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第二天
《咖啡館推理事件簿》 · 岡崎琢磨 · 3.4萬 字
1
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我感覺到現場的氣氛產生了明顯的變化,像是在密閉的空間開了一個風穴,或是平靜無波的湖面突然出現了漩渦。
「千、千家先生……」
「千家!你怎麼會來這裏?」
在美星小姐的安排下聚集到觀衆席來的五個人——上岡、黛、石井、苅田和山村一看到他之後紛紛驚呼他的名字。有的人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也有人楞在原地,不過這些反應代表的全都是彷彿看到亡魂般的驚愕。
「大家早,兩年不見了呢。」
千家諒遵守昨晚的約定,來到了位於Art-ery廣場的大展覽場內的第五屆KBC比賽會場。
他穿着淡藍色襯衫和茶色休閒西裝外套,打扮得很正式,並露出爽朗的微笑向大家打招呼,但是沒有任何人以友善的態度歡迎他。這也難怪,現在那些人的心裏應該都浮現了與兩年前比賽有關的記憶和伴隨而來的情感吧。
「千家先生,你來這裏究竟想做什麼?」
率先提出質疑的人是苅田俊行。他充滿敵意的口氣像是告訴他不該來這裏。
「是我請千家先生到這裏來的。」
美星小姐走到千家身邊代替他回答。
「爲什麼切間小姐妳找得到千家先生呢?」
山村忍不住問道。
「前陣子千家先生正好來到我店裏,我趁那個時候問了他的聯絡方式。」
「這樣啊……爲什麼妳會請他來這裏呢?」
上岡的問題也隱約顯露了她內心的複雜情緒。
「因爲我覺得這次發生的兩起添加異物事件和第四屆KBC時發生的事之間並非毫無關係。既然比賽今天也會繼續進行,又不能保證不會再發生新的事件,我認爲還是讓兩年前的事件當事人千家先生也來到會場比較好。」
「妳爲什麼要擅自做這種事啊?妳應該不知道兩年前發生了什麼事吧?」
石井如此喊着,美星小姐仍舊冷靜地回答他。
「我已經聽千家先生說明事情的經過了。」
換句話說,黛很有可能特別重視這個項目。我想起石井在他擅長的調酒咖啡項目受到妨礙的事,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就、就算妳這麼說,但昨天的事情不是已經全部解決了嗎?」
「這是千家先生在房間的垃圾桶裏找到的。犯人應該是把它混進冴子小姐的牛奶之後就把它丟在這裏了吧。」
黛發出一道尖銳的叫聲之後,紙盒從她的手裏掉到了地上。
我將視線轉回舞臺。石井春夫正站在吧檯桌內側。
一直在觀衆席發呆的我,在事件發生十分鐘後,被以身爲相關人士的理由叫到了等候室。
丸底芳人從大展覽場的入口飛快地跑過來並低頭道歉。
「黛小姐很擅長拿鐵拉花嗎?」
她手上拿着的小杯子表面畫着星星的圖案。那是用Free Pour技巧分別在五個方向畫出弧形,由曲線構成的星星。
「有人在裏面加了異物。」我說出了無論是誰都一目瞭然的事情。「竟然又發生了。」
第五位上臺的苅田依舊錶現得中規中矩,感覺排在美星小姐後面上臺對他比較不利。他的表演也很順利地結束,接替他上臺的是順序第六位的黛冴子。
「這怎麼可能……」我聽到千家如此低喃。
黛以俐落的動作衝煮濃縮咖啡之後,便從吧檯桌上拿起某個東西。千家看到之後喃喃自語:
從紙盒裏流出的液體並不是牛奶的顏色。
在美星小姐行禮的同時停止的計時器顯示着七分五十八秒。之前在練習的時候,美星小姐也一直強調立體拿鐵拉花是在和時間賽跑。因爲不僅要讓奶泡比平常用蒸氣噴嘴製作的還紮實,用湯匙雕塑奶泡形狀的時候也需要精細的技巧,所以製作時要非常慎重仔細。必須經過縝密的準備和計劃,像是另外兩杯咖啡改畫比較簡單的圖案來調整時間分配等等,以及不斷地練習才能讓表演成功。
今天規定的集合時間也和昨天一樣是早上九點。因爲要是像昨天那樣讓人進入準備室,可能又會發生添加異物事件,所以決定所有人到齊之前,把鑰匙卡放在管理室。關於這一點,參賽者好像已經在昨天把所有必須用到的東西都放進準備室了,沒有人表示反對。
「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明明看到發生那麼多起事件了,還不在正式比賽之前檢查牛奶是否有問題啊?」
結果石井頓時啞口無言。美星小姐像是趁勝追擊似地繼續說道:
當她將杯子轉了半圈,當完成的創作拿鐵展現在衆人眼前時,會場內頓時一陣譁然。
如果要以我看過的東西來比喻的話,應該是類似牛奶加上草莓果汁的顏色吧。黛目不轉睛地看着地上的液體,雙手掩住嘴巴,不停顫抖。明明現在應該有更優先的事情要做,但無論是主持人、上岡、其他工作人員或參賽者,全都站在原處動彈不得。
「要是繼續讓犯人爲所欲爲,說不定連要再舉辦KBC都會有困難。我們幾個當事人有義務讓這次的騷動不會影響下一次的比賽,所以只能設法讓全部真相都攤開在陽光下。」
「我已經仔細觀察過準備室的情況了,裏面氣氛很緊張,簡直就是所有人都在互相監視。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想在自己的材料裏添加異物也很困難吧。」
「呀啊!」
雖然連續兩次遇到添加異物事件,讓石井在比賽的時候連旁人也看得出他表情僵硬,但就結果來說,他在比賽時並沒有出現疑似發現第三起事件的舉動。頭一次順利地結束比賽之後,石井無力地露出笑容,似乎是說比賽表現得如何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
我拿起了放在桌上的瓶子,打開一看,發現裏面的液體只剩下一些。所以牛奶是被紅色食用色素染紅的嗎?雖然不太可能被喝進肚子裏,但是就算真的有人喝了那個牛奶,對身體的影響也幾乎是無害的,和前兩起事件一樣。
能夠順利結束表演真是太好了。我聽着感覺特別響亮的觀衆喝采聲,像是自己在參加比賽一樣地鬆了口氣。
我因爲想聽聽對KBC瞭若指掌的千家的感想,便主動詢問他。千家沒有思考很久就回答了。
「——那麼,難道石井先生不想知道妨礙你比賽的犯人究竟是誰嗎?」
大概是對KBC相關的糾紛不感興趣,一抵達會場就不知跑到哪裏去的藻川先生,也在這個時候乖乖回到了觀衆席。時間終於來到十一點,和昨天一樣負責主持的女性高聲宣佈第二天的比賽正式開始。
拿鐵拉花項目最後以除了視爲棄權的黛之外的五個人爲對象進行評分。美星小姐首次拿下了第一名。
「對不起,我遲到了!」
「她是最後一個人了吧。」
「放心,沒有任何異狀。」
「請你看一下牛奶盒的開口部分。」
我照她說的看了看牛奶盒的開口內側。內側邊緣貼了一條長約一公分的雙面膠帶。雖然使用的手法簡單到令人想笑,但若能讓人誤以爲是未開封的話,或許真的在打開之前都不會發現被動了手腳。
「你就放心地觀賞比賽吧。看,第一位參賽者要開始表演了。」
「昨天我在看守準備室的時候,黛小姐帶來了那盒牛奶。」
現在是早上九點二十分。既然今天早上沒有開幕典禮,就算在這個時間才集合也沒什麼問題,但還是無法改變丸底遲到了二十分鐘的事實。明明大家從昨天開始就一直處於很緊張的情況下,他卻還是表現得很從容。雖然已經不再戴着耳機了,但那也有可能只是因爲來不及在兩天內準備新的耳機而已。
美星小姐一開口就這麼說,結果或許是因爲和前面幾位參賽者的故事主旨不太一樣,一些觀衆好奇地向前探出身子。看來反應還不錯。
「但是當事人否定了這件事。」
不對,正確地說,液體裏還含有它之前可能是純牛奶時的白色。不過,現在卻混入了鮮豔的紅色,呈現非常可怕的色彩。
美星小姐繼續往下介紹,同時仔細地打起了奶泡。充滿了空氣的奶泡幾乎要從奶泡壺裏溢出,看起來像棉花一樣柔軟蓬鬆,卻又紮實到能立起尖角。美星小姐用湯匙把奶泡放在事先準備好的拿鐵咖啡表面,並調整其形狀。然後再用先前刻意留下的少許濃縮咖啡替奶泡着色。
「這是怎麼一回事?冴子,妳昨天中午進入了準備室嗎?」
「應該就是照你所推測的吧。」
千家則和他們一起進去,過了大約二十分鐘都沒有回來。當我再次看到他時,他似乎很感慨地環顧了舞臺和觀衆席一陣子,纔像是想到了什麼似地走到坐在最前排的我的右邊坐了下來。
我和來觀衆席找我的美星小姐一起穿過準備區後面的走道。一打開比賽相關人士所待的等候室的門,映入眼簾的就是放在桌上的紅色食用色素的瓶子。
黛的眼睛往上看了我一下。既然事情已經演變到這個地步,再繼續隱瞞下去也不妥當吧。我輕輕地點了點頭,主動代替她向其他人說明。
石井追問道,黛轉頭看向一旁回答他。
當我正頗爲認同地聆聽時,右邊突然傳來了說話聲。
黛手裏拿着的是裝牛奶的紙盒。那是一個容量一公升的紙盒,從她試圖打開的舉動來看,應該還沒有開封過。其他參賽者基於方便,都會先把牛奶倒進有蓋子的隨身杯等容器再參加比賽,所以千家看到她直接用牛奶盒纔會好奇吧。如果要再敘述得更詳細一點的話,黛所使用的牛奶也不是贊助商提供的。
「切間咖啡師,我很高興妳有這份心……」上岡正想勸阻的時候,後方卻傳來了一道足以蓋過她聲音的大喊。
第三位參賽者山村明日香以比前幾位更精細的技巧描繪出鳳蝶或蜘蛛網等昆蟲生活的世界。接着輪到了第四位,也就是美星小姐上臺比賽。
「接着是我們店裏的店長兼我的舅公,藻川又次叔叔。嘴邊的鬍鬚和苔綠色的針織帽是他的註冊商標。如果把帽子拿下來的話會看到什麼呢?……這是祕密。」
「我不知道他們製作的拿鐵味道怎麼樣,但是隻針對拉花來說的話,目前切間小姐是表現最好的。不過,在看到冴子的表演之前,我沒辦法下定論。」
「嗯……」我含糊地回了一聲。完全無法從臉上彷彿覆蓋一層薄膜的千家的笑容裏看出一絲感情。
「今天我想向各位介紹我工作的塔列蘭咖啡店的夥伴們。」
(注:日語有句諺語爲「若是雉雞不啼叫便不會被獵人打中」(雉も鳴かずば撃たれまい),引申爲「言多必失」、「禍從口出」之意。)
我如此回答他。站在舞臺上的黛正表現出可說是身爲上一屆冠軍的自信從容態度,張開雙臂對觀衆打招呼。
我想,他大概已經從美星小姐那裏得知昨天和她一起聽電話的人是我,所以纔會坐在我旁邊,但還是讓我很在意。我對千家諒並沒有那種稱得上是崇拜的特別感情,但他對我來說仍舊是個不折不扣的名人。要是不和他說話感覺很不自然,不過我還是隻能像只爲了避免被打中而不啼叫的雉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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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保持沉默。
一般來說,拿鐵拉花比賽不只是單純地製作三杯畫有圖案的拿鐵咖啡,而是會讓三個圖案具有故事性,來突顯出每一杯咖啡的美。舉例來說,第二個上臺的丸底就以「綻放在乾枯原野的希望」爲主題,第一杯以水滴來表現雨水落在原野上的樣子,第二杯以葉子來比喻植物發芽,第三杯則畫了盛開的花。他以頭戴式麥克風對會場的觀衆述說故事,每當他告訴觀衆圖案的意義時,臺下的觀衆就會發出讚歎聲和拍手鼓掌。
「千家先生認爲這個項目的比賽結果會是如何呢?我覺得美星小姐表現得很不錯。」
「不過,這盒牛奶究竟是哪來的呢?和我提供給大家的牛奶不一樣喔。」
「真的就像千家先生你說的一樣,什麼事也沒發生呢。」
他這句話似乎並不只是單純地表示還有一個人尚未比賽。
聽到苅田的催促,上岡便先去管理室拿鑰匙卡,然後就帶着參賽者走進準備區後面的門了。我當然沒有跟上去,因爲我昨天已經保證過不會進去了。
我下意識地轉過頭。千家雖然目不轉睛地看着舞臺,但我還是聽得出來他是在跟我說話。
觀衆席裏傳出了竊笑聲。今天也戴着自己最喜歡的針織帽的藻川先生就坐在我身後,他心裏現在應該很不是滋味吧。美星小姐在這段時間裏完成的是葉子形狀的拿鐵拉花,代表着針織帽的顏色。
千家注視着前方說道。
