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劇情 伊格尼絲線

2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1.2萬 字

夜裏我沒有做夢。只是我醒來的時候覺得頭很沉。

昨天我和別人說話太多了。我雖然並不討厭和別人在一起,但是我無論如何也會覺得腦仁疼。

‘克綺君,醒了嗎?’

我聽到了房東小姐和往常一樣的聲音。

“早晨好。”

‘早飯做多了,來喫嗎?小惠也一起喫,如何?’

我思考了一下。

如果真是像惠說的那樣,房東小姐應該是故意把早飯做多讓我來喫的。我知道這一點之後,現在也無法輕易地接受了。

“我不喫。”

我這麼一說,房東小姐的表情凝固了。

‘是,是嗎?給你添麻煩了?’

“不會麻煩。房東小姐做飯做多了和我沒有關係。”

我想安慰房東小姐,但她似乎更加灰心了。爲什麼?

‘哥哥早安。’

惠出來了,她看見房東小姐的樣子,一下呆住了。

‘早晨好。那個……我哥哥,做了些什麼?’

‘……啊,沒什麼的。我只是想問要不要一起喫早飯……’

惠的臉色一下子青了。

‘對不起,我稍微離開一下,哥哥也過來’

惠拉着我的手進了房間。

‘粗茶淡飯而已。我現在去上茶哦。’

我喝着香味十足的茶,享受着滋潤的早晨。

惠掐住了我的臉頰。

“我就說,今天的早飯我不喫。”

‘確實有可能。’

‘沒關係的,那是最美味的地方。’

我喫完早飯放下筷子,有些戀戀不捨。我合上手。

‘我喫飽了~’

“早安。”

惠踩我的腳,看起來應該是別多嘴的意思。

簡直就是永遠的迷題。

“很好的早晨。”

‘是嗎。總有一天會見面的,不用心急,你就這麼跟他說吧。’

‘我很樂意,但是如此地麻煩您……’

“嗯。”

‘克綺君,該去學校了吧?’

‘請一定讓我們也一起用早餐。’

滿是陽光照射的味道。我咬骨頭般地享用着。

“不會麻煩。房東小姐做飯做多了和我沒有關係。”

“人類就是這種生物。”

我走了一陣,就被警察攔下來了。

效率低下的對話。

‘那咱們倆一起吧,我來做這裏的導遊。’

……分手之後我才意識到,又忘記問她名字了。

我有些高興。

無論如何,魚乾最好喫的部分,是這背骨上軟軟的肉。

“看來不習慣的事情不該做。”

看來是對於我有了。

‘是嗎……’

那個人今天也拿着傘。

苦惱了半天,我開了口。

每當我嘗試用邏輯說話時,不知爲什麼對方總是會生氣。

‘小惠今天怎麼打算的?’

看來我搞錯了。

‘不是嗎?’

‘哥哥,你對房東小姐說了什麼?’

怪不得味道這麼濃。如果不是用天然鹽,讓它自然熟,是無法做出這種味道的。

‘是啊。我沒想過自己會死。’

‘說什麼?’

“那我去上學了。”

看起來,房東小姐的臉上又恢復了笑顏。

我和這個女孩能夠普通地對話。

“那也不是絕對的。”

今天的菜單,是竹莢魚乾,還有煮的雞肉和牛旁。

‘啊,好的。’

“你昨天不是說過嗎。房東小姐是每天給我做飯。所以我總是麻煩她,也覺得過意不去。”

啊,惠暈倒了。

‘簡直太好喫了!’

‘好的,克綺先生。下次再見吧。’

……

‘就這些?’

‘世上有說·話·方·式這種東西吧!’

‘……哥哥,你過來。’

說的話好像是命運論的觀點。

‘那我也不客氣了。’

‘當然。’

“發生什麼不愉快的事情了嗎?”

房東小姐做的早飯,正好是三人份。

“我確實注意了啊……”

“差不多。”

‘然後呢?’

‘太好了。那個魚乾是自己做的。’

‘哥哥,喫相太差了。’

這也是件讓人高興的事。

‘很久沒喫日本菜了吧?還合你口味嗎?’

‘早晨好。我們又見面了。’

‘可以嗎?’

“那是不一定的吧。”

‘不是的。’

“惠。”

兩人都會用心靈感應的,爲什麼對話要這麼繞彎子呢?

‘……就是這樣的,哥哥只是不願麻煩您。’

‘那就順便幫忙拎東西吧,去購物。’

“我有個朋友叫峯雪。我跟他說了你的事,他說想見你。”

東風吹起的某一天,一位拿着傘從天上降落下來的女僕小姐。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童話嗎?

