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1.5萬 字
-1-
在四周白到令人無法睜開眼睛的無菌研究室裏──
金髮男子……熾者正躺在手術檯上。
「Hey!doctor,麻煩你早點結束好不好。」
一名女醫拿着病歷表站在一旁,她的臉上帶着溫暖,或可稱爲居家型的微笑。
「可是……難得可以拿到實戰數據,讓我再好好調查一下嘛。」
「OhNo!」
女醫的語氣聽起來雖然輕鬆,爽朗的美國人臉上卻是冷汗直流。
「那麼,要開始了喔。」
女醫輕描淡寫地說着,然後毫不客氣地用無數的針頭刺進男子體內,有七支針頭接上有着編號的電纜,另外七支則是用來注入藥劑,最後四支負責抽出體液。
「Fuck!」
男子咬緊牙根忍住疼痛。
「不準罵髒話。你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忍耐一下。」
「Ok,doctor.」
她用像是牙醫在哄小孩時的語氣安撫男子。
熾者並不討厭這個叫鳥駕陽的女人。
正確來說,是『無法討厭』她,因爲注入她體內的藥劑有影響精神機能的成分。
這是爲了令他對這個女人以及組織……史特拉斯保持親近感的藥劑。
並不會扼殺自我的心靈,也不至於喪失對善惡的判斷,只是變得無法去憎恨罷了。
即使知道眼前這個女人是個可怕的虐待狂,他也只能乖乖就範。
牧本美佐繪和九門克綺既是異性,亦是相當親近的朋友,這種情形下兩人多半會萌生愛情。
「我已經沒事了。」
九門的聲音讓牧本停止思考。
「不需要勉強自己。」
走出公寓的九門克綺在腦中整理目前混亂的狀況。
男子纔剛開口,電波便立刻流竄全身,併產生有如火焰在體內循環、賜予逐漸溶化般的痛楚。
「是鳥賀陽嗎?進來吧。」
下次出動的時候,自己肯定會活捉幾隻魚人回來吧。
「那N9──凡提絲蒂卡呢?」
隔天早上。
「熾、熾者的情況非常安定,新陳代謝以及思想控制皆無異常,也沒有智能水準低下的現象。」
「所以呢,熾者小弟。我不是一直叮嚀你不能把魚人全化成灰,至少帶一點回來當樣本的嗎?」
爲了要完全消滅人外之民。
牧本深呼吸之後重新站好。
「九門同學。」
女醫的態度和剛剛判若兩人,她的聲音帶着惶恐。
「早啊,牧本同學。」
「疾皇(SpeedStar)雖然有智能水準降低的情形,不過可以直接運用了。另外,N1到N6皆無進展。」
「今天不是檢查日嗎?」
「那我送你回家休息。」
「是喔。」
九門着急地詢問。
只有一件事她很清楚,那就是在九門身邊會讓她感覺很舒服。
真是愚蠢,管他是魚人還是什麼東西,有時間做這種無聊實驗,還不如盡情揮灑自己的生命比較有意義。
「我、我想她一定就、就快回來了,一定……」
「不、不用了。」
他只能踩着沉重的腳步出發去學校。
「打、打擾了。」
神鷹靜靜地提出疑問,卻給人一股沉重的壓迫感。
只不過他並不曉得誰是他的親生父母,他一個人堅強地在貧民窟長大,然後被賣到這個島國來。
女醫邊說邊加強電壓。
爲了達到這個目的……
九門想不出該對妹妹說什麼纔好。
照理來說,『人外』之民只會在暗處襲擊,不可能光明正大地對人類出手。
那種感覺並不像預感般模棱兩可,而是像喝下熱飲時胸口發燙的強烈感覺。
這個女人確實很有才能,但是除此之外一無是處;只要能夠對人做實驗,不論對方是誰,她都會樂意在那個人的底下做事。
-2-
「什麼事?小心咬到舌頭唷。」
「唔,自己的身體得好好照顧,有發燒嗎?」
不帶戀愛關係的吻似乎傷了惠的心。
「Yessir!」
醫生……不,科學家鞠躬之後退出房間。
神鷹重重地嘆了口氣。
神鷹喃喃自語。
他試圖用說話來轉移注意力。
