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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月影骨董鑑定帖》 · 谷崎泉 · 7511 字

即使被要求盡到說明的責任,但因爲不能說出事實,讓晴傷透了腦筋。喫完遲來的早餐後,蒼一郎表示要出去一下人就不見了。晴整理好廚房,低聲碎念着「時間已經好晚了」,動手曬起衣服。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在晚秋的現在,太陽總是早早下山,衣服很可能曬不幹。晴對於這個一切都不對勁的日子感到憂鬱,提起籃子跨到陽臺走廊上,接着走回更衣室。

雖然因爲纔剛喫過早餐而決定跳過中餐,不過想着要先準備晚餐的晴去看了看冰箱,確認過剩下的食材後往流理臺望去,就看到昨天跟登喜子借來的鍋子洗好放在那裏。他想說在開始工作前先拿去還,便拿起鍋子走出家門。

穿過墓地並橫越月影寺院內後,就是國崇的老家望月家所居住的建築。自小父母雙亡而跟祖父過着兩人生活的晴,與同年的國崇在成長過程中就跟兄弟一樣。因爲這裏也能算是晴的家,他沒有按電鈴就直接拉開玄關拉門。

「午安。」

晴高聲向裏面呼喊後,立刻傳出「來了」的應答,那是登喜子的聲音。沒多久,身穿圍裙的登喜子邊擦着手邊走出來。

「哎呀,小晴。」

「謝謝款待。不好意思全都喫完了。」

「沒關係喔。不是說了冬天就是要喫關東煮嗎?」

「……」

雖然登喜子的臉上堆滿笑容,但是她彷彿看透一切的話語實在讓人心驚膽跳。登喜子絕對已經知道國崇回來了的事情。晴努力忍下冷汗滑落背部的感覺,露出尷尬的笑容簡短地回答:「很好喫喔。」

晴想要早點逃離望月家,嘴上邊說「拜拜」邊後退,正準備跨過玄關門檻時,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招呼聲。晴緊張地轉過身,就看到身穿工作服的高大男子站在那裏。

「晴你來啦,有什麼事嗎?」

「伯、伯父……」

拿着掃把走進來的,是身爲月影寺住持的望月國勝,也就是國崇的父親。身陷前門有虎、後門有狼──不對,是前有登喜子、後有國勝這種無路可退的情況,讓晴的內心充滿了絕望。

「久未問候……沒事,因爲阿姨之前分了東西給我,我拿鍋子過來還……」

「這樣啊。那就順便喫了中餐再回去吧?」

「對啊對啊,我現在正在準備喔。」

「不、不用了,我今天很晚纔起來,剛剛纔喫過早餐所以肚子很飽。雖然機會難得,但是真的很抱歉……」

「是嗎?你不是一大早就出門了嗎?」

「……」

「國突然打電話來,要我去警視廳拿這個喔!我騎着腳踏車趕去霞關,超累的!」

「再來一碗。」

樂得把事情丟給晴的國崇走回客廳,再度坐回暖桌當中。他關上電腦,並表示夫人跟華英之間似乎沒有發生爭執。

「這是梶先生說,因爲上司不允許所以沒辦法提供給你的清單吧?」

正當晴打算逼問嘴上否定卻讓人感覺有什麼隱情的國崇時,聽到放在瓦斯爐上的鍋子傳來水煮沸的聲音,連忙把火關小,並倒入高湯醬油調味,接着把冷凍烏龍麪放進去,等麪條煮軟後灑上蔥花,再把打散的蛋液倒進去。

刷着鍋子的力道逐漸增強,晴像在斥責因爲未知的不安而膽怯的自己,就算鍋子變乾淨了依然繼續洗刷着。

在清洗鍋子時,國崇的智慧型手機響了,他邊講電話邊再次走出白藤家的大門。晴內心想着「結果這傢伙根本只是因爲肚子餓了纔過來吧,真是夠了」,然後走進工作室開始工作。要思考的事情太多,晴專心工作到忘了時間,直到日落時聽見外面傳來停放腳踏車的聲音。

