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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節

《月影骨董鑑定帖》 · 谷崎泉 · 8159 字

然而,他們一走到樓下的客廳,就發現夫人陷入無法交談的狀態。她躺在沙發上,不管怎麼呼喚都毫無反應,於是叫了救護車送她前往醫院。醫生診斷後說是過勞,直接讓她住院。

晴看着小野崎夫人被送上救護車後,就跟蒼一郎一同離開小野崎家。因爲國崇也與小野崎夫人、明智等人一同前往醫院,他們回程無法搭計程車。

兩人走向等等力車站沒多久,蒼一郎喊了聲:「晴。」因爲發生小野崎華英死亡這種令人震驚的事件,讓晴的腦袋完全忘記昨天發生的事情。

晴緊張地轉過頭,卻看到蒼一郎一臉認真地向他道歉。

「抱歉。」

「……」

蒼一郎大概是爲了自己突然消失而讓晴擔心一事道歉吧。然而,晴也覺得自己有些不夠謹慎,所以冷冷地回應:「你在道什麼歉?」

「居然問我在道什麼歉?」

「你沒有必要道歉,錯的是爺爺。」

「……」

「爺爺雖然不愛說話又不親切,卻是手腕高超的工匠。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如果譽只是普通的工匠,自己跟井蛙堂也就不會有交集……晴懷抱着包含自身悔恨在內的複雜回憶低語,一旁的蒼一郎也低着頭輕輕嘆一口氣。他露出寂寞的表情,講起過往回憶:

「……我第一次去晴的家,是還在讀國中的時候。說實話,當時我覺得爺爺很恐怖,看起來總像在生氣……不過,隨着造訪的次數變多,我明白爺爺不是在生氣,只是有點冷淡而已……」

晴之所以突然見到從前根本不知道其存在的母方親戚,是因爲接到聯絡說,希望能討論繼承相關的問題。晴母親的祖母老家──宇多家,是有名的資產家。而蒼一郎雖然是宇多家的長男,但因爲不是正妻所生的孩子,在成長過程中遭到四名姐姐疏遠,每天都過着無趣的生活。

晴在譽三催四請下才不情願地拜訪宇多家,並與當時念國中的蒼一郎相遇,進而變成朋友。在那之後,蒼一郎就開始會去谷中玩。

「晴不在的時候……爺爺也允許我待在那裏。雖然看起來不像是歡迎我過去,但是也沒有趕我走……他光是願意接受我,就讓沒有地方能去的我非常高興了。」

「……」

「無論我何時去找爺爺,他都待在工作室裏工作……這點真的完全沒有變過。不過,自從晴出國之後……雖然爺爺沒什麼改變,但是看起來果然有點寂寞。其實我有想過既然晴不在,我跑去白藤家只會讓爺爺感到困擾吧……畢竟我跟爺爺沒有血緣關係……所以還是會在意。考上大學時……我跟爺爺報告後,他很難得地露出笑容……替我感到很高興呢。自從晴離開之後,那應該是我第一次看到爺爺高興的表情……想到這裏就讓我非常高興……」

聽着蒼一郎這番話,讓晴深深嘆了口氣。當晴告訴譽他要離開日本時,譽什麼都沒有說,大概是知道晴會離開的部分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所以感到後悔吧。因爲晴對譽也有所愧疚,所以沒有面對面地跟他好好談一談。

晴已經不記得自己最後一次看到譽時,他露出了什麼樣的表情,也不記得自己跟譽有過像樣的交談。譽爲了蒼一郎考上大學感到高興一事,還是晴第一次聽說。晴沉默地握緊了拳頭。

「小野崎夫人今天早上發現華英小姐死在自己房內便立刻報案。華英小姐被發現時,是以房內的門把和皮帶上吊的狀態。目前警察正朝自殺與他殺兩個方向調查。」

「那個……梶先生的上司不肯同意的理由……只是因爲對我的身分有疑慮嗎?」

「有人能證明嗎?」

「是啊。」

電車開始移動後,蒼一郎眺望着車窗外低聲說道:

