會離開猴子咖啡店的後場區往北走,單純只是因爲北側的出口比南側近。我還以爲會有人監視我,但看來並沒有多餘的人手來做這件事。不過,若我真的再次試圖出入會場,只會害自己的嫌疑更大,所以我也沒打算用這種方式反抗。
中田有些愧疚地說道:
「希望你不要怪我。我其實也不太相信你就是犯人。但我現在真的不知道該相信誰纔好……」
「我沒有要責怪中田小姐妳的意思。在那種情況下,不管誰看了都會覺得我是犯人。我該怨恨的只有真正的犯人。」
「就算是這樣……」
中田說到一半就停住了。我正納悶她怎麼了,卻看見她的眼淚一顆顆從眼中滑落。
「妳、妳還好嗎?」
現在想哭的應該是我纔對吧,但我說不出口。
中田用手腕擦了擦眼角,對我說道:
「對不起。其實應該是你比較想哭吧。」
妳也很清楚嘛。
「我至今經手過各式各樣的活動,也犯過很多錯,有些事情甚至沒辦法在這裏說出口。但是,人爲的失誤總是難免會發生。基於這一點,我一直抱持着正面的態度,認爲只要在發生問題時誠心誠意地應對,活動本身就不會以失敗告終。」
「我認爲妳說得沒錯。」
「但是這次明顯不同,和以往的問題性質完全不一樣。我感覺得到犯人就是想徹底破壞這個活動的惡意。這是我從來沒有遇過的情況……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
「不好意思,我想確認一下,妳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還記得我可能是犯人這件事嗎?」
我彷彿聽見有個不知道是誰的聲音說:「別輕易樹敵啊。」
「不行、不行!」美星小姐飛快地揮手拒絕。「小晶正在約會耶,我們不能打擾她。」
美星小姐看了一眼手錶。
「謝謝妳的體貼。請繼續努力經營活動到最後吧。」
她剛纔到底想跟我說什麼呢?
「我也真是的,竟然會被犯人誣陷。」
「什麼事?」
我有那麼不值得信任嗎?
「是的。我說如果我是犯人,這塊石頭的所有權應該歸我,把它強行拿了回來。如果妳不介意的話,可以使用它協助妳思考。」
如果這是玩笑的話,真的一點也不好笑。
「我並不是在稱讚你喔。不過,我的想法開始動搖了,覺得你可能不是犯人。」
「看來現在只能依靠美星小姐聰明的頭腦了。啊,對了。」
「那個,青山先生……」
「這就是那塊加熱石嗎?」
我暫時先從香油錢箱前離開後,發現左邊就是社務所。這裏似乎可以購買護身符之類的東西。我漫不經心地查看販售物,突然注意到了一樣東西。
我在手水舍洗手,穿過應天門。裏面是寬敞的內庭,右邊是也會出租當婚禮會場的神樂殿,左邊是舉辦講座等活動用的額殿。正面是威風凜凜的大極殿,再來是內拜殿,最裏面則是本殿。
「是因爲我對妳說了幾句安慰的話嗎?」
「這個嘛——」中田移開目光看響應天門。「對不起,因爲我覺得有點丟臉,請讓我保密吧。」
「我不是說過了,那是計劃的一部分……」
「嗯……但我和叔叔又都無法離開攤位……」
「這樣就對了。」
「沒關係啦。之前第五屆KBC的時候,我也曾在美星小姐的安排下變成犯人啊。」
「連美星小姐都這麼說,我真的沒信心了。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有雙重人格,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去妨礙了別人。」
我猶豫了一下,決定先去平安神宮參拜。仔細想想,這次我原本預計要在這裏待上兩天,卻還沒去打聲招呼。只要住在京都,就會養成無論如何都該注重這種禮節的習慣。
「不過、不過,你讓我稍微恢復精神了。畢竟活動還沒結束嘛,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京都雖有許多神社和名寺,但平安神宮的宏偉規模每次都讓我驚歎不已。大極殿的綠釉瓦屋頂兩端各裝飾了一隻鯱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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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漆柱排列整齊,迎接前來參拜的遊客。在如同大大張開雙臂般左右延伸的長廊盡頭各有兩棟樓閣,右邊是蒼龍樓,左邊是白虎樓,氣氛莊嚴肅穆。