「……蒼一郎跟我說,我要幫爺爺做的壞事負起責任。因爲爺爺已經去世,如今只有我能幫忙做些什麼。」

雖然對國崇宛如無底洞的食慾感到煩躁,不過如果在他喫完後又被要求「再來一碗」只會更麻煩,所以晴只好不情願地從冷凍庫中拿出兩包烏龍麪,丟進放在火上的鍋子裏。晴看到水煮沸後直接把蛋打進去,然後蓋上蓋子等了一段時間,同時在腦中整理從國崇那邊聽來的資訊。

在國崇以看不出來已經喫過兩包面的速度將第二鍋面清空時,晴也差不多說完了他的假設。合計喫完四包烏龍麪的國崇終於沒有要求再來一碗,放下筷子表示「我知道了」。

雖然晴知道國崇會這樣勸告,是因爲他認真地在擔心自己,不過聽到自己苦澀的過去真的很痛苦,讓晴用力皺起眉頭。冷冷地回了一句「我知道」後,晴將筷子丟進空鍋。見晴彷彿遁逃般拿着鍋子走到廚房,國崇繼續說下去:

臨時準備的半熟蛋烏龍麪完成了,不過家裏沒有裝得下兩包烏龍麪的容器,於是晴將鍋子整個拿過去,再附上盤子跟湯杓,交代國崇自己夾出來喫。說過自己肚子餓的國崇在快速講完「開動了」之後,立刻大口吃起來。

「我說啊。」

「一樣,我反對你跟他見面。晴,你知道吧?那個男人可是欺騙你、將你的未來奪走的人啊!」

「別說爭執了,那兩人感情還很好,給人的感覺甚至像是朋友一樣。」

雖然晴的確有想法,不過他知道國崇會反對,所以不想回答。晴含糊其詞地說「會稍微調查一下」,國崇則眯起眼睛看向他。晴低下頭想躲避國崇的視線,但人就在身邊,怎麼樣都無法無視。

「真的。」

「男用……」

坐到國崇旁邊的晴,露出疑惑的表情向國崇問道。因爲有跟梶說過,警察可能會去跟他確認不在場證明,讓晴更加在意。國崇露出不滿的表情講出令人訝異的話:

隨口慰勞了蒼一郎幾句後,晴當場翻起清單。畫作跟這件事無關,問題在於骨董品項。他迅速確認被追分教授鑑定爲真貨的物品後,就看起大東判斷爲贗品的品項。

「兩包就很夠了。」

「……」

因爲國崇是在蒼一郎出去之後過來的,晴向滿臉不可思議地詢問的蒼一郎,傳達從國崇那邊聽來的搜查狀況。聽聞在華英的遺體上發現疑似他殺的證據,而且警察因此重新懷疑梶後,蒼一郎露出訝異的表情憤怒地說:

「我們從小野崎家回來的途中偶然接到他的來電,跟他提到華英小姐去世的事情後,他說想當面問清楚,接着就來拜訪。」

「……」

「華英是和夫人兩個人一同外出喫飯,回家後就去洗澡,所以纖維不可能是外出時附着上去的。也就是說,那是屬於犯人的東西。再者,夫人不會穿男用西裝。」

「華英在小野崎重吾被殺害時,曾提出她看到梶的證詞,大家覺得會不會是因爲這樣兩人發生了爭執。而小野崎重吾被殺害時,梶雖然有不在場證明……就是你們幫忙證實的那個,不過那可能是梶設下的機關,事實上是梶下手的也不一定。」