「……是的,就是這樣。我們現在正在從小野崎家回去的路上……咦?啊啊,不是,因爲正好有些緣故……」

「我想也是,因爲夫人昏了過去而被送上救護車。」

「時機?」蒼一郎重複一次,晴則壓低聲音向他說明。

「我覺得夫人應該從很久以前,就知道小野崎家可能會什麼都沒有。明知如此卻到了現在才動手殺人,也未免……而且,還是揹負着可能被女兒發現的風險去犯案。若要動手,她應該還有別的殺人方法和時機纔對。這麼一來,就不需要連女兒都殺死。」

做爲小野崎殺人事件的重要關係人曾受到警察盤查,更因此留下恐怖回憶的梶,拚命地回想並對兩人做說明。那股拚盡全力的模樣讓人看着都覺得很可憐,晴不禁代替蒼一郎對於問了多餘問題一事致歉。

「華英小姐是看錯了嗎?」

梶露出悲傷的表情低下頭。晴發現他手中的茶杯已經空了,爲了幫他再倒一杯茶而站起身來。在華英的話題告一段落時,梶說着「這麼說來……」,主動開口道歉:

「真的嗎……真是太不幸了。」

然而,這麼一來就沒有嫌犯了,亦即對小野崎重吾和華英兩人都抱有殺意的人。在晴所知的範圍內,跟小野崎重吾有發生問題的人就只有梶,但是他跟蒼一郎都已經證明梶不可能是兇手……

「……這是什麼意思?」

爲了確認箱子而拜訪小野崎家時,蒼一郎和晴曾目睹華英對待梶的態度有多激動。已經將梶認定爲犯人的華英,似乎只相信自己所看見的事情。

「那夫人跟華英小姐的母女關係呢?」

「這兩位的話,我覺得感情相當好。夫人和華英小姐不管是喫飯或購物都會一起出門,感覺就像一般感情很好的母女,而且夫人總是熱情地支持着華英小姐的工作。」

「咦……既然是上吊,那應該是自殺吧?」

「晴,真虧你只穿一件襯衫就夠了。」

「……硬是拜託你這種事真的很抱歉。這也沒有辦法,畢竟這個時代非常重視個資之類的事情。」

「……就算是這樣,那華英小姐呢?夫人沒有殺死華英小姐的理由吧?」

晴邊含糊地回應「好」,邊窺探人在客廳的蒼一郎。蒼一郎也一臉認真地看着晴,兩人的眼神一交會,晴就靠着眼神傳達「去過大東那邊的事情要保密」,蒼一郎也彷彿理解晴想要表達的事情,輕輕地點了頭。

「……不、不在場證明嗎?我昨晚八點離開公司,跟同事稍微喝了幾杯就回家;回到家之後……跟平時一樣洗澡、睡覺。因爲我希望今天午後能跟白藤先生你們碰面,爲了在那之前把工作做完,在早上九點便離開家門。」

難道說,梶的上司之所以不願意拿出清單,是因爲有其他理由嗎?晴腦中浮現的,是從等等力分行的吹石那邊聽來的事情。對於吹石等人隸屬的融資課來說,根本沒有必要調查小野崎家的贗品,所以梶的行動讓他們很困擾。

也就是說……其實梶的上司也覺得沒有必要調查嗎?由於晴懷疑梶是獨斷在做調查,因而拿着托盤回到客廳後,就直接向梶詢問:

梶點點頭,拿起跟公事包一同放在旁邊的圍巾。目前還不到要穿大衣的時期,但是梶的喉嚨不太好,所以從這個時候就開始圍圍巾了。

「不……我只是覺得,對東亞銀行來說,是不是已經沒有必要知道爲什麼是贗品了……畢竟小野崎先生也變成那樣……」

晴心想,梶聽到蒼一郎這樣沒頭沒尾地詢問應該會很喫驚,所以從旁叮嚀了一句。雖然晴跟蒼一郎因爲有國崇在而能得到情報,但這件事很可能還沒登上媒體版面,梶得知的機率相當低。