“嗯。”

少女歪歪頭想想。

惠激動不已。

“我喫飽了。”

我改變了話題。

她長吁了一口氣,然後發自心底地說,

我一聲不吭地點點頭。

‘雖然對於我來說沒有……’

‘什麼事,哥哥?’

‘這樣啊~’

沉默了一陣。

風冷如刀割,卻令人感覺十分舒適。就是這樣一個早晨。

“有可能你們之一突然死亡。”

“是啊。那我走了。”

這行爲的意義真是曖昧……社交會話的結果,看來是我們也去房東小姐那裏喫早飯。

想注意說話方式看來也是很困難的。

‘哥哥要上學嗎?’

我聽惠的話,低下了身。

惠一定是在瞪我。爲什麼呢。

“房東小姐有些驚詫,於是我繼續安慰她說。”

惠咬了一口,恍惚地睜開眼。

‘哥哥,每天都喫這樣的飯嗎?’

惠也應該很清楚。惠猶豫地看看我和房東小姐,然後她下了決心。

‘不過那應該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

這裏停了幾輛警車。

如果是峯雪那種希望成爲搭訕師的傢伙,也許會有辦法的。但是面對沒見過幾次面的女孩子,我實在找不出話題。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

她做多了兩人份……應該不是的。是連惠那一份也準備好了吧。

看惠的表情,她好像下定了決心。她站直了身。

‘這裏禁止通行了。能繞個道嗎?’

我看看四周,其他學生也繞道去了。

“請告訴我理由。”

警察滿臉疲憊地回答。

‘抱歉。現在正在調查現場。’

禁止通行的牌子後面,我看見了一塊毛巾。

牆上斑斑點點的,是血。

“這樣啊。您工作辛苦了。”

我右轉之後,向前走去。

‘怎麼啦愣頭青,逃學嗎?’

‘九門君,早安。’

我見到峯雪了。牧本同學也一起。

“牧本同學早安。我不是逃學。”

我說完繼續向前走,後面的人說話了。

‘喂,你朝哪裏去啊?’

“朝學校去。”

‘方向搞反了啊?’

“這邊的路禁止通行了。”

‘早說啊!’

峯雪敲了我的腦袋。

契機就是那個殺人事件的話題。宮崎教官聽見有人小聲談論,結果就開始了一場說教大會。

過於認真的宮崎教官,一直說教說了二十多分鐘,我們只能正坐聽着。

‘你給我適可而止。你這個蠢材。’

根據血液飛散的軌跡,沒有被撞的痕跡。

“是嗎。”

‘啊?’

宮崎教官的課上,即使是冬天他也開着柔道場的窗戶。

動起來的話確實不會冷。但是宮崎教官卻特別喜歡說教。

這一聲引起了男生們的騷動。

‘哎,不是嗎?’

‘簡直就是鬼。’

惠的腳還在顫抖。

春天的時候人很多,現在這麼冷,很少有人特意上來。

“不愧是寺廟裏長大的孩子。”

包括我在內的其他所有人,都在躡手躡腳地走路。麻痹了。

‘FCK!我絕對不會剃禿的!’

峯雪聳聳肩。

‘這就叫做無緣衆生啊。’

牧本同學用手捂着嘴。

每一個野菜的香味都煮出來了。

“爲什麼帶盒飯來?”

‘最近,老爹話多煩人啊。’

‘嗯,是嗎?’

‘你這個一言居士。遵守那種校規的也就你而已。’

“另外,爲什麼牧本同學也在?”

我做不到什麼。也不想做。

‘不過這麼想也不錯。我稍微舒服些了,謝謝。’

峯雪馬上搶了進來。

我拖着劇痛的腳在走廊裏挪動。

她站在教室前面,有些害怕的樣子。看來她怕人的毛病還沒改。

“怎麼了,到這裏來?”

‘我不能來嗎?’

“你現在是最有精神的啊。”

‘這麼突然?’

‘嗯,我要。’

‘禁止通行了,是事故還是什麼?’

“是的。沒興趣。”

盒飯真的是太好喫了。

峯雪開始頌唱經文。

‘哥哥爲什麼不接手機呢?’

“我不害怕。”

我說出了疑問。

‘我在走廊裏面遇見,她給我引路來着。’

學校裏有人知道,所以也會成爲話題吧。

即使他自己否定,事實也不會改變。峯雪的正坐在班裏位居首位。

“有那樣的可能性,但是應該不是。”

‘夠嚇人的。警察這麼說的?’

峯雪消息很快,不知道從哪裏聽來的。

“上課的時候把電源關了。”

“牧本同學,你對我的話產生了生理上的厭惡了嗎?要是那樣的話,對不起。”

‘怎麼回事?’