蒼一郎邊用訝異的語氣碎碎念着邊思考起來,晴則開口向他借用手機。蒼一郎從口袋中掏出手機遞過去,晴正準備要撥電話才發現自己不知道號碼。

「我也這麼認爲。」

晴確信梶不是犯人,這麼一來,兇手究竟是誰呢?男用西裝,華英的目擊證詞,小野崎重吾跟華英或許是被同一名兇手殺害──有動機殺害這兩人的人……

「不對吧?因爲是男用服裝的纖維就懷疑起梶先生,這未免太武斷了。」

晴不發一語地露出笑容,接着像螃蟹般想橫着走出玄關。但面對國勝招着手邀他進屋裏,晴只能開口回道:「打擾了。」

雖然時間不長但晴畢竟在沉思,所以當鍋子裏的水沸騰時他並沒有注意到,直到聽見湯從眼前的鍋中「噗咻」溢出來的聲音,晴才慌忙把火關上。因爲自己的失誤再度弄髒瓦斯爐,讓晴邊嘆息着今天有夠倒楣,邊把鍋子放到暖桌上。

聽到足以改變搜查方針的證據後,晴皺起了眉頭。的確,這項證據足以顯示小野崎夫人不是犯人,但是依然很難讓人覺得梶是犯人。

大口喘着氣的蒼一郎遞過來的是一疊傳真紙,晴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接過去後,發現是小野崎家收藏品的清單。他確實跟回來的國崇說過,想從東亞銀行那邊取得清單。晴誇獎着「不愧是國崇,動作真快」,蒼一郎則向他抱怨這件事造成自己的困擾了。

「我們從小野崎華英遺體的左手無名指指甲中採集到纖維。因爲發現疑似是他殺的證據,便緊急提出申請,將預定的行政解剖改成司法解剖。恐怕是犯人要將現場佈置成自殺而殺害華英時,不知道是華英反抗過犯人,還是說雙方發生了爭執,纔會有纖維卡在遺體的指甲縫當中。目前科學蒐證研究室正在做詳細的鑑定,不過已經接到報告說,那很可能是男用西裝的布料纖維。」

快速穿過月影寺內走在墓地通道上的晴一臉兇惡。受不了,爲什麼自己非得被捲入親子間的爭執不可?這全都是國崇的錯!真要說起來,都是那個明明經過家門前卻不願進去露臉的國崇不好。不,想得更深一點,國崇丟下與雙親的關係不管更是問題。

「他說他八點過後離開公司,跟同事喝了幾杯就回家,家中有老婆跟兒子在,然後他直到早上九點多出門前都待在家裏。而且……梶先生沒有殺害華英小姐的動機吧?」

「……你跟梶見過面嗎?」

「是嗎?那我要三包。」

國崇邊喫烏龍麪邊聽面露困惑的晴說明。要是將麪條夾到盤子上,一次只能喫掉盤中的部分,國崇似乎是覺得麻煩,就把鍋子拉到自己面前,直接從鍋子裏夾起麪條喫,接着講起搜查總部列舉的梶的殺人動機。

「機關?難道他從空中飛過去嗎?」

「但是,需要能證實這個假設的證據。你有想法嗎?」

「蒼一郎的話應該會立刻回答『想要』吧。」

晴浮現冷笑的臉上寫着「怎樣都好」。國崇無趣地眯起眼睛,這次改爲打開冷凍庫,一看到晴買來當作緊急糧食的冷凍烏龍麪,就伸手把五包裝的袋子整個拿出來。晴擔心他打算全部喫掉,連忙把烏龍麪從國崇手中拿走。

「真抱歉,我家的笨蛋兒子總是來打擾你。」

「責任……爲什麼你要……」

籠罩於無言的壓力之下讓晴坐立難安,於是向上瞥了一眼,發現自己遭銳利的眼神瞪視着。與晴眼神交會的國崇,面無表情地只動了動嘴脣問:

晴邊怒吼這個名字邊脫下拖鞋往客廳走去,便見到國崇已收下曬在庭院裏的棉被、自己組裝好暖桌,正窩在暖桌裏敲着電腦鍵盤。他連頭也不抬頭地說了聲「歡迎回來」,這讓晴更是怒不可遏。

