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節
《月影骨董鑑定帖》 · 谷崎泉 · 6294 字
當晴煮好味噌湯時,換好衣服的蒼一郎也走進廚房。
「明明只要把剩下的蘑菇湯喝掉就好了。」
蒼一郎一臉不滿地說,晴則是皺起眉頭瞪回去,接着把準備好的晚餐放到托盤上端到客廳。爲了不妨礙坐在暖桌里正用手機跟人通話的國崇,晴用手勢詢問他要不要一起用餐。看到國崇點頭,晴回到廚房跟正在添飯的蒼一郎說也要準備國崇的份。
這頓樸實的晚餐包含白飯、味噌湯以及買來的熟食。東西全都在桌上擺放好時,國崇也掛斷電話。三人圍着暖桌而坐,雙手合十說聲「開動了」。
「不用在我們家喫這種粗食,身處高位的你應該有很多邀約吧?」
「雖然有人邀我去喫飯,不過我用母親身體不好要去探望她爲由拒絕了。」
「阿姨的身體很硬朗吧。話說你有先回家露個臉再過來吧?」
國崇完全無視晴的發問,喝了一口蒼一郎端來的蘑菇湯讚道「真好喝」,受到稱讚的蒼一郎高興地說「是吧」,接着說明那是用從岐阜採回來的蕈類所煮的湯。
「那種東西真虧你喫得下去。」
「很好喫喔。怎麼,晴不喫嗎?」
「你已經不記得那場騷動了嗎?」
那時候也跟現在一樣,晴、蒼一郎與偶然來訪的國崇三個人圍着餐桌。在把同樣是蒼一郎出門去觀察蕈類而採回來的菇丟進火鍋喫掉後,就只有晴出現食物中毒的症狀,還落得必須住院的慘況。
遇上那麼慘烈的情況,晴發誓絕對不再喫蒼一郎採回來的蕈類也是很理所當然,不過那兩個人似乎已經完全忘掉這件事,甚至還指謫起晴很固執,真是令人生氣。
「竟然說我固執?你們兩個也去經歷一次那種狀況看看啊,這麼一來肯定能理解我的痛苦……話說回來,國,那個可樂餅是我的。」
「不要講那種不近人情的話,你久久未見的童年玩伴難得回來耶。」
「說什麼久久未見,你根本找盡各種理由常跑回來不是嗎?」
國崇在春天時被外派到新潟,目前獨自住在那裏。原本他做的就是人事調動和外派較多的工作,這已經不是第一次被派到東京都外。但不管是住得遠還是近,他們與忙碌至極的國崇見面的頻率跟以前相比並沒有太大差異。
「比起這個,那邊的狀況如何?」
像要打斷一旦開始抱怨就要講很久的晴,蒼一郎向國崇問道。國崇將空飯碗遞向晴要求再來一碗後,回答「似乎已經把人釋放了」。
「雖說有目擊證詞,不過也只是說在犯案時段前後有看到疑似重要關係人的人影。由於本人否認犯案,也沒有任何直接物證,再加上又有不在場證明,所以只能釋放他。」
走進客廳的梶一看到桌上的晚餐就露出很抱歉的表情,接着他看見初次見面的國崇,向晴詢問:「……這位是您的哥哥嗎?」
晴跟着蒼一郎一起回到客廳,把醃蘿蔔放到白飯上接着把茶倒進碗裏。在晴吞下茶泡飯的同時,憂鬱的心情不斷高漲起來。雖然他已跟梶下了但書,不過,一旦確定這件事跟譽有直接關連,他也不可能當作沒看到。
「就是說啊,就算只幫忙調查爺爺修理過的箱子也好吧?晴。」
讓因爲接受警方調查而極度疲憊、缺乏活力的梶低頭拜託,實在令人感覺很糟,尤其梶原本就是個沒有架子、個性相當溫厚的人。對於眼前的狀況,雖然晴內心覺得自己彷彿做了什麼壞事,但這終究是不能接受的委託。正當他拚命尋找拒絕的藉口時,有道強烈的視線從旁邊傳來。
「我現在這樣已經算很客氣了……再來一碗。」
