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參加祭典的邀請函
《咖啡館推理事件簿》 · 岡崎琢磨 · 7519 字
——終於遇見了!
先不論我在那個瞬間是否真的想尖叫,但事後回想起來,那場相遇的確讓我相信自己的命運在當時改變了。
在我這二十五年,也就是四分之一個世紀的人生中,當然也經歷過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相遇,但其中有兩個極具戲劇性,值得我放聲大喊:「終於遇見了!」
第一個是我國中時在故鄉的河畔邊認識的初戀對象。爲了讓她喜歡上我,我開始愛喝咖啡,後來咖啡也大幅影響了我到目前爲止的人生。……就算一開始只是想用來追女生,也沒什麼不好的,動機本就不分貴賤。
另一個則是我在大約三年前偶然踏入的咖啡店——也是我目前所在的塔列蘭咖啡店裏喝到的咖啡。
在京都府京都市中京區,從二條通與富小路通的十字路口往上——往北走的地方,豎立着一塊復古的電子招牌,標示出這間店的位置。只要穿過如雙胞胎般並排的住宅屋檐形成的隧道,便會看見一片寬廣到難以想像這裏是京都市中心的庭院,而塔列蘭咖啡店的店面建築就在其後方。
尖聳的屋頂、紅褐色的木板牆、爬滿建築物的藤蔓。初次造訪這裏的人可能需要一些勇氣纔有辦法推開店門,但克服這項障礙後展現在眼前的空間,應該都能讓每一個往前踏出一步的人,體會到彷彿被羽毛包覆的舒適感。
店內充滿了既懷舊又有品味的擺設及傢俱,例如立鍾、老舊的桌子、放在櫥櫃裏當裝飾的杯盤組等等。柔和的陽光透過淡綠色的玻璃窗照進室內,塔列蘭的吉祥物暹羅貓查爾斯正蜷縮成一團在向陽處打着呵欠。爵士樂的音色在耳邊迴盪,只要慢慢地呼吸,濃郁芬芳的咖啡香氣便會穿越鼻腔。
以美食家身份聞名的法國伯爵查爾斯•莫里斯•德•塔列蘭•佩裏戈爾曾留下一句格言:「所謂的好咖啡,即是如惡魔般漆黑、如地獄般滾燙、如天使般純粹,同時如戀愛般甘甜。」我在少年時期因偶然的機緣開始尋找符合此句話標準的咖啡,花費多年時間走遍無數咖啡店——最後總算在這間塔列蘭咖啡店裏喊出「終於遇見了」!
一旦那黑色液體流入口中,恰到好處的苦澀、濃郁口感及微酸的滋味便會刺激你的味覺。然而,在那些味道離去時,又會彷彿輕輕撫過舌尖一般,殘存淡淡回甘。那有如夢境幻覺般的甘甜滋味,因輪廓朦朧不清,反而留下了鮮明的印象,讓人想再品嚐一次,一再地試圖伸手去觸摸那美妙的幻象。
與塔列蘭咖啡店的咖啡相遇,爲我的人生帶來了兩個重大的變化。其中之一是能衝煮出我理想咖啡的女性切間美星咖啡師,也成爲了我心目中的理想女性形象——雖然將異性神聖化所隱含的危險性是必須謹慎看待的問題,但我的感受確實如此,她對我似乎也沒那麼排斥,這是不爭的事實。
她的招牌特徵是剪成鮑伯頭的黑色短髮。身材嬌小,五官長相併不特別突出,但看起來十分勻稱且柔和。她會在營業時間自發性地穿着白襯衫、黑褲和深藍色圍裙。據她所言,那似乎是一種「戰鬥服」。
她遵從已故舅婆的指導衝煮出的咖啡極爲美味,技術堪稱一流。不過,使她更加脫穎而出的則是她聰慧的頭腦。只要遇到令人費解的事件,她的大腦就會跟磨豆機的手把一樣全速運轉,到目前爲止已多次解開在咖啡店營業時上門的客人帶來的謎團。不僅如此,她還曾在警察採取行動前,就解決了妹妹被綁架的事件和自己遇到的傷害事件等犯罪事件。
我和這位美星小姐維持常客與店員的關係長達三年——但體感上總覺得好像已經過了十年——直到今年春天,我才終於向她正式提議,以情侶身份和我交往。「或許我們的關係稍微改變一下也不錯」。受到她說的這句話鼓勵的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所以我們順利成爲了情侶。
而我遇見塔列蘭之後,人生中還出現了另一項變化。
一陣清脆的鈴鐺聲響起,有人打開了店門。我對着門高聲喊道:
「歡迎光臨!」
——沒錯,從今年春天起,我開始在這間塔列蘭咖啡店工作了。
