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1.3萬 字
-1-
街上仍然進行着嚴密的管制,但是負責臨檢的並不是警察,而是身穿保全公司制服的男人,他們檢查每個過往行人的身分證。
「這是連續殺人案件的調查嗎……?」
「不是。」
牧本小聲地說。
「那起事件已經結束了。」
「確定嗎?」
「熾者……史特拉斯應該已經解決那起事件了。」
「那麼這些臨檢究竟是……」
「我想……大概是爲了找我們吧。」
兩人將銀灰色大衣緊緊裹住身體。
「下一位請上前。」
克綺不發一語地遞出學生證。
男人拿着學生證仔細對照手上的資料。
「不好意思造成你的不便,你可以過去了。」
男人讓克綺通過。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
牧本也隨後跟上。
「剛剛那個人……是史特拉斯的成員。」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魔法確實生效了。」
-2-
「那真是太好了。」
峯雪兩、三口吃完便當之後說:
「不是的。首先,我並沒有妨礙到您的授課。再者,在這場騷動之中,實質上受到妨礙的應該是周遭鄰近的班級。老師想阻止這場騷動的行動失敗了,反而挺身而出的峯雪成功地安撫班上同學的情緒。綜合以上的條件,我主張自己並沒有妨礙到您上課。」
「請問有什麼事嗎?」
「因、因爲克綺他很老實,所以……」
「我是從牧本同學的制服、姓名以及體型,進而判斷她是女性的。」
「嗯……原來如此,意思是說峯雪很喜歡我現在的表情嗎?」
「方纔在教室裏的那場騷動,我們可以將它解釋爲戀愛的社會層面,牧本同學主動與我接吻,或是我主動與牧本同學接吻,我認爲這種場合就足以稱爲互動層面。」
「嗯,我還記得一點點。」
──哎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就好了,南無阿彌陀佛。
峯雪用手拍打臉頰,爲自己注入幹勁,然後在離開時順便將躲在屋頂入口偷聽的人全部趕回教室。
九門克綺是一位對數學相當拿手的男人。上白木的課時,克綺大多都在打瞌睡,而說穿了,他和班上其他同學一樣對白木的課沒有興趣。
「真是抱歉,拿你們當話題。」
「別在意。」
「那、那是什麼意思?」
可是說不會寂寞是騙人的。
牧本嘆了口氣朝克綺身上靠去。
「好的。」
九門克綺笑了出來。
-3-
峯雪一邊打開便當一邊道歉。
這就是所謂的夫妻間的相聲嗎?從遊樂園約會、到將昏倒的牧本帶回公寓的事情,兩人把一切過程告訴全班同學,這時也差不多快要下課了。
「來,快走吧,要遲到了。」
「我嗎……嗯,我過得很愉快。」
「什麼事?」
「不,我並沒有感到不愉快。正如你所知,我並不是很喜歡聽白木講課。話又說回來,牧本同學覺得幸福嗎?」
白木望着窗外,帶着滿臉的哀傷點點頭。
「爲什麼?」
「好了,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時間也差不多了。」
「說得也是,我們走吧。」
老師不去制止看似不良少年的峯雪,反而叫住(看似)優等生的克綺,但是實際上,九門比峯雪還要難對付好幾倍。
「你還好吧?」
峯雪大聲吆喝,接着他站上講桌,揮舞雙手壓抑衆人激動的情緒。
峯雪說完便轉過身,牧本……八成正低下頭吧,他不想看見她現在的表情。
但是就在峯雪覺得該出面制止的時候已經太遲了,克綺自己先開了口。
「喂!你們全部給我坐好!」
這時起了一陣騷動,峯雪叫衆人壓低音量。
「不是那個意思啦……算了,你好像也沒啥改變。」
峯雪之所以不阻止,是因爲看到了牧本那困惑中卻又帶着幸福的表情。
「你、你、你……」
看見幸福的人是件好事,連自己都會跟着覺得幸福。
不曉得是誰善解人意地在教室的角落放了一把椅子,白木就呆坐在那裏。
兩人一走進教室,口哨聲立刻跟着四起。
……一般而言,接吻代表着彼此的戀愛關係。
峯雪思考片刻後回答克綺:「這是我的自由。」
「唔,因爲這和你平常的行動模式不太一樣,我有些在意纔會發問,這麼做不恰當嗎?」
「別造成其他班級的困擾,你說是吧,老師?」
「你打算妨礙我上課嗎?」
「我、我也是。」
白木氣得臉紅脖子粗。
但是他太天真了,牧本雙頰染紅,手更是緊緊地抓住九門的手臂不放。
白木像幽靈般無力地走出教室。
「嗯?」
「不,我和牧本同學並沒有發生男女關係。」
「起立、敬禮、坐下。」
牧本馬上就幫他解釋意思,峯雪忍不住心想這麼好的女孩配給克綺實在太糟蹋了。
「牧本同學,我有件事忘了跟你說。」
「那你們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將對方當成異性看待的呢?」
……但是,由於當時的行爲與急救措施無異,因此我必須聲明自己的行爲絕對不存在其他含意。
「那我們走吧。」
「編到同一班的時候彼此就互相有好感了嗎?」
克綺說出那句話之後,這堂課也同時宣佈泡湯。
「戀愛的含意可分爲三種,各別是主觀層面、互動層面,以及社會層面。」
「呃~~那麼,我們就先請兩位談談相識的契機吧。」
兩人加快了腳步,即使如此,兩人緊握的手仍然沒有放開。
「沒辦法了,那就來進行質詢大會吧。喂,你們兩個到前面來,有問題的人可以舉手發問。」
九門毫無心機的善意,看在牧本眼裏是如此耀眼。
「一般而言,接吻代表着彼此的戀愛關係。」
「那、那個,我也以班級幹部的身分請求老師,我們會在放學後負責監督班上同學自習的。」
這時牧本才總算察覺到狀況有些不對勁,克綺說起話來異常地快,再加上他的視線遊移不定,而且連臉都紅了。
「我是不知道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完全沒有。我一開始只對她的名字及長相有所認知。」
結果贊成的意見佔了大多數。
「喂,克綺、牧本,到屋頂去吧!」
咦?