普通大小的杯子裏裝滿了拿鐵咖啡。表面有一隻以奶泡做成的貓,正從杯裏探出頭來。牠的眼睛和鬍鬚是以Etching技巧繪成,耳朵和眼鼻的輪廓則以濃縮咖啡一滴一滴地染上顏色較深的斑點,和真正的查爾斯如出一轍。
「是啊,不過,我要先澄清一件事,在你的瓶子裏放胃藥的人不是我。」
我一提出疑問,美星小姐便拿起了放在裝有食用色素的瓶子旁的牛奶紙盒給我看。
大概是因爲要顧慮贊助商的觀感,上岡皺着眉頭問道。
「我的表演到此結束。」
「我現在想展現給大家看的是海里的世界。」
雖然黛故作堅強地回答他,但看到她發白的臉頰,我忍不住有些同情她。
黛說完這句話後,便着手進行作業。這也是個能引起觀衆注意的主題。她會以葉子的圖案代表珊瑚,或是以Free Pour技術畫出魚來嗎?我在心裏預測了起來。
2
「不過,犯人究竟是怎麼把紅色食用色素加進未開封的牛奶呢?」
兩年前的千家諒、濃縮咖啡項目的山村明日香,還有調酒咖啡項目的我嗎?雖然沒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但也只能暫時屈就於現況了。
「那件事情最後是以千家先生自導自演結案喔。」
爲了表現查爾斯的樣子,美星小姐刻意挑戰了立體拿鐵拉花。雖然是爲了讓評審留下深刻印象才採用的策略,不過從觀衆的反應來看,效果似乎比預期的還要好。
「沒錯,另外,目前大家好像都把在濃縮咖啡的表面上畫圖案統稱爲拿鐵拉花,但其實拉花可以分爲好幾種類型,像是使用Free Pour,也就是直接倒入牛奶製作的技巧,或是以金屬薄片在表面上畫線的Etching技巧等等。這次的比賽會請參賽者製作三種咖啡,分別是隻使用Free Pour技巧來繪製的一般的拿鐵拉花、用比較小的杯子製作的瑪奇朵咖啡,以及沒有限制使用技巧,可以自由創作的創作拿鐵。時間限制八分鐘。比賽要考驗的只有咖啡師提供飲品給客人的技術,而不是創造藝術品的能力,所以是以能不能在時限內快速地做出完成度很高的拿鐵拉花來當作評分標準。」
「她要直接從紙盒裏把牛奶倒進奶泡壺嗎?真是奇怪呢。」
「那還用說嗎?怎麼可能乖乖承認是自己乾的啊?」
聽到美星小姐的解釋,站在鏡臺前的千家點點頭。看來他在拿鐵拉花項目結束之後,就和其他參賽者一起前往後臺調查黛的牛奶發生的問題了。
「非常擅長。如果只比這個項目的話,我也曾經輸給她。總之,她的手很巧,反應也很快,所以能夠比別人畫出更多線條,或者是圖案更加細緻。雖然切間小姐以創意取勝的策略成功了,但是要比基礎實力,我想冴子還是遠超過其他五個人喔。」
「我覺得全新而且未開封的牛奶比較安全啊。」
「不,連兩年前的事件也算進去的話,三起添加異物事件都還沒有解決,只不過是分別舉出了很有可能犯案的人而已。」
「首先是我,我叫切間美星,目前在親戚經營的塔列蘭咖啡店工作,同時努力學習如何成爲優秀的咖啡師。父母替我取的名字是美麗的『美』、繁星的『星』,『美星』。」
「咦?」
「這就是我們店裏的吉祥物,暹羅貓查爾斯!」
當知道內情的我正想對千家說明的時候。
「就算兩年前是千家先生自導自演好了,只要你不承認這次是你自導自演,就代表犯人另有其人。雖然無法確定兩年前和這次的兩起事件是同一犯人做的,但至少可以推測上次的事件誘使這一次事件發生的可能性很高。既然如此,爲了找出犯人,讓他沒辦法再犯案,千家先生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
「第五屆關西咖啡師大賽第二天的比賽,現在正式開始。請來到現場的各位觀衆給予六位從昨天就持續進行激烈比賽的咖啡師溫暖的鼓勵!」觀衆席響起熱烈的掌聲,上岡從舞臺左側走上舞臺。她爲了今天才來觀看比賽的觀衆簡單說明大致情況之後,我聽到了開場音樂的聲音。主持人立刻趁第一位參賽者準備時訪問上岡。「那麼,接下來就開始進行第三項目,拿鐵拉花的比賽。上岡小姐,拿鐵拉花因爲能帶給我們味覺和視覺的享受,特別受到一般客人歡迎對吧。」
「哦,那是——」
房間裏頓時起了一陣小騷動。
「既然人已經到齊,也該走了吧,上岡小姐。」
石井瞇起原本就很細小的眼睛,責怪着黛。有資格對她說這種話的也只有同樣身爲受害者的他了吧。
「犯人按照一般的方式打開牛奶盒,加入紅色食用色素之後,就用雙面膠帶把開口黏起來,僞裝成未開封的樣子?」
「除此之外,我們店裏還有一位,不對,是一隻小幫手。」
裏面裝的東西灑在舞臺上,像是擁有生命般逐漸擴散開來。衆人的目光都被這副情景牢牢鎖住了。
「對不起,我不該隱瞞這件事。」我低頭道歉。「不過,黛小姐說得沒錯,她只是把這盒牛奶放進冰箱而已。」
「可以請你們詳細說明當時發生了什麼事嗎?」
美星小姐以壓抑着情感的聲音催促我繼續說明。
「大概在我開始看守之後過了二十分鐘左右,我看到了黛小姐出現在走道的另一頭。」
她提着白色的塑膠袋,感覺不是很介意周遭有沒有人地對我說道:
「可以開門讓我進去嗎?我有東西想放進冰箱裏。」
如果我跟她說「請自便」的話,就等於沒有盡到看守的任務了吧。我一邊用鑰匙卡打開準備室的門,一邊問道。
「妳拿的是什麼東西呢?」
「是這個。」
黛從塑膠袋裏拿出了紙盒。
「爲什麼要準備牛奶呢?主辦單位不是會提供嗎?」
「這個嘛,我今天早上在濃縮咖啡項目的時候用了主辦單位提供的牛奶,可是在做蒸氣奶泡的時候感覺和平常不太一樣。該說是奶泡不夠細緻嗎……明明上一次沒有這種感覺的。」
在製作拿鐵咖啡或卡布奇諾的時候,不只是濃縮咖啡,牛奶也會對品質有很大的影響。舉例來說,製作蒸氣奶泡的時候一般都是使用成分無調整的牛奶,因爲要是使用調整過成分的牛奶,就沒辦法制作出像絲綢般滑順細緻的奶泡,口感和甜度也也會比較差。這次贊助商提供的牛奶當然是成分無調整的,但可能是因爲新鮮度或保存狀態等問題,讓味覺敏感的咖啡師感覺到異狀。
「無可奈何之下,我濃縮咖啡項目只好將就使用那個牛奶,但拿鐵拉花項目我絕對不想用那種感覺的奶泡。所以我跑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正好看到我習慣使用的牛奶,就買回來了。」
「使用其他公司生產的牛奶沒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以前也有人說自己使用的是直接從哪個牧場送來的牛奶。」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再多說什麼。拿鐵拉花項目雖然是明天才要比賽,但我可以明白黛覺得能買到需要的東西就先買下來的想法。
黛打開冰箱的門,把牛奶盒藏在冰箱內側。應該是因爲要是被發現的話一定有人會有意見,讓事情變得很麻煩吧。
「妳不換裝到其他容器再冰嗎?」
我看濃縮咖啡項目的時候參賽者都會把事先計算好用量的牛奶裝進隨身杯等容器,接着平均地倒進擺在吧檯桌上的數個奶泡壺之後纔會使用。這大概是因爲在比賽時沒有時間測量用量吧。不過,製作拿鐵拉花時使用的牛奶本來就多半是以奶泡壺的尖嘴部分爲基準來推測用量,而且在畫完圖案的時候,奶泡壺裏剩下一點牛奶反而是剛剛好,所以大家都認爲就算沒有準確計算用量也不會影響比賽結果。
我聽說丸底昨天傍晚在盛怒之下把耳機丟進垃圾桶之後就離開了。看到那麼顯眼的東西不見了,應該會馬上聯想到是垃圾被收走了吧。
美星小姐從冰箱裏拿出了石井帶來的東西。大概是想檢查被添加異物的器具吧。裝了鹽的小瓶子構造很簡單,她稍微看了一下就把它放在平底盤旁邊。一旁還有一個形狀完全一樣的小瓶子,只有軟木塞上貼的金屬獎章圖案不同,獎章的圖案是一個西方人的側臉。如果其中一個瓶子裏裝的是鹽的話,那裝滿這個瓶子的白色粉末應該就是砂糖了吧。
但我敘述完昨天發生的事之後,卻聽到石井「嘖」了一聲。
「如果我是犯人的話,又何必掩護黛小姐呢?我之前根本沒料到後來會演變成由我負責看守的情況。別說是胃藥了,連食用紅色色素和雙面膠帶我都不可能帶在身上,不是嗎?」
「所以,前來幫忙的我有什麼事情能做的嗎?」
「但是,不管怎麼說,第三次事件青山先生是不可能單獨犯案的。」
「剛纔我在千家先生檢查完垃圾桶之後也查看了一下,才察覺到這件事。因爲原本應該丟在那裏面的耳機不見了。」
千家則是一下子探頭檢查桌子下,一下子打開房間的櫥櫃。只要慢慢地看過整個房間,就找得到能讓一個成年人躲藏的空間。說得極端一點,犯人如果在比賽開始前就闖進準備室,比賽時也一直躲在房間的話,的確是有可能犯下三起事件。幸好千家打開櫥櫃之後,並未發生有人從裏面衝出來的恐怖事情。而且我也事先告訴過他,其他人在昨天傍晚已經確認過有沒有人闖進準備室的事了。
石井也認同丸底的推論。我說話的聲音不自覺地變得有些可憐。
「比完第二個項目之後就不會用到的東西,應該是可以在昨天就先拿回去的。不過,昨天傍晚的氣氛實在太緊張,所以沒有半個人敢這麼做。」
她的話讓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可靠。沒問題,美星小姐一定能找出犯人的。
聽到美星小姐的解釋,我覺得很合理。以當時的氣氛,要是輕舉妄動,說不定又會招來不必要的懷疑。
上岡被點名之後點了點頭。
千家現在正以非常冷淡的視線看着我們。美星小姐滿臉通紅地回答:
「話雖如此,她也不能保證妳一定不知道上一屆比賽發生什麼事吧?如果真的想知道的話,或許還是查得到。」
「我也是這麼想的。拿鐵拉花好像是冴子小姐擅長的項目對吧?在第二次事件發生的時候我也說過了,如果在自己擅長的項目自導自演的話,我覺得損失實在是太大了。」
「我的意思就是連這些事我也會負起全部的責任。放心吧,今天千家也過來幫忙了,你們也會一起監視,她沒辦法隨便動手的。」
「如果是冴子小姐自導自演的話,青山先生就是清白的了。」
「什麼東西?也讓我看一下——」
「從現在開始,我會把我知道的所有線索都告訴妳,如果有什麼我幫得上忙的地方,請妳不要客氣。」
「因爲我以爲這件事和第二起事件沒有關係。真的很抱歉。」
「如果她是犯人的話該怎麼辦?要是允許她以調查爲藉口自由走動的話,說不定還會發生第四起事件。」
「既然裏面的瑕疵豆這麼多,唯一的可能就是犯人爲了犯下這起事件而刻意烘焙瑕疵豆。」
千家冷笑着問道。從他的表情看不出來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呃,我們先從這個房間調查起吧。如果發現了什麼可疑的地方都可以告訴我。」
嫌疑愈來愈大,我都快哭出來了。話說回來,原來丸底會用「氏」來稱呼別人啊。
「石井先生還沒有丟掉這些咖啡豆耶。」
「雖然我們認爲瑕疵豆應該不是石井先生自己放進去的,不過……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妳覺得有可能嗎?」
接着,上岡便凝視美星小姐的雙眼,對她說道:
「……事情就是這樣子。時間大概是五分鐘左右吧。我可以保證黛小姐在這段期間內沒有做出任何可疑的事情,更不用說我很確定沒有其他人趁着這個空檔闖進準備室。」
「我只有說在第二起事件中青山先生有嫌疑而已。這樣的情況到現在還是沒有改變。但是,第三起事件青山先生是不可能獨自犯案的。」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呢?」
「原來如此。因爲在那之後,除了所有參賽者一起進去的那幾次之外,準備室一直都是處於密室狀態啊。能做出這些事的人果然只有你。」
「我現在只能相信妳了。」
「萬一真的發生了第四起事件,請大家不要猶豫,儘量懷疑我。我向大家保證,我會懷抱着這種覺悟,努力找出真相的。」
發現食用紅色色素的千家好奇地插嘴說道。但美星小姐也對他搖搖頭。
「切間咖啡師……妳是認真地想要找出犯人對吧?」
我想起昨天早上在通往後臺的門前和一位女性清潔人員擦身而過的事。所以當時那個人是剛收完等候室的垃圾嗎?