「要不要把當事人晶子小姐叫回來?」
美星小姐點了點頭。
「目前看來,似乎還沒有什麼找到什麼關鍵的線索呢。」
「那麼,你之前打聽線索時,有得到什麼有價值的證詞嗎?」
「那種跟拙劣推理故事沒兩樣的真相,我是不會接受的。」
「那就拜託妳了。」
我把討論的內容從頭到尾都告訴她。因爲我很擅長記住人們的對話。
「都是因爲我拜託你去打聽線索,纔會讓犯人有機會利用你……對不起。」
——有繪馬耶。
「沒問題,我已經衝煮好幾壺咖啡,交給叔叔幫忙了。應該可以撐個十五分鐘左右。」
過了幾十秒後,美星小姐像是放棄似地嘆了一口氣。
「只有今天的話沒關係啦。那麼,如果有什麼發現請聯絡我。我如果也想到什麼或有所發現,也會馬上告訴妳。」
我調整方向,朝大極殿走去。我踏上階梯進入內部,仰望着高聳的天花板,站到香油錢箱前。想到那位桓武天皇就被供奉在這裏面的本殿,我不禁感到意義深遠。由於今天是週末,觀光客衆多,現場的氣氛讓人難以悠閒地參拜。
美星小姐抬起頭,表情感覺隨時都會哭出來。
我目送着她跑遠的背影,感覺自己的內心空蕩蕩的。
——希望我可以重新回到塔列蘭工作。
我這麼說後,中田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已經無所謂了。我現在只是想發泄一下而已。如果你真的是犯人,就當作我在跟你抱怨吧。」
在大極殿前方左右兩側各種了一棵樹木。我走近左邊的樹時,看到旁邊立着一塊說明看板。這棵樹似乎名叫「右近橘」。據說自平安時代以來,京都御所內裏的紫宸殿附近種植的橘樹便是如此稱呼。這名稱的由來是因爲在儀式時,右近衛府的官員會站在這棵樹旁邊,所以同樣地,另一側的樹則名叫「左近櫻」。
「這句話真讓人放心。請妳一定要幫我澄清嫌疑。」
「我是開玩笑的。我很清楚青山先生你不是那種會爲了讓我獲勝而做出這種事的人。」
「我們大概還是隻能根據現有的線索來思考了。我會盡力而爲的。」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爲什麼大家會認定青山先生你是犯人呢?我只從椿咖啡店的足伊豆先生那裏聽到結論,就嚇得急忙趕來找你了。」
美星小姐抱着雙臂,陷入沉思。
「我原本以爲至少還有妳會相信我。」
這就是所謂的自暴自棄嗎?
這樣的確不行。就算她是美星小姐的好友,但畢竟也只是個顧客,我們不能麻煩外人幫我們做這麼多事。
「是的。忙歸忙,但因爲都是單純的工作,還是有餘力動腦思考。」
目前京都御所的紫宸殿旁似乎仍種有橘樹和櫻樹,而模仿朝堂院建造的平安神宮也同樣種植了這些樹木。說明看板上還提到,橘樹自古以來就被當作靈藥使用,並引用了《古今集》中的和歌:「五月橘花香初現,昔人衣袖香猶存。」(五月待つ花橘の香をかけば昔のひとの袖の香そする)
「我也這麼認爲。不過之後我可能幫不上什麼忙了。畢竟我已經被禁止進入會場。」
「不,我認爲犯人應該是個非常聰明的人。如果你是犯人,應該會說出更體貼一點的話纔對。」
美星小姐聽完那些內容後,說出來的第一句話是這樣的:
「妳時不時就會提到什麼許願或咒語,差不多該告訴我那到底是什麼了吧?」
「但就如同石井先生說的,能最輕易做出這三起妨礙事件的人,的確非青山先生莫屬。就算我參加討論,可能也會得出相同的結論。」
「那麼,我先離開了。晚上六點過後你可以回到會場。我想你應該也會想看看最後的投票結果吧。」
這樣看來,真的就只是個許願咒語而已,大概也沒必要再刻意追問吧。
「嗯,反正就是類似晴天娃娃的東西吧。」
「你真的說了很沒有意義的話呢。」
內庭以名爲龍尾壇的臺階分隔爲南北兩區,北側稍微高一點。我踏上只有幾階的臺階進入北內庭,朝大極殿走去。
美星小姐看起來很不知所措。她這樣的模樣有些滑稽,我終於能稍微放鬆地笑出來了。
「青山先生——!」
「……青山先生,你真的不是犯人對吧?」
美星咖啡師小跑步靠了過來。即使在這種時候,我還是覺得她輕盈跑跳的樣子顯得格外可愛。她就這樣一路跑到我面前,雙手抵着膝蓋開始調整呼吸。
雖然我說要在附近閒晃,但該做些什麼來打發時間呢?