「因爲今年我們被編到同一個班級。」
「克綺。峯雪指的不是長相,而是臉上的表情喔。」
「借我靠一下……這樣我會舒服一點。」
「在牧本同學失去意識的時候,我依照伊格妮絲的指示親吻了你。」
「九、九門!」
「你們居然到早上纔回來……」
「唔,我是無所謂。」
峯雪假裝握着麥克風問了第一個問題。
趁着班上同學尚未包圍兩人,峯雪搶先建議。
與木訥的克綺相對的是臉頰泛紅的牧本。
「我喫飽了。那我就先回教室了,兩位。」
「我、我對克綺的印象就很深刻喔,因爲……他長得很高。」
「感情真好~~」
相繼而來的是同學們的調侃。
「好耶!那就這麼決定啦!」
這也難怪,教數學的白木還很年輕,沒有足夠的威嚴駕馭失控的年輕學生。
「長相會根據時代、文化、主觀而有不同的觀感,因此我個人不建議以長相作爲評判別人的標準。」
「我們遲到了。」
「若是說到主觀層面,現在我對牧本同學抱持的感情分量已經多到不合理的地步。」
接二連三的抨擊,事情的發展完全超乎白木的預料之外,於是他趕緊望向牧本求救,再怎麼說她都是比九門更爲優秀的學生,而且也是服從管教、受師長信任的班長。
峯雪擊掌歡呼。
「首先,雖然事出突然,可是在沒有取得許可的情況下就擅自行動,我感到很抱歉。」
「不過你們兩個看起來真不錯。」
峯雪嘆了一口氣。
克綺用平淡的表情敘述。
牧本開始想像克綺接下來會說的話,想必那一定十分地溫柔、直率,才更顯得這些話殘酷無比。
「追根究底,人類面對不感興趣的事物,學習能力將會呈直線下降。我認爲即使繼續上課,能獲得的知識也十分有限。老師平時總是提倡學生必須爲自己負責,然而責任與權利是一體兩面的。我已經掌握了今天這堂課要上的內容,所以可否同意將這節課的時間借給我們,讓我們進行自習呢?下一堂課直接從接下來的部分開始上就可以了。」
牧本的嬌羞模樣讓所有男同學當場都看傻了眼,而女生們也沒有閒言閒語,這一切都得歸功於牧本的聲望。
……雖然事出突然,可是在沒有取得許可的情況下就擅自行動,我感到很抱歉。
她忍不住開始覺得這怎麼可能,這種事不可能會發生纔對。
「要導出結論,我想應該十分簡單。」
「我希望你能親口對我說出來。」
牧本直視克綺的眼睛,原本飄移不定的眼神,現在也同樣注視着牧本。
「根據上述的理由,無論從主觀或是客觀的角度,都足以判斷出我現在的感情。」
「克綺……請表明你的主旨。」
「我喜歡你。」
克綺羞得從臉頰紅到耳根。
但是此刻牧本受到的衝擊卻遠在他之上。
她全身軟綿綿地向後倒去,克綺趕緊上前抱住她。
「你……沒有說謊吧?」
「我不擅長說謊。」
「我只剩下短短的三天……這樣也可以嗎?」
克綺更用力地抱住牧本。
「無時無刻都存在着可能性。」
「這樣……就夠了。」
「什麼意思?」
「只要有三天……就夠了。」
牧本靠在克綺的胸膛上輕聲地說:
「我會努力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以現在的情況來說,我們兩人之間的關係與幸福的定義極爲符合。」
「我想問題應該是出在貴社的搜查能力吧?我們在這次的事件中可是一直保持中立的。」
一道低沉的聲音令他轉過身。
神鷹說完後便掛斷電話。
「好的,我知道了。」
「不,重點是年輕的男女居然一起……」
梅爾奎亞利自然地回答。
腦中一浮現出這所海東學園陷入戰火的景象,就不免令他感到心痛。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得也是……」
「即使如此……」
「這個嘛……」
……真是的,看來他們真的是急了。
「你是指那件事啊。方纔真是失禮,他們兩個似乎是遲到了,目前正在校內。」
「沒什麼,我只是感到有些迷惑,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擔任教師這個工作。」
「嗯,真不好意思,佔用你的寶貴時間。」
即使如此,梅爾奎亞利依然將多田視爲長輩。
「要如何定義幸福……」
不久以後,兩人緩緩地分開。
「中立嗎……我就姑且相信你。」
「當然是九門克綺和牧本美佐繪的所在地。」