「少胡說!我纔沒有做那種事!」
「還有一個問題,石井先生兩天前在這裏拿出罐子時,曾經把紙袋橫放在桌子上。在那種情況下,不管他是怎麼把罐子放進紙袋的,當時罐子傾斜的角度一定都會和他提着紙袋時相差九十度。如果在那樣的情況下,罐子的上層還是覆蓋着圓豆的話,就代表那一層圓豆的厚度應該是稍微搖晃一下也不會散開的。」
「是的,而且,可能幫助他的共犯也不只有我一個。因爲每一位參賽者在利用賄賂等方式拉攏青山先生之後都能獲得好處。換句話說,現階段所有人都是有嫌疑的。」
聽到黛笑着這麼說,我也只能無奈地聳聳肩。
上岡拿出準備室的鑰匙卡,放到了美星小姐的手裏。全部的人都愣住了,只有苅田冷靜地提出質疑。
我試着說出自己突然想到的推測。
所有人都贊同美星小姐的提議,我們非常仔細地檢查了每位參賽者放在準備室的材料和器具。結果所有的東西都沒有被添加異物的跡象,除了我、美星小姐和千家以外的六個人便各自離開準備室,自由地度過中午的休息時間。
「我覺得這個方法的確是挺不錯的。不過,有一個地方不太符合現實情況。」
是美星小姐。她終於站在我這邊了。
接着美星小姐又拿起了第一起事件發生時石井使用的黑色罐子,打開上面的蓋子。我靠過去一看,發現裏面的東西還是跟昨天看的時候一樣。美星小姐只是用手指稍微撥開上面的咖啡豆,就可以看到瑕疵豆和圓豆均勻地混在一起。
丸底提出了質疑。雖然我很想反駁說哪裏牽強了,可是這麼做的話,討論就會變得沒完沒了。但美星小姐卻搖了搖頭。
在比拿鐵拉花項目的時候千家跟我說的事情,美星小姐好像早就知道了。因爲她昨天和黛聊得很熱絡,或許是當事人告訴她的。
「不是的。食用紅色色素的瓶子是在等候室的垃圾桶裏發現的。但是青山先生今天早上根本沒有踏進等候室半步。這代表他沒有機會丟棄食用紅色色素的瓶子。」
直到聽見一陣有點刻意的咳嗽聲,我們才猛然回過神來,鬆開手轉頭看向一旁。
「還用說嗎?就是你啊。你昨天中午在黛氏離開準備室之後,就分別在石井氏的小瓶子和黛氏的牛奶裏添加了異物對吧?」
「但是,妳也可能爲了像現在這樣替他解危,而和他合作,代替他丟掉瓶子。這也是爲什麼他不是一個人犯案的理由。」
「唔……看樣子還是放棄自導自演的可能性比較好呢。」
「爲什麼上岡小姐會相信妳呢?」
「Art-ery廣場在每天早上開館之後都會有清潔人員來收館內的垃圾。只有準備室我請他們這兩天暫時不要進去。」
苅田似乎是已經察覺到美星小姐的言外之意才這麼說的。既然如此,美星小姐也同樣已經料到他會如此反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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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井一臉愕然地罵道,但美星小姐並未屈服。
其他參賽者紛紛露出困惑的神情,並觀察起彼此的態度,但最後還是默默地接受了美星小姐的話。
「妳這是在袒護自己人嗎?而且昨天說這傢伙很可疑的人不就是妳自己嗎?」
「既然今天早上已經有人來收過垃圾,就代表食用紅色色素的瓶子是在那之後被丟掉的。青山先生自從昨天傍晚被請出準備室之後就一直被禁止進入後臺,他是不可能把食用紅色色素丟在等候室垃圾桶的。所以第三起事件怎麼想都不可能是青山先生一個人做的。」
「不過,開始調查之前……說不定已經發生第四起事件了。現在請所有人先前往準備室,再檢查一次大家帶來的東西吧。一個一個輪流檢查,不只是自己而已,也要確認其他人的東西是否被添加了異物。」
「不過,要是他進入會場之後再偷偷在罐子上動手腳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我覺得青山先生你發自內心解釋冴子小姐清白的樣子很令人敬佩喔。害我有點羨慕起冴子小姐了。」
準備室一下子變得空蕩蕩的,我開口詢問站在身旁的美星小姐。她小心不讓本人發現地朝千家瞥了一眼,答道:
苅田顯然對目前的情況樂在其中。哪可能這麼剛好啊——當我正想這麼說的時候,等候室裏響起了一道聽起來很嚴肅的聲音。
「這是不可能的,因爲從昨天傍晚到現在這段時間裏,至少會清理一次垃圾桶。我說的沒錯吧,上岡小姐?」
美星小姐並未回答我,而是陷入了沉默,好像在思考什麼的樣子。就在此時,把整個房間都翻遍的千家好像終於滿意了,便走到了我們身旁。
美星小姐用力地點點頭,然後轉身面對在場的參賽者,以強而有力的聲音宣告:
上岡半放棄似地嘆了一口氣。美星小姐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咳咳!」
「在第三起事件中,犯人身上應該不可能正好同時帶着雙面膠帶和食用紅色色素,他顯然是早就預謀要犯案了。」
「對不起,我一直隱瞞黛小姐的事。」
「我知道了。這次的事情全都是有義務讓比賽順利進行的主辦單位的責任。已經在觀衆面前上演這麼嚴重的醜事了,要是不設法找出真相的話,KBC也就到此爲止了。話雖如此,我卻沒有調查實情的餘力和解開真相的聰明頭腦。所以,爲了表示負責,我決定拜託切間咖啡師負責解決一連串的添加異物事件,請各位儘可能地協助她調查。既然各位都說不是自己做的,這種程度的協助應該是辦得到吧。」
她說完之後,我們三個人便開始進行搜查。我先走向窗戶確定準備室是否真的是間密室。仔細觀察之後,發現窗戶的邊框貼着壓得很緊實、像是棉布的東西,沒有任何縫隙。大概是因爲這裏是用來保管食物等東西的,所以必須讓房間處於密閉狀態吧。這樣一來,就沒辦法使用從窗戶的縫隙用線操控鎖釦的傳統手法了。犯人應該不是從窗戶進出房間的。
「因爲我第一次參加決賽吧。至少我看起來不像是和兩年前的添加異物事件有關的人。」
「我還不能下定論。不過,上岡小姐大概是覺得我連第四屆KBC時發生了什麼事都不清楚,所以不太可能第一次參加比賽就策畫犯案吧。」
瑕疵豆通常會在烘焙之前就以手工挑揀的方式被篩選出來。雖然也是有在挑揀的時候疏漏了,或是在烘焙後才發現那是瑕疵豆的情況,但是隻要在烘焙前仔細地進行手工挑揀,就可以讓烘焙後的瑕疵豆變得非常少。也就是說,既然混進石井罐子裏的瑕疵豆這麼多,會設想犯人是刻意拿以手工挑揀的方式挑出的咖啡豆來烘焙也是很自然的。
丸底說道。他今天一改先前的態度,也參與了討論。
「直接放進去就行了。因爲比調酒項目的時候我不會用到牛奶。而且,要是能讓贊助商因爲知道我用了不一樣的牛奶而注意到品質的話,那就更好了。」
上岡閉上雙眼,皺起眉頭,考慮了幾秒鐘。當她再次睜開眼睛時,像是下定了決心似地說道:
既然美星小姐都說了,應該就是如此吧。我向她詢問理由。
「你說得沒錯。現在我和這位青山先生其實都有嫌疑。爲了證明我們的清白,也爲了不辜負上岡小姐的決定,我打算拋棄一切先入爲主的觀念,只以客觀的事實來尋找真相。」
她說:「不要告訴別人我進來過喔。」並性感地對我拋了個媚眼,然後就離開了。我回到走道上,關好門,在所有參賽者一起現身之前都沒有再打開門鎖過。
一般來說不是會想立刻把這種東西丟掉嗎?我一邊這麼想,一邊說道。
「哦,這麼說來,切間小姐認爲兩年前的事件和這次是同一個犯人所爲嗎?」
美星小姐也對我的質疑表示贊同。
「不過,這樣一來,能犯下第三起事件的就只有一個人了不是嗎?」
「不過,如果想不到其他犯案手法的話,還是改變不了他是犯人的事實吧?」
「這是爲什麼呢?等候室的門並沒有上鎖,他只要在昨天中午的休息時間結束後偷偷拿進去丟就好了吧?」
「不過,我也同樣深信青山先生並不是那種會妨礙他人比賽的人。既然如此,該努力的方向就只有一個——我接下來打算仔細地調查、研究是否還有其他添加異物的手法。」
「因爲那個罐子是石井先生從自己家裏帶來的。如果那一層圓豆薄到只是在走道上行走就會散開的話,無論他有多小心,在來到會場的路上,那些圓豆就會散開了。」
「爲什麼你沒有告訴我們啊?」
「這是什麼意思?第二和第三起事件明明就能夠同時完成犯行,怎麼可能只有其中一起有嫌疑,另一起卻是清白的呢?如果妳想說他不太可能隨身攜帶食用紅色色素或雙面膠帶,其實有點牽強喔。」
我一道歉,美星小姐就搖了搖頭。
也就是說,如果上面的圓豆很多的話,就沒辦法在我們看過罐子之後輕輕搖散;如果很少的話,他在讓我們看罐子的時候肯定早就散開了嗎?原來如此,雖然這個計劃不至於不可行,但是的確不太符合現實情況。而且,因爲石井把紙袋橫放在桌上,要在取出罐子之前在紙袋裏把那一層圓豆弄平也很困難。
「說不定你早就把那些東西藏在準備室,只是我們沒想到而已。」
「話說回來,瑕疵豆是烘焙過的,有些奇怪耶。」
「就是在混入了瑕疵豆的圓豆上面覆蓋一層薄薄的圓豆。然後先找機會讓我們看到罐子裏裝滿了圓豆,再趁隔天把罐子從準備室拿到準備區的時候稍微搖晃一下,讓上面那一層圓豆散開。這樣一來就不用一直搖晃容器,換句話說,可以在沒有任何人注意到的情況下若無其事地讓瑕疵豆露出來。」
黛歇斯底里地叫道,美星小姐便開口安撫她:
我說完後便牽起美星小姐的手。我們互相對視的雙眼看起來有些溼潤,我的手忍不住握得更緊——
「啊!」
當千家把手指伸過來,想看看罐子裏的東西時,罐子突然從美星小姐的手裏滑落,掉在地板上,發出了響亮的聲音。石井精心準備的圓豆和混進圓豆裏的瑕疵豆瞬間灑了一地。看起來就像是剛經歷過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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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灑豆子活動一樣。
(注:在日本,節分指的是季節變化的時候,也就是立春、立夏、立秋和立冬的前一天。但從江戶時代以後多是專指立春的前一天,會進行許多傳統活動,如灑豆子、喫惠方卷等等。)
「對、對不起!」