我原本就畢業於培育咖啡師的專門學校,抱着某天能擁有自己的咖啡店這項目標,在同樣位於京都市內的咖啡店工作了整整五年。但是在大約四個月前,這間店的店長兼主廚,美星小姐的舅公藻川又次先生因狹心症發作昏倒,剛動完手術,考慮到在他的復健期間可能會人手不足,我便自告奮勇地表示可以在店裏幫忙。
也幸好我早就從美星小姐那裏學會怎麼衝煮這間店的咖啡,可以馬上開始工作,所以她在猶豫大約一週後,便以新任店長的權限決定僱用我了。藻川先生在手術後療養得很順利,目前每週工作兩天,剩下的四天則由我負責,再配合原本的週三固定店休日,塔列蘭咖啡店基本上還能夠維持過往的經營方式。
「換句話說,妳是來找我們談生意的嗎?」
「正如妳所知,對京都的市民而言,咖啡店自古以來就是他們經常光顧的地方,咖啡也深受人們喜愛。根據總務省的家庭收支調查結果,在依照品項劃分的都道府縣廳所在市及政令指定都市排名中,以過去三年的平均資料來看,無論是咖啡消費量還是消費金額,京都市都位居第一。」
中田大叫道,向我們第三次低頭鞠躬。如果她繼續保持這種態度,說不定今天還沒過完,就會跟超人力霸王的軟膠人偶一樣,上半身跟下半身折斷分家了。
「當然了,不僅如此,我還會以活動整體顧問的身份協助朝子。」
接着中田又再次像個正經得體的社會人士一樣,一邊對從吧檯後走出來的美星小姐遞上名片,一邊繼續往下說:
「不用了,妳都特地跑來我們店裏了,現在也還忙得過來,就先聽聽妳要說什麼吧。」
「我們已經預約了岡崎公園的場地。」
「夠了,你們不需要這麼歡迎我。話說回來,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他剛纔明明對我露出像在看蟲子屍體的眼神,但是對美星小姐說話時,臉上卻又充滿了喜色。態度轉變之快與中國的變臉相比毫不遜色。
「……因此,我們認爲在這場攸關往後是否還能繼續舉辦的第一屆京都咖啡祭中,塔列蘭咖啡店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妳能不能考慮看看呢?」
「我們公司目前正在籌備一場名爲『第一屆京都咖啡祭』的活動,預計於十月舉行。」
「其實呢,我今天是來告訴美星妳一個好消息的。」
「我很榮幸聽到你們的邀請,但爲什麼是本店呢?中田小姐妳應該從來沒有光顧過本店吧?」
中田往前探出身子說道:
「呃,託你的福,我過得很好……但你爲什麼會突然來這裏呢?明明自從上次在KBC見過後,你至今都完全沒有聯絡我們。」
「妳果然很清楚呢,另一間公司今年五月同樣也在京都市內舉辦了名爲『第一屆京都咖啡商店街』的活動。這場活動非常成功,據說所有參與的店家在活動結束後來客數都大量增加。」
「櫻花……飄散
㊟
?」
「我這次特地登門拜訪,是因爲有件事想和塔列蘭咖啡店的各位商量,所以纔會請石井先生居中牽線。」
——那傢伙煮的咖啡啊,太普通了啦。舌頭的味覺不夠敏銳,又看不到他想努力改善這個缺點的決心。
「是我推薦她來找你們的。」
「但那時大家也只喝到了一點點……」
我的喉嚨發出了「唔呃」的怪聲。
「但我記得好像有類似的活動在春天才剛舉辦過吧?」
中田點頭表示同意。
總而言之,這傢伙是個壞蛋!他上次甚至還害我受傷。我心懷當時留下的怨恨之情,皺着眉頭回答他:
「是的!」
「石井先生煮的咖啡真的非常好喝喔。我很愛喝他煮的咖啡,所以常常上門光顧,也漸漸地和他熟了起來。這次我們公司決定要策劃新活動時,我馬上就想到了石井先生。後來我製作了京都咖啡祭的企劃書,結果在會議上順利地獲得了公司的認可。」
「如果是可疑的邀約,我無法奉陪喔。」
我並沒有喝過石井煮的咖啡。不過,我之前曾聽過參加KBC的其他咖啡師這樣評論他的咖啡:
不過,如果對方聽得懂諷刺,就不會出現這樣的反應了。中田以搔頭的動作表達她的害羞。她看起來和我們是同年代的人,卻幼稚到讓人難以相信這一點。
美星小姐也對此感到很困惑。
她綁成一束的棕色長髮,在腦後如牛尾般隨着她的動作搖擺。