「我希望你能平和地把他們交出來,你意下如何?」
「他們自己有承認什麼嗎?」
「什麼事?」
「但是在校外捕捉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倒是梅爾奎亞利老師,你還真是輕鬆。」
「我記得你們應該是不能干涉校園內部的吧?」
「牧本和九門兩人今天早上竟然一起遲到……」
「怎麼了嗎?」
「也沒有,所以我纔想先和梅爾奎亞利老師商量一下。」
「我剛纔在思考有關幸福的定義。」
「……我明白了,希望你能幫助我們尋找牧本美佐繪,這樣總可以了吧。」
克綺的話只說到一半,兩人的嘴脣便已經重疊,可以感覺到彼此的體溫正在逐漸升高。
「我們學校沒有您說的那名學生。」
梅爾奎亞利說出了心聲。
「謝謝你。」
「我希望你能將凡提絲蒂卡交出來,那是敝社的財產。」
這種人倒也不是那麼罕見。
身爲夜闇之民卻混入人羣之中,進而選擇成爲學校的教師,一切都是因爲這對他而言是最恰當的方法,可以充分掌握都市內的人際關係,並且利用這層關係確保食物來源,「轉出」私立海東學園的學生之所以會如此衆多絕非偶然。
「梅爾奎亞利老師,有你的電話。」
凡提絲蒂卡是對抗人外兵器中的王牌,目前的史特拉斯不容許失去她。
對梅爾奎亞利而言,多田終究是人類,雖然引不起他的食慾,勉強還算得上是飼料。不用說,身爲夜闇之民的梅爾奎亞利比多田來得年長許多。
背後被戳了一下,這打斷了梅爾奎亞利的思緒。
「現在的我……是幸福的。」
「這個年紀的學生就算放着不管,他們還是會學到東西的,當中也包括我們的成功與失敗。一想到這裏就會覺得,其實不管我們在課堂上教些什麼,倒也不是很重要。」
他是負責教日本歷史的老師,名叫多田。這個邁入中年的老師會花一整年的時間教導學生有關安土桃山時代的各種知識,在他的課堂上沒有平安時代也沒有鎌倉幕府,甚至見不到有關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歷史。
雖然有些重視學業的學生會無視他,但是喜歡他上課方式的人也不少。
「請問我們班上的學生怎麼了嗎?」
「越快越好。」
這時候梅爾奎亞利的手機突然響起,是神鷹打來的。
「神鷹先生,就算你這麼說,不存在的東西要我怎麼交給你?」
史特拉斯製藥運用其龐大的勢力,令人外的捕食……也就是喫人的行爲不至於曝光,另一方面則是暗地裏將大量的人外之民當成實驗材料。
「我明白了。這件事就交給我吧,我會負責向他們問清楚的。」
梅爾奎亞利意味深遠地笑着說道。
他已經猜想到對方是誰,明明有手機這種便利的道具,對方卻刻意透過學校的電話進行聯絡,大概是想藉此表達不滿吧。
他終究還是想要撇清責任,於是梅爾奎亞利將殺意化爲微笑,點了點頭說:
「梅爾奎亞利老師?」
多田喝了一口茶。
「遲到固然不對,但是本校並沒有規定一起遲到的人要另外接受處罰。」
「說歸說,這只是我不務正業的藉口罷了。」
「你的意思是?」
「喔……」
「是我。」
中年教師笑着說:
原來是新任的年輕老師,好像是叫做白木的樣子。
「不過我剛纔在思考有關你的事情。」
「……梅爾奎亞利。她現在可說是命在旦夕,我沒有時間陪你玩文字遊戲。」
「牧本同學。」
梅爾奎亞利眯細眼睛,多田說的那些話當然不包括綁架及謀殺。
但是,只要史特拉斯確定自己擁有將人外之民全數殲滅的戰力,這個平衡就會崩潰。
當茶喝得差不多的時候,梅爾奎亞利下定決心。
「這當然,我以我們兩人的友誼發誓。」
梅爾奎亞利感到有些頭暈,看來危險已經逼近夜闇之民了,於是他開始思考各式各樣的對應方案。
問題就在於時機。
「那就麻煩你了。」
「如何?要不要來杯茶?」
是來告狀的,簡單來說這個人缺乏自信,並且將自己課堂上發生的各種問題推給級任導師解決,還可以藉此賣個人情。
話雖如此。
就連冷峻的秋風也無法冷卻兩人火熱的身體。
「是這樣嗎?」
「我是因爲尊重你,纔會親自打電話和你聯絡。」
牧本捧住這張認真的臉,朝他的臉頰上親了一下。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我跟你說,你們班上的……」