胸口越來越熱,好想牽他的手,好想靠到他身邊,還差一點,就差一步了。
可是惠受到傷害是事實,這讓九門難過不已。
但是對九門來說這纔是難題,惠並沒有誤解九門與牧本之間的關係,更何況即使兩人真的相愛,九門也不會加以否定。
熾者所屬的史特拉斯表面上是間製藥工廠,實際上是驅逐『人外』之民,守護城市秩序的組織。
「Ok,doctor────!」
「嗯,我去上學了。」
「Hey……doctor?」
無論要流多少血,所有付出都是爲了和平。
「凡提絲蒂卡她……還沒有回來。」
鳥賀陽掛掉手機,準備向神鷹報告。
牧本慌張地拒絕,不過九門還是拉起她的手。
牧本美佐繪大喫一驚。
雖然自己必須爲此負起責任,但是那並不是故意的。
在鳥賀島眼前的是史特拉斯製藥的社長,神鷹志郎。
惠一臉不悅,聲音聽起來也有氣無力。
鳥賀陽一口氣說完之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哥哥,出門小心。」
即使如此,她仍舊是顆不可或缺的棋子。
「失控?」
神鷹嘆了一口氣,這動作讓鳥賀陽感到全身緊繃。
-3-
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處境。
「就邏輯上而言,我不認爲剛剛纔出現暈眩現象的人會突然沒事,知道原因嗎?」
「好像是因爲從前雖然還有許多魚人,但是現在快瀕臨絕種的壓力讓它們變得越來越暴躁。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我們也得加快收集樣本的速度纔行呢。」
「那、那個……」
追根究底,這不過是一件偶然發生的意外罷了。
「照平常的步驟就可以了,可是要用心檢查。」
「其他呢?」
她瞭解單戀的感覺,也明白何謂性慾,但是以上兩者都和現在的感受不同,牧本不禁感到迷惑。
「是、是的,只、只、只是洗腦好像還是不夠徹底。我會注射更多藥劑和進行調整的,所以……」
那是種十分幸福的感覺,牧本不由得將身體靠在九門的肩膀上。
「什麼?回來了?好,我知道了,立刻把她送到檢查室去。」
「別這麼做。」
「凡提絲蒂卡是我們的王牌,如果現在的情況穩定,就沒有必要再注射藥物。」
可惜想像歸想像。
男子從緊閉的嘴裏勉強吐出這幾個字。
說穿了,她是個差勁的人。
全身都在發熱。
「怎麼了?」
「好了,我要開始進行測試和調整囉。」
那是因爲她清楚知道會在前面的轉角遇到九門克綺。
牧本情不自禁地向着轉角呼喚那個人的名字。
原先上升的體溫一下變成難以言喻的舒適感。
「怎麼了?你還好嗎?」
神鷹冷冷地看了一眼鳥賀陽,示意要她安靜。
「我、我明白了。那麼,我只會懲罰她……」
狹祭市存在着許多『人外』之民,不喫人類就無法生存是身爲『人外』之民的宿命,因此它們總是躲在暗處襲擊人類。
「對不起,我好像有點不舒服。」
「最近的出動次數還真多啊,要不被人發現還滿辛苦的。」
「不清楚……」
「得快點將九門克綺抓來。」
「強化實驗體的調整進行得如何?」
「大致上我都明白了。」
就如同明知母親正在做壞事,還是不會加以阻止一樣;明知自己在做壞事,仍然會爲父親賣命一樣。
就在這時,鳥賀陽的手機響起輕快的旋律,看到神鷹點頭允許後,鳥賀陽纔敢接聽。
接吻……也就是嘴脣間的接觸,這是戀愛的形式之一,或者是爲了確認兩人間的愛情纔會進行的動作。
「你說那個啊?好像是因爲最近G(魚人)系失控的緣故。」
「是,那我先告退了。」
「也許……有吧。」
完全不懂。
「我還是送你回家吧,還有記得要去看醫生。」
「咦?啊……」
牧本突然想起一件事。
九門不能進去宿舍,該怎麼辦纔好?