美星小姐慌慌張張地在原地蹲下,開始撿起咖啡豆。千家也在說了聲抱歉後幫忙把散落在各處的咖啡豆收集起來,我則走去拿滾到遠處的罐子。
我彎腰撿起撞到準備室的牆腳才終於停止滾動的罐子。黑色的罐子表面刻着四道溝紋,聽說印在中間的銀色「ISI」標誌是石井工作的店家名稱。乍看之下長得有點像罐裝咖啡,但是罐子底部的構造像是覆蓋了一個平坦的圓盤,與其說像罐裝飲料,其實更像罐頭。我和前天的印象對照之後,並未發現罐子的外觀有什麼改變,就下意識地朝變得空蕩蕩的罐子裏看了一眼。
「……咦?」
「怎麼了嗎?」
我不自覺地發出驚呼,被耳朵很尖的美星小姐聽到了。
「啊,沒事,只是罐子裏面還有一顆圓豆——」我甩甩罐子後又朝裏面看了一眼。「好像黏得有點牢,甩不掉。」
我直接走向美星小姐,把罐子交給她。
「……美星小姐?」
她以彷彿想再烘焙一次似的灼熱視線盯着那顆咖啡豆。
「青山先生。」
她反過來叫了我的名字,我不由得伸直了背脊。「什麼事?」
「我有一件事情想確認一下。能請你幫我從冰箱裏拿出我的平底盤嗎?」
我照着美星小姐的要求把貼有她名牌的平底盤從冰箱裏拿出來,放在桌子上。美星小姐拿起盤子上的咖啡罐,開始把自己的咖啡豆裝進已經空無一物的石井的罐子裏。當她把罐子裝到九分滿之後,又使用準備室裏的料理秤測量它的重量。扣掉罐子本身的重量,秤出來的數值是六十五公克。
「使用咖啡豆衝煮濃縮咖啡的時候,一杯大約會使用七到十公克的咖啡豆。因爲在比濃縮咖啡項目的時候必須衝煮三杯濃縮咖啡,所以分量可以說是十分充足。」
我不用心算就得出了以上結論。不過,美星小姐卻沒頭沒腦地這麼說道:
「……我剛纔宣佈自己要拋棄一切先入爲主的觀念。」
「昨天早上的開幕典禮開始之前,妳曾經離開過等候室對吧?還因爲這樣子被懷疑是第一起事件的犯人……當時妳去了哪裏,又是去做什麼呢?」
我偷偷詢問美星小姐,但她搖了搖頭。
「那裏有個奇怪的東西。」
我順着她的視線朝大展覽場的入口看去,只見山村明日香正朝着我們這裏走過來。美星小姐想問話的對象似乎就是她。
「不阻止他沒關係嗎?」
「對。正確來說是一張寫得很潦草的紙條。我檢查有沒有忘記帶東西的時候,在我的托特包裏發現了它。我從家裏出發的時候應該還沒有那張紙條的。因爲我的托特包沒有拉鍊或釦子,是敞開的。」
千家皺起了眉頭。我指着鏡臺內側說道:
「美星小姐,妳想問話的人是……」
一穿過走道進入等候室,美星小姐就突然尖叫了起來。
所以如果反過來給他一些事情做,他說不定會表現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幹勁。不過,藻川先生不可能這麼老實地答應美星小姐的要求,我想他肯定還有什麼不爲人知的動機吧。
「也就是說,是有人把它偷偷放進妳的袋子裏了。上面寫了什麼呢?」
「哎呀,好嚴重!要快點去醫護室包紮纔行!」
一名把頭鑽到鏡臺下、只露出屁股的可疑男人被美星小姐的聲音嚇到,後腦勺撞上了鏡臺內側。我聽見一道感覺很痛的悶響,忍不住皺起眉頭。
「妳想跟我說什麼呢?」
「對,呃——啊,來得正好。」
「不,不用包紮啦,血好像已經止住了。」
「不,我要找的不是他。」「你是叫丸底對吧?你在這裏做什麼呢?」
美星小姐立刻彎下腰檢查還貼在鏡臺內側的雙面膠帶。雖然雙面膠帶這種東西不管是哪家制造的大概都差不多,不過它長一公分的寬度和表面的棉絮觸感都和貼在牛奶盒上面的一模一樣。
「走吧,我想找人問話。」
「犯人說不定是爲了推測添加異物的適當時機,纔會利用竊聽來掌握其他參賽者的行動。」
千家笑着提醒丸底,丸底也半開玩笑地回答:
「如果犯人是比賽相關人士的話,根本不用竊聽,只要待在等候室就可以聽到大家交談了吧。要連不在等候室的時候也能聽到對話,所以才設置了竊聽器。而且在等候室以外的地方要製造身旁沒有相關人士的環境也很簡單,所以應該可以隨意地使用接收器纔對。這樣子縮小範圍是沒有意義的。」
美星小姐被我的聲音嚇到,又發出了尖叫。
「剛纔嚇到你了,真是不好意思。你的頭沒事吧?」
美星小姐也低頭看了看,然後驚呼了一聲。
「我拜託他幫我調查一些事。因爲那個人愈是閒着沒事就愈容易惹麻煩。」
「不不不,既然是竊聽,應該要更偷偷摸摸地纔對啊。」
「竊、竊聽器?」
她猛然抬起頭,看着進出房間的門說道:
但是美星小姐卻看着我,臉上露出高興的笑容。
美星小姐直接了當地問,山村明日香的目光明顯地開始遊移。當她的視線一瞬間停留在千家身上,就像是鳥發現了能用來休息的樹枝一樣時,我以爲她是在向千家求助。
丸底芳人一邊用左手摸着後腦勺,一邊站起來。
美星小姐說得很對,但他們也不是很認真地討論,所以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尷尬。還跪在地上的我在站起來的時候朝鏡臺內側看了一眼,又驚叫了一聲。
「真傷腦筋,我不記得自己寫過這種東西。」
我忍不住開口提醒美星小姐。她便大步走向藻川先生,朝他的頭用力打了一下,並跟他說了幾句話,然後藻川先生就好像突然有急事的樣子,不再跟着黛,而是朝別的方向快速離去。
千家一邊抓着頭一邊苦笑。山村則是一直低着頭。
美星小姐好像已經達成目的了,向丸底點頭示意後就迅速地離開了等候室。
美星小姐這麼說道。我先是納悶她爲什麼會這麼清楚,然後纔想起她曾有被人跟蹤過的經歷。或許是在那個時候正巧有機會接觸竊聽器吧。
「呃,話說回來,山村小姐,妳這次比賽表現得很不錯耶。已經有兩個項目拿到第一名了,第一座冠軍獎盃應該近在眼前了吧?真是厲害啊,還有……呃……」
「我那個時候因爲千家先生的關係,情緒不是很穩定……」
「但是,我在想,我說不定早就被某個非常愚蠢的先入爲主的觀念給影響了。」
「喂喂,你自己不也是正大光明地戴着耳機嗎?」
「嗯,自從第二屆比賽改在Art-ery廣場舉辦之後,連準備室也都是固定使用同樣的房間。」
「那又怎麼樣?設置竊聽器的傢伙和利用添加異物妨礙比賽的犯人,本來就是同一個人吧。」
「所以是犯人冒充千家先生的名字,把山村小姐約出來的吧,大概是想把第一起添加異物事件的罪名嫁禍到山村小姐身上。」
我看到桌子上放着應該是他剛纔在喫的超商便當。旁邊還有一個瓶蓋已經轉開的寶特瓶。
「我收到了一封信。」
「喂,明日香,切間小姐好像有話想跟妳說。」
「KBC一直都是使用這個房間當等候室嗎?」
「希望鏡臺內側沒有沾到血。」
「哎呀!」
「痛死了……啊,是你們啊。找我有事嗎?」
千家第一個走過去向她揮手。山村的態度顯得有些畏怯,但她並未表示抗拒,還是向我們走了過來。
「不過,這個東西也不一定是以KBC爲目的而設置的吧?也可能是產業間諜以哪個食品業者爲目標而設置的。」
雖然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我好像幫上忙了。我自豪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鼻子下方。
「你們實在很吵耶,這次又怎麼了?」
「這是竊聽器吧。」
「哇,流血了!」
「竊聽器果然是添加異物的犯人裝的!」
美星小姐擔心地問道。丸底一邊說着「我的頭本來就很有事」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一邊看向自己的左手手指,然後就愣住了。
有個打火機大小的黑色機器黏在那裏。從機器旁延伸而出長約兩公分的突起,看起來像是天線。
我爲自己的發現興奮不已,丸底卻冷淡地回道:
山村好像恨不得快點離開這裏。就在這個時候,美星小姐突然用手肘朝我的側腹頂了一下。意思應該是「想辦法拖住她」。
「是啊,如果可以順利比完最後一個項目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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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線索。青山先生,謝謝你。」
「我想喝茶,結果轉開瓶蓋之後瓶蓋不小心掉下去了。我想撿起它的時候,你們三個正好進來。」
「哇!」
「我記得兩年前妳差一點就拿到冠軍了吧?結果在最後一個項目輸給黛小姐。咦,不過,同樣是濃縮咖啡項目,昨天比賽時妳卻贏過黛小姐,獲得了第一名呢。是不是上一次比賽時出了什麼差錯啊?」
「哇!美星小姐,妳看!用來貼竊聽器的雙面膠帶和黏住黛小姐牛奶盒的一樣耶!」
丸底立刻針對我的話提出疑問。
「這應該是使用乾電池的。如果一直開着的話,靠電池可以撐大約一星期,大概是爲了這次的比賽而設置的吧。我覺得它的收訊範圍頂多只有半徑三百公尺而已。」
千家諒
「那個,請問我可以離開了嗎?」
她以微微顫抖的聲音回答。
「祝你們調查順利。」
我們看到上面寫的字之後,全都驚訝地瞪大眼睛。
雖然嘴巴上這麼說,但是丸底的態度看起來好像一點興趣也沒有。我們穿過走道的時候,在我身後的千家自言自語地說了句「兩個人還真像」,感覺不是很高興的樣子,但我並不知道他究竟是在說什麼事。
我有話跟妳說,希望妳在開幕典禮開始前到外面的便利商店來一趟。
「哇!」
「嗯,我聽到了。」
「如果是那樣的話,犯人應該會把接收器接在耳機上來竊聽聲音吧?能夠正大光明地做這種事的只有耳朵被頭髮遮住的人……女性的話除了三位參賽者之外,連上岡氏也有嫌疑喔。男性的話就是苅田氏和那邊那個人。哇,幾乎全部都有嫌疑了嘛。只有我和石井氏不符合這項條件吧。」
雖然是自己說的話,但我說完之後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如果是這樣的話,就和山村不可能涉及第二起事件的情況不一致了。在連續發生好幾起添加異物事件的情況下,如果每一起都嫁禍給不同人,一定會有人覺得哪裏不對勁。犯人爲什麼要做這麼不乾脆的事呢?是因爲情況演變成由我負責看守準備室,犯人來不及想辦法應付嗎?