白木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眼前的男子再度強調,他的嘴臉真是不堪入目。
「是的。」
「你看,他們兩個再這樣下去遲早會發生問題的。」
-4-
午休時間的教職員辦公室裏。
「老師?梅爾奎亞利老師?」
「我正在工作,若是私事的話,麻煩晚上再跟我聯絡。」
掛上電話,梅爾奎亞利開始思考。
「所以,你的結論是?」
「那麼我該走了,待會還有課。」
史特拉斯與梅爾奎亞利,也就是夜闇之民間,長年以來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關係。
「怎麼了?」
「是。」
「好,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給你二十四小時的時間。」
嚴峻的聲音從話筒的另一端傳來。
「是啊,通常像梅爾奎亞利老師這種年紀的導師,光是照顧這些小鬼就快忙不過來了。即使會擔心自己能不能成爲一個獨當一面的老師,也不會去煩惱自己到底該不該繼續當老師這種問題。」
梅爾奎亞利苦笑着回答。
……或許是該採取行動的時候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個名詞叫做負面教材,這你曉得吧。」
「哪裏,我纔是受益良多。」
「那真是太好了。」
男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梅爾奎亞利也回以微笑。
-5-
從屋頂走回教室的途中。
兩人的十指緊緊相扣,手臂互相倚靠,肩膀上有着甜蜜的負擔,以及從秀髮傳來淡淡的清香。
九門克綺此時腦中正一片混亂。
腦原本就是爲了解決問題而存在的,既然肉體毫無異常,大腦自然沒有運作的必要。
此時的克綺幾乎進入了休眠狀態,緊靠着牧本渡過每一分每一秒。
他覺得自己非常幸福。
「克綺,你現在在想什麼?」
牧本的聲音讓他驚醒過來。
「沒有。正確來說,是幾乎無法做出可以利用言語或邏輯表達的思考。」
「爲什麼?」
「或許是因爲幸福吧,我從來不知道幸福會讓人變成這樣。」
「我一直在想有關克綺的事喔。」
「喔?」
「我在想我們的相遇究竟是不是命中註定。」
「我個人並不相信命運,未來理應充滿了未知數,而所謂的命運,只不過是人們在事後額外添加的說法。」
他的聲音比想像中要來得小。
「我不懂!」
至於那些因爲答不出來而煩惱不已的人,就由克綺及牧本在一旁給予適度的提示,幫助他們瞭解不明白的部分。理論派的克綺以及懂得站在對方角度思考的牧本,兩人的配合堪稱完美。
「這樣啊……」
「其他人是指……?」
當她一閉上眼睛,腦中突然響起克綺的聲音。
她打起精神,將注意力集中在黑板及課本上,但是眼睛卻不受控制往克綺的方向望去。
「只要解出這個問題就可以回家了。」
「那我走啦,祝你們幸福。」
「她沒事,但是她沒有說自己在哪裏。」
「若是讓你感到不愉快,抱歉。」
「喔?」
克綺閉上眼睛。
「不用擔心,馬上就結束了。」
「意思是叫我別對你有所期待嗎?」
兩人鑽過鐵絲網底下的洞溜出學校。
「我剛剛聽說好像有人在校門口進行奇怪的盤查。」
「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錯。只要基本條件及偶然相乘的話,或許就會和峯雪一同墜入愛河也說不定。」
峯雪舉手。
「實在很抱歉,但是我們已經跟老師說好了。」
說完話的克綺開始將公式及圖表一一寫在黑板上。
『見到他人的不幸固然會令人感到悲傷,但是,即使自己同樣遭遇不幸,依舊無法解決問題。』
「不,是峯雪和牧本同學。不過這一切都只是假設,也不能斷定牧本同學說的情況毫無可能。」
「以上就是這題的證明式,有沒有人不懂?」
「謝謝,我會留意的。」
衆人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對不起。」
「唔……峯雪,你到底有沒有專心上過數學課?」