「我們正在討論梶先生的事情,能幫別人證實不在場證明的機會並不多呢。還有,我們跟國這傢伙很熟,所以你真的不用擔心。」
「其實……昨天從這裏離開之後,我就接到小野崎先生打來的電話。小野崎先生就是……我昨天提到的A家現任當家,同時……」
「不用客氣,我只是如實回答而已。」
「殺害方法呢?網路上說是遭人用硬物毆打。」
「所以說,對方在當時……還活着囉?」
「所以是衝動性的犯罪囉?」
「晴,梶先生說等小野崎家許可後會立刻聯絡我們。」
「他們是突然跑去銀行把你帶走的嗎?」
「我認爲小野崎先生肯定是得知了什麼事情,纔會打那種電話給我,但是我完全沒有該如何調查的線索……唯一的方法就是來拜託白藤先生了。如果至少能查出白藤譽先生修理過那個箱子的原因,說不定能從那裏知道些什麼……」
「命案現場是被害人自己家裏嗎?」
「是的,我也有跟警察講了這件事,請他們去確認通聯紀錄。」
晴一臉不滿地看着幫梶說話的蒼一郎,同時用低沉的聲音回答「我知道了」。晴詛咒着無法反抗現場氣氛、只能答應的自己,相對的,梶和蒼一郎則是把高興全寫在臉上。
「不是這樣……關於這點,我其實也有事情想請教白藤先生……」
「……」
「……那麼,能讓我看看那個箱子嗎?雖然沒有要懷疑大東先生的意思,不過我想親自確認那個箱子是否真由祖父修理過。」
「請進。」
「關於這點……因爲他非常慌張,我其實聽不太懂他想表達什麼。但是……他說了『從一開始就是贗品』之類的話。說到贗品……我只會想到那些骨董,所以回問他究竟是什麼意思,然而小野崎先生只是不斷重複同一句話……我實在搞不懂,就對他說我們當面談一談吧。」
「是的。華英小姐在證詞中表示……她回家時曾看到我從他們家離開。所以警察似乎是認爲,我在殺害小野崎先生後先離開過一次,然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再跑回來。真是被擺了一道……」
邀請梶進來屋內後,晴往客廳走去。跑來偷看玄關狀況的國崇和蒼一郎無言地看着晴,但晴只用眼神回應他們,接着幫梶鋪了座墊。
「不會,我們已經差不多要喫完了,請不用在意。」
「是的……真的非常感謝。我從警察那邊聽說了……是白藤先生幫忙證實了我的不在場證明。」
「你是懷疑那不是你爺爺修理過的東西嗎?」
「你們正在喫飯嗎?真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只會調查我家爺爺修理過的箱子而已,關於裏面的贗品我可能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這樣沒關係嗎?」
從梶全身散發出來的覺悟,奪走了晴原本要說的話。明明晴強烈感受到自己會捲入麻煩中,甚至有可能不得不觸及自己長年以來掩蓋的過去,卻仍無法狠下心拒絕。晴邊是心想自己究竟有多軟弱啊,邊嘆氣說道:
「……梶先生,拜託你快把頭抬起來。我不是能幫上梶先生的人……」
「我可沒有端出需要去除味道的菜喔?」
晴無可奈何地站起身來,走到廚房從冰箱裏拿出醃蘿蔔,這時去送梶離開的蒼一郎也回來了。
「不是喔。」
「晴。」
聽到蒼一郎迅速把話接去補充,梶雖然露出喫驚的表情,但依然點頭表示肯定。晴狠狠瞪了蒼一郎一眼,用眼神要求他閉嘴之後,重新面向梶。