我們一走到舞臺旁,就在整齊排列的攤位之間看到藻川先生仍舊不死心地跟在黛身後到處跑。黛好像已經決定無視到底,但我還是不禁有點同情她。
我呆呆地「喔」了一聲。
「信?」
「不好意思,打擾你喫午餐,我們要先離開了。」
山村好像把它收在和昨天一樣的衣服口袋裏。她拿出來的是一張邊長大約十公分的正方形紙片,她說得沒錯,與其說這是信,其實更像是一張便條紙。
「哎呀!」
美星小姐沒有理會因爲聽見意想不到的名詞而啞口無言的我,而是把機器拆下來檢查它的外觀。這麼說來,它側邊的小洞的確很像麥克風,還有一個表示啓動中的紅燈正在閃爍,但是並未看到類似電源線的東西。
我這麼說完後,就學剛纔的丸底趴在地上,查看鏡臺的內側。
「既然如此,爲了竊聽KBC相關人士的對話而設置的可能性比較高呢。」
我對走回來的美星小姐問道,她朝藻川先生快步離去的方向看了一眼,回答:
簡單地收拾灑到地上的咖啡豆之後,我們就離開了準備室。
美星小姐慌張地叫道,丸底急忙揮了揮手。
「妳跟藻川先生說了什麼嗎?他突然變得好有幹勁。」
我在這個時候向她攀談實在太不自然了。因爲我不小心表現得太過熱絡,山村皺起了眉頭。
「是這個啦。」聽到千家的問題,丸底舉起了他右手拿着的東西給我們看。那是一個寶特瓶的瓶蓋。
「其實就是這張紙……」
「等我冷靜下來,再看一次之後,纔想到千家先生的字不會寫得這麼潦草。不過,我第一次看到這張紙的時候嚇得慌了手腳,也不管它是不是惡作劇,只想着先去便利商店看看再說。畢竟自從兩年前千家先生下落不明以後,我就一直聯絡不上他……不過,很可惜的,我沒有在便利商店看到任何人。」
丸底提出質疑後,美星小姐便站起來詢問千家。
「妳要找的人也不是黛小姐對吧?」
「啊,原來是這樣啊。」
我掰不下去了。這已經是我的極限了。我朝後方偷看了一眼,美星小姐和千家正背對着我竊竊私語。沒辦法,接下來只能繞到山村身後,擋住她的去路了——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原本正竊竊私語的兩人突然轉過身來,臉上還掛着燦爛的笑容,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可怕。
「切間小姐要說的話好像已經說完了,話說回來,明日香,我們好久沒見了,要不要找個地方兩個人好好敘敘舊呢?妳以前一直說自己是我的徒弟,現在卻一副把我當成陌生人的樣子,也未免太見外了吧?」
千家以有些刻意的語氣詢問山村。這應該是美星小姐的指示吧,不過他的演技實在太過拙劣,害我必須費盡力氣纔不至於笑出來。
「喔……可是我待會要去喫午餐耶。」
「我陪妳喫好了。我們走吧。」
「等、等一下,千家先生!」
爲了阻止即將邁出步伐的千家,山村即時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但是千家的反應卻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他好像覺得很厭惡似地,粗暴地甩開了山村的手。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千家立刻露出像是在說「糟糕了」的表情。大概是爲了讓自己冷靜下來,他調整了一下西裝外套的衣領。
「抱歉,我嚇了一跳,所以反應有點大。」
「不、不會,我纔要說對不起。」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山村完全嚇壞了。千家爲了掩飾失態,急忙轉身對美星小姐說:
「那麼,切間小姐,不好意思,我要先離開了。」
「我知道了,明日香小姐,謝謝妳的協助。」
美星小姐向兩人告別後,他們便走進後臺了。我對笑着揮手的美星小姐問道:
「妳跟千家先生說了什麼?」
「我跟他說:『昨天在彩排的時候,苅田先生說明日香小姐和兩年前比起來好像不太一樣。如果他說的是事實的話,她說不定是受到第四屆KBC的影響纔會改變的。可以請你幫我委婉地向她打聽原因嗎?』」
「那剛纔千家先生的反應又是怎麼一回事呢?他的反應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曾經和對方很熟的樣子。」
「其實我也嚇了一跳,不過,對千家先生而言,兩年前發生的事情讓他打擊大到甚至放棄繼續當咖啡師對吧。我們昨天聊到這件事的時候,千家先生的說法聽起來就像在說連明日香小姐也背叛了他一樣。所以就算他表面上裝得很冷靜,激昂的情感卻在內心沸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鑰匙卡方面沒有任何可疑之處,這樣子密室之謎又回到原點了。現在就先回去準備室……」
「是啊,我們從KBC在Art-ery廣場舉辦以來,就一直負責擔任這個食品展的接待人員。」
「嗯,算是有些進展。上岡小姐在這裏做什麼呢?」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該回舞臺了。」
「那麼,如果只看濃縮咖啡項目的話,千家先生的實力如何呢?」
「也不是什麼線索都沒找到,不過,很可惜地,以目前的線索還沒有辦法解開所有謎團。」
「怎麼樣,切間咖啡師?搜查有進展嗎?」
「妳們是千家先生的粉絲嗎?」我問道。
叫住我們的是負責擔任工作人員、昨天給我們名牌的大姐姐。她們三個人並排靠在一起,感覺應該是其中一個人當代表來叫我們的。
「只因爲有一個項目輸給山村小姐,就找評審抗議?」
「至少你們應該已經查到犯人是如何進入上鎖的準備室了吧?」
覺得這個問題很突然的人並非只有我。大姐姐的臉露出了明顯的疑惑表情。
她們詢問的態度不是很嚴肅,真要說的話給人的印象比較像是粉絲。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呢?」
上岡垂眼看了一下手錶。我覺得她說到最後聲音好像有點發抖,或許是我聽錯了。
大姐姐大致說明完之後,美星小姐便微笑着說道:
代表發言的大姐姐說道,其餘兩人也不停地點頭。
「不,沒有耶。如果有的話我這裏一定會收到通知的。」
「那個,可以和你們說幾句話嗎?」
「如果是僞造一張外表看起來一模一樣的鑰匙卡,再把假的鑰匙還給你的話……」
「哎呀,原來我也有嫌疑啊。」
「對不起,因爲妳可以自由使用鑰匙卡,所以沒辦法把妳排除在外。」
原來如此,不愧是美星小姐,絕對不會放過任何細節。
「妳們馬上就發現千家先生人在會場裏了呢。對了,如果是其他KBC相關人士的話,妳們也認得出來嗎?」美星小姐問道。
「我的目的應該和妳一樣吧。就是來確認有沒有人違規使用鑰匙卡。」
「大概是因爲他臨時決定要參賽的關係吧。該說是有種被其他參賽者緊咬着不放的感覺嗎?總之就是不像平常那麼從容。他本人大概也相當着急吧,在第三個項目輸給山村咖啡師的時候,他竟然反常地和評審爭辯了起來。說這樣的評分是不恰當的。」
上岡苦笑道。美星小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借用紀錄?妳看那種東西要幹嘛?算了,妳等我一下。」
當我們走向大展覽場的入口時,我感覺到有人正偷偷地看着我們。
「這個嘛……但我一直認定那是千家的自導自演就是了。」
「喂。」
美星小姐說了一個不算是說謊、但也沒有提及內情的答案,結果那些大姐姐異口同聲地大嘆羨慕。
「不,妳說得沒錯。交給妳處理果然是對的。」
苅田走出大門,繞到了我昨天坐在長椅上盯着看的灌木叢另一側。灌木叢和Art-ery廣場的外牆間隔很窄,大概只有五十公分左右。或許是被高度及腰的灌木叢擋住,所以不會有人看到的關係,土壤直接露出地面,也沒有好好整理,長滿了雜草。
美星小姐好像對上岡的話很有興趣,但她接下來問起的是千家的事情。
我一邊注意不去踩到腳邊爬來爬去的螞蟻,一邊跟隨着苅田往前走。在抵達建築物的轉角時,苅田停了下來,轉身面對窗戶。窗戶裏面應該正如我昨天猜測的是準備室吧。
山村明日香——千家甩開她的手的情景在我腦裏復甦。
「今天九點過後只有一個人借用鑰匙,昨天八點多的時候有一個人借用,在晚上七點前歸還。前天則是各有一個人在下午借出,晚上六點歸還。借用時登記的名字全都是『上岡和美』。也就是說,在這三天內只有我借用了準備室的鑰匙卡。」
「這個窗戶的鎖釦根本沒用,只要從外側施力就能打開。」
「這麼重要的事情,爲什麼一直隱瞞着不告訴我們呢?」
我甩了甩頭,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我不應該隨便做出結論。美星小姐好像知道又好像不知道我的動作的意思,一臉若無其事地對我說:
「除了把鑰匙借給其他人的時候,上岡小姐一直都是把鑰匙放在透明的證件夾裏,掛在自己的脖子上,無論是誰都沒辦法偷偷拿出來使用之後再放回去,或是在借用的時候先把真的鑰匙和假的替換,之後再把真的還回去吧。而且,上岡小姐一直待在舞臺四周,所以我認爲她也不可能自己在沒有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入準備室,然後在參賽者的東西里添加異物。」
「如果是之前借出去的鑰匙沒有還回來的情況呢?鑰匙卡總不可能只有一把吧?」
她這麼問的目的很明顯。如果兩年前的添加異物事件不是千家的自導自演,就很可能是其他參賽者在妨礙名次比自己高的千家。
我和美星小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過了不到十秒,苅田停下粗暴的動作鬆手放開窗戶,一邊拍掉手上的灰塵,一邊說道:
「但是去年沒有舉辦KBC,今年千家先生又沒有參賽,我們還以爲他不會再來了。結果今天早上就看到他出現在會場,嚇了我們一跳。我們三個就討論了一下他究竟是怎麼了,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從大門的方向傳來呼喚聲,我們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
「抱歉,耽誤了妳這麼多時間。也謝謝妳的幫忙。」
「那是不可能的啦。鑰匙卡之類的東西全都保管在這個房間的鑰匙盒裏。而且鑰匙盒的鑰匙我都片刻不離身地帶着,如果不在筆記本上登記的話我是絕對不會把鑰匙借出去的。」
「謝謝妳的說明。我會把妳們的心意告訴千家先生的。」
「我還不太確定。不過,最好還是把剛纔聽到的話放在心上。我們現在知道,如果犯人是穿過大展覽場進入準備室的話,她們一定會在這裏看到他的身影。再搭配時間帶等因素,就有可能成爲找出犯人的有利線索。」
「我和千家先生有私交,所以今天才會請他來這裏。」