中田還在擦拭她的眼角。
美星小姐猶豫了一會,最後說道:
中田向我鞠躬後便離開了。就在這時,從會場的方向傳來了聲音。
「原來是會讓人覺得丟臉的事啊。」
……我這個人啊,真的是喔,老是被女生看扁耶。雖然平易近人或許也是一種優點啦。
願一切都能恢復原樣
「謝謝你。雖然到目前爲止麻煩事一直沒停過,但只要結果完美就沒關係了對吧?我會努力的。這場活動應該沒有那麼糟糕纔對,因爲我也認真許願過了啊——」
「美星小姐,妳這樣離開攤位沒問題嗎?」
我照着她的指示走到那裏,果然看到一張桌子上放着黑色油性筆。我拿起筆,原本打算直接寫下願望,但後來又想,萬一被人看到會很難爲情,所以最後我寫下了這樣的文字:
我從肩揹包中拿出一塊黑色的光滑石頭,放在美星小姐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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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今天過後就失業了,找工作自然是不可避免的。森場雖然對我回去Roc’k On咖啡店工作一事附加了條件,但並未完全拒絕;冴子也表示願意提供幫助。當然了,如果我仍被視爲這一連串妨礙事件的真兇,他們可能都會收回這些承諾,但只要我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就還有被僱用的希望。
「雖然這麼說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既然已經發生的事無法改變,還不如去思考如何收拾局面,這樣會更有建設性。如果用幸好來形容,可能有點太自嘲了,但至少我已經被認定爲犯人,你們不用報警了。」
「真是不好意思。」
我投下香油錢,依照二拜二拍手一拜的方式參拜後,腦中首先浮現的是以下的願望。
針對這個問題,我開始按順序重現離開塔列蘭攤位後的對話。包括舞香向我道歉、石井對我冷嘲熱諷的事。還有我向森場報告青瓶很可疑的事。最後是與錦戶對話時星後突然尖叫的情況。
「我不甘心就這樣回家,會繼續在會場附近閒晃。他們說我晚上六點後就可以回到會場,所以還可以幫你們收拾和搬東西……啊,但我已經不是員工了。」
「情況變得很不妙了呢。」
聽着重新打起精神的中田這麼說,我想起了一件一直很在意的事。
岡崎公園是個大到你想閒晃幾小時都沒問題的地方。可以去美術館,也可以去動物園。如果走遠一點的話,還有以兔子聞名的岡崎神社。
「是啊……請你幫忙的話,我會有點過意不去……」
(注:又可寫爲魚虎,指的是一種在日本建築的屋頂上安裝的裝飾性瓦片,同時也是日本的妖怪之一,擁有老虎的頭、魚的身體,以及噴水吸火的能力。)
但我在這時突然心想:我真的希望這種事發生嗎?
「你做得非常好。如果這塊石頭加熱後冷卻得很快,那犯人的作案時機就會大幅縮減了。我在攤位上煮水時會順便實驗看看。」
相較於只是投錢許願,把願望認真寫在繪馬上,或許神明會更優先實現。我向社務所的巫女詢問並買了一塊繪馬。她告訴我社務所旁邊有可以寫繪馬的地方。
「如果不是青山先生,也不是舞香小姐所爲,那麼犯人應該是在某處設下陷阱,將不可能變爲可能。或是利用我們的盲點嫁禍給你們。我一定會看穿它的。」
這聽起來像是一個缺乏深思熟慮的賭注,但從美星小姐的眼神中,我能感受到她有多麼認真。
我不是還有比這更迫切希望實現的願望嗎?但我身後已經排起長長的參拜隊伍,沒有時間重新許願了。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青山先生你呢?」
「對不起,沒什麼。那就待會見了。」
「一邊經營攤位一邊思考嗎?」
只憑這幾個字,外人應該看不出什麼端倪吧。但我相信神明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
剛纔我靠近右近橘時沒有注意到,它的後方原來就是掛繪馬的地方。我正猶豫該掛在哪裏時,目光幾乎是無意識地開始掃視掛在那裏的繪馬上的文字。
我想考上大學
希望全家人都能健康平安
拜託讓我買到嵐的演唱會門票!我一定要去!
我想養倉鼠
願望的種類真是千奇百怪,什麼都有。
我正讀着這些繪馬時,有一塊引起了我的注意。
希望能和現在的男友結婚
這個願望相當普通。平安神宮因舉辦過多場神前婚禮,這裏的結緣之神特別爲人所知,所以纔會在這裏祈求姻緣,希望獲得庇佑吧。
引起我注意的,是寫在這句話下方的一個類似黑色長方形的東西。
我好奇地稍微拿起那塊繪馬,把臉湊近查看。當我確認那是一個被仔細塗滿的漆黑色塊時,頓時恍然大悟。