「國!」

「……沒錯,我拜託國崇幫我弄到手。」

「他怎麼說?」

「你還要喫喔?」

「你該不會打算拜託井蛙堂吧?」

「幫我搜尋一下號碼然後打過去。」

「……什麼做什麼?你纔是呢,在生什麼氣?因爲我擅自把棉被收進來嗎?」

「……我需要小野崎家倉庫的物品清單,以及收藏中什麼是真品、什麼是贗品的清單。東亞銀行那邊有,我已委託梶先生準備,不過那跟個人情報有關,梶先生的上司不肯提供。」

國勝的表情跟登喜子一樣平靜,完全看不到任何惡意,但因爲晴的內心充滿愧疚所以難以承受。縱使晴覺得,對方已經知道國崇回來的事、在白藤家住下來的事,所有一切全都已被他們看透,但他依然沒有勇氣主動告知,只能想辦法矇混過去。

「……唔!我說你爲什麼又跑回來啊?給我滾回新潟去!」

但是,一旦這麼做了,自己的內心只會留下疙瘩而已。晴已經深刻地感受過,即使背對着它,痛苦的過去依然會突然找上門來。那麼,自己只能盡全力去面對它。晴邊想着說他有責任說明的蒼一郎,邊對國崇開口:

「……即使你沒有做到那種程度,只要交給明智他們負責,之後還是能抓到犯人。」

晴壓低音量小聲講完,轉開水龍頭讓水大量流出。看着水慢慢填滿空鍋子,晴在腦中想像起國崇所說的「不同道路」。的確,如果沒有發生那件事,就會如同大東所誤解的那樣,說不定自己如今會過着新銳雕刻家的生活,每天面對著作品度日。至少,不會靠着製作放在雜貨鋪販賣的木雕賺錢爲生。

「不過,梶先生有不在場證明喔。我想說你們有可能會去跟梶先生確認不在場證明,事先問過他了。」

「嚇、嚇我一跳……」

「比起那種事,我肚子餓了,幫我做點什麼喫的。」

「不是……要拜託。」

從谷中到等等力,搭乘大衆交通工具大約要一小時;即使搭計程車,再怎麼趕也要半小時。晴搖頭說「這根本不可能吧」,國崇則是聳聳肩,將鍋子裏最後一口烏龍麪喫掉。接着他抱起沒有面的鍋子,一口氣喫光蛋跟蔥,然後朝晴遞出只剩下麪湯的鍋子。

國崇走到廚房打開冰箱冷藏室,邊物色裏面有什麼食材,邊說起陪着小野崎夫人──正確來說,他是被明智和勝見抓着一起前往醫院後的事情。

當憤怒地想着這些事的晴打開自家家門,看到放置在敲土上的皮鞋時,瞬間感覺到自己的血壓飆升。

聽到國崇以勸誡的語氣這麼說,讓晴露出苦笑輕輕吁了口氣。國崇說得沒錯,就算自己不出面,警察仍總有一天會找到真兇吧;梶也是,只要自己想辦法閃避,那他總有一天會放棄。

「那你有其他線索嗎?」

「……那個人肯定知道事件的真相,而且視情況還可能知道犯案動機。」

「……本來想說有可能跟夫人交談,我們才暫時待在醫院,不過她一直在沉睡。最後因爲醫生說小野崎夫人有必要暫時住院,我們只好放棄訊問,改爲前往設置了搜查總部的世田谷西署聽取搜查情報。你想知道嗎?」

「全部喫掉也未免太多了吧?」

「啊啊,不過是這點小事嘛。」

突然感覺到身旁有人,晴一抬起頭就看到國崇站在旁邊。他面無表情地代替晴關上水龍頭,因爲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蓄滿,還從鍋子當中溢出來。