美星小姐一說完,上岡就忍不住輕笑了起來。大概是完全沒想到爲了找出真相而代替自己四處奔走的美星小姐竟然會向她道謝吧。和上岡暫時告別之後,我對美星小姐問道:
「真的沒有辦法不留下紀錄就把鑰匙拿走嗎?」
「那也沒關係。」
當我正感到佩服的時候,我們到達了管理室。並在一旁看見了上岡和美。
「不好意思,我想調閱一下我借的鑰匙卡的借用紀錄。」
「就算那個人稍微改變裝扮也認得出來?」
我們向管理員低頭道謝,然後遠離了管理室幾步。美星小姐說她有一些事情想問上岡。
「嗯,當然可以。如果是之前就看過的人,只要一出現就會知道是他。」
她用指甲敲了敲隔開管理室和門廳的窗戶,請待在裏面的管理員出來。
「除了千家先生的添加異物騷動以外,第四屆KBC還發生過什麼讓妳覺得奇怪的事情嗎?特別是與明日香小姐和冴子小姐有關的事。」
我急忙探頭往裏面看。不鏽鋼制的桌子、營業用冰箱,以及長方形的置物櫃。熟悉的擺設就呈現在我眼前。
「嗯,是這樣沒錯。不管有沒有在準備室的門前看守,或是防盜系統有沒有啓動,只要有心想做,隨時都可以在大家的東西里添加異物。」
上岡事先聲明之後,美星小姐便要求她繼續說下去。
唔,身爲一個男人,我應該覺得眼紅嗎?我只能苦笑了。
「妳從剛纔她說的話裏得到了什麼線索嗎?」
苅田好像覺得很有趣地笑道,我沮喪地垂下肩膀。至於美星小姐,則以責備的眼神看着苅田。
「對了,管理員先生,我聽說晚上的時候防盜系統一直都是開着的。請問昨天晚上有沒有出現什麼異狀呢?」
「不可能、不可能。那叫什麼來着,雷射標籤?反正就是上面貼了防止僞造的貼紙,我在鑰匙還回來的時候都會看那個標籤來檢查那是不是假造的。所以就算有人拿假的鑰匙來還,也會立刻穿幫。」
管理員走回來之後,把一本像是大學生在用的大筆記本拿給了我們。看來是每把鑰匙都準備了一本冊子來紀錄。方式比我所想的還要傳統。上岡接過筆記本,翻到她想查閱的那一頁。
「跟我來,告訴你們一個有用的線索。」
不會吧?我的腦中閃過了這句話。苅田一拉窗戶,窗戶就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輕易地被拉開了。
「你們的表情還真是難看啊。看你們這樣子,應該是還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吧?」
「她之所以在最終項目輸給黛咖啡師,是因爲她的濃縮咖啡的香味評價非常差。但是,她在第三屆KBC的濃縮咖啡項目卻有一定水準的表現。當然了,我這麼說並不是表示黛咖啡師一定會獲勝,而是當時的情況無論誰贏過另一個人都不奇怪。不過,就是因爲那樣,看到山村咖啡師獲得那麼糟的評價,我纔會覺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那個,你要去哪裏呢?」
這是怎麼一回事?難道她也受到妨礙了嗎?不對,如果是這樣,當千家說自己的東西被添加了異物時,她一直保持沉默就很不自然了。
我忍不住朝着他的背影呼喚,他停了下來,轉過頭對我們說道:
「剛纔你們是在和千家先生說話對吧?千家先生爲什麼今天突然來到會場呢?」
關於兩年前發生的添加異物事件,千家完全沒說過哪個人很可疑。不過,他會不會其實早就察覺到什麼了呢?如果添加異物的目的原本就是爲了妨礙最後一個項目的比賽,那擁有動機的人就有限了。既然如此,犯人就是——
這時美星小姐也跟着補充道:
「好,這樣應該就行了吧。」
「所以呢,我就突然冒出了一個想法。山村咖啡師會不會是因爲差一點就可以獲得冠軍,所以忍不住妨礙千家比賽,但是卻因爲太過良心不安而在比賽時不小心失誤了。不過,評審說山村咖啡師的濃縮咖啡『可能是咖啡豆選得不好』,再加上我們根本沒找到千家主張的添加異物的跡象,我馬上就放棄這個想法了。」
「接下來我們去管理室吧。」
苅田冷笑着說道。大概是覺得有些丟臉吧,美星小姐的回答沒什麼說服力。
「如果真的要舉例的話,山村咖啡師有一件事情讓我覺得有點奇怪。」
苅田聽到之後便揚起單邊眉毛,感覺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轉身背對我們,二話不說開始往前走。
「有什麼事嗎?」美星小姐親切地回答。
管理員以混濁的聲音說道,走向了房間內側的櫥櫃。他是一名個子矮小、上了年紀的男性,剃成平頭的頭髮有些斑白。大概是因爲每次舉辦KBC的時候都會見面吧,他和上岡交談的時候,兩個人的語氣都比較隨興一點。
5
我一邊轉身背對正興奮地交談着的三人,一邊對朝着管理室邁出步伐的美星小姐問道:
「那也不可能。雖然每個房間的鑰匙卡都有好幾把,但是在閉館的時候我一定會檢查是不是所有的鑰匙都歸還了。因爲要是弄丟就麻煩了哪。」
「表現得有些失常?」
果然,當我們正想穿越大門時,就被人叫住了,我和美星小姐轉過了頭。
「妳指的是帽子或太陽眼鏡之類的嗎?這個嘛,我想應該還是認得出來吧。因爲我們必須逐一確認入場的人是不是都別著名牌。檢查的時候自然就會看到對方的臉。離開會場的時候倒是不會每個人都檢查,所以可能會看漏就是了。」
「那當然是優秀得沒話說了。不管怎麼說,千家之所以那麼厲害,就是因爲最基本的濃縮咖啡品質非常高。說真的,我認爲上一屆比賽的時候,在最終項目開始前,所有人都深信千家會獲勝,就算看到他在之前的項目表現得有些失常。」
「怎麼會……既然可以從窗戶入侵,無論是誰都可以在任何時候犯案啊!」
「千家先生總是很開朗地跟我們打招呼,又是個每次都讓其他咖啡師可憐地輸掉的天才,更重要的是,他長得超帥的。只要看到他騎着機車瀟灑地出現在會場的樣子,一整天都會高興得飄飄欲仙。我們可以說是爲了見到千家先生纔會每年都來應徵無聊的接待工作的。」
「關於這個問題,我們現在正好想去準備室再查證一下。」
下一瞬間,苅田往前踏出一步,將兩扇窗戶組成的橫拉窗中較靠近自己的那一扇用雙手抓住。然後就開始用力地上下搖動窗戶。
我抱着一絲希望問道,管理員頓時瞪大雙眼。
這可是沒辦法當作沒聽見的異常事態。我又想起了千家對山村做出的粗暴舉動。看來即使他們以前是熟人,但在第四屆KBC決賽開始的時候,千家就已經對山村沒有什麼善意了吧?「我真的很驚訝,就當場訓斥了千家。現在想想,我當然不該那麼做的。因爲他原本打算不再參賽,等於是我硬要他出場比賽的。」
「要是說出這麼重要的事,想利用這點做壞事的人不就會變得更多了嗎?」
聽到他那目中無人的回答,讓人覺得就算責怪他也無濟於事。
「而且,要是被人發現我知道這件事,想也知道會被其他人當成犯人。如果被比賽負責人上岡小姐知道了,也會引起一些麻煩。所以在決定找他看守的時候,上岡小姐說『那就讓他守在準備室的門前』,我聽到了也沒辦法反駁。我原本其實是想說『讓他在準備室裏看守』的。」
也就是說,如果待在準備室裏看守的話,或許就能防止事件發生了。
「總而言之,這樣子密室之謎就解開了。我們從其他線索來尋找犯人——」
但是,美星小姐卻在我話說到一半時搖了搖頭。
「這個謎只解開了一半。」
「一半?」
「能夠進去房間,卻沒辦法出來。」
苅田的口氣聽起來好像是在笑我連這點都不知道。
「如果像剛纔那樣從外面打開窗戶進入準備室,再從窗戶出來的話,窗戶的鎖釦會怎麼樣呢?」
不用想也知道。「鎖釦就會是鬆開的。」
「但是今天早上和昨天中午休息時間過後,鎖釦的確是放下來的。」
我想起昨天我結束看守、打開準備室的時候,苅田馬上就走向窗戶的事情。那時我也親眼看到鎖釦是放下來的。雖然今天早上的情況我無從得知,但是美星小姐好像也和苅田一起檢查過,確認鎖釦是放下來的。
「很明顯地,這裏爲了保管食品,必須維持密閉,所以窗戶沒有任何縫隙。就算搖動窗戶也不會改變這一點。換句話說,就算可以從外面打開鎖釦,也沒辦法從外面把窗戶關上。」
「原來如此……而且也沒有發現犯人在窗戶上動手腳,讓它可以自動鎖上的痕跡。」
自動鎖上。我說出這句話之後,頓時靈光一閃。
「不對,準備室的門不就是設計成會自動上鎖嗎!只要打開窗戶進入房間,再從內側把鎖釦放下來,然後按照正常的方式從門出去,這樣密室就完成了。」「你忘了你自己就守在那扇門的前面嗎?」
……對喔。只有在第一個比賽項目結束,石井檢查了小瓶子裏的東西后,到中午休息時間結束,所有的參賽者一起進入準備室前的這一小時內,纔可能犯下第二起事件。而我在這段時間內幾乎都在準備室前看守着。只有中午休息時間一開始大家在等候室交談的時候纔沒有人看守,但是當時等候室的門是敞開着的,如果有人穿過走道的話,應該馬上就會被發現吧。
「至於第三起事件,從昨晚閉館後到今天晚上的時間,都啓動了防盜系統,也拜託工作人員看守,所以沒有人能夠穿過準備室的門,從後臺離開這裏。我們今天早上也確認過了,沒有人躲在後臺裏。」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她的表情,答案就是臉色慘白。美星小姐目光渙散地看着那堆鹽,像是說夢話似地喃喃自語着。
然後美星小姐就站了起來,說出了讓我更震驚的話。
美星小姐掌握了對話的主導權,警衛爽快地回答:
「現在想想,讓千家先生放棄咖啡師這條路的,大概就是丸底泰人的那一句話。對丸底泰人而言,那可能也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吧。」
「既然如此,就算他哥哥曾經告訴他窗戶的事情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因爲沒有任何人提起這件事,所以我根本不知道……這麼說來,剛纔千家先生見到丸底先生之後,也自言自語地說『兩個人還真像』。那句話是在指他哥哥吧。」
「咦?這是什麼意思呢?」
「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假設犯人在同一時間完成了第二和第三起的犯行。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實在很難忽略食用紅色色素的問題。爲什麼犯人身上正好帶着食用紅色色素呢?」
「你們該不會是在玩窗戶吧?不可以做這種事喔。」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說,頓時呆站在原地。美星小姐面不改色地又說了一句「但是」。
那是隻有約小指般大的一小堆白色粉末。我用手一指,美星小姐就立刻在原地蹲了下來。然後出乎我意料之外地用手指沾起粉末舔了一下。
「爲什麼是丸底先生呢?」
果然不該那麼草率,認定犯人是從窗戶入侵嗎?當我正這麼想的時候,另一位警衛出現了。
「你們還記得昨天是在什麼時候換班的嗎?」
兩人哈哈大笑了起來。我看了看時鐘,已經是一點四十分了。
美星小姐也贊同我的感想。
我想起丸底芳人從前天開始就展現出不像是第一次參賽的從容態度。雖然沒有實際參加過決賽,但因爲哥哥的關係,KBC仍舊是個他很熟悉的比賽嗎?