「梶先生會被懷疑……是因爲華英小姐提出的目擊證詞對吧?」

「……這是兒子第一次領到打工薪水時買給我的東西……我很喜歡,總是圍着它。所以華英小姐一看到綠色圍巾,纔會立刻認爲是我吧。」

「我嚇了一跳……雖然有打電話去小野崎家,但是沒有人接。」

「我覺得應該不會變成那樣,真抱歉讓你擔心了。」

蒼一郎一臉無趣地補充,梶聞言後訝異地歪着頭,晴則對露出這種表情的梶詢問起小野崎家的家人關係究竟如何。梶做爲東亞銀行的負責人之一,頻繁地出入小野崎家,對此應該相當清楚。

雖然想說不應該給梶過多先入爲主的偏見,不過因爲有想先確認的事情,晴還是把警方正在懷疑小野崎夫人的事情告訴他。

被梶詢問事件詳細情況的蒼一郎語焉不詳地回答後,向梶詢問他打來有什麼事情。梶表示因爲有些事情想當面談,原本是打電話來問他們何時有空,但是在聽到華英的事情後,就詢問是不是能立刻見個面。

從客廳往廚房看去的梶突然道歉,讓晴邊點燃瓦斯爐邊回問。

坐在陷入沉思的晴旁邊,蒼一郎向梶詢問他昨晚在做什麼。梶似乎立刻就明白蒼一郎的意圖,連忙搖頭說:

某種難以釋懷的感覺,讓兩人滿是疑惑。

「我才覺得不好意思。」

「這個嘛……警察是同時懷疑有他殺的可能性。」

「我還是覺得,犯人不可能是那位夫人。」

晴向點頭的梶說,警察會懷疑不是自殺的原因之一,在於華英原本預定一早要出門工作,還請夫人來叫她起牀。打算自殺的人請別人來叫自己起牀實在很奇怪。聽到晴的話之後,梶用力地點頭。

「我目前還在想辦法說服上司,請再稍等一下。」

梶訝異地詢問代替晴做說明的蒼一郎。大部分的人在聽到上吊時,就會想說是自殺吧。實際上,雖然小野崎華英有被懷疑是他殺,不過單純從現場狀況來看,自殺的可能性比較高。

梶的說明讓他殺的可能性提升,同時也讓人對兇手是小野崎夫人的這個假設抱持疑問。而且,如果跟梶說得一樣,兩人是對感情很好的母女,即使華英知道是夫人殺害了小野崎先生,應該也會選擇包庇母親吧。對華英來說,她應該也對父親負債而失去所有財產一事感到失望纔對。

「爲什麼突然道歉?」

「但是,之前在小野崎家見面時,華英小姐不是狠狠瞪着梶先生嗎?那個模樣實在不像是覺得自己看錯了……」

發現自己回答的聲音微妙地有些僵硬,晴先咳了一聲才又說:

同時,晴再次確認梶果然不是犯人。即使會被人說這是外行人的判斷,晴還是覺得梶不可能動手殺人。

「其實……前幾天梶先生在我們家見到的那個……高大男子,他不只是我的童年玩伴,同時是一名警官。」

「工作……是指婚禮的花藝設計師嗎?」

「不,我也覺得警察會來問我的不在場證明,先做好心理準備總是比較好。我想避免跟先前一樣,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帶去警察局。」

蒼一郎所說的跟晴想的一樣。晴邊回想着自己在小野崎家時華英所說的話,邊低聲表示「的確」。

「警察是這樣說沒錯……」

「我、我什麼都沒做!」

聽到晴的回答後,蒼一郎跟梶約好在白藤家碰面便掛斷電話。聽到梶需要大約一個半小時才能到,晴表示這樣正好,兩人一同搭上進入月臺的電車,然後在東京站換搭山手線、到日暮裏站下車後,迅速朝自家移動。

「真令人傷腦筋……要是又被懷疑,我真的要挺不住了。」

「……你好。早安,梶先生。你聽說了嗎?」

「……是嗎……那麼,你的意見沒有被反對囉?」

梶表示自己嚇出一身冷汗並嘆了口氣,接着將晴端給他的茶喝了一半。

「雖然我有說明過,除了白藤先生以外沒有人可以幫忙,但上司是很頑固的人……」

「咦……他是警察嗎?」

「是的。」

梶點頭回應微微皺起眉頭詢問的蒼一郎。小野崎先生遭到殺害時,正巧買完東西回家的華英,在證詞中表示她有看到疑似梶的人影。就因爲這樣,梶才被警察列爲重要關係人並遭到調查。