「不是!阿姨跟伯父都已經知道你在這裏了啦!」

「我覺得兇手不是梶先生。」

「梶先生怎麼了嗎?」

面對雙眼放光地說「明明有五包面」的國崇,晴啐了一聲後,強硬地表示只能再給他喫一包,但國崇要求煮兩包,還補充說蛋不用打散,整顆打進去就好。

「晴、晴!這是國要我拿給你的!」

「……」

「你在做什麼!」

「怎樣?」

晴哼了一聲,只留下兩包冷凍烏龍麪,把剩下的三包收回冷凍庫。晴在瓦斯爐放上鍋子點火,把水煮沸。結果還是爲了國崇動手準備,讓晴對於自己人實在太好而感到丟臉,不過這樣總比食材都被喫光要好。

注意到國崇的反應很沉重,晴從廚房探頭詢問:「怎麼了?」國崇輕輕地搖頭回答:「沒事。」

「似乎是呢,梶先生也這樣說。」

覺得應該是蒼一郎回來的晴,看了時鐘一眼發現已經過了五點。他想到自己忘記收拾曬在外頭的衣服,連忙想走出工作室,結果差點撞上用力拉開拉門的蒼一郎。

「這就交給我處理吧。那麼,拿到清單後你打算怎麼做?」

晴開玩笑地補了句「你也小心一點吧」,在菜瓜布倒上清潔劑洗起鍋子。國崇雖然皺起眉頭,卻沒有再多說什麼。晴十分頑固,把話說出口就不聽人勸,而從小就認識他的國崇最清楚這點。國崇好一會兒不發一語地看着晴,之後只說了「不要太勉強自己」就走回客廳。

「如果沒有那個男人,你現在就會走在完全不同的道路上。」

幾個小時前,警方明明還在懷疑小野崎夫人,所以晴連忙確認警方是否不只查證到夫人跟華英的關係很好,還找到其他再次懷疑梶是犯人的明確理由。

「明智他們似乎打算再次審訊梶,不過,因爲有過前次的教訓,這次打算在找上本人前先在周圍確認一下。」

「他說做壞事會有報應的。」

國勝一臉認真地道歉,登喜子也一臉憂鬱地回應。晴很懷疑兩人是真心這麼覺得,畢竟彼此相處了這麼久的時間,是真心話還是客套話總能分辨得出來……在橫禍真的飛來之前,晴保持沉默跟笑容,自望月家中遁逃。

「不是還有嗎?」

「怎麼一回事?」

然而,選擇從那裏逃走的也是自己。正是因爲自己沒有說出真相、解釋一切都是「誤會」,並無視一切繼續前進的強韌。

並不是有什麼線索,這只是單純的消去法。不過,晴覺得只要能知道動機,說不定就能解決這件事。他向開口吃起第二鍋烏龍麪的國崇提出某種假設。

「但是……這樣一來……」

沒打算理會這件事的國崇,重新把視線移回電腦熒幕上。晴對他那種態度十分不悅,再次高聲叫道:「國!」不過國崇只是疑惑地皺起眉頭,說出讓晴更加憤怒的話語:

國崇抬頭看着怒氣衝衝地說「再怎麼厚臉皮你這樣也太超過了」的晴,嘆了口氣從暖桌中站起來,似乎是打算自己動手。

「等一下,小野崎夫人這條線呢?你們不是說了動機是保險金之類的話嗎?」

晴對蒼一郎如此說道,蒼一郎回問:「要打給誰?」

「春霞古美術店。」

「春霞古美術店……要找大東先生?」

蒼一郎邊問晴爲什麼要打電話給大東,邊使用智慧型手機搜尋起春霞古美術店的電話號碼。他從網站首頁找到代表號並撥打之後,就把智慧型手機丟回給晴。晴沒有回答蒼一郎的問題,而是向接起電話的女店員詢問大東在不在。