「嗨,你們兩個怎麼啦?」
這時峯雪出現了。
「牧本同學突然身體不舒服,我正想送她回家休息。」
「那可不妙了!」
峯雪皺了一下眉頭。
「那我負責幫她請病假。」
「拜託你了。」
「打鐵要趁熱,趕快送她回去吧。」
「等、等一下……」
「好了,那我先去學校啦。」
牧本連出聲阻止的時間都沒有,峯雪早已飛奔而去。
然後她看到九門的手伸出。
「牧本同學,你家在哪個方向?」
牧本稍微猶豫了一陣子,最後還是握住他的手。
-4-
牧本牽着克綺的手走到車站搭上電車,時間不斷流逝。
「這我可以理解,但是這和你說我了不起又有什麼關係?」
走出車站,來到號稱夢幻王國的遊樂園,但是這個遊樂園看起來經費不足,只剩下老朽的建築物與稀稀疏疏的人潮。
「原來是這樣。」
但是一般人卻難以做到。
「嗯,我覺得即使不受注目也沒關係,只要能夠平凡又幸福地度過一生就好了。」
九門克綺看了看手錶。
「大概是這個意思,因爲班長給人不可以做那種事的印象……」
「我不是那個意思……」
「如果某人心懷不軌,但是並沒有危害到我的話,那是多麼幸運的事情。」
「原來受到注目也有好處和壞處之分嗎?」
「唔,也就是說,雖然我因爲破壞氣氛而受到應有的制裁,但是我並沒有自覺的意思嗎?」
「其實我也常常有想翹課的念頭,只不過因爲我是班長……」
「……九門同學真的好了不起。」
-5-
「嗯……對不起。」
「嗯~~不過,雖然說是制裁,但是並不會遭到毆打之類的對待,而是會……」
「那是因爲……」
「咦?」
「假設有一個人帶着殺意向另一個人投擲石頭。若是擊中了就是殺人,加害者將會和被害者一樣有着悲慘的命運;反之,如果沒有擊中,並且連投擲這個動作都沒有被察覺,那悲劇就不會發生。這樣不是很好嗎?」
真希望自己能夠多點勇氣,任何暗示對九門同學都沒有用,只有將內心的感受化作毫無修飾的詞句,才能夠傳達到他的心裏。
「你說錯了。」
「請你對這個場合之下的喜歡加以定義。」
沒有事物可以讓敞開心胸的少女感到畏懼。
「該怎麼說呢……就是不希望被人當作特別的存在。」
被九門的話弄得有點混亂的牧本點點頭。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我從未見過牧本同學對他人做出讓人厭惡的事。」
「若是與之牴觸就會受到制裁嗎?等等……若是按照那個邏輯來看,那我就不用受到制裁了嗎?」
「好像有點道理……」
牧本只能默默點頭,她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泡在溫泉裏,被莫名的幸福感包圍着一樣。
「所以應該要做同學們的表率?」
「我一直想當個普通人。」
「什麼?」
「不對。」
「就是這樣。」
「會嗎?對我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那麼是氣氛嗎?」
腦中一片昏沉的牧本回答。
「你生氣了嗎?」
「但是,總覺得你看起來很幸福。」
「對了……」
身體開始發熱,胸口的悸動仍未停歇,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真、真了不起。」
牧本先深吸一口氣承受住九門從正面注視她的目光,並且對漸漸習慣的自己搖頭苦笑。
「應該是……七點左右吧。」
「嗯。」
「嗯~~一般來說,爲了要讓自己顯得普通,有很多討厭的事情不得不做,我也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
「大家似乎都是這樣看我的。」
「我不懂,牧本同學怎麼看都不像是會翹課的人。」
「並不是那樣──那個──因爲我不太喜歡在班上引人注目。」