因爲從事服務業的關係,美星小姐很擅長記住客人的臉孔。只要曾經來過塔列蘭,除非外表變化很大,否則她好像基本上都不會忘記。
石井自豪地挺起胸膛,美星小姐則以像是要在他身上鑽洞的眼神直盯着他。石井春夫這種人不可能基於純粹的善意推薦他們,背後一定是有什麼打算——她的眼神如此說道。
「妳別這麼說嘛,詳細情形就由她來向妳說明好了——進來吧!」
或許是因爲在炎熱的烈日下等待的關係,她的額頭兩側都冒出汗珠,走路時高跟鞋喀喀作響,腳步並不是很平穩。接着,她轉身面向站在吧檯後方的美星小姐,猛然對她低頭深深鞠了個躬。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該不會是某種身心靈方面的……」
「該怎麼說……妳也真是辛苦了呢。」
「光喝那樣就夠了啦,畢竟我也是專業的啊。」
美星小姐或許已經盡力選擇較委婉的用詞了,但遺憾的是,這反而讓語氣聽起來像在諷刺。她的內心應該對這種空有熱情卻毫無規劃的活動舉辦方式感到無奈吧。
「請妳抬起頭來吧,下次注意不要再這樣就好了。」
——現在是八月初旬的午後。當我穿着配合美星小姐服裝的白襯衫與黑長褲,對着門口喊出「歡迎光臨!」時,走進店裏的男人卻皺起了眉頭。
中田再次深深地對我們低頭致歉。但她看起來已不再像是個正經得體的社會人士了……
「我還是下次再來好了……」
石井在此時插嘴說道。
「總而言之……妳可以再多說一點這場活動的細節嗎?」
這在咖啡愛好者之間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但對其他人來說可能就會感到意外了。有別於傳統日本的形象,京都其實是全國咖啡飲用量最高的城市。順帶一提,京都市在經常與咖啡一起食用的麪包消費量上也獲得了第一名的殊榮。
中田花了一段時間講解完後,又正式詢問了一次。
不過,中田與那位咖啡師或我們不同,在咖啡方面應該不是專家。就算她覺得石井煮的咖啡「非常好喝」也不足爲奇。
中田接過他的話繼續說明。ISI COFFEE是石井春夫任職的咖啡店店名。聽說那是石井父親開的店,石井本來想成爲魔術師,後來纔開始在店裏幫忙。
「你……你是……」
「在名店雲集的京都舉辦咖啡活動,一定會吸引許多客人前來,因此……」
「那妳應該先跟我們預約時間纔對……現在是我們店裏的營業時間,其他客人也都在看。」
這麼快就省略「咖啡師」的稱呼了嗎?簡直就跟打倒流浪金屬史萊姆時一樣,瞬間就升級了嘛。
(注:Chill與日語的飄散同音。)
「對不起,這是我的祕密。但那也不是什麼很特殊的東西啦。」
「妳好!我是京都市內的活動企劃公司,『SakuraChill』的中田朝子!」
「我從今年春天開始在塔列蘭工作。」
中田從她攜帶的黑色包包裏拿出了一疊用訂書針釘起來的紙,看起來像是相關資料。
美星小姐曾在大約兩年前參加過一場名叫第五屆關西咖啡師大賽的比賽,與眼前這位石井春夫咖啡師互相較量。那場比賽在過程中發生許多問題,雖然最後仍是靠美星小姐聰慧的頭腦解決了,但引發這些問題的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位石井春夫。從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也沒有聽說他曾來過這間店。
他一這麼說,便有一名女人從敞開的店門外快步走了進來。
「是石井先生你推薦的?」
「本公司看中了這一點,爲進一步發展根植於京都居民間的咖啡文化,決定舉辦京都咖啡祭。簡單來說,這個活動就是把京都府內頗受歡迎的咖啡店都聚集在一起,讓人們可以去各店的攤位參觀,品嚐和比較這些店家的咖啡。」
(注:日語的櫻花也暗指店家安插在人羣中的假客人,用來刺激買氣。)
「呀啊啊啊啊啊!真、真是太失禮了!」
石井朝吧檯靠近一步,開口說道:
雖然對石井有些抱歉,但他所指的「她」顯然並非情人的意思,這讓我鬆了一口氣。那名女人的年紀比現在應是三十六、七歲的石井還要小一輪左右,在這種大熱天裏還穿着灰色的裙套裝,看起來就像個正經得體的社會人士。不管擁有多麼豐富的想像力,我都無法想像跟小混混一樣穿着鮮豔花襯衫的石井與她並肩行走的模樣。
石井和中田在窗邊的四人座餐桌席並排坐下,美星小姐則坐在中田的對面。我在這段時間負責守着廚房,但因爲距離很近,他們三人的談話內容我全都聽得見。
「好吧,我們會積極考慮是否參加。」
我一邊聽中田解釋,一邊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我聽到美星小姐有些困擾的回應,便環顧了一下店內,發現有三組共五位客人正一臉好奇地旁聽我們交談的內容。
「好的!舉辦日期是今年十月第一週的週六與週日,共兩天。這也是爲了配合十月一日的國際咖啡日。兩天的開放時間都是早上十一點至晚上六點。」
「我們誠摯邀請塔列蘭咖啡店也在此活動設攤參展。」
「活動會場在哪裏?」
「因爲我覺得美星妳煮的咖啡非常適合在這場活動上販售。」
「所以ISI COFFEE也會參展嗎?」
美星小姐沉默了長達數十秒。她的目光依然落在手中的文件上,輕輕點了兩、三次頭後纔回答。
「那是因爲——」
後來中田又繼續補充了這場活動的細節。當天會場將分爲咖啡攤位區和美食攤位區,並且要求咖啡店只提供客人飲品。部分銷售額會上繳給SakuraChill公司。這次由於設備上的限制,以提供濾衝式咖啡爲主,而非濃縮咖啡。因爲是戶外活動,即使下雨也會照常舉辦,但天氣太惡劣的話則有可能取消。以及爲了讓參與的店家更熱中於活動,也會融入一些類似競技比賽的要素等等。美星小姐十分認真地聆聽這些說明。
「咒語?是什麼咒語呢?」
中田的眼眶有些溼潤。這個人就是那個吧,所謂的天然呆屬性。
「我、我爲什麼非得做到這種地步不可啊?我願意帶妳來這裏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咦?你沒有事先幫我預約嗎?」
「是的,說到京都就會想到櫻花,本公司的名字是由櫻花飄散時的美麗,以及在英語中有『放鬆、悠閒』之意的chill out一詞結合而來的。除了借用櫻花本身的華美形象外,也希望大家能悠閒放鬆地享受我們舉辦的活動。」
中田毫不羞恥地直言。不過這類美食活動如今在日本全國各地已不勝枚舉,所以她的作法也沒什麼好批評的吧。
原來如此,我心想。岡崎公園位於京都市左京區,佔地廣闊,經常舉辦各種戶外活動。我本以爲這會是在某個商業設施的一角舉行的小型活動,看來規模要再更大一些。
雖然中田面帶微笑,但我還是忍不住覺得把「飄散」這個字放進公司名稱裏不太吉利。而且仔細想想,舉辦活動的公司自稱「櫻花
㊟
」也很不妙吧。
中田楞了一下,對石井問道:
「真是太謝謝妳了!」
站在那裏的人是石井春夫。
我當初在塔列蘭大喊「終於遇見了!」時,根本沒想到這裏竟會成爲我未來的職場。對於我與美星小姐這段歷經牛步發展後急速改變的關係,如果要說我們兩人都適應良好……倒也並非如此,但至少在咖啡店營業時,我們之間的默契是仍按照以往的態度使用敬語交談。
「哦……好久不見了,美星咖啡師。妳最近過得好嗎?」
中田一臉得意,讓我更不安了。美星小姐以眼神向石井求助,但他卻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沒錯,說穿了,就是完全照抄。」
「妳忘記了嗎?妳在KBC時曾經以實驗爲由準備了咖啡給所有相關人士喝。」
「嘿嘿,謝謝妳的關心。」
「其實我本來想從選擇店家到洽談參展都自己處理好,但因爲企劃書是我臨時起意寫出來的,所以想不太到可能願意參展的店家有哪些。後來我向石井先生求救,他纔跟我推薦了你們這間塔列蘭咖啡店。」
看來美星小姐並沒有生氣。
黑色蘑菇頭短髮、與粗眉很不相稱的細長眼睛、銀框眼鏡。和我記憶中的模樣毫無二致。
石井憤慨地說道。他的抱怨倒也有幾分道理。
「其實,這件事是起因於我光顧了位於我家附近的ISI COFFEE。」