「請等一下。昨天梶先生不是說過,銀行在同意用那些骨董做抵押時,曾通過值得信賴的管道做過鑑定,而且得到全都是真品的結果嗎?」
「知道了。你接到電話再跟我說吧。」
「這樣會增加要洗的盤子。話說回來,國,你也客氣一點。我沒有想到你會過來,所以只買了兩人份的晚餐啊。」
梶邊說「拜託您了」邊把手放上榻榻米,那幾乎要把身體折斷般、深深低下頭的姿勢彷彿在磕頭。晴連忙表示「快把頭抬起來」,然而梶依舊保持低頭的姿勢,不斷重複着「拜託您了」。
「是的,沒有關係。」
把添好飯的碗遞回去的同時,晴稍微諷刺了一下,不過國崇很乾脆地反擊回去。丟下在內心啐了一聲的晴,蒼一郎向國崇問起該事件的具體情況。
晴邊覺得梶先是將蒼一郎當成他弟弟,又把國崇當成他哥哥,實在沒什麼看人的眼光,邊抱着訝異的心情搖頭否認。晴適度地說明「他只是我的童年玩伴,今天是偶然來玩」後,又補充告知國崇也知道目前的狀況,所以不用特別迴避他。
「不會……那個,你沒事吧?」
「是的。我們委託以辨識眼光聞名的御池藝術大學的追分教授做鑑定,並由他挑選各方面的骨董專家,一同得到東西都是真品的保證。因爲我真的不懂小野崎先生爲何事到如今會說出那些收藏從一開始就是贗品,所以慌慌張張地搭上計程車前往位在等等力的小野崎家。當我抵達時,小野崎夫人和華英小姐已經因爲小野崎先生的死亡陷入慌亂,接着警察立刻趕來現場。正當我因爲想回去又無法回去的狀況而煩惱時……刑警就要我去警察局接受調查……」
「我是來道謝的……另外,還有一件無論如何都想跟您請教的事情。」
正如國崇所說,晴想確認的是,那到底是不是爲了欺騙小野崎家前任當家所特別準備的東西。他覺得國崇用「特別訂製」這個形容相當巧妙,刻意不予回應而是拿起筷子。他打算把碗裏剩下的半碗飯喫掉,卻發現配菜已經全被國崇喫得一乾二淨。
聽着梶面帶困惑、彷彿是一點一點在回想般所說的內容,晴皺起了眉頭。居然會說從一開始就是贗品,小野崎爲什麼會說「從一開始」呢?爲了確認事實,晴對正打算繼續說下去的梶問道:
從國崇手中接過飯碗的晴,邊走向廚房邊聽着背後傳來的話並嘆了口氣。晴很清楚蒼一郎聯絡國崇的目的。國崇是任職於地方警察廳的高級官員,目前的職務是新潟縣警的警備部部長,不過也有在警視廳搜查一課待過的資歷,所以在各處都很喫得開。實際上,他光靠一通電話就能收集到搜查狀況,這對根本不想扯上關係的晴來說很麻煩。
「哦……你是覺得,如果那不是特別訂製的東西,就能當成跟自己無關嗎?」
「不過,小野崎家纔剛發生身爲當家的小野崎先生慘遭殺害的悲劇,我希望能先得到小野崎夫人的首肯再通知各位。」
「啊……糟糕。晴,把國的部分放到別的盤子上啦。」
「那麼,你是要確認什麼?」
「也是被殺害的被害人對吧。」
帶着銳利眼神的國崇,散發出一股晴若不好好回答他絕不罷休的氣息。晴嘆了口氣,向他說起自己的想法。
「……」
雖然多少有「說不定會是如此」的預感,但晴也覺得,自己昨天明明非常明確地拒絕了。面對皺起眉頭的晴,梶露出哀求的眼神直視着他說:
「那個……小野崎先生是爲了什麼事情打電話給你呢?」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呢,梶先生。」
「我又沒有要求他們要怎麼做,而且擔任搜查本部管理官的人是我的後輩,我只是稍微問些消息。」