「這不過是天性,我也是身不由己,並不值得你尊敬。況且……」
「牧本同學通常在幾點起牀?」
「何以見得?」
「是、是嗎?」
看着侃侃而談的九門,牧本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牧本用手指輕輕撫摸自己的嘴脣後說:
「那是因爲我是班長,就算對人稍微嚴格一點也不會有人注意到。」
「你的論點很不明確。」
「差不多是那種感覺。」
「所以我覺得九門同學可以活得如此不平凡,是非常有勇氣的表現。」
「啊,對不起……我並不是說九門同學很遲鈍……」
牧本吸了一口氣後繼續說:
在那一瞬間,牧本美佐繪戀愛了。
「這就是所謂的翹課嗎?」
「如果有一天,當你發覺只有自己的看法是正確的,而其他人都錯了的時候,你會怎麼做?」
「我說的普通,就是指不會特別顯眼。」
牧本已經詞窮了。
「我先確認一下。牧本同學,你說你喜歡我,對吧?」
「我說錯了嗎?」
這個人並非怪人,也不是重邏輯的人。
「所以我才覺得你很了不起啊。」
果然沒錯。
「不,我很高興。」
「原來如此。但是牧本同學你今天不是放棄普通,選擇翹課嗎?」
「那個,九門同學。」
牧本早就知道九門會怎麼回答,也做好要花時間說明的覺悟,幸好離遊樂園還有一段距離,用這段時間來說明應該是綽綽有餘。
「那是上上之策,像我這樣察覺不到他人的惡意只能算是次等而已。」
「怎麼了?」
「我並不會對自己的知識抱持過度的信心,會以『衆人』的規模以及抽樣來決定,若還是受到多數人的反對,我會重新檢證自己的論點是否有誤。」
「班上一共有四十人,我覺得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特色。」
「引人注目?」
毫無遲疑的一句話,就像是在說明天的天氣如何的平凡口吻,以及那張側臉。
「我很抱歉對你撒謊,因爲我……」
「我想跟九門同學一起去遊樂園。」
全身上下都明顯地不對勁。
「是這樣嗎?」
「你沒有必要道歉,我只是不懂爲什麼你要帶我一起來。」
「也許是因爲我喜歡九門同學吧。」
九門緩緩開口:
「那是定義的問題。若我自認是正確的,那我就會貫徹到底。」
「即使如此,還是認爲自己沒錯的話呢?」
「也可以這麼說。」
九門的表情還是沒有變化,他只是點點頭。
「那就奇怪了,即使早上七點從這個車站出發前往學校,必定會遲到很久,但是牧本同學和我相遇的時間和地點卻與平時無異,因此我推測牧本同學的家並不是在這個方向。」
「嗯。」
「那要看普通的定義爲何。」
「又是氣氛?」
而是我行我素、固執己見的人。
「你的臉還是很紅,回家休息比較好。」
「但是如果感受得到那個人的惡意,可以和他平心靜氣地談過之後再和好吧。」
「九門同學和我不同,是個非常不普通……或許該說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人。」
「嗯、嗯。」
眼前這個人就算與全世界爲敵,也會說出『就邏輯而言,我纔是正確的』這句話吧。
「我並沒有生氣,只是無法理解你的用意。我覺得你應該先跟我確認。」
「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一樣。在我的主觀認定中,我對目前的生活感到滿足。」
「但是……我並沒有嘗試過所謂的戀愛。」
「是、是嗎?」
「一般而言,所謂的戀愛是一種主觀的錯覺。」
「錯覺!?」
「首先,有種名爲喜歡的感情。」
「嗯。」
「這是對特定少數人或事物付出注意力及感情的意思。舉例來說,我喜歡惠、峯雪、牧本同學,因此我對你們付出的注意力及感情高過其他人。」
「謝、謝謝……」