「懷疑夫人嗎?」

因爲發現小野崎華英的遺體這突如其來的事態發展,讓晴完全忘了,不過他在昨晚爲了要怎麼跟梶說明從大東那邊聽來的事情煩惱了非常久,而且還沒想到答案就睡着,早上又被不好的消息叫醒。

梶對晴後來補充的這句話低聲回應了「啊啊」後,露出困擾的表情否定晴的意見。

晴適當地回應梶對上司的抱怨,同時因爲熱水壺發出聲音而關上瓦斯爐。將熱水倒進茶壺,然後把放在托盤上拿進廚房的茶杯都注入新泡的茶時,晴突然想到一件事。

「是無妨……不過我們還要大約一小時纔會到家喔。」

「……晴,梶先生問說他可以現在過來我們家嗎?」

「這的確很奇怪。華英小姐雖然辭掉前公司的工作開始當花藝設計師,但因爲還是新人,工作並不算多,所以曾說過每一件工作對她來說都很重要,畢竟那會跟自己的資歷有關。因此,即使發生小野崎先生的事讓家中一片混亂,我想她依然會去工作。」

「的確,小野崎先生被殺害是很麻煩的事……但那跟調查原因是兩回事。畢竟對我們來說,如果又重蹈覆轍會非常糟糕,所以一定得找出原因不可。」

「華英小姐只從背影就判斷對方是梶先生吧?還有提到綠色的圍巾……」

在毛衣外面還穿了一件外套的蒼一郎依然抱怨很冷。晴對他聳聳肩,腳踩着跟季節不合的拖鞋邁出步伐。晴跟駝着背的蒼一郎並肩而行,從等等力車站搭上往大井町方向的電車。兩人在略爲擁擠的電車中,佔據了靠近車門的地方。

「……如果華英小姐真的看到了某個人,那麼,那個人應該就是兇手吧?」

「是的。我想應該就是這個。」

「救護車?」

一聽到梶的回答,晴的動作就緊張地停下來。

「真的很抱歉。」

「……說實話,他們關係並不好,我覺得夫妻之間的感情相當冷淡。不過,即使小野崎先生陷入破產狀態,我也不曾聽說夫人有主動開口要求離婚,所以說不定兩人間的感情還不算非常差。」

「我也這麼覺得。華英小姐的情況也是。明明她們昨晚才一起出去喫飯,夫人接着卻殺了她……這樣太奇怪了。」

蒼一郎訝異地提出疑問,晴則是聳了聳肩。雖然很適合梶,不過晴覺得綠色圍巾並不算很常見,穿着西裝圍圍巾的模樣也是如此。

就跟警察的想法一樣,的確可以說夫人有殺害小野崎重吾的動機。但是,小野崎家的借款問題並不是最近才爆發出來。

「那個……請問……夫人被救護車送走的原因是?」

「那當然。不過,我覺得警察應該會去跟梶先生確認不在場證明,所以……」

梶重複蒼一郎的語尾,驚訝地瞪大眼睛。晴抱着不好意思讓梶受驚的歉意,將放在托盤上端來的茶杯遞給他,蒼一郎則大略說明起事件經過。

「畢竟是在同一個家裏連續發生殺人事件,警察自然會懷疑是同一名犯人所爲。小野崎先生的遺體也是夫人發現的,她是兩起案件的第一發現者。而且夫人有動機,小野崎先生的保險金受益人就是夫人。」

抬頭看向天空,太陽已經完全升起,水藍色的天空中只看到薄薄的雲層在飄動。氣溫上升的速度很緩慢,讓一旁的蒼一郎縮起身子低聲說「好冷喔」。

「怎麼會……連華英小姐也被殺了嗎……?」

一如所料,梶似乎反問蒼一郎是指什麼事情,所以蒼一郎向梶說明小野崎華英的遺體被發現的事。他說完後,梶驚呼的聲音大到連在一旁的晴都能夠聽見。

「是犯人很偶然地也圍着綠色圍巾嗎……」

爲了轉乘,他們在大井町站下車,接着走向京濱東北線的月臺等車。這時,蒼一郎的智慧型手機響起。看到來電者的名字後,蒼一郎先向晴說了「是梶先生」才接起電話。

「所以他才能接到各種情報……小野崎家報案的事情也是他告訴我們的。」

「發現華英小姐的遺體究竟是……」

雖然晴回答「實在很難想成是偶然呢」,但實際目擊到犯人的華英去世了,已經沒有任何知道真相的方法。晴和蒼一郎一同板起臉陷入沉思,梶則委婉地詢問他們小野崎夫人被送上救護車的事情。