這根本沒什麼好奇怪的。應該是有人寫下名字後,因爲害羞或不想被人知道,纔將其塗黑。我自己也是因爲怕被看到才把願望寫得如此含糊。如果我剛纔寫了更具體的願望,或許也會像這樣把名字塗掉。
我在理解到這一點的同時,也猛然發現自己正在做一件有點惡劣的事——隨意翻看其他人的繪馬,頓時慌了起來。我急忙鬆開手後,卻發現我剛纔摸過的地方留下了茶色的污漬。似乎是手指上的咖啡豆殘渣沾到了上面。
我一邊想着如果去擦拭,不知道能不能擦掉,一邊再次拿起那塊繪馬時,看見了底下露出的另一塊繪馬,讓我的動作瞬間停止。
希望第一屆京都咖啡祭圓滿成功!中田朝子
我突然回想起幾十分鐘前,當我詢問中田許願咒語的事時,她移開目光看響應天門的模樣。
——因爲我覺得有點丟臉,請讓我保密吧。
——反正就是類似晴天娃娃的東西吧。
原來是這樣啊,我心想。
「我明白了。既然石井先生都這麼說了,那我也相信切間小姐。」
「還有,請告知在塔列蘭攤位附近的警衛,因爲這位先生被懷疑是犯人,所以視線片刻都不能離開他身上。這樣一來,青山先生就完全無法採取任何行動了。考慮到目前的情況,犯人再次妨礙的可能性應該不大,但萬一發生第四次妨礙,這麼做的話,無論如何都可以證明青山先生不是犯人,對吧?」
「啊,青山先生?你現在人在哪裏?正在做什麼呢?」
「兩年前第五屆KBC的時候,發生了一點小事件。是美星收集微小的線索,正確地拼湊起來,最後才解決事件的。」
「原、原來如此。這樣好像就沒問題了呢。」
美星小姐誠懇有禮地向石井鞠躬道謝,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繼續說道:
「那我們就這麼做吧。從現在起到晚上六點爲止,青山先生不會離開塔列蘭的攤位半步。」
我對這個問題幾乎沒有猶豫,下意識地回答了「是」。
不知爲何,我覺得那陣風就像是神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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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或許是因爲它從平安神宮的本殿穿過應天門吹來,才讓我有這種想法。會不會是平安神宮的神明,爲了激勵彷徨迷惘的我們,才特意吹了一口氣呢?
「那應該不是什麼奇怪的事吧?」
「呃,可是、可是……如果不解釋這一點的話,我想可能很難取得大家的諒解……」
「這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決定的事。我不認爲其他攤位的人能接受這個請求。」
我隨便找了個地方掛好自己的繪馬,走到稍遠處後才接起電話。
「我想也是。雖然我從她手上接過這張代幣券時,並沒有注意到背面有寫字。」
「這是小晶的筆跡。」
藻川先生衝煮的咖啡不知爲何總是特別難喝,所以事情就變成這樣了。我拍拍胸口說:「包在我身上!」——即使之後會被開除,我也一定會親手衝煮出我心目中理想的咖啡。
美星小姐重新轉頭面對不知所措的中田,再次說道:
「那是指石井先生你們做的那件壞事嗎?」
「我再說一次,青山先生並不是這一連串妨礙行爲的犯人,他只是事後才被誣陷的受害者。我已經找到關於真兇的線索了。」
這兩天天氣一直很平穩的岡崎公園,突然颳起了一陣北風。
「是啊……如果這是爲了嫁禍給某人,倒還算是能夠理解。不過,這種方法實在太不可靠——」
「對、對不起……」
「妳的意思是……」
我照她的話做了,這時才終於注意到,自己看見的情景與實際情況之間產生了矛盾。
「我們可能被犯人誤導,對情況產生了重大的誤解。」
正當我這麼想時,口袋裏的智慧型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你還沒走遠真是太好了。我有點事想確認一下,可以請你走回我們剛纔說話的地方嗎?」
「我認爲這就是犯人設下的陷阱。同時我們應該也已經掌握了可以質問犯人的關鍵證據。」
「依照勞動基準法的規定,解僱員工時至少需要提前三十天通知。所以我不可能今天就立刻開除他。」
當我和美星小姐在京都咖啡祭會場的北側入口與中田交談時,有人特地從攤位跑出來找我們麻煩。那個人就是石井春夫。
「……妳如果這麼累就不要用跑的了,我又不會逃走。」
被她指着的我故意轉頭往後看。石井對我這種老套的裝傻方式感到很無奈。
「青山先生——!」
「是那個人告訴我的。」
「不過,妳找到晶子小姐的代幣券又能說明什麼呢?」
「不。」美星小姐神情緊張地搖搖頭。「這是非常重要的證詞。請仔細回想她的行動。」