我被峯雪打了。

“不是。是根據現場狀況說的。沒有事故的痕跡,血痕前後撒了有六米。”

‘小惠,這個火腿章魚給你。’

我是指宮崎教官。這裏明明是教會學校,爲什麼要有如此體育系的……不,簡直就是舊日本軍的鬼軍曹一樣的男人。

“別說這麼失禮的話。峯雪。就好像說我感覺不到恐怖。”

午飯我本來是在學生食堂喫的。

‘……是,是嗎……’

“很痛。你幹什麼?”

“今天的說教很長。”

我回憶了一下現場。

‘看你表情,沒什麼興趣麼。’

“這引用應該是引錯了。”

‘是嗎,我倒是很擔心。’

‘二班的勝本被警察抓住錄了口供。’

‘哥,哥哥!’

‘沒辦法,這傢伙是克綺啊。’

‘啊,那你要不要喫這個烤蛋?’

‘我把盒飯送來了。’

‘道理上是這麼說啊。’

“很好的父親不是嗎。”

‘不是的,這麼近的地方發生了犯罪,有點害怕。’

我說完,峯雪就陰沉下臉,嘆了口氣。

房頂上,原則上是不許進入的,但是門是開的。

我挪着腳回到教室,正在等我的人出乎我的意料。

“這不是惠嗎。”

預備鈴響起來了,我們的對話中斷了。

“我拒絕。”

“是嗎。”

他的理論是,只要運動就不會冷。

“那樣也好。”

‘畜生,宮崎那傢伙!’

連牧本都這麼說。

‘天氣這麼好,去房頂喫吧。’

峯雪聳聳肩。

‘是啊。’

甚至還有吹口哨的。

‘啊?’

‘喂,克綺,把那個紅燒給我。’

“我倒認爲你沒選擇。”

“我是說,對於這個事件,我不會特別地感到恐怖。”

“捲入犯罪是概率事件。根據統計,這裏的治安很好。即使算上這次的事件,概率也不會發生太大改變。”

能夠直起腰走路的只有峯雪一人。

“應該是身負重傷在四周移動,或者是被拖動。蓋着毛巾的屍體,形狀很奇怪。那個樣子大概是……”

“不用道謝。我只是指出你邏輯上的缺陷。”

“大概是殺人案件。”

週二的第四節課,宮崎教官的柔道結束了,大家都上氣不接下氣。特別是今天。

峯雪開始發牢騷。

有些事情我無論如何也不會明白。

“不是,單純是個疑問。”

我說出了疑問。

峯雪瞪了他們一眼,四周就鴉雀無聲了。

‘牧本臉色都青了。’

我們到了學校,班裏面也在討論案件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我看了看牧本同學的臉。

牧本同學和峯雪像看着犯罪者一樣看着我。

‘我覺得哥哥會高興。’

“爲什麼?”

‘等等,你這個說法太過分了吧?’

牧本同學插了嘴。

“哪裏?”

‘這麼說的話聽起來好像很困擾。’

“爲什麼?”

‘啊,那個……雖然哥哥這麼說話,但他沒有惡意。’

惠爲什麼要緊張呢。

嗯。我沒有惡意。

“是的。我沒有惡意。”

三個人一齊瞪着我。

‘這個傢伙就是這樣的人。’

‘克綺。世界上,給你親自做盒飯就是爲你着想的意思。一般來說應該心懷感激地接受。’

“那麼,峯雪。如果我爲你做了盒飯的話……”

‘不喫。’

他說得迅速而斬釘截鐵。

這個男人說話自我矛盾。

單方面的着想,有時也會帶來困擾。

我認爲那是夕陽搞的鬼。不過,那光芒實在是過於漂亮了。

我沒有心臟。

‘克綺,今天怎麼打算的?’

‘這不就好了嗎。’

還是說,她沒太多時間呆在這裏呢。

這裏沒有傘。沒有那個女孩。

強勁的秋風吹到她身邊,也染上了一層紅色。

我眨了兩三次眼,火焰消失了,像是熄滅了一樣。

“如果有什麼事,那就說吧。”

用心靈感應連接起來的一個完整的機械。

‘問對方名字的時候,要先報出自己的名字。這是禮儀。你沒學過嗎?算了。我是伊格尼絲。在羅馬人的語言裏,這是火焰的意思。’

“這就是,找我的事?”

(當然可以。)

女人的聲音很有穿透力,因此她的聲音在我空蕩蕩的胸口中迴響。

那是似是而非的恐怖……也就是說,這是在提醒我危險。

她的語言十分流暢,但是其中似乎還夾雜着歌唱般的音調。她大概不是日本人。

我站在路邊。呆呆地看着人浪也是很愜意的。

我已經記不清拐過了多少個街角。這時,人流突然中斷了。

跟地球人的交流真是困難。

這又是很一般的問題。

我正在逐漸喜歡上這個人。

(對她產生了興趣。)

‘你果然來到這條路里了。’

“戲劇性的體驗,我沒什麼興趣。那麼,能否先讓我瞭解你呢?”