「如果是單純的喜歡,就必須考慮到人際關係的平衡,因爲可能出現被惠喜愛,但是卻受到峯雪厭惡之類的情況,這時就必須要維持客觀的思考。」
「說、說得也是。」
原來九門同學有考慮到這方面的事情啊,牧本心想。
「而戀愛則是將注意力徹底集中在特定人物身上。在這種情況下,由於失去了比較的對象,因此無法擁有客觀的視點,容易做出偏向主觀的行爲,再加上性衝動,會讓人在大部分的場合採取非理性的行動。」
「呃……應……應該是吧。」
講話露骨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今天牧本同學一連串的行爲都符合上述的條件,因此牧本同學所說,對我抱有戀愛情感似乎是真實的。
但是,現在的我雖然喜歡牧本同學,不過不帶有戀愛的情感,也沒想過要愛上牧本同學。」
牧本咬了咬嘴脣,這算是拐彎抹角地……不,是直接拒絕嗎?不對,不是這樣的。
「我想問牧本同學,爲什麼你會喜歡上我呢?」
「啊?咦?」
「只要明白這一點,或許我就能瞭解何謂戀愛,並且加以模擬。」
「這樣啊。」
「我十分感興趣。」
「話說回來……」
──吸收各式各樣的有機物、無機物,再使其產生異變的宇宙胞子格蘭戴爾。
「嗯,不過她已經不在了。」
「唔,還滿有道理的。」
牧本的心裏既高興又害羞,臉也越來越紅。
「因爲相戀中的情侶眼裏只看得到彼此,不會去在意其他事物。」
──我今天真的好奇怪。
「牧本同學有姊姊嗎?」
「怎麼了?」
非假日的上午,再加上最近發生的連續殺人事件,會出門遊玩的人相對減少,因此遊樂園裏的遊客當然寥寥無幾。
「沒想到牧本同學居然會對這種作品有興趣。」
「雖然是擅自邀你來看的……不過九門同學,你喜歡這種表演啊?」
「一般來說,這是生離死別的婉轉表現。」
即使如此,她仍然無法停止越來越激烈的心跳,牽着他的手也越來越熱。
看來九門好像瞭解了。
牧本抱緊九門的手腕。
──算了,別在意。
「是這樣沒錯,不過我小時候卻完全看不懂故事內容。」
牧本忍不住嘆氣。
穿着戲服的演員們站在高處擺出帥氣的動作之後,在舞臺上靈活地演出戰鬥戲碼。
爲了對抗格蘭戴爾以及保護貝武夫而出現的歷代銀河刑警和英雄們,在克服一時的內部不和後,總算到達萬惡根源的面前。
「放心,沒問題的。」
「那麼,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裏?我對此沒有什麼特別的意見,所以交給你決定就好。」
就在此時,旁白開始響起。
「嗯……也不是那樣,該說她是有勇無謀還是太過草率呢……」
她知道他爲什麼這樣做,和門克綺只是照字面上的意思動作罷了。
和戀人約會也是自己憧憬已久的一種「普通」。
「九門同學,先從形式開始,你覺得怎麼樣?」
會來到遊樂園玩的想必都是相信這裏還存在着魔法的人,舉凡空氣中的味道、光和聲音的饗宴皆爲魔法,雖然知道這些都是人造物,但是隻要有心,魔法就確實存在。
「唔,由於我並沒有接觸過,所以我也無法得知是否喜歡。」
「唔,隻身對付體格在自己之上的敵人,看來你姊姊頗擅長戰術。」
人煙稀少的道路、園內單調的顏色、牆上斑駁的油漆,還有一羣穿着布偶裝四處閒晃的員工。
「對了,你所謂的不在是什麼意思?」
某個中年上班族正大刺刺地躺在舞臺後方舒服地睡覺。
九門停下腳步直盯着牧本,那雙眼睛就如字面上的解釋,完全看不到其他事物。
不知爲何,九門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
「銀河刑警貝武夫是個怎麼樣的故事?」
「你姊姊喜歡看英雄影集啊?」
「來試着模仿正處於戀愛之中的人吧,這樣一來,也許過一段時間就可以樂在其中了。」
客席上的觀衆寥寥無幾。
仔細一想,連續殺人事件尚未解決,應該不會有父母在非假日帶孩子到遊樂園玩。