很不巧的大東目前不在店內,不過聽說他很快會回來,晴就拜託女店員請他回電。掛斷電話將智慧型手機暫時還給蒼一郎後,晴再度看起這份清單。

在一旁的蒼一郎雖然散發出一股想跟晴抱怨的氣息,但是仍爲晴認真的模樣震懾住,什麼都說不出口。

這時,鈴聲響了起來,晴一接起電話,就聽到大東道歉的聲音。

『抱歉,聽說你打電話找我?』

「我才該道歉呢,明知道您很忙還打擾您。關於小野崎家的事情,我有事情想請問大東先生。在大東先生判斷爲贗品的品項中,是否還有跟那個仁清茶碗一樣,一看就知道是贗品的東西?」

遭判定是贗品的東西,目前全都留在小野崎家的倉庫中,其實只要把小野崎家的倉庫整個翻過來確認一遍就能知道答案,不過這樣實在太耗費時間。晴認爲如果是大東的話應該全都記得,也正如所料地立刻聽到他回答:

『有的。之前……在提到仁清的事情時,我曾猶豫要不要說,後來覺得這沒什麼大不了就沒有提。的確正如你所說,在精巧的贗品當中混了幾個騙小孩等級的東西。』

晴忍耐着別開口說「果然」。確信自己的判斷正確,讓晴握住清單的力道加重了。

「您記得除了仁清之外……還有些什麼東西嗎?」

『我記得……有唐三彩的擺飾,以及祥瑞、志野的茶碗……差不多就這樣吧。以體積較小的物品爲主,約有五樣左右。』

大東邊回想邊列舉出來的物品名稱,也是晴預料中的內容。

「非常感謝您。」

得到滿足的結果後,晴開口道謝,大東則反問他:『所以是怎麼一回事?』因爲這跟小野崎家發生的殺人事件有關,目前又還僅是推測而已,所以晴只向大東表示之後會好好向他說明。

大東接受了晴的說法,並跟晴說之後如果還有什麼事隨時都能打電話給他,晴也在二度道謝後掛斷電話。晴低聲說了「很好」,將智慧型手機還給蒼一郎,就聽到蒼一郎不悅地反問:

「是什麼事『很好』啊?」

「……有兩種贗品。而且,這是有理由的。」

平時晴除非必要絕不外出,白天最多就是去附近購買食材和日用品,之後便會一直待在家工作,天黑之後更是幾乎不會外出。蒼一郎驚訝地詢問晴要去哪裏,晴回答:「我要去確認一件事情。」

晴留下一句「我很快就回來」,背對着蒼一郎走出玄關大門。穿過月影寺走在小路上,即使來到三崎坂,蒼一郎深受打擊的表情依然深深烙印在晴的眼底。

「……是你要我爲爺爺做的事情負起責任的吧?」

「至少告訴我你要去哪裏。」

爲了證實這個理由,有個晴必須做好覺悟前去拜訪的人。一聽說晴要出門,蒼一郎驚訝地問道:

「確認事情……所以你到底要去哪裏?」

「……不準跟上來。」

晴沒穿襪子,直接在敲土上套上拖鞋。他皺着眉頭轉身面向蒼一郎,用低沉的聲音對打算跟着一起去的蒼一郎說:

蒼一郎從後面跟了上來,露出難以開口的表情看着晴。蒼一郎也有感覺到晴散發出一股緊張的氣息,讓他不知道該從哪裏、又該怎麼開口詢問,這讓他什麼都做不了,只能跟在走向玄關的晴身後。

「……」

對於晴所說的話,蒼一郎完全無法回應。看着蒼一郎的表情變嚴肅,晴雖然覺得自己可能話說得太重,不過他也非常緊張,根本無暇顧慮別人。同時,讓蒼一郎陷入難以行動的狀態會對晴比較有利。

「已經要天黑了耶?」

晴沒有回答蒼一郎的問題,將清單放在附近的櫃子上,動手收起工作道具,接着關上工作室的燈走到客廳,從五斗櫃中拿出錢包塞進褲子後方的口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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