我按照自己想到的來回答。

旋轉的傘特別美麗。但不知爲何,明明只差一點,我卻追不上。

在人羣中,我發現了一個令我在意的人影。

這個女人是他所喜歡的美女類型。

一個女人從夕陽中出現了。

“爲什麼你清楚我的身份?”

那是很容易和人混熟的笑容。

‘我的時間不多。’

但是,如果我有心臟,現在心臟應該因恐怖而跳動着。

本人伊格尼絲親自提出的。讓我們成爲朋友如何?’

我握住了她伸出的那隻手。

‘……九門君,對這盒飯感到困擾嗎?’

雖然追趕她也沒有特別的意義,但若追不上,我又不甘心。

‘那麼接下來。克綺。爲了加深友好,你覺得應該如何呢?’

我也聳聳肩。

“一起經歷戲劇性的體驗。還有了解對方。”

至少在回家路上我想一個人慢慢休息一下。

“在一起度過很長時間。”

她是不打算花費時間嗎。

(我並沒有去追趕她。)

(對她產生了興趣。)(條件反射般地扭頭逃跑。)

牧本同學插了嘴。

午休結束後惠回去了。

我雖然沒有具體的打算,但我的雙腳卻自然而然地朝着那個女孩走了過去。

‘確實如此啊。那麼,採取哪個呢?’

……

“確實。”

“一個人回家。”

……

‘嗯。那麼,爲了我們的友情。’

我確實是在追逐那把傘。

數十、數百的人,朝着不同的地方前進,走在我眼前的道路上。在狹窄的道路中,人們也不互相沖撞,而是圓滑地擦肩而過,那樣子讓我覺得簡直就像是機械。

我第一次聽到如此不知所謂的請求。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朝那個女孩追過去了。)

‘怎麼了,不舒服嗎?別傳染給小惠啊。’

她站在那裏。

“不會。我心懷感激地接受。”

我追逐着那隱約可見的傘,分開人流前進着。

我現在在一條人煙稀少的小路中。

我正想着事情,突然肚子叫了。

(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朝那個女孩追過去了。)

‘我當然清楚了。我是找你有事纔來的。我事先聲明,這對於你來說可是一件十分光榮的事情。’

眼前有那麼多的人,每個人的面孔都不一樣。不同的面孔後面,是不同的心,看着不同的地方,朝着不同的目標。

伊格尼絲伸出一隻手。

‘任何事都有開始。接下來是接下來的事。

喫個拉麪去吧。

“你是誰?”

雖然我不是討厭峯雪和牧本同學,但是說話時間太長我就會疲勞。

我……

(當然可以。)(我不知道啊。)

‘是九門克綺對吧?’

這個女人刻意確認了一下。

“奇怪啊。”

她的手很柔軟,但在柔軟之下,我能感到一股無法撼動的力量。

我拐過街角的時候,那個女孩已經混入人羣之中了。

搖曳的空氣像影子般跟在她身旁。女人看着我笑了。

我……

我仰望天空。不知何時天已經開始暗下來了,雲彩也染成了紅色。

我走出了人羣,踱起步子。

如果換作峯雪,他一定能夠巧妙地配合對方的言行吧。

我這麼想的時候。

因爲惠來了,今天我說了太長的話。

‘聽了然後驚訝吧。我是爲了和你加深友好而來的。’

“我叫克綺。”

她這隻手大概鍛鍊過吧。

她用紫紅色的眼睛催促着我。於是我回答。

我並不討厭一個人待著。

怎麼辦呢。

我胸口中的懷錶,十分有規律而正確地一秒秒走着。

午後的睡眠課結束後,我站起身。

現在走在我前面的,不就是我早上見到的那個女孩嗎。

三個人同時嘆了口氣。

這條小路如此狹窄,我不可能在這裏跟丟的。

我眯着眼睛看着下落的夕陽。這時。

這句話我說出了口。

這話什麼意思。

雖然她身份不明,還很高傲,但至少她嘴裏說的話都直來直去。

女人說着,笑了。

多管閒事。

(堅持當初的想法,朝拉麪館走去。)

我擺擺手出了學校。

‘好吧。你想知道什麼?’

“首先,伊格尼絲是做什麼的?我是學生。”

‘我嗎?我……’

‘我找到你啦,殺手!’