「沒錯,正確來說是水晶制的菸灰缸。在被害人的後腦杓發現被毆打的傷痕,不過那不是致命傷,被害人在遭到毆打後彈開跌倒時,側腦重重撞到櫃子角纔是死因。」
某個想法在他腦中揮之不去,內心的焦慮也不斷累積。越是不祥的預感越是準確──一想到把這句話當成口頭禪、如今已經去世的譽,晴的心情就變得更加憂鬱。
「真的非常抱歉。我也……幾乎是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被警察帶走了,真的是很困擾。」
一直皺着眉頭把茶泡飯喫完後,晴突然發現國崇正在嚼着醃蘿蔔。明明國崇整整喫了五碗飯,還幾乎一個人把配菜全都喫光,竟然還有食慾喫醃蘿蔔實在令人瞠目。
「突然來訪真的很抱歉。」
就警察來說,應該想用比傷害致死罪更重的殺人罪來起訴犯人吧?內心對國崇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感到不悅的同時,晴對蒼一郎提出忠告,因爲只顧着講話的蒼一郎完全沒有動筷,國崇則是趁機一口接着一口吃掉配菜。
晴不悅地望向擺出一臉要吵架的表情叫着自己名字的蒼一郎。「不覺得梶先生很可憐嗎?你真是惡魔。」雖然可以感覺到這股責難正從蒼一郎體內滿溢出來,不過晴也能預料到自己一旦扯上關係,絕對無法全身而退。果然,這時候即使被當成惡魔也要……就在晴下定決心打算開口拒絕時,梶的額頭也越來越貼近榻榻米。
「是的。沒想到小野崎先生竟然會被殺害,真的讓人很震驚……殺害小野崎先生的兇手究竟是誰呢……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但是沒能得知小野崎先生究竟想說什麼,這點真的讓我十分悔恨。我無論如何都想知道那句話是什麼意思……所以,纔會再次來訪,希望白藤先生能協助我。」
梶再次爲了自己在晚飯時間前來打擾一事道歉後就告辭,已經喫飽的蒼一郎則送他到玄關。國崇放下空無一物的飯碗,壓低聲音對一臉憂鬱的晴問道:
「是的,真是太感謝了。」
「我聽警察說有目擊者……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蒼一郎一臉無趣地看着餐桌上的幼稚爭執,手託着臉向兩人徵詢意見。講到殺人事件就更沒有興趣涉入的晴不悅地瞪了他一眼沒有回話,國崇則是歪着頭回答「誰知道呢」。
「真是一場災難呢,不過梶先生沒有被逮捕吧?」
「因爲有國在,一個不小心就會全部被他喫光喔。」
「晴……」
「是自己家裏的會客室,而且小偷犯案的可能性很低,恐怕是在跟犯人會面的途中,兩人一言不合吵了起來吧。」
「我並沒有希望白藤先生能查明所有真相,只是,如果能知道關於那個箱子的事情,說不定就能從中找到什麼線索……」
「搜查總部似乎還沒有鎖定下一個嫌疑犯。原本以爲有目擊證詞便能早早破案,結果卻事與願違,現在他們應該非常焦慮吧。」
聽梶這麼說,晴便將蒼一郎的手機號碼給他以便聯絡。原本一臉倦怠地前來拜訪的梶,可能因爲得到晴的幫忙而安下心來,此時表情多少變得開朗些。
「我明白了。」
「……即使爺爺曾修理過箱子,我們也不知道他跟這件事是否有直接關連。骨董是種會在人與人之間傳來傳去的東西,如果那是輾轉到小野崎家的東西……那我也沒辦法。」