「不過沒關係,因爲我知道一個很厲害的咒語,可以讓我順利度過人生中的重要時刻。」
「爲什麼呢?我從來沒有煮過咖啡給石井先生你喝吧?」
「所以貴公司看到該活動的影響後,也決定推出類似的企劃嗎?」
「這是不是表示……你們很有可能願意參加呢?」
「這個嘛,因爲我必須先跟我們店長商量一下,所以無法明確向妳保證,但我想十之八九會在近日內給予妳願意參加的回覆。」
「謝謝妳!」
中田再次鞠躬道謝。這次她的額頭撞到桌子,發出一聲悶響。坐在一旁的石井則以飛快的速度拍手鼓掌。
「切間咖啡師,請妳過來一下。」
我招了招手後,美星小姐便從座位上站起,朝吧檯走過來。
「有什麼事嗎?」
「妳這麼輕易就決定,真的沒問題嗎?不知道爲什麼,我覺得很不安。」
我壓低聲音問道。因爲我很訝異美星小姐會向他們表明有意參加。
美星小姐一臉平靜地回答:
「既然是第一次舉辦,在管理上有些不周到的地方也是在所難免。要是害怕承擔風險,也不用奢望開拓新顧客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但想到那個石井春夫也參與其中,我就覺得……」
「就是因爲這樣啊。」
「就是因爲這樣?」
美星小姐瞥了石井一眼,對我說道:
「既然石井先生會這樣子特地把我牽扯進來,我也很懷疑他是否另有企圖。所以這次的活動,我們無法斷定不會遇到像第五屆KBC時那樣的棘手情況。我會盡可能預防這種情況發生,如果真的發生了,也會努力盡快解決問題。」
「那、那還真是……」
我把接下來要說的話嚥了下去——真是個爛好人啊!
中田看到我們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的樣子,便一派輕鬆地大聲問道:
「你們兩人明明是店長跟店員,互動卻很親密耶,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啊?」
「妳不需要這麼拘謹吧,這又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如此緩頰後,美星小姐也有些不開心地反駁。
這次我們決定簡化塔列蘭的菜單,只提供絨布濾衝式咖啡。雖然一度想過要列入咖啡歐蕾等特調飲品,但最後的共識還是決定專心推廣店內的招牌商品。
「這個問題和這次的活動有關嗎?」
「呃,是沒有關係啦……」
「哇,太棒了!情侶兩人一起經營這間店!」
美星小姐對八卦本性顯露無遺的中田答道:
就這樣,塔列蘭咖啡店後來順利獲得藻川先生的許可,得以在第一屆京都咖啡祭上設攤參展。
「我並沒有想隱瞞的意思。」
他在中田身旁有如下巴脫臼般張大嘴巴,眼睛瞪大到幾乎跟翻白眼沒兩樣。
「其實我們從大約四個月前就正式開始交往了。」
然後——或許可以說是預料之中,我們又再次碰上麻煩事件。
但美星小姐仍舊每次都滿臉通紅,變得跟酸梅一樣,展現出好像很不習慣的新鮮反應。我對這件事是無所謂啦,不過——
調整製作步驟也很重要。因爲沒有時間一杯一杯濾衝,我們決定一次濾衝好大量咖啡,再倒進保溫壺裏分裝提供給客人。我們也花了不少時間挑選平常不會用來保存咖啡的保溫壺,優先考慮儘可能不讓咖啡氧化,密封性高的款式。我們測試了幾種產品,最後買了味道比較沒有劣化的保溫壺。
結果美星小姐的臉頰就突然變紅了。
「什麼?難道你們真的是那種關係嗎?」
在塔列蘭咖啡店將近半世紀的歷史中,這是我們第一次在活動上設攤參展。我們抱著有點興奮的心情,不斷測試摸索,忙得團團轉,終於在兩個月後迎來了活動當天。
在活動舉辦前兩個月,我們有很多事情要準備,忙得不可開交。
石井先生,你有必要大受打擊成這樣嗎?
其他客人被中田興奮的聲音吸引,也紛紛好奇地看着我們。不過,塔列蘭的客羣大多是常客,所以我與美星小姐的關係已多多少少爲人所知。像剛纔中田所說的那種問題,自從原本也是常客的我開始在這間店工作後,已經回答過無數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