「警方似乎認爲,是因爲華英小姐發現殺死小野崎先生的兇手是夫人……」

「妻子和兒子。雖然兒子待在房間裏,我們沒有見到面,不過我有感覺到他在家。不然,可以調出公寓的監視攝影機畫面,肯定有留下紀錄。」

晴讓幫忙打掃的蒼一郎去迎接客人,自己則爲了泡茶走進廚房。被蒼一郎帶進客廳的梶纔剛坐下,立即詢問到底發生什麼事。

雖然沒有連國崇站在什麼立場都說明,不過梶一聽到國崇是警察就表示「原來如此」地點了點頭。晴表示自己會去現場是因爲有國崇同行,所以才能知道詳情,梶則表情嚴肅地詢問詳細狀況。

因爲是在睡夢中被叫醒,接着只換了衣服就出門,所以連被褥都沒收拾好,而且客廳也被國崇弄得一團亂。在梶過來前,晴慌忙地將暖桌的棉被掛起來,並用吸塵器吸了地板。正當他一臉不悅地收拾起橘子皮和零食的空袋子等垃圾時,玄關傳來「打擾了」的呼喚聲。

針對小野崎夫人是犯人的假說,蒼一郎向國崇提出了質疑。雖然在小野崎家時沒有開口發言,不過晴也持相同意見,所以回應他:「是啊,我也這麼覺得……總覺得時機上不太對勁。」

「是關於清單一事……」

「啊啊……似乎是因爲華英小姐去世讓她深受打擊,結果就昏倒了,因此警察纔會叫救護車過來。」

聽到梶低聲問「到底是誰」,晴和蒼一郎對看了一眼。

「爲什麼會這麼說呢?」

晴沒有打算回答梶的反問,只是含糊其詞地帶過。

梶看起來不像在說謊,而且他應該也沒有說謊的必要。這麼一來,吹石又是爲什麼要說出那種話呢?晴腦中浮現的原因,是梶跟吹石的感情不好這種單純的理由,於是他乾脆詢問起梶跟吹石的關係。

「梶先生跟……等等力分行的吹石先生交情如何?」

「吹石……嗎?雖然我跟他沒有私交,不過在小野崎家的案件上經常會見面。我也常常會去等等力分行,有時便麻煩他順便載我,還會一起去喫午餐。」

在提到吹石時,梶的表情很普通,至少不會讓人覺得兩人關係惡劣。這麼一來……晴的腦中接着浮現的,是分行的融資課和梶隸屬的總行特殊擔保管理課,兩者在組織上有所對立。這對不曾在公司等組織工作過的晴來說,只能用想像的,不過仍讓他覺得企業真是越大越麻煩。

正當晴腦中轉着「搞不好檯面下也有許多問題」的想法時,梶有些畏縮地開口:

「那個……雖然我不想在我方沒有提供清單的情況下詢問……但是在那之後,您有知道些什麼了嗎?」

「……」

晴無言地回望用客氣的語氣詢問的梶。其實大東告知的事已經讓晴掌握大致上的狀況,而且那恐怕就是事實,但是因爲他跟大東約好了,無法說出口。

應該說「這只是傳聞」,然後含糊其詞地矇混過去嗎?雖然在腦中不斷思考,晴卻無法得出結論,最後只能開口致歉:

「抱歉,能再給我一點時間嗎?那個……我有些想借由清單確認的事情……而、而且現在還發生華英小姐的事情……」

「啊、啊啊,這麼說也是。對不起,因爲我被催促要快點提出報告……不過,在連華英小姐都去世的現在,的確不是在意報告的時候呢……」

雖然晴對像是在說服自己般如此說道的梶深感抱歉,還是硬擺出笑容。晴表示,要是自己找到什麼情報就會聯絡梶,梶也承諾會盡快把清單拿給晴。把第二杯茶喝掉一半後,梶爲自己突然的造訪慎重地道歉,接着就回去了。