聲音從我身後發出。

她。她不正是我在拉麪館遇到的那個女孩嗎。

她的名字好像是……

‘在這裏遇到你,一定是巨梟的指引吧。’

少女衝着我微笑。冰冷的秋風立刻中斷了。溫暖的空氣包圍了我。

少女的秀髮散發着日照的味道。

‘不用擔心。我會保護你的。’

少女這麼說着,站到我前面背對着我。

對面的伊格尼絲露出了邪惡的表情……至少也算是壞心眼的笑容。

‘今天,對於死去來說,是個好日子。’

風的勢頭增長了。

我終於意識到,風是從少女那邊吹來的。

‘願山彼方的三女神對你的旅途施以微笑。’

‘你的覺悟不錯。我是伊格尼絲。你是?’

‘我是“追風者”。’

突然吹來了一股猛烈的風。

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但情況不僅僅如此。

她尖尖的耳朵左右動着。

在空中飛舞的是少女。

月亮又紅又大,像是大爺大人的眼球。

伊格尼絲脫下的外套,掉在地上發出哐啷一聲。

伊格尼絲的嘴脣動了動。

確實如此。

‘風從南方吹來了。風吹來,帶着烈日炎炎的味道。’

風聲逐漸淡薄了。不對。並不是淡薄,而是變得尖銳了。

我的視野染上了一層綠色。

伊格尼絲朝我這邊跑來。

‘抱歉。沒事的。’

少女的腳上塗滿了鮮血。她用腳在地上磕了兩下,然後站直了身體。

伊格尼絲指向少女那邊。

從少女的身體中溢出了綠色的霧靄。

我已經看不到她的手臂了,我只能看見閃電般的銀光。

伊格尼絲踩着樁子,嘴角淡淡一笑。

伊格尼絲的笑容像是在嘲笑別人的痛處。

紅色的血液流淌着。

今天夜裏,我去迎接山神大人。

少女的一切動作都停下了。

少女深深吸了一口氣,把腳從陷阱中拔了出來,發出令人不舒服的溼潤肉音。

算了沒什麼。我這樣安慰自己。我們已經習慣凶兆了。

‘這就叫做過分輕敵了。’

‘陷阱和野獸很配。’

‘卑鄙呀!’

‘人質嗎?你還是住手比較好。’

“別殺人。”

少女猛地向下一揮手臂。一瞬間,我看到她的手臂彷彿溶化在了風中。

‘風從西方吹來了。風吹來,帶着草原萌芽的味道。’

不可思議的是,我沒有感到疼痛。

“不能隨便糟蹋生命。這一點我還是明白的。”

她用左手猛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哎--?’

我一眨眼的瞬間,少女已經出現在了伊格尼絲的背後。

少女的腳,讓一個類似樁子的東西貫穿了。

從我胸口出現的刀刃,扎入了少女的右胸。

‘捨不得用力嗎?’

這是特別不吉利的徵兆。山村裏的大夥兒唱着歌安慰月亮,但是月亮還是那麼生氣。

少女的肩膀前後左右四處搖動着,發出了無數的手刀。

伊格尼絲拔出了染成血紅的刀。我的眼前逐漸變暗了。

啊啊,我真的是……沒有心臟啊。

‘你那邊有指甲。這樣我們平了。’

狂暴的風停下了。

她抬起的右腕,帶着銀光揮了下來。

‘我本來不想殺你的。’

伊格尼絲雙臂像螳螂般搖動着。

明明是成人儀式的日子,這叫什麼事啊。

少女也對應地站好雙腳,伸出了拳頭。

少女長長指甲的一擊,讓伊格尼絲以柔道要領投飛了。

櫻色的嘴脣中能看到尖牙。

少女低下了頭。

少女站在我前面,對伊格尼絲說着。

這好像有些過分了,有些太不人道了。

少女在速度上佔優勢,而伊格尼絲在技術上佔優勢。兩個人的雙腳都紋絲不動。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手被擰住,她站到了我後面。

她握着刃物。

少女露出了非人的相貌。伊格尼絲靜靜地擺好了架勢。

‘你這是做什麼?’

閃光。

她的腳。

伊格尼絲退下一步,躲開了少女手臂上的一擊,然後從懷裏取出了一把劍。

伊格尼絲臉頰浮現了輕微的傷口,逐漸開始流血。

伊格尼絲安然地說。少女的表情變得險惡了。

一瞬之後,伊格尼絲的肩膀裂開了,噴出了鮮血。

對面的伊格尼絲,挺直了上身,以最低限度的動作撥開了少女的每一擊。

‘只要你能答應,把門讓給我。如果你答應了,我不至於傷及你性命--’

她的後背迸出了血沫。

純紅的血液噴了出來。

‘我來讓你看看北風的彼岸。’