「我想也是。那麼,可以請妳告訴他們,因爲我對自己的店有人妨礙大家感到非常愧疚,所以身體不太舒服,需要稍微休息嗎?如果妳再說警衛會全程監視着青山先生,他們即使不情願,應該也只能接受了。」
「——我們回會場吧。」
「我並非不願在此直接指出犯人,但我也不想讓活動變得更混亂。所以我保證在活動於晚上六點結束後,一定會在所有相關人士面前讓真正的犯人承認罪行。爲此,我有些事情必須確認。所以請你們允許青山先生代替我回到攤位繼續工作。」
聽到中田的問題,石井抓了抓頭答道:
「但是這樣一來,妳不就無法打聽線索了嗎?」
「……老實說,這次的事件我本來是想自己解決的。畢竟是我把冴子和美星她們捲進來,所以我必須負責。我拚命思考過了,也很確定這傢伙就是犯人,但既然美星說不是,那應該就不是吧。說來慚愧,但我現在也只能靠美星了。」
我望着這麼說的石井,心想:他果然在這兩年間改變了一些吧。
「請你安靜一點!我正在和中田小姐說話!」
她或許只是純粹地相信繪馬的靈驗。不過,這世界當然沒有那麼美好,不會因爲只是寫在繪馬上,就能實現所有願望。我想她應該是藉由把願望寫在繪馬上,來相信它會成真,並專心致志地努力,所以纔會至今每次許願都能實現吧。畢竟會阻礙願望實現的,往往都是缺乏自信或毫無根據的不安。
經她這麼一說,繪馬的確和晴天娃娃很類似,都是祈求神明庇佑,而且都是需要掛在某個地方的東西。
中田用拖長的語調打趣問道,石井頓時慌了起來。
「爲什麼你會在會場裏啊!你不是已經被禁止進入了嗎?」
「……妳也嚇了一大跳對吧?剛纔那陣風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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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星小姐凝視着空中某個空白處說道:
「但我們還是不知道犯人是誰吧。而且認真說起來,做這種事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妳在說什麼啊,美星?明明已經確定那傢伙就是犯人了,當然只能禁止他進入。我能夠理解妳想袒護自己人的心情,但這種時候還是冷靜一點——」
(注:爲日本神道用語,意指神使用神力吹起的強風,引申爲意想不到的幸運、有如神助之意。)
她所謂的「丟臉」,指的並非咒語本身,而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的繪馬。就像我或是那個塗黑名字的人一樣,都因爲難爲情不想被人看到。雖然中田的繪馬上並沒有任何被別人看到會很丟臉的內容,但她以前可能曾寫過會讓她感到丟臉的願望吧。
「這樣啊……」
「那事情就這麼決定了。青山先生,雖然你原本在活動中並非負責衝煮咖啡,但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請你專心負責濾衝咖啡。雖然這麼說真的對你非常抱歉,但請你務必好好維持塔列蘭的咖啡品質。」
「關於這一點……」美星小姐有點難以啓齒地提出了另一項要求:「可以請妳先暫時不要告訴其他攤位的工作人員,我會在活動結束後解決謎題嗎?因爲我剛纔提到需要確認的事情,也包括詢問相關人士線索。如果大家知道我在調查,犯人恐怕會故意閉嘴不說。」
美星小姐一大聲喝斥,石井就馬上退縮了。
「喂?」
「可是、可是,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切間小姐——」
美星小姐跑到我面前,雙手抵着膝蓋調整呼吸。
「青山先生。」
這對活動中一直在接待客人的我來說,是已經看到不想再看的代幣券。我正想問這有什麼特別之處時,美星小姐把代幣券翻到背面給我看。上面用黑色原子筆寫着以下這句話:
這張代幣券大約有兩公分長、六公分寬,面額爲三百日圓,上面印着黑色的「300」字樣。四邊之中,只有上方的那一邊有沿着撕線撕下來的痕跡。
美星小姐這麼說道,遞給我一張用來兌換飲料的代幣券。
既然如此,這次許願活動成功的這塊繪馬並沒有應驗,可能會對她今後的人生帶來不小的影響。希望我們至少能夠找出這一連串妨礙事件的真兇——
「我們正在商討是否能解除這項禁止進出的處分。」
「那麼……難道說……」
「妳可以相信她。」
就在這一瞬間。
美星小姐解釋道。
「真是的……算了。當時的情況相當複雜,但美星還是全都看穿了。她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所以我認爲妳可以相信她。」
中田所說的許願咒語,指的原來就是繪馬。
「好,我知道了。」
美星加油!