做爲殺人事件重要關係人而接受偵訊的梶會一臉疲倦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他的表情還帶着一股被逼到極限的嚴肅,這反而加深晴的困惑。雖然不知道梶究竟想要說什麼,但是晴實在無法拒絕他。
「我知道了。但是我無法把東西從小野崎家帶出來,所以得請您親自走一趟,這樣可以嗎?」
「單就殺害方法來看,實在很難說是有經過計劃。兇器也遺留在現場,只是因爲兇器上的指紋都被擦掉了,要怎麼活用這點就成了最大的問題。」
晴沒有回答語氣中透露出「該怎麼辦?」的蒼一郎,不發一語地站起身。他走出客廳看向玄關,一如所料,話題中的主角梶一臉疲憊地站在那裏。雖然梶身上穿着與昨天相同的西裝,但是那股清潔感已經消失,眼白也充血發紅。雖然晴知道梶會如此疲憊的原因,卻不清楚他來訪的意圖。
「這只是在去除味道。」
「拿去。」正當晴冷冷地把飯碗遞給國崇時,「不好意思」的喊門聲與玄關門被打開的聲響一同傳來。晴與蒼一郎因爲聽過那道聲音而喫了一驚,彼此互望一眼。
「做出這種濫用職權的事情沒關係嗎?」
「比起那種事,你們覺得犯人是誰?」
「你打算連別人家的醬菜都喫光嗎?」
正當晴忙着緩和梶的困惑時,有過一面之緣的蒼一郎從旁插嘴問道。面對壓抑着想追根究柢的心情問得相當節制的蒼一郎,梶說着「很抱歉造成各位的困擾」再次表達歉意。
望着欣喜的兩人,晴長嘆了口氣。這時,國崇對着早早就因爲接受委託而後悔、整個人陷入憂鬱的晴再度遞出空碗。晴邊怒吼着「你到底要喫幾碗啊」邊打開電鍋,結果發現煮了五杯米的白飯幾乎快見底了。他先表示「這是最後一碗喔」才把第五碗飯遞迴給國崇,接着再度向梶確認:
「不……大東先生的眼光是貨真價實的,恐怕不會有錯。」
晴從旁瞪着邊說「這麼一來只能一個個調查相關人士」邊喫着醃蘿蔔的國崇。他感受到這樣下去醃蘿蔔真的會被喫光的危機感,趕緊收起醃蘿蔔,把它送回冰箱裏避難,接着在蒼一郎的幫忙下把碗盤都拿到水槽。晴邊洗着碗盤,邊聽着另外兩人在身後做着各種推理,不過那些推理內容對晴來說,根本怎麼樣都無所謂。
講完這句話後,梶彷彿有些猶豫地閉上嘴巴。因爲他看起來不像是不想講,而是在考慮敘述的順序,晴決定去幫梶泡茶。晴從廚房取來客人用的茶杯,拿起放在暖桌旁的茶壺倒了茶水遞出去。梶先向晴道謝,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喉嚨後,開口述說:
「拜託您了,我現在只能依靠白藤先生!」
嘆着氣的梶臉上顯露出他有多麼疲憊。如果梶是無辜的,這個狀況實在很悲慘。晴不禁用責備的眼神看向身爲警界人士的國崇,他卻擺出一副「與我無關」的表情繼續喫飯,還再度把空碗遞了過來。毫不掩飾焦慮的晴,先幫國崇添了第四碗飯後,轉而一臉同情地看向梶。
雖然驚訝國崇還要第三碗飯,不過他每次都這樣,晴也懶得抱怨了。但晴未接過飯碗,而是將放在廚房的電鍋整個搬到客廳,他覺得這樣比較快。但若是將電鍋交給國崇,白飯肯定會被他全部喫光,所以晴把電鍋放在自己身邊並幫他把飯添好。
「真是相當悲慘的遭遇。不過……這麼一來梶先生就沒有跟小野崎先生說到話吧?」
面對壓抑着困惑心情走到玄關階梯前方的晴,梶開口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