也許正如他說的。
「克綺……你討厭我嗎?」
「不會,我現在十分幸福,比姊姊、其他人都要來得幸福。」
「人的一生會遇到各種轉機。事後回想從前,就會覺得當時的選擇正代表着命運。但是如同我剛剛所說,人的一生中必定會遇到各種轉機,一旦條件變動,『命運』也會隨之不同。」
「不用那樣做也沒關係。」
「算了,先別管這些。」
克綺大腦的運轉總算緩和下來。
「以主觀的立場……這麼說好了,我無法想像自己喜歡上牧本同學以外的人,當然,我還是可以強迫自己去想像……」
兩人趕緊拿起便當盒,握着彼此的手走下樓梯。
九門克綺開始了簡單明瞭(明瞭過頭)的解說,一旁的牧本則是適時地協助說明。
「能把想說的事情毫不保留地說出口,我很喜歡這樣的你。」
「對不起,我說了奇怪的話。」
峯雪壓低音量說着。
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克綺感覺到心中存在着一些無法用言語解釋的感覺,而就在他準備進行分析的時候……
「客觀來說,我並不這麼覺得。」
「沒地方睡會很傷腦筋吧?雖然我家也是可以……」
「孟子曰:緣木求魚……」
「咦?咦?」
-6-
「其他的……實驗體。」
牧本急忙叫住他們。
牧本一瞬間露出了難受的表情,但是隨即又露出微笑。
「與其他人相比,自己究竟稱不稱得上是幸福;這正是你想要表達的,沒錯吧?」
但是,總覺得還缺少什麼。
「全部啦、全部!我連一開始的公式代表什麼都不明白!」
「這單純只是能力上的缺陷,因爲我不曉得其他的表現方法。」
不,一定是這樣沒錯。
已經融會貫通的人一下就解開問題,交出答案卷之後便早早離開教室。
「有個在第五節翹課的倒楣鬼被那羣人狠狠教訓了一頓。」
牧本羞紅着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心想非得專心聽課不可。
「就、就是說啊。」
九門克綺也跟着說道,教室內一時噓聲四起。
「我們遲到了。」
說出口之後他才察覺。
「要是又遇到了麻煩事,儘管通知我。」
上課鐘聲響了。
「我喜歡你。」
「我明白了。現在的我確實喜歡牧本同學,但是兩天之後陷入不幸的可能性很高,這纔是問題的癥結所在。」
「克綺和峯雪同學嗎?」
「不,我們不能再給你們添麻煩了,謝謝你。」
「咦?也、也許是吧。」
克綺和牧本對着那個逐漸走遠的背影低下頭表示感謝。
「哪裏不懂?」
同學的歡呼聲伴隨着兩人的登場在教室內爆發。
「見到他人的不幸固然會讓人感到悲傷,但是,即使自己同樣遭遇不幸,依舊無法解決問題,因此你沒有必要爲此刻的幸福內疚。」
就在牧本不斷沉思時,下午的課程也宣告結束。
「我會謹記在心的。」
「快走吧。」
克綺沉吟了一會,再次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一道題目。
「比如說……我和克綺沒有成爲戀人的世界?」
「還有,管理員小姐打電話來跟我說公寓那邊的情況也不太樂觀,現在有一大羣人包圍那裏。」
「克綺真的是個有話直說的人呢。」
「我就是喜歡你這一點。」
「啊,大家等一下。」
「啊!」
班上同學也一個個站起來準備離開教室。
「牧本同學、九門同學,我並不反對年輕人享受青春,但是也別忘了要遵守規定。那麼,請大家翻到第九十四頁……」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只剩下一個人還在解答問題。
但是在梅爾奎亞利的兩聲擊掌下,教室再度恢復安靜。
「你、你在說什麼?」
牧本預料之外的發言令克綺的大腦陷入恐慌,他的大腦從原本的靜止狀態切換成高速運轉模式,可惜只是在空轉。
「就只有我……只有我一個人過着這麼平穩普通的生活,難道不算是罪過嗎?」
「重新說給我聽吧。」
「呃……簡單來說……」
「那你不覺得無論情況怎麼改變,你都一定會喜歡上我嗎?」
-7-
「咦?」
「那不是罪過。」
牧本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奇怪。