兩個人拳頭相遇的瞬間,風發出了尖叫。

‘那是我的對手。如果能隨便就殺死,我也就不用費這麼大力氣了。明白的話就趕快退下。’

我胸口的懷錶,隨着時間的流動一秒秒地響着。

‘風從東方吹來了。風吹來,帶着潮水漲滿的味道。’

少女唱着悲涼的歌。

‘野獸的手,野獸的腳,野獸的眼。依賴這些東西,技術便遲鈍了。心便腐朽了。你們只不過是該滅亡而滅亡的愚者。’

我和少女同時發出了慘叫。

少女採取了防禦。她這次發出了慘叫。

‘退下。你什麼都不知道。’

我在如此近的距離看着少女的指甲。她的指甲纖細而小巧,閃着冰冷的光。

(擋在伊格尼絲和少女之間。)(即使如此,也還是站在原地。)

我感到耳朵深處開始疼痛。

我眼前,是看起來有些困擾的少女。

少女按着手臂。她的指尖在滴血。

少女上身的動作,柔軟得讓人難以置信。

伊格尼絲斬向少女的一擊,像風一樣穿過了少女,沒有留下任何傷痕。

少女一步步地緩緩靠近伊格尼絲。

“怎--?”

綠色的霧靄侵蝕着伊格尼絲身邊的紅色。

交錯的銀光中,開始混入了血煙。

銀光越來越尖銳,迫近了伊格尼絲的喉嚨。這時。

‘看吧。’

少女抬起頭,眼冒綠光。

伊格尼絲手指間有東西發光。

少女像貓一樣彎着身子着地了,還輕輕跳開了一段距離。

我……

(擋在伊格尼絲和少女之間。)

伊格尼絲嘲諷般地說着,拔出了刀。

秋風絲絲地從我胸口上的洞中吹過。

今夜,山上一片狼藉。

反倒是伊格尼絲的右臂噴出了血。

伊格尼絲前後打開了雙腳,把拳頭伸到身前,擺好了推手的架勢。

大概是暗器一類的東西。

少女也與之對應。

巨梟們總是唱着憑弔的歌。我聞聞風,風中飄來了栗鼠們縮在巢穴裏的味道。

一切的原因都是這個……這個血的味道。

大爺大人說了。

山神大人會從山的彼方送寶物過來。山神大人會揹着紅肉,穿着黑毛,出現在我們面前。

我的任務,就是隆重接待山彼方來的山神,然後送回河中。

結果……

有人在我之前遇到了山神,在我之前擊傷了它。

不知道傳統的傢伙。不尊敬禮物的傲慢傢伙。人類一族。

我想到這裏,感到血液沸騰了。

我在樹枝間奔跑着,吸了口氣。

雖然月亮在憤怒,染成了紅色,但是風還是很溫柔。

我感謝山彼岸的風源,大梟大人。

血的味道越來越強,越來越濃。我的血液也彷彿要沸騰了。

那一天。

在紅色的影子中,我遇到了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比我們山村裏最大的大哥還要巨大,它的兩臂,簡直就是兩根巨木。

它胸前有着月牙的圖案。它的叫聲,能讓四面八方的枯木都折斷而倒在地上。

它的右眼和胸前流着血。

‘前來參見的是追風者。我遵循傳統而前來。昏黃月亮的使者啊,請賜予我們禮物。’

巨木一般的手臂揮動着,風發出了尖叫。

擔心的成分從惠的聲音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憤怒。

惠到底在爲什麼而生氣呢。

我咀嚼着肉,感到了深刻的罪惡感。

我乘着風,上了樹梢。

我答應着,從牀上站起來。

我突然發現。

門發出聲音,打開了。惠衝了進來。

‘哥哥,沒事嗎?……哥哥幹什麼呢!’

“對了……多謝您的盒飯。”

“嗯,我沒事。”

‘是嗎……有沒有哪裏疼?’

‘是嗎,太好啦。’

我想到,上次那個牛肉燉湯是在我的房間裏。

惠瞪着我。

惠拽着我的頭,我的姿勢很不自然。我感到脖子很疼。不過惠的雙臂很柔軟。

“惠抱着我腦袋的姿勢,讓我脖子疼。”

有人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想起身,但房東小姐強迫我躺下了。

請原諒我之後要做的事情吧。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都發生了太多的事情。

“嗯,好喫。”

啊啊,世界上的事就是如此不講理。

‘我明明聽說哥哥倒在路上的。哥哥到底在做什麼?’

‘好喫嗎,哥哥?’

雖然我並不討厭遇到新事物,但至少,能不能留些間隔地逐個發生呢。

“確實如此。”

我又碰了碰胸口。

惠的眼裏都是淚水。

看來門並沒有上鎖。

‘沒有的事。’

“很好喫。”

‘哥哥,做好了。’

‘等一下!’