「如果以剛纔的方向站在入口前面,就可以清楚地看到這扇窗戶對吧?請問你昨天和今天是否看到奇怪的人影出現在窗戶附近呢?」
站在遠處呼喚我們的是負責指揮進出Art-ery廣場的車輛的警衛。他是一名中等身材的中年男性,站在停車場的入口旁,身體面對着我們。
我和美星小姐很快地互看一眼,馬上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我們對警衛用力地揮了揮手。
「對了,警衛的班表每年都一樣嗎?」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不過,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
我仔細地檢查起地面。結果在自己的腳邊,也就是窗戶的正下方發現了奇怪的東西。
「然後再離開準備室……雖然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方法。」
不過,因爲苅田接下來談起了另一個讓我認爲有些意外的人,我的思考便在這時中斷了。
「不好意思,我們想跟你請教幾件事。」
用同樣的語氣說話,身材又一模一樣的兩位中年男子。美星小姐沒有理會被他們嚇到的我,輕描淡寫地問道:
據苅田所言,在第二屆KBC的第二天早上,有位男性咖啡師遲到了。他不想直接走進會場,然後被生氣的上岡罵,所以就走到其他參賽者都已經在準備的準備室外,敲了幾下窗戶。但是當時參賽者之間的氣氛很緊張,沒有人願意幫他開窗戶。結果他就突然用力地搖起了窗戶。原本以爲他是想吸引大家注意,沒想到窗戶的鎖竟然因爲用力撞擊而打開了——
「我沒有看到其他人耶。不對,應該說,如果只是有人開窗戶的話,我應該連注意也不會去注意吧。不過,你們所說的奇怪人影,指的應該是從這個窗戶鑽進去之類的事情吧。如果是那樣的話,叔叔我不管怎樣都會看到的。畢竟這也是警衛的工作之一嘛。」
苅田用力地點點頭,繼續說道:
美星小姐一詢問,兩人便露出了有些愧疚的表情。
「不,正好相反。因爲必須事先準備才能利用食用紅色色素犯案,犯人的確是預謀犯案。但是,如果第三起事件是昨天中午犯案的話,犯人就沒有機會準備食用紅色色素了。因爲冴子小姐之所以買了牛奶和把未開封的紙盒帶到舞臺上,全都是根據當時的情況而決定這麼做的。」
「總而言之,爲了不被多餘的情報干擾,我們必須有所取捨,只專注在必要的情報上纔行。舉例來說,剛纔青山先生你問苅田先生還有誰知道窗戶能從外面打開,但是,只要無法保證那個人沒有告訴別人,或是其他人並未自己察覺這件事,就算想用這個問題來鎖定犯人也是沒有意義的。」
「真要說的話,我是在四年前第二屆KBC的時候知道這扇窗戶可以打開的。」
「也是啦。不過也只有離開大約五分鐘而已。」
「把窗戶的鎖弄壞的男性咖啡師就是丸底芳人的哥哥。」
「丸底芳人的哥哥丸底泰人蔘加了第二屆到第四屆的KBC決賽。這次算是因爲自己沒能拿到冠軍,所以把希望寄託在自己的親弟弟身上吧。」
「沒,沒看到。要是看到了,我一定會馬上逮住他。」
「早知道我今天就等到時間過了再過來,啊——真可惜。」
「什麼事啊?叔叔我還在工作耶。」
「不是喔,基本上是工作結束的人去叫人換班纔對。要是不這樣子,就會有人時間到了卻一直不來換班。畢竟薪水也不會比較多,站着的時間當然是愈短愈好啦。」
「會有人在這裏堆鹽巴求吉利嗎?」
「對啊。從八點到七點,總共十一小時,分成一半的話就是五小時半換班一次。現在是一點半,正好是換班的時間。」
「這個方法只能在犯人趁昨天中午休息的時候入侵的情況下使用。所以我剛纔纔會說只解開了一半。」
美星小姐完全不管他們聊得正起勁,又接着插嘴問道。
「還有其他人知道窗戶可以從外面打開嗎?」
苅田的背影消失在Art-ery廣場的大門之後,我們還是站在準備室的窗戶外面。
我抓住她的肩膀搖晃起來。
「有啊,就是你們嘛。」
山村的名字又出現了。我突然覺得有些奇怪。爲什麼山村被懷疑是第一起事件的犯人時,沒有說出窗戶的事情呢?只要說出這件事,就可以主張可能犯案的不是隻有自己了啊。是單純地忘記了四年前發生過的事了嗎?還是說,她也覺得不能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
苅田彷彿想望穿準備室的門,看向位於另一側等候室似地瞇起眼睛。
剛纔先向我們搭話的警衛答道。
「我聽說丸底泰人這次堅決婉拒了上岡小姐的邀請,連預賽都沒有參加。他一定是不想再跟KBC扯上關係了吧。就連我也對這次的比賽有同樣的想法。」
「我知道犯人是誰了。剛纔我的懷疑已經獲得證實了。」
「大概是先暫時躲在置物櫃裏,等你們兩位出去吧。犯人後來爲了在冴子小姐擅長的拿鐵拉花項目妨礙她,就把食用紅色色素加進了牛奶盒裏。」
對喔,美星小姐到目前爲止都一直在努力獲得KBC的參賽權,會知道過去的參賽者是誰也不奇怪。事實上她也的確知道黛就是上一屆的冠軍。不過,如果不是冠軍的話,會忘記一個只看過名字的人也是很正常的吧。
「什麼?」我發出了誇張的驚呼。「丸底先生的哥哥也參加過KBC嗎?! 」
「這確實是鹽。」
「冴子小姐在大約五分鐘過後離開準備室,青山先生也關上了門對吧?在那之後,犯人就在我們來到準備室的一點五十分之前再次犯案。」
聽到這句話,美星小姐高興地笑了笑,向他們低頭行禮。
「妳說得也是……總而言之,現在必須思考能離開準備室的方法纔行。犯人有沒有可能在附近留下足跡呢?前天曾經下過雨,地面上的土壤到昨天爲止應該還是很鬆軟纔對。」
我馬上就聯想到石井的小瓶子。我把心裏的想法說了出來。
聽到這個出乎意料的事實,我驚訝地說不出話來。美星小姐好像也是同樣的心情。
「換句話說,昨天換班的時候,你們都沒看到窗戶的情況,對吧?」
「兩年前,發生添加異物騷動後,幾乎快失去理智的千家先生從醫務室跑出來,衝進了等候室。我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和他溝通。畢竟沒有證據可以證明他的東西被添加了異物。就在那個時候,有個男人勇敢地當面對着千家先生說:『其實這是你在自導自演吧?』——那個人就是丸底泰人。」
不行啦,美星小姐,不可以隨便亂喫掉在外面的東西。她絲毫不理會傷腦筋的我,抬起頭來說道:
「哦,對啊。昨天和今天都有活動,所以進出車輛很多,從早上八點開館之後到晚上七點閉館之前都要一直站在這裏。不過,一個人站這麼久實在太累了,所以過了半天就會有人來換班。」
「要問的都問完了嗎?雖然不知道你們想做什麼,總之好好加油吧。」
「警衛先生,請問你是不是一整天都站在那裏呢?」
警衛張大嘴巴笑着說道,但我們現在沒心情聽他說笑。
「他確實很像他哥哥。再加上那遲到的習慣,他們兩個人恐怕連個性都很像。只要看到那個男人,就連千家先生也會忍不住自言自語地發牢騷吧。」
「愈是深入瞭解就愈覺得混亂。丸底先生的哥哥曾參加過KBC這件事,我應該曾經聽說過纔對,結果卻完全沒有注意到。」
「雖然不知道妳說離開房間的方法是什麼……不過犯人應該是事先就預謀要犯案了吧。既然如此,把食用紅色色素視爲是犯人事先準備好的也沒什麼問題吧?」
雖然嘴巴上這麼抱怨,但或許是因爲現在沒有什麼車輛進出,警衛還是走了過來。我們原本想走到他那邊,但是這樣子就必須從灌木叢繞一圈,所以請他走過來會比較省事一點。
「請、請你冷靜一點,青山先生。我想我的推測應該沒錯,但是還沒有找到能用來質問對方的證據——」
發現她有些不太對勁,我慌了起來。
「呃,我記得是一點半……咦,這樣子犯人在那個時候已經入侵準備室了嗎?可是我們在裏面沒有遇到任何人啊。」
「只有一個方法。」
一道溫吞的嗓音響起,我們便轉頭看向灌木叢的另一側。
「還在奇怪你怎麼都沒有來叫我換班,原來是在這種地方摸魚。時間到了啦。不過,要是你不想換班的話,我也無所謂就是了。」
「犯人應該知道警衛會暫時離開崗位,所以趁那個瞬間從窗戶入侵準備室了吧。」
「什麼?時間已經到啦。那我不換班不行了。光是昨天和今天就已經害我站到腳都快變成鐵條了。」
「我想應該是距離換班十分鐘前,也就是確認時間已經到一點二十分的時候就離開崗位了吧。」
「我認爲這個可能性很高。對了,青山先生和冴子小姐是大概幾點進入準備室的呢?」
美星小姐的說明讓我苦惱地抱住了頭。無論是昨天午休結束後或是今天早上,所有的比賽相關人士都是從維持密室狀態的準備室或後臺的外面出現的。如果犯人就在其中,而且是從窗戶入侵準備室的話,以目前我們掌握的線索,還是無法推測出犯人是用了什麼方法離開準備室。這的確是只解開了一半——不對,既然不知道離開的方法,那就等於連犯人究竟是不是從窗戶入侵也無法確定,所以或許連一半都不到吧。
「喂,你們兩個從剛纔就在那裏做什麼啊?」
結果美星小姐像是陷入沉思似地喃喃說道:
「你們都是固定在這個時間換班嗎?」
我開口一問,苅田的眼睛便像是在搜尋記憶似地看向斜上方。
「是啊。已經大概五年都是這樣了吧。」
唔。我看了看擋在警衛和我們中間的灌木叢。即使犯人壓低身子沿着灌木叢的陰影前進,只要窗戶的位置高於灌木叢,在犯人入侵的瞬間,警衛就一定會看到他了。不過,警衛卻說他沒有看到任何人。
兩名警衛向我們揮手道別之後,一個人走向工作崗位,另一個人則進入了Art-ery廣場。我轉身面對美星小姐,說道:
「不過,或許還有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就是丸底芳人。」
「是爲了在小瓶子里加入胃藥,所以把裏面的東西倒了一點出來嗎……美星小姐?」
「總覺得參賽者之間的關係比我想的還要複雜呢。」
「什麼!犯人究竟是誰?」
「他們好像想知道有沒有可疑的人從這個窗戶闖進去。你有看到嗎?」
「當時所有參加第二屆KBC的人都待在現場。但其中參加這次比賽的只有山村和我。上岡小姐當時不在。」
苅田帶着感覺相當疲憊的笑容說道:
「這些年輕人是誰啊?」
原來她那句話的意思並不是苅田所說明的「雖然能夠進去房間,卻沒辦法出來」嗎?她已經解開了第二起事件的密室之謎,卻又在第三起事件因爲同樣的問題而苦惱不已。
當我正恍然大悟的時候,苅田卻露出了相當苦澀的表情。
「謝謝你們,讓我們聽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
我忍不住起了雞皮疙瘩。犯人竟然一直躲在置物櫃裏偷聽我們的對話。
「請妳振作一點,美星小姐,妳說的到底是什麼事啊?」
「你們換班的時候都像現在這樣子,由負責後半段的人在時間到了的時候來找負責前半段的人嗎?」
我開始覺得頭痛了。美星小姐仔細地向頭腦轉不過來的我說明。
「這麼說吧,如果犯人是爲了妨礙對方比賽才添加異物的話,照理說會選擇更好的辦法,而不是將食用紅色色素加進牛奶裏。因爲在把牛奶倒進隨行杯的時候,只要一看到倒出來的牛奶,就會發現裏面添加了異物。受害者當然會因此被嚇到,但是也可以即時準備新的牛奶。看是要跟主辦單位反應或是去便利商店買都沒問題。」
而且參賽者會把裝了牛奶的紙盒直接放進準備室的冰箱保存,等到比賽前纔拿出來,換裝到隨行杯裏,所以事先把食用紅色色素加進隨行杯的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根據以上說明,食用紅色色素不僅一眼就會被發現,也幾乎不會對食材本身的味道造成影響,根本不適合拿來妨礙別人比賽,就算犯人事先準備了好幾種東西,打算用來妨礙他人,也沒有理由堅持選擇食用紅色色素。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理由能解釋爲什麼犯人不太可能事先準備了食用紅色色素。但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
賣什麼關子啊——雖然我這麼想,但她大概是不想把沒有十足把握的事情說出來吧。所以我並未針對這件事追問她。
「話雖如此,犯人還是把食用紅色色素加進了牛奶裏。這代表犯人一定是聽到冴子小姐說自己打算直接把牛奶盒拿到舞臺上,纔會認爲這麼做或許能成功妨礙她比賽。」
「但是,在我和黛小姐進入準備室之前,換班的警衛早就已經抵達崗位了,犯人不可能先等我們離開再從窗戶出去,拿到食用紅色色素之後又回來犯案,而是在入侵準備室時就已經攜帶着食用紅色色素了。妳想說的是這個意思吧。」
美星小姐像是在說「你做得很好」似地對拼命想跟上她的思考的我點點頭。
「就算加進牛奶裏的不是食用紅色色素、而是其他代替用的物品,也是一樣的結果。」
「原來如此,加進牛奶裏的東西不一定是食用紅色色素啊。」