「我一介意起來就坐不住了,所以才用跑的。我剛纔趁空檔整理營業額時,發現了這個東西。」
「我在平安神宮境內喔。我碰巧發現了中田小姐的繪馬,這才知道原來她說的那個讓人生順遂的許願咒語,指的就是繪馬,正覺得恍然大悟呢。」
面對藻川先生的抗議,我說道:
「我允許這位先生回到攤位工作。至於其他攤位的人,我會親自去向他們說明情況。」
在這兩天裏,能直呼美星小姐名字並鼓勵她的顧客,也就只有水山晶子一個人了。她大概是在主辦單位本部攤位買了隨行杯和代幣券後,用攤位旁投票箱的原子筆寫下這句話。
「保溫壺裏的咖啡都快用完了,爲什麼回來的人是你呀?」
美星小姐擅自替我下了決定。我是不是連去廁所都不行啊?可是還有三個小時耶……
「妳可以相信美星。」
——因爲我知道一個很厲害的咒語,可以讓我順利度過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那是一通來自LINELINE的語音來電。來電人欄位顯示的是美星小姐的帳號名稱。
「看到這張券後,我突然有點在意青山先生你那時說的話。」
即使美星小姐這麼說,石井仍舊不肯退讓。
是石井春夫。
美星小姐先是這麼說之後,便向我提出了一個可以用「是」或「否」來回答的簡單問題。
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呢?我疑惑地掛斷電話,穿過應天門走出神宮。過沒多久,美星小姐用跟剛纔同樣的動作朝我跑來。
「石井先生,非常謝謝你。」
「爲什麼石井先生你會這麼認爲呢?」
中田明確地說道,解除了我的處分。
「過了大約一個小時後,我會以身體已經恢復,正在向各攤位道歉的名義去詢問情況。這樣應該就不會引起懷疑了。」
其實就像舞香當時被懷疑的情況一樣,犯人可能已經事先做了準備,所以美星小姐的這番話也只是強詞奪理,但不用說也知道,她自己也明白這一點。
我們談完後,美星小姐便轉身背對會場,朝着北方離去了。我則在中田的陪同下回到塔列蘭的攤位。
我本來期待她會說出某句關鍵臺詞,但她回答我的話卻顯得較爲冷靜。
妳剛纔爲了收集線索,不是才把我趕出攤位,說要開除我嗎?這也未免太雙重標準了。
能在這種事情上瞬間想出辦法,就是美星小姐的厲害之處。連中田也因爲太過佩服而有些愣住。
突然從意想不到的方向飛來支援射擊,讓我大喫一驚。
「妳、妳怎麼會知道這件事!」
「但是……說要開除他的人不就是切間小姐妳自己嗎?」
「我待會再跟你解釋。從現在開始,由我來衝煮咖啡,所以請藻川先生你繼續負責接待客人!」
我把裝滿水的煮水壺放到爐子上加熱,然後開始磨咖啡豆。
在我再次回來顧攤的這段時間裏,我忙碌到連上廁所的念頭都忘了。
雖然我沒有實際練習過,但是美星小姐之前在訓練自己用較大的法蘭絨濾布濾杯衝煮出平常的咖啡味道時,我一直都陪着她。所以衝煮時需要注意的事項我大概都記得。
第一次濾衝時我有些緊張,但試喝後覺得表現還可以。雖然和美星小姐衝煮的咖啡相比還是遜色了一點,但我想已經達到了非專業人士難以辨別的水準。如果是這樣的咖啡,美星小姐和藻川先生在天上的太太應該都不會生氣吧。
美星小姐很老實地把我給她的加熱石放在瓦斯爐火旁,所以我進行了表面溫度的實驗。結論是,它似乎能夠維持相當長時間的高溫。雖然我沒有直接觸摸,也沒有溫度計可以測量,但我認爲至少在加熱後的三十分鐘內,碰到它的人都可能會被燙傷。
我在途中忍不住看了一眼猴子咖啡店的方向,發現星後仍像之前一樣繼續接待客人。我注意到她塑膠手套內的手指纏着OK繃,看來是拜立刻冰敷所賜,燙傷沒有嚴重到無法工作的地步。我想這應該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我能感覺到隔壁攤位的舞香不時看向這邊,但我決定儘量不去理會。如果我是犯人,在她眼中我就會變成爲了嫁禍而邀請她入店的大壞蛋。不過,當初畢竟是她主動說要去塔列蘭,所以很難想像她會對我抱有強烈的懷疑,但既然石井的推理有一定說服力,她心裏可能還是有些動搖。在這種情況下,我很清楚即使與她交談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大約一個小時後,我看見美星小姐回到了會場。正如她所預告,她開始逐一拜訪各個攤位。似乎還準備了從附近店家購買的和果子當賠罪禮。做到這種地步,其他攤位的工作人員應該也很難冷淡以對。而且美星小姐本身無論是外表還是待人方式,都有一種不易讓人產生戒心的特質。
最後我忍着不上廁所的時間只持續大約兩小時就結束了。因爲美星小姐已經完成她僞裝成道歉之旅的打聽調查,回到了塔列蘭的攤位。
「怎麼樣?情況還好嗎?」
美星小姐一邊戴上塑膠手套,一邊揚起嘴角說道:
「完全沒問題。」
我感慨良多地心想:她現在也能露出這麼自信的笑容了呢。
「那妳應該得到了新的線索吧?」
「如果青山先生你指的是你不知道的線索,那答案是否定的。正如我告訴中田小姐的,我在兩小時前就已經找到關於真兇的線索,這次只是爲了確認而四處探訪罷了。應該可以說,就像用筆在鉛筆草稿上描線一樣,我只是把自信轉變爲明確的把握而已。」
「妳真的是一如往常地讓人放心呢。請妳一定要幫我澄清嫌疑喔。」
攤位規定最多隻允許兩個人在內,當我準備脫下手套離開時,美星小姐拿起保溫壺,將裏面的咖啡倒入試喝用的小杯子中輕啜一口。
然後,她說道:「你及格了。」
「妳過獎了。」我說。
雖然過程充滿波折,但冠軍就是冠軍。公園的路燈照亮了錦戶臉上燦爛的笑容,星後則不敢置信地捂着嘴巴。
這個比昨天的排名更高的結果引起了一陣小騷動。雖然舞香曾被懷疑是犯人,但椿咖啡店並未遭受妨礙。即使一度被取消資格,仍然繼續穩紮穩打地經營,這就是他們努力的成果吧。
Roc’k On咖啡店。森場護、青瓶大介。
「從現在開始,我將解開所有謎題——犯人就在我們之中。」
昨天排名第三的我們塔列蘭,已經對奪冠不抱任何期望。我們遭到妨礙,而我被宣告開除,團隊體制發生變動,再加上我倒楣地被當成犯人,最後美星小姐也離開了攤位。經歷這麼多混亂的情況,即便我們最後排在前幾名,其他店家的工作人員應該會覺得很不是滋味,我們這些當事人也會感到有些心虛。
「是、是、是,我想起來了。」
我和美星小姐只是因爲被石井春夫邀請參加,纔會隱約擔心可能會發生麻煩事。即便如此,我們當時也只將這視爲最糟糕的情況。所以中田和其他相關人士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根本不可能預料到會碰上這次的妨礙事件,也無法事先採取預防措施。
另外,美食攤位的相關人士並未被召集到這裏來。表面上的解釋是他們與結果公佈無關,實際上是爲了避免他們捲入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
美星小姐回答的聲音像是在畢業典禮上被點名般既堅毅又凜然。
「這次的活動,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說它是成功的。即便如此,我還是要對那些沒有放棄,一直支持活動到最後的各位店家的員工們表達我無盡的感謝。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這是當然的。
現場的人們爆出如雷掌聲,震耳欲聾。
「我知道啦。妳一直都是這樣,總是拚命思考什麼纔是最好的作法,全力去執行,反覆煩惱,直到最後才得出結論。如果妳決定要推開我,那肯定是因爲別無選擇了吧。」
「接着,第二名是……Roc’k On咖啡店!」
中田特意停頓了一段時間後才說出那間店的名字。
——這樣就對了。妳如果不保持這樣的話,我會很困擾的。
4
我偷偷瞄了一眼青瓶。他看起來並沒有特別不甘心的樣子。如果正如我之前的推測,他是妨礙事件的幕後黑手,那這時他應該無法保持冷靜吧?或者說,能在這樣的情況下保持冷靜,說不定正是他敢三度妨礙別人的膽量表現。
ISI COFFEE。石井春夫、黛冴子。
經過一段統計時間後,到了晚上六點半,太陽已經下山,四周十分昏暗。會場的人潮已經退去,籠罩在祭典結束後的寧靜中。
「那麼,請猴子咖啡店發表一下感言吧。」
「雖然正式的決定將由公司定奪,我無法在此明確表態,但我個人還是希望能繼續守護這次點燃的京都咖啡祭的火種,並且致力於讓京都的咖啡文化更加蓬勃發展。雖然在策劃階段時,我完全只是個一時興起就想辦活動的外行人,但現在活動結束後,我的內心已燃起了使命感。」
說完這句話後,中田後退一步,美星小姐則代替她站了出來。
配合錦戶的致謝,所有相關人士紛紛低頭致意。
「——現在就開始宣佈第一屆京都咖啡祭的投票結果吧!」
「那麼,我將從第三名開始公佈!第三名是……椿咖啡店!」
「是。」
「獲得第一屆京都咖啡祭冠軍殊榮的是——」
錦戶誠懇的演講贏得了大家的掌聲。雖然事前沒有告知,但主辦單位似乎還準備了額外獎品,伊原把一個裝有盾型獎牌的盒子交給了錦戶。
「喂,美星,妳能不能趕快幫我煮新的咖啡呀?保溫壺都快要空了。」
猴子咖啡店的名次比昨天上升了一位。他們以咖啡歐蕾爲賣點,提供多種奶類選擇的策略,應該很符合現代人的喜好吧。雖然星後被燙傷了,但幾乎沒有影響到攤位的運作,這或許也是他們勝出的關鍵之一。
中田擦去淚水,挺直背脊。
誰能預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呢?