我打開了我房間的門。爲什麼惠也跟來了呢。

惠一定是在瞪我。

紅色的血甩到了我的臉上。山神大人的血,還有我的血。

‘無論如何,沒事就好啦。’

我把臉埋在熟悉的枕頭上。我感到疲勞奔湧而來。

向着山彼方的大梟大人。

‘我開始喫了。’

我爲了驅走血海,便微弱地動了動手臂。

不過概率統計也保證會偏向於偶然,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這就來。”

“一個手持日本刀的女性,和一個長着尖牙的女孩子戰鬥。我捲入了其中,我的心臟被貫穿了。”

‘什麼“是嗎”呀!’

我的任務是,不能流血不能讓皮膚疼痛,而且絕對不能讓骨頭折斷地迎接山神大人。

我的牙齒上都是血。這令我無法忍耐,於是我蹬開樹枝。

雖說非現實的原因並不是我吧。

“我開始喫了。”

風帶着溫暖洗去了血,梳着我的頭髮。

我對着月亮低下了頭,然後向着遠方嚎叫,嚎叫着罪過。

血不停地流着。我發現,連我的胸口都浸在了血海中。

哽在喉嚨中的血味。

“把燉湯熱一下吧。”

房東小姐用手指溫柔地按着我的額頭,於是我放棄了抬起腦袋的打算。確實,我現在還有些頭暈目眩。

我呆了很長時間,然後才意識到,那是房東小姐讓我從惡夢之中醒了過來。

“你來做什麼?”

我抬起頭。房東小姐急切地看着我。

粘稠的血液緊緊困住了我的手腳。我的胸口中,心臟燃燒般地脈動着。

‘是小惠吧。請進。’

結果禁忌之一,已經打破了。

房東小姐皺了眉,然後她露出了笑容。

‘不行呀。再休息一下。’

我有很多年都沒有如此強烈的心跳感了。

我說完後,覺得自己說的話太不現實了,於是又補充了一下。

房東小姐送我們出來,面帶笑容。

‘克綺君,沒事吧?’

‘我來做!’

爲什麼惠在一旁鼓着個臉呢。

房東小姐問我,於是我想起來。

“我沒有這部分的記憶。我剛醒。”

風撫摸我的眼皮,這時我睜開了眼。

“是嗎。我倒在路上了啊。”

“當然好。”

‘我們走啦,哥哥給您添麻煩了。’

惠的話裏,好像哪裏帶着刺。我這麼想着。

房東小姐從我上方看着我。按照這種情況推理,從位置上來思考,我腦袋下面柔軟的東西,應該是房東小姐的大腿。

我躺在了牀上。我現在還完全沒搞清狀況。

“如果不是夢的話。”

惠看到我,大聲叫着。

‘晚飯……我想問問晚飯能不能一起喫……’

‘克綺君……唉呀。’

我條件反射地如此回答。但我胸口還是因恐怖而跳動着。

我說完,喫了一驚。

自稱伊格尼絲的謎一樣的女人。還有動作已經脫離人類範疇的少女。印象最強烈的,是胸口中感覺到的冰冷鋼鐵,還有穿胸而出的紅色刀尖。

我眼前的焦點逐漸固定了。

我突然想起來,對她說。那個煮食的味道,是房東小姐的技術。

……到底爲什麼,惠非得瞪着我不可?

“嗯,謝謝。”

惠突然反應過來似的放開手。從力學上來講,最後我的腦袋又落到了房東小姐的腿上。

我用手掌碰了碰左胸。

‘到底怎麼了?’

惠坐下,抱住了我的腦袋,像是從房東小姐那裏搶過來一樣。

從喉嚨滴落的甜美血味。

沒有能稱爲傷口的傷口。

向着同族的兄長父親姐姐母親們。向着山神大人和山的靈長。

“我……怎麼了?”

響起了咚咚的敲門聲,敲門聲很急。

也就是說,這就是一般而言的膝枕。

惠叫我。如果峯雪在,一定會說這聲音是‘陰陰滅滅’。

燉湯這種食物,放了一天以後味道就會滲進去,變得更加美味。

‘啊,我只是稍稍幫了忙。’

血海到達了我的頭部,壓迫着我的身體。血海壓迫着肉,肉也噴出了血,和周圍的血味混了起來。

我回答了她的問題。

我馬上就要被血海淹沒的時候,吹來了輕微的風。

胡蘿蔔的香味,還有腱子肉的味道,都深了一個檔次。

‘是嗎?’

惠看着我這邊,眼神中滿是猜疑心。

“我覺得越來越好喫。惠不這麼認爲嗎?”