「是的。不過,能夠代替食用紅色色素、而且平常隨身攜帶也不奇怪的東西,頂多就是紅筆一支吧。我不認爲用那麼少的墨水就能染紅冴子小姐的牛奶。」
我也有同感。另一方面,針對同樣是在第三起事件時使用的雙面膠帶,美星小姐則表示沒有什麼可疑之處。大概是因爲犯人在裝竊聽器的時候也使用了雙面膠帶,所以即使犯人隨身攜帶着雙面膠帶也沒什麼好奇怪的。而且她曾經說過,我在等候室發現的雙面膠帶是很重要的線索。
「話說回來,昨天早上我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大致檢查所有人帶來的材料,當時我並未發現有人攜帶了能把牛奶染紅的物品。」
「會場內沒有可以拿到食用紅色色素或類似物品的攤位嗎?」
「其實,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拜託叔叔調查了。這個時間應該差不多有結果了——」
說時遲那時快,美星小姐的手機響了起來。她拿出手機,接起了來電。
「辛苦你了。結果如何?……嗯、嗯。這樣啊。我知道了,謝謝。」
因爲那些攤位到處都有長得很漂亮的接待小姐,藻川先生應該是相當高興地答應幫忙調查的吧。當我正這麼想時,美星小姐掛掉了電話。怎麼看都不像是得到了想知道的答案。
「雖然有幾個攤位展示了或許能把牛奶染紅的商品,但是他們好像都沒有把那些東西交給KBC的相關人士。這種企業展示會,原則上不會在不知道對方工作地點等資訊的情況下把樣品給對方,所以如果隱瞞身份的話,就不可能拿到那些商品。」
唯一的希望也沒了。美星小姐喃喃自語地這麼說道,收起了手機。
不可以灰心喪氣。我這麼說道,試圖鼓勵她。但是,就在這個時候,灌木叢外又傳來了聲音,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不……很可惜地,目前還沒有完全弄清楚。」
「……對不起。」
雖然美星小姐說她已經知道真相了,但是能得到新的情報也沒什麼不好。我抱着這樣的心態開口問道,結果卻只得到一個苦笑。
「切間咖啡師本人選擇棄權濾衝比賽,所以濾衝項目到此結束,由剛纔的五位咖啡師角逐名次——」
「你怎麼受傷了?」
「你左邊顴骨有擦傷。」
我對着他們叫道,苅田的態度雖然有些畏縮,但還是告訴了我答案。
我穿過準備區繞到後面,粗魯地打開門。以最快的速度衝進狹窄又陰暗的走道。
「你、你沒事吧,青山先生!」
背後是觀衆,前方則是上岡、主持人和工作人員,他們的視線就像千萬支箭矢般刺在我身上。但是我現在已經無暇顧及他們了。
我想仔細地看着站上期盼已久的重要舞臺的她直到最後一刻。我一邊這麼想,一邊等待美星小姐的登場。但是當丸底從舞臺旁離開,已經輪到她比賽的時候,她卻還是沒有出現在舞臺上。反而是上岡拿着麥克風走到了舞臺中央。
「第五屆關西咖啡師大賽的最終項目,濾衝比賽終於要開始了!」
但是,美星小姐在踏步往前走之前,卻說了這麼一句話。
石井尖酸刻薄地不斷斥責美星小姐。雖然可以理解他在比賽時被人妨礙而焦躁不耐的心情,但他現在說的這些話根本就是在遷怒。美星小姐咬着下脣,一直默默承受着他的辱罵。
「謝謝你!」
伴隨着開場音樂響起,女主持人那令聽者情緒高漲的聲音也傳遍了會場。明明已經目睹了好幾次因爲添加異物而出現的混亂情況,態度卻一點也沒有改變,不愧是專業的主持人。
我慌慌張張地看了看錶。一點五十五分。我們太專注於搜查,結果一不小心就拖到這麼晚了。最後一個項目的開始時間是兩點。雖然石井好像是因爲等得不耐煩了纔來找美星小姐,但就算現在開始移動,要趕上兩點的比賽還是相當勉強。
當我們急急忙忙地趕回舞臺時,比賽相關人士已經全都到齊了,正一臉焦急地等待美星小姐。美星小姐深深地低下頭,然後所有人就一起快步走進後臺了。留在觀衆席的只有我、藻川先生和千家。
說我是笨蛋也就算了,事實上,我的確是做了一些就算被罵笨蛋也不奇怪的事。
「受傷?」
「你不要胡說!」
石井一臉掃興地說道,轉身作勢離去。
「看吧,明明什麼事都不知道還突然說要多管閒事,結果還不是什麼也沒查出來,實在是讓人看不下去。上岡小姐也真是的,竟然說出那種蠢話。」
美星小姐立刻蹲下來扶住我的身體。我想逞強說自己沒事,但是緊貼着地面的臉頰和撞到地面的肩膀傳來陣陣刺痛,讓我沒辦法好好回答她。
第六個人,也就是最後一個上臺的是美星小姐。等到她結束比賽之後,第五屆KBC的比賽就結束了,可說是肩負了最後壓軸的大任務。因爲一個比賽項目就要耗費三小時,時間相當漫長,所以多少會有一些在比賽中途就露出明顯不耐的觀衆,但是當比賽已經進行到只剩最後一名參賽者時,他們又和開幕時一樣以興奮期待的眼神看着舞臺了。
因爲美星小姐伸出雙臂,輕輕地從背後抱住了我。
但是,美星小姐卻不是如此。她比任何人都希望KBC能夠繼續舉辦,一直以她那比其他人還要聰明一倍的頭腦在努力地思考真相。
「哼!反正妳快點過來集合就對了。」
「你們還要在這裏磨蹭多久啊?大家都在等你們了。」這句冷淡的話是石井說的。看他獨自一人前來的樣子,應該是向苅田之類的人問了我們的去處吧。
「不要再玩這種搜查遊戲了,反正根本沒有人期待妳能找出真相,至少不要扯別人後腿——」
「在咖啡師職業的發源地義大利,所謂的咖啡都是專指濃縮咖啡,比較少人喝濾衝式咖啡。如果向店家點美式咖啡的話,喝起來雖然類似濾衝式咖啡,但那其實只是用熱水把濃縮咖啡稀釋而已,和濾衝式咖啡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但是在日本,無論濃縮咖啡或濾衝式咖啡都廣受民衆喜愛,可以說是相當常見的飲品。如果咖啡師不懂得濾衝的技術,卻自稱是咖啡專家的話,和我國的實際情況是有出入的。有鑑於KBC是我國的咖啡師競賽,便特地設立了濾衝項目。」
「石井先生你不也是添加異物事件的受害者嗎?美星小姐試圖找出真相的行動,也算是在彌補你和黛小姐的遺憾纔對。你不該說這些話來鄙視她。」
我一說完這句話,就因爲與身體受傷無關的其他理由而頓時無法呼吸。
「我還有一件事情必須向拼命替我說話的青山先生道謝。」
「美星小姐只差一步就能找出真相了,她一定馬上就能找出犯人是誰——」
聽到石井的逼問,美星小姐以幾乎快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要是他就這樣直接離開的話,我大概只會默默地目送他吧。但是,石井離去前拋下的一句多餘的話,卻讓我心裏已經快熄滅的怒火又瞬間燃起。
上岡以麥克風大聲制止我,但我並未理會她,直接衝進了準備區。參賽者全都瞪大雙眼,緊盯着我這個突然闖進來的人。我在準備區裏沒有發現美星小姐的身影。
「不過,和別人吵架是不好的,這樣子誰也不會幸福。」
等到我回過神來,才發現坐在觀衆席最前排的自己竟然站了起來。
我們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已經兩點了,必須儘快返回舞臺纔行。
「沒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反而是她一直追問我行蹤不明的那段時間發生了什麼事,光是要回答她的問題就讓我一個頭兩個大了。」
如果我能再可靠一點的話,事情就不會變成這樣了——當我拼命驅使着快被自責壓垮的身體往前走時,卻覺得眼前只有數十公尺的距離看起來像是一條遠得嚇人的漫長道路。
「啊?」石井臉色頓時一變。「你說什麼?這和你沒關係吧?」
「多管閒事的笨蛋加上自以爲是的笨蛋。還真的是一對笨蛋情侶呢。」
我們兩個現在還坐在地面上,因爲被灌木叢擋住,所以誰也看不到吧。但我還是被這預料之外的發展嚇得腦中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任憑她一直抱着我。
「你這傢伙到底懂不懂自己的立場啊?你不僅和比賽毫無關係,還是最有可能犯下第二起事件的人喔?不對,說不定根本就是你乾的,然後她爲了掩飾你的罪行,纔會假裝說要搜查,其實正在捏造事實想騙過大家。」
我忍不住咒罵太過大意的自己。我以爲這次的一連串事件是兩年前的事件所引起的,所以從沒想過與第四屆KBC沒有直接關係的美星小姐會成爲犯人的目標。
她鬆開抱着我的手,用手掌輕輕地拍了拍我的頭。她露出溫柔微笑的臉有些泛紅,但我並未對此多說什麼。因爲我覺得自己現在大概也和她差不多。
「你這樣講不太對吧?」
6
「青山先生,不要再說了,在這裏爭辯也無濟於事。」
我根本沒想到他會使出這麼大的力氣。石井用力地揮動被我抓住的手臂,被他推倒的我就直接臉部朝下撞上了地面。我倒下的地方正好是螞蟻們行軍的道路,四處逃竄的螞蟻在我的鼻子和額頭上爬來爬去。
「你是在替我生氣對吧?謝謝你。」
「痛痛痛痛……」
我從後方伸手抓住了即將離去的石井的手臂,但是……
「喂,你剛纔說什麼——」
正如當事人所說的,第一個上場比賽的是石井。雖然他受到了兩次事件的妨礙,但在這個項目卻順利地完成了比賽。接下來是由曾參加過決賽的山村、黛和苅田依序上臺,同樣沒有人發現自己的東西被添加異物。就連第五個上臺的丸底也順利地結束了比賽,彷彿先前發生的一連串騷動只是一場幻覺。
上岡解說時的口氣也和之前一樣毫無遲疑。但是她眼睛下方的黑眼圈和把體重全都靠在單邊腿上的站姿,卻如實呈現了她因爲昨天發生的一連串添加異物騷動而十分操勞的情況。
她抬頭仰望秋天晴朗無雲的天空。然後像是想鼓勵已經筋疲力盡的我似地以強而有力的聲音說道:
「什麼?」
「美星小姐呢!」
「在經過兩天由六名實力不相上下的咖啡師展現精湛技巧、互相較勁的比賽後,KBC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個比賽項目了。根據這個項目的比賽結果,將會決定誰纔是冠軍,連在一旁觀看的我也忍不住緊張起來了,上岡小姐,請問濾衝項目有什麼值得觀察的重點嗎?」
上岡的話過了一陣子才滲透我的腦內。
「結果只有食用紅色色素的問題到最後都沒辦法解決呢。如果犯人拿這一點來反駁的話,我們是沒有勝算的。我目前已經推斷出犯人的身份以及從準備室逃脫的方法了。但是,如果沒辦法查明犯人身上帶着食用紅色色素的原因,恐怕就會在只差最後一步的地方讓犯人逃掉吧。」
「不好意思,讓妳看到了這麼難堪的場面。我剛纔聽到他說的話,忍不住就發火了。」
「等一下!你要去哪裏!」
我在位於最前排的千家身旁坐了下來,他看到我的臉之後便如此問道。
這時,突然有一陣風吹起了沮喪地低着頭的美星小姐的劉海。
「濾衝項目最重要的應該還是在於使用了哪一種咖啡豆,以及是以什麼方法來濾衝吧。是綜合咖啡還是單品咖啡?是深度烘焙還是淺烘焙?是粗研磨還是細研磨?是用絨布還是用濾紙濾衝?或是兩者皆非?不是隻要使用品質好的咖啡豆就行了,找出最適合咖啡豆的烘焙程度和萃取方法也很重要。我們會在時限內請每位咖啡師分別濾衝兩杯咖啡。如果煮出來的咖啡不只是直接飲用的時候很好喝,而是連加了砂糖和牛奶之後也能突顯其美味的話,評價應該就會更高喔。」
「我終於明白了。」
我有一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所以,剛纔妳誇口說要找出真相,現在已經弄清楚了嗎?真相到底是什麼?」
「不要碰我!」
聽到美星小姐的勸說,我只好閉上嘴巴。但我心中的氣憤完全沒有收斂的跡象。
在美星小姐的扶持下,我撐起了上半身。她還替我拍掉了沾在身上的沙子。
「對了,你後來從山村小姐那裏問出了什麼嗎?」
「下一個比賽項目都快開始了。目前手上有準備室鑰匙的只有妳耶。昨天不是已經說好要在比賽開始前十分鐘集合了嗎?妳這樣子讓人很困擾耶,更別說我最後一個項目還是第一個比賽。」
「你有證據證明我在胡說嗎?」
我伸手去摸,頓時感覺到一陣刺痛。大概是被石井推開的時候受傷的吧。「沒什麼事啦。」我笑着敷衍他。
「我想她應該在等候室裏……」
我忍不住開口反駁他。
「那個,參賽編號三號的切間美星咖啡師,事先已向主辦單位提出了放棄濾衝比賽的要求。」
但是現在犯人有充分的理由妨礙美星小姐——因爲美星小姐爲了找出犯人正在進行搜查。爲了警告她或讓事情變得更加複雜,犯人把她當成目標是非常合理的發展。
因爲我一直閉着眼睛,所以不知道石井究竟是帶着什麼表情離去的。他一句話也沒說,我只聽得見他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他們兩個人能交談的時間,實際上應該只有三十分鐘左右。就算沒問出什麼有用的消息也不能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