「這個公式是爲了導出解答所做的前提。」
「這麼說來,我剛纔的回答並不算正確。」
「……是嗎……那管理員小姐呢?」
「另外,我剛剛和老爸商量了一下,要他幫你們訂旅館的房間。」
「一點也不會,反而很符合我們討論的話題。你想說的是幸福的相對性吧?」
「現在要補上今天的數學課。」
「旅、旅館?」
手機裏有一封管理員小姐的留言,由於兩個人在校內都會關掉手機,所以纔沒有發現。
兩人在前往位於鬧區的旅館路上遇到好幾次臨檢,還好有銀灰色大衣的效果才得以順利通過。
「好漂亮……」
豪華房間的內部令牧本不禁感嘆。
皮革制的椅子、懸掛在客廳裏的精緻吊燈,以及寢室。
「這是套房吧。」
平時只覺得這棟蓋在車站前的旅館很高,但是沒想到裏頭竟然有如此高級的房間。
牧本突然笑了出來。
「怎麼了?」
「我小時候還以爲套房是糖果(注:套房〈suite〉的日文片假名拼音,與英文的sweet一樣都是『スイート』)做的。」
「糖果屋嗎?」
「嗯,在我還小的時候,我曾經以爲這間旅館那麼大,真的有糖果做的房間也說不定。」
「唔,畢竟用片假名錶示外來語還是有其極限的。」
「之後姊姊告訴我這不是用糖果做的房間,而是給甜蜜的兩人用的房間纔對。」
「甜蜜的兩人?」
「比方說新婚夫婦之類的,所以我一直覺得套房應該是情侶纔會進來的地方。」
「雖然只是偶然,不過我們的確是情侶……你怎麼了?」
看到牧本一臉不知所措的模樣,克綺關心地問。
「先找個地方坐吧。」
「說、說得也是。」
「我……希望能與牧本同學一同渡過幸福的時光。如果能讓牧本同學覺得幸福的話,要我陪你看電視也沒關係。」
「嗯。」
「不妙,它快要羽化了。」
「那麼……」
「那是……正面的表現嗎?」
渡過這漫長的數秒鐘之後,兩人同時放開雙手。
克綺也用生硬的動作回抱牧本。
甦醒以後的大宙翔內心充滿了疑惑,於是赫倫汀開始向他解說事情的來龍去脈,理解現況的大宙翔做出的第一個決定就是打倒那頭「漆黑的巨犬」。
除了每集必有的傳統戰鬥場面外,在劇情裏失去心愛的寵物而傷心欲絕的少年、從動物園逃脫的猛獸、甚至是路旁被摧殘的花草等等,敗北那一方的悲慘下場反而更加顯眼。
「原來是這樣。」
「這個動作代表我覺得克綺很可愛。」
除了貝武夫與格蘭戴爾之外,周遭所有事物的時間都將停止,但是這個結界會消耗貝武夫所有能量的三分之二。
牧本嚇了一跳發出聲音,因爲克綺伸出手輕柔地撥弄牧本的頭髮,而且跟以往充滿自信的行動不同,他的動作顯得畏畏縮縮的,像是在對待脆弱的物品一樣。
光是能待在他的身邊,就讓自己覺得好幸福。
「血晶!」
這次翔拒絕變身爲貝武夫,但是卻被赫倫汀奪走身體的控制權,強制進行變身。
「特異空間(deepspace)發動。」
牧本在客廳隨便找個椅子坐了下來。
在幾句噓寒問暖之後,兩人失去了共通的話題。
牧本沒想太多就回答了,克綺將DVD放入托盤,然後等兒童取向的促銷廣告結束之後,影片才正式開始。
牧本笑了出來,令人尊敬的克綺、堅強的克綺,以及偶爾表現出可愛一面的克綺,她想要一直看着這樣的他。
「名場面集第一片嗎……好像是從第一季中篩選出五集的樣子。」
「你停止思考了嗎?」
「我、我們來看電視吧!」
「因爲我也還沒看過,所以我們從頭開始看好嗎?」
「嗯……這是『二十億之針』吧。」
「嗯、嗯。」
「爲什麼?」
「快進行血晶吧!」
「在你抱着我的時候,我完全無法思考。」
「雖然我不看電視,不過你想看的話也無妨。」
克綺此時的表情非常值得一看,他皺起眉頭沉思,接着點了點頭。
「你累了吧,身體還好嗎?」
她抬起頭往克綺看去,啊,他紅着臉將視線移開了。
在大宙翔體內與其共存的金屬生命體·赫倫汀將他的肉體的分子進行分解,重新構築爲戰鬥型態。
「這是銀河刑警貝武夫的名場面集,我用郵購買的。」
這絕對不是自己聽錯,他的確特別強調了「和」這個字。
「幸福究竟是什麼……?」
突然有樣東西伴隨雨水一同落在他身上,那是一滴金黃色的水滴。
「啊,那是……」
「我不太瞭解可愛的意思。」
肌肉纖維以形狀記憶聚合物組成,用強化鋼絲編織成的神經網路令他的反射神經有着飛躍性的提升,最後再將透過血紅素精製增加的鐵素,覆蓋在皮膚表面形成生化鎧甲,以此讓貝武夫完成變身。