「接下來就拜託妳了。」
這個結果連我也覺得很驚訝。這間店不僅原本就是知名店家,也在昨天公佈第一天的投票結果時拿下了第一名,而且他們也沒有遭受任何妨礙。大家原本都認爲他們穩拿冠軍,所以這個結果讓冠軍獎落誰家突然變得難以預測。
以及中田朝子和伊原、上原這對搭檔。
「那爲什麼不乾脆撤回這個決定呢?畢竟我又不是犯人。」
「在這次的活動中,有很多受歡迎的店和知名店家參加,我們也曾懷疑自己是否能做好,是否真的會有客人來我們攤位,內心感到十分不安,但與望討論後,我們決定維持自己的風格,按照平常的方式來經營,選擇以咖啡歐蕾專門店的定位來參賽。結果有許多客人支持我們店,讓我們深刻感受到,平常的努力是值得的,今天的冠軍榮譽正是這些努力的延續。」
在中田的引導下,錦戶向前一步,開始說話。
美星小姐環視每一個人後宣佈道:
「這……這是什麼意思?不是已經認定他是犯人,事情都解決了嗎?」
我凝視着這樣的她好幾秒後,擠出了帶着些許無奈的笑容。
塔列蘭咖啡店。切間美星、藻川又次、我。
「爲了達成這個目標,首要之務就是要在這次活動中解決活動本身發生的所有問題。因此——切間小姐。」
中田看了一眼寫有統計結果的紙張,開始宣佈名次。
第一屆京都咖啡祭正式落幕了。
「首先,對於這次活動中我們管理上的疏失,給各位參與者帶來諸多困擾,我在此衷心地致上歉意。」
爲了以防萬一,我請中田陪同,再次離開會場。我在附近閒逛着,不知不覺就過了一小時。
看到我鬧彆扭的樣子,美星小姐悲傷地低垂着雙眼。
「那我要繼續公佈了。」
椿咖啡店。足伊豆航、舌瀨舞香。
「青山先生並不是犯人。」
現場沒有一個人露出期待即將公佈的結果的神情。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複雜的表情,混雜着活動終於要結束的如釋重負,以及這兩天因爲妨礙行爲而備受折騰的疲憊感。
大家都各自攜帶了之前發送的隨行杯,因爲中田表示希望在活動結束時,能夠用活動原創周邊的隨行杯來乾杯。大部分的人手裏拿的是今天發的咖啡歐蕾色隨行杯,但也有一些人拿着昨天發的白色隨行杯。
在簡短的頒獎儀式結束後,中田開始做最後的總結。
「我怎麼想都覺得,不得不讓青山先生你離職是件非常遺憾的事。」
但是——中田以顫抖的聲音這麼說:
中田朝子高聲說出這句話後,聚集在現場的相關人士便鼓起掌來。有些人用手中的隨行杯敲打製造聲響,也有一些人把隨行杯夾在腋下,專心鼓掌。
晚上六點整。
美星小姐剛纔應該差點就要哭出來了吧。但我們現在並沒有上演感傷戲碼的時間。
「首先,我要感謝SakuraChill的各位策劃和舉辦這麼棒的活動,給了我們店參加的機會,也要感謝所有一起炒熱活動氣氛的各咖啡店員工,真的非常感謝你們!」
藻川先生的一句話,讓美星小姐像是回過神來一樣,開始快速行動。
大家接到中田的召集通知,所有咖啡攤位的相關人士再次聚集在攤位中央,與活動第一天早上的情景如出一轍。
「我從來沒有想像過,在活動開始後竟然會遭受這樣的惡意妨礙。」
但是,在這些人當中,一定就藏着那個不惜妨礙其他店家也要成爲冠軍的真兇——現在他心裏是咬牙切齒到滲出血來,還是正在暗自狂笑呢?
有幾個人聽到這句話後,很明顯地正襟危坐起來。
「你忘了嗎?我決定讓你離職,並不是因爲你是犯人。」
「對不起。現在的我只能這麼做了。」
猴子咖啡店。錦戶徹、星後望。
「猴子咖啡店!恭喜你們!」
「我先從結論說起。關於第一屆京都咖啡祭中發生的一連串妨害行爲,我已經找到真正的犯人了。」
太陽咖啡。米田堅藏、米田幸代。
「好!我現在就去煮!」
這次的掌聲可以用「溫暖」來形容。雖然我們不認爲中田和SakuraChill的員工完全沒有疏失,但我們都親眼看到,也知道他們很認真在籌辦這個活動。希望他們能好好反省,並將經驗運用在未來的活動經營上。儘管如此,許多相關人士都覺得至少該給予他們一些慰勞之意。
「京都咖啡祭是由我策劃並擔任負責人,最終得以舉辦的活動。雖然我並不是咖啡專家,但爲了讓各位參展的店家能夠愉快地經營攤位,我竭盡所能地思考、準備,迎接這場活動的開始。雖然我認爲應該還有許多可改善之處,但回顧整個過程,我覺得自己在開始前已盡了最大的努力。」
接着,中田將話題引向她的目的。
面對衆人不解的神情,美星小姐開口說道:
「最後,希望大家不介意我也說幾句話。」
這句話讓現場的相關人士瞬間全陷入恐慌。
當中田這麼說時,現場的氣氛果然也頓時變得嚴肅緊張。
「我們不會因爲這次的結果而驕傲自滿,未來會繼續努力,讓我們的咖啡店變得更好。這兩天真的非常感謝大家!」
面對錦戶訝異的質疑,美星小姐堅毅地說道:
中田致歉後,伊原和上原也跟着深深鞠躬。
中田流着淚繼續說道:
我覺得他這番話說得很好。不需要因爲活動去做特別的事情,平常累積的實力纔是重點。我環顧四周,沒有看到任何人露出懊悔或怨恨的表情,大家似乎都被錦戶的話打動了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