‘雖然我不是這個意思……’

“惠真奇怪。”

我這麼說完,惠就趴在了桌子上。

‘哥哥,和房東小姐,是什麼關係?’

惠終於抬起了頭,結果她只說了這麼多。

“房東和房客的關係。”

‘就這樣而已?’

“就這樣。”

‘哥哥,在房東小姐的房間裏,幹什麼呢?’

“房東小姐看護我。我醒來,正枕在她腿上。”

‘醒來?哥哥不記得發生了什麼嗎?’

“手持日本刀的女人,和長着尖牙的女孩子戰鬥。我捲入了其中,心臟被刺中了。”

‘哎?’

“我記得的,就到這裏爲止。”

惠看着我的臉,好像有點擔驚受怕。

‘哥哥……難道是,打算開個玩笑?’

到底我跑得有多快呢。

胸口,很燙。

‘我喫飽啦。和哥哥呆在一起,真是不會無聊啊。’

‘那就好……不對不好呀。哥哥說的都是真的嗎?’

‘晚安,哥哥!’

讓表情與狀況相配合……我曾經嘗試去這麼做,但結果和開玩笑一樣以失敗告終。

純紅的塊狀物在我身體內側燃燒。

“嗯。我會小心的。”

我發出了嚎叫,蹬踏着大地。

這也是絕品美味。

惠從我的房間裏消失了,這裏馬上變得寂靜無聲。

我拿起法國麪包,一邊擦着盤子上剩的燉湯一邊喫掉。

鼻子還引導着我。

月亮的青光照耀着大地,這青光像箭一樣射穿了我的眼睛。

惠這次噴了出來。

血液叫喊着,喫掉吧。

“我喫飽了。順便一提,不無聊這句話的意思,在中國……”

如果這是夢,那這夢簡直太甜美了。

原來如此。

“晚安。”

我雖然不太明白,但既然惠高興,那就是好事。

月亮招呼說,狩獵吧。

“不是。我沒這麼打算。我已經受夠教訓了。”

可是。

我的口中能感到肉的味道,我的指甲上能感到血的溫暖。

“如果你出了事故,我……嗯……我會悲傷。”

之前我明明還那麼喜歡安靜的。

看來,開玩笑這種事,還是跟那個心靈感應有着密切的關係。

‘是呀……那也讓人很困擾,總之哥哥小心一點吧。’

我淡淡地對惠說。

……

北風叫着,飛吧。

猛烈的風聽從了我的召喚,圍住了我。

“今天,我總是惹惠生氣啊。”

人類真是奇怪的東西。

我終於發現了。

光撕裂了我的腦髓,掏着我的延髓。

以前我曾經試過幾次開個玩笑,但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啊啊,這是夢啊。

我已經完全搞不清狀況了。

人。兩隻腳的。弱小的。

我在尋找正確的辭藻。

獵物……就在那裏。

“我就是這副臉。”

那個時候,峯雪他,

我張開嘴。

光灼燒着我的喉嚨,在我胃中翻騰。

我洗了盤子,感到房間裏面過於安靜,自己有點無法平靜下來。

我跳了起來。

風在我耳邊轟鳴着。

我伸出指甲在空中劃過,那裏就噴出了純紅的鮮血。

房間裏面都是燉湯的氣味,我打開了窗戶。

夜風讓我的身體變冷。我的身體充滿熱量,這讓我感到很舒服。

……

我穿越了窗戶,輕輕地在夜晚的街道上奔跑。

‘沒什麼啦!真是的……’

“……”

風。猛烈的風。

惠憤然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房門。

‘你這絕對不算是友好的笑容。’

這不是人類的叫聲。

“擔心,是在即將出事故的時候做的。如果已經出了事故,就不會擔心了。”

‘哥哥說這話的時候面無表情,就像是在故意氣我。’

終於,它在我左胸變得安定。

……這時。

他這麼評價我的吧。

我抬頭看去,看到了一個缺了一塊的月亮。

當時我看到他的雙腳發抖。之前之後我都沒見過他雙腳發抖。

‘……哥哥。如果我出事故了……哥哥會擔心我嗎?’

……

我喫完牛肉燉湯,放下了勺子。

我說完看了一眼惠。惠的臉上出現了我沒見過的表情。

“至少我是從主觀上來敘述事實。當然,也有記憶混亂和妄想的可能性。”

‘晚安。’

‘打招呼不算是廢話!’

‘不用再說啦!哥哥今天別再多說廢話啦。’

如果這是幻,那這幻簡直太真實了。

雌性。

從我嘴裏漏出了叫聲。

‘我一直擔心哥哥。房東小姐聯繫我說哥哥倒在路上了。’

“怎麼了?臉很紅啊?”

“是嗎。讓惠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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