「其實……我也有點怕。」
「原來如此,這點我也同意。那麼簡單來說,我們有必要找出彼此共通的幸福,沒錯吧?」
緊接着故事跳到了第四話及第九話。
──銀河刑警貝武夫僅花費了一奈秒就完成了變身。
那麼,讓我們再看一次變身畫面吧。
「我覺得……現在的我們用不着去思考那麼多。」
「嗯。」
「來看DVD吧。對,就這麼做。」
這時克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這個舉動看在牧本眼裏莫名地可愛,讓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克綺的頭。
牧本伸出雙手,握住克綺正要縮回去的手。
牧本決定捉弄一下克綺。
在繁華的城鎮裏發生一起懸疑的連續殺人事件,一道巨大的黑影朝犧牲者襲擊而去。
牧本低下頭,心想都忘了跟峯雪道歉了,因爲跟他借來的東西還留在宿舍的房間裏。
「既然如此……」
他很快地就找到了被格蘭戴爾附身的巨犬。
換句話說,格蘭戴爾的戰鬥力在特異空間裏就相當於提高了三倍。
「啊……」
牧本與克綺的感想一模一樣。
「好啊。」
「有些事不去深入思考,反而會進行得更順利喔。」
「我想『和』牧本同學一起看……」
孩提時代的牧本對這部作品的印象只有「貝武夫每次都和強悍的怪物戰鬥。」
因爲這是她第一次談戀愛。
也對……克綺看起來就是一副對電視節目沒有興趣的樣子。
「嗯,來看吧。」
套房、讓情侶住的房間,這些話不斷地在牧本腦中盤旋。
「唔……內容還挺嚴肅的。」
「沒關係的。」
接着是第十三話。
第一話。
「這……真是複雜。」
「現在的我……感到很害怕。」
「我就一直抱着你好了。」
仔細想想,受到格蘭戴爾的胞子侵蝕而遭到殺害的動物們本身並沒有錯。
「我也是。」
那正是金屬生命體·赫倫汀,它進入大宙翔的體內,並且修復他的身體組織。
「我沒事,不用擔心。」
「嗯?那是什麼?」
「可以說明你現在的肢體語言所代表的意義嗎?」
「大、大概是這樣。」
乍聽之下克綺的聲音十分冷靜,其實恰好相反,他的語尾出現些微的顫抖,而牧本察覺了這一點細微的差異。
「但是同時我也感到無比的幸福。」
「那倒是不需要。」
牧本站起來抱住坐在椅子上的克綺,她清楚地感受到這個舉動使克綺全身緊繃。
「那該怎麼辦?」
「其實挺簡單的。」
「那這個如何?」
克綺從書包拿出來的是……DVD盒。
「咦?」
「我說我想『和』牧本同學一起看。」
拍打在他身上的雨水將血液緩緩衝走。
「但是……因爲這樣而強迫克綺看電視,我反而不會高興……」
格蘭戴爾附身的對象這次換成了人類,而被格蘭戴爾選上的人類正是翔的戀人──潔妮·千葉,她是唯一知道翔就是貝武夫,並且願意與翔談心的人,而現在變成怪物的潔妮正毫不留情地攻擊翔。
「但是我卻很想這麼做,雖然我也不太明白這是爲什麼,不過這大概是伴隨着戀愛而來的症狀之一吧。」
「我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完全超脫了邏輯能夠解釋的範圍。捨棄邏輯,任由感性支配情緒這件事讓我覺得好可怕。」
第二話則是翔與赫倫汀之間的對話,可以瞭解整部作品大致上的設定,同時也談到了愛犬慘遭殺害的少年心中的傷痛。
正在打工的平凡青年大宙翔,他的身體遭到漆黑的巨犬撕裂,陷入了瀕臨死亡的危機。
「咦?」
「這是由一位名爲哈爾·克萊門特的科幻小說作家寫的作品,故事是敘述擁有智能的微生物寄生在主角體內一同與敵人戰鬥。先別說日本的英雄影集,連超人力霸王也有類似的設定。」
牧本美佐繪趕緊將哈爾·克萊門特這個名字刻在腦中,當然她也明白,自己的壽命加上今天也只剩下兩天,肯定沒有閒暇時間去讀那部作品。
克綺滿臉通紅地說:
克綺慌張地建議。
即使如此,牧本還是在心中發誓絕不放棄任何希望。
「怎麼了,牧本同學?」
牧本的眼中流下眼淚。
「若是觀看DVD會對牧本同學的幸福造成妨礙的話……」
「不是,不是那樣的。」
──唉呀,你怎麼也哭了呢?