晴站在玄關前目送梶,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木門的另一側後,忍不住嘆了口氣。站在他後方的蒼一郎,則用「真拿你沒辦法」的語氣開口詢問:

「晴,你打算怎麼辦?」

「……」

因爲晴本身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因而抱着遷怒的心情眯起眼睛瞪向蒼一郎。不發一語地走回家中後,晴在廚房準備起早餐。

在睡夢中被叫起來就前往位於等等力的小野崎家,回來之後梶又接着來訪,所以兩人從一大早就什麼都沒喫,真的已經餓到兩眼昏花,跟在晴後面走進來的蒼一郎也說他肚子餓了。

「我現在就準備,你去把筷子排好。」

「因爲是跟爺爺有關的贗品給東亞銀行添了麻煩啊。」

「我指的是要真摯地去面對這些事,別想着要矇混過關。」

「……剛剛,晴說過東亞銀行說不定覺得沒有必要再調查之類的話吧?難道說……你是打算讓梶先生放棄嗎?」

事實上,晴的確有希望這件事不了了之的想法,所以無法反駁。他板着臉將盛好的味噌湯和白飯端到客廳,兩人喫起用納豆和醬菜當配菜的遲來早餐。這段期間裏,蒼一郎依然很囉唆地要求晴盡到跟梶說明的責任。雖然晴覺得這跟自己的認知不同,不過他也知道仰慕譽的蒼一郎深受打擊,讓他想不出什麼能回嘴,只能靜靜地聽着蒼一郎說話。

正當晴要反駁爲何自己得爲譽做出的惡行負起責任時,突然聽到鍋子傳來液體滿出來的聲音,慌慌張張地往瓦斯爐看去,就看到高湯正溢出鍋子。晴啐了一聲後開始收拾,接着邊把切好的小松菜和油豆皮放進味噌湯裏,邊反駁蒼一郎說:

「而且,雖然爺爺曾修理過那個箱子,裏面裝的卻是那種程度的贗品。我不覺得爺爺會跟那種工作有關,總覺得其中肯定還隱藏着其他內情。」

「囉唆,我現在正在思考要怎麼說明啦。」

聽到蒼一郎用強勢的語氣這麼說,晴一臉疑惑地轉過頭,看到蒼一郎雙手抱胸癟着嘴,抬頭對晴露出了瞪視般的眼神。

蒼一郎邊遵照晴的指示在客廳擺放餐具,邊指謫起晴的思慮不周。

晴也對於自己爲何要說出彷彿是想晚一點再回答的講法深感後悔,板起臉回瞪戳到自己痛處的蒼一郎後,他一邊做着味噌湯用的高湯,一邊切起要當配料的小松菜。

晴皺起眉頭回問後,蒼一郎就說出很有他風格的想法。

「就算是這樣,但是把箱子修理好的人依然是爺爺,不能說完全無關啊。」

「竟然說要贖罪……爲什麼會變成那麼誇張的事?真要說起來,我根本什麼都做不到啊……」

「等一下,爲什麼我要爲爺爺的……」

「……」

「做壞事是會有因果報應的。既然爺爺已經去世了,那就要由晴負責處理囉。」

「你在說什麼,那是……」

「責任?」

「在爺爺去世的現在,能做些什麼的只有晴了。雖然我對於爺爺跟製作贗品有關感到震驚,不過爺爺已經去世,而能代替爺爺贖罪的就只有晴啊。」

「就說我正在思考啊。」

「我們跟大東先生約好了要保密吧。那你打算怎麼跟梶先生說?」

「什麼『再給我一點時間』啊?竟然說那種話來逃避。」

晴不高興地把味噌攪散後關上瓦斯爐。在接到指示前就把碗遞過去的蒼一郎,用說教的語氣回道:

「……如果要這樣說的話,那根本沒完沒了。」

「這樣很不好喔,畢竟晴有身爲孫子的責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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