自己彷彿能夠聽見姊姊的聲音,對了,就是那個時候。
「我只是回想起冬姊……」
「那是好的回憶嗎?還是不好的回憶?」
「應該是……好的回憶吧。」
即使遭受自己人背叛,最後仍然爲了正義而選擇殺掉戀人的翔,當時的姊姊究竟是抱持着什麼樣心情注視着這一幕呢?
「銀河之刃!」
翔忍住淚水用力揮下劍,將黑影完全消滅。
特異空間在不久之後消失,只剩下一具人類的、過去曾經是自己的戀人──潔妮的屍體,她躺在一片血泊之中動也不動。
要是那個時候自己也跟着姊姊一起看的話,肯定會忍不住哭出來吧。
冬姊那個時候說了什麼?
──當正義的一方有時候也很難受。
這時片尾曲開始響起,畫面上播放的是男子朝着夕陽走去的背影。
DVD的內容到此結束。
沉默支配了整個房間。
兩人用客房服務叫了晚餐,結果送來的盡是牧本從未見過的精緻菜餚……
「好懷念公寓啊。」
「你說得沒錯,不過這一切還是必須歸咎於我是個利己主義者。」
用完晚餐的克綺打了個吹欠。
即使早已猜到克綺會這麼說,牧本還是有些失望。
「狀況的條件稍嫌薄弱。」
「咦?」
「如果是你遇到那種情況,你會怎麼選擇?」
克綺的眼神裏沒有一絲疑惑。
他語氣堅定地回答。
她不自覺地叫了對方的名字。
九門克綺確定牧本熟睡之後,躡手躡腳地離開牀鋪走向隔壁房間,他輕輕地關上房門,將筆記型電腦接上電源,再利用網路查詢資料數小時,然後克綺才又躺回牀上淺淺入眠。
「在影片的最後主角殺了自己的戀人……這算得上是正義嗎?」
「那麼我也非得加油不可了。」
好痛,這句話讓牧本的內心一陣絞痛。
「希望是一直存在的,我們隨時都可以改變自己的選擇。」
「差不多該睡了。」
「但是也會出現希望太過渺小,沒有反而比較好的情況吧?」
「即使我說不要也一樣嗎?」
能在幸福之中死去也好,成爲克綺的戀人,然後變成他回憶中的一部分,最後不留任何一點痕跡從世上消失。
「有道理……」
兩人相視而笑,管理員小姐的料理有着會讓人上癮的魔法。
「咦?」
「沒錯,我還沒有放棄你的性命。」
「即使如此,人類還是可以爲了正義而戰,也就是所謂盡力而爲。心中抱有這股決心……或許才稱得上是正義使者吧。」
「克綺,我問你。」
這就是我心中的正義。
「嗯。」
「以我而言,我把個人的幸福排在第一順位,而我的幸福正是長久陪伴在牧本同學身邊,爲了這個目的,我不會放棄任何希望。」
「怎麼了?牧本同學。」
一如往常,克綺的答案總是讓人意想不到。
「不然明天會遲到。」
克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牧本笑着對他說:
「一旦覺得只有兩條道路可選,就等於是落入了陷阱,因爲現實中總是存在着第三條路。當然,爲了尋找那第三條道路而忘記時間限制也不行。」
「嗯。」
爲了多數人的福利,必須犧牲少數,那是必要的惡行。
關上電燈,最高級的空調以及毛毯雖然溫暖了牧本的身體,但是內心的不安卻不會因此消失。
「沒錯。」
啊,他動搖了。
貝武夫殺掉戀人的那一幕,在冬姊的眼中算是正義嗎?
如果我是翔的話會怎麼選擇呢?是親手殺了戀人,還是讓她活着,爲人類帶來災害呢?
九門克綺沉思了一會兒後說:
「那句話……對我來說太殘酷了……」
「所謂的正義不過是一種理念,成爲正義使者則是一種行動,而行動的結果並不一定代表正義。」
「咦?什麼意思?」
「那、那麼急嗎?」
不管怎麼說,戀愛中的少女是無敵的。
這間大得不像話的套房裏一共有兩間寢室,一間是雙人牀,另一間則是兩組單人牀。
「難道牧本同學不想活下去嗎?」
他小聲地說道。
「那是……絕不輕易放棄的意思嗎?」
「爲什麼要問這個?」
「正義使者並非正義。」
「所以我希望牧本同學也不要輕易放棄,或許你會因此覺得很難受……」
牧本儘量不去思考,也不願意去思考,她只希望能消失得一乾二淨,全身融於大地之中。
結果不用說,他們當然是選擇兩組單人牀。
無論是面對誰,他都能毫不猶豫地說出他想說的話,貫徹始終的態度──這就是克綺的普通。
「這些話……我可以當成是愛的告白嗎?」
「冬姊在看到剛剛那一幕時曾經說過『當正義的一方有時候也很難受』。」
「爲什麼!?」
「那、那倒也沒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