「懷念?」
「當然。」
「各位,英雄秀就要開始囉~~!在這之前,可不可以先跟大姊姊約法三章呢?」
「也就是以計謀代替純粹的暴力?」
沒有半調子的同情,反而令人不那麼拘束。
-6-
「看來這座遊樂園需要不少篤信的心。」
「可是姊姊就算看到街上的不良少年打架,也會衝上去阻止。」
「好。那今天我和九門同學就是一對情侶,而我們現在要去約會,懂了嗎?」
「九門同學呢?」
我喜歡九門同學,也有了足夠的勇氣,可是……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一樣,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一直離不開九門同學身上。
「九門同學,我們現在是在約會沒錯吧?」
爲了保護地球免於格蘭戴爾的威脅,被派遣到地球的液態金屬生命體赫倫汀。
「總而言之,我對你姊姊的性格深感興趣,見不到她真是太可惜了。」
「……我、我雖然會教訓正在吵架的人,可是我纔不會把對方打哭。」
她在心中數到十,然後將目光移開吐了一口氣。
「這很值得誇獎,人們總是希望事情可以和平解決。」
「那個,我剛剛只是在比喻,走路還是看着前方比較安全。」
「差、差不多就是那樣。」
「咦?什麼?」
「祝你們玩得愉快。」
「這個……」
「因爲我姊姊很喜歡這部作品。」
「原來如此。」
「是嗎?太好了。」
……好像……少了點情調……
「唔……如果所謂的約會是指與戀人共處,並以增進兩人關係爲前提的時間運用方式,那現在的確是在約會。」
「主動置身於暴力的場合之中嗎?這點和牧本同學有點像。」
牧本隨手指到的是「銀河刑警貝武夫現場秀歷代英雄齊聚一堂!」的看板。
「是嗎?」
牧本的心抽痛了一下。
牧本嘆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
先等一下。
「所謂的約會主要會進行什麼樣的活動呢?」
牧本急忙四下張望。
牧本握緊拳頭接着說:
九門輕聲地說出感想,他似乎也想着同一件事。
「真令人意外。」
「不是給兒童看的節目嗎?」
臺上的主持人以亢奮的聲調試圖帶動現場的情緒,即使來客稀少仍然努力不懈,還真是敬業啊,牧本在心中暗暗欽佩。
「形式?」
「是啊……」
「原來如此,語言還真是複雜。」
大宙翔今天也要與寄生在他體內的赫倫汀同心協力,以銀河刑警貝武夫的身分作戰。
九門在原地直盯着舞臺說。
「沒有異議。」
「那、那個,九門同學,要不要去那裏看看?」
最後小聲地說出這句話。
「嗯?」
「兩張成人票,還有導遊手冊。」
節目進行到最高潮。
「我倒是有點懷念。」
時間漸漸流逝,牧本終於感受到壓力。
……還好我有先問他。
我得趕快動腦筋,因爲還有一絲希望,必須快點把連接到九門同學內心深處的細線找出來。
……雖然好像不是很普通的約會,不過約會就是約會。
九門只是淡淡地點點頭。
坐在櫃檯的中年女性上下打量着這兩個穿着制服的年輕人……
-7-
「嗯……內容出乎意料地艱深。」
「對啊。她也常常模仿影集裏的主角,只要一看到有爭執發生,就會挺身上前。」
但是在大首領「格蘭戴爾之母」放射出的邪惡波動影響下,英雄們顯得痛苦不已。
「各位,貝武夫陷入危機了~~!大家快點大聲呼喚他吧~~!」
現場一片沉默,實際稱得上客人的……只有克綺和牧本兩人而已。
「貝、貝武夫……」
牧本小聲地喊道。
「不喊大聲一點他是聽不到的!」
九門睜大眼睛大喊:
「貝武夫!」
他把拳頭握緊,用力地喊:
「貝武夫!」
牧本也跟着提高聲量高喊:
「貝武夫~~!」
不知不覺間,應和的聲音逐漸增加,原本在睡覺的上班族,以及在第一排、手持照相機的年輕人們也加入聲援的行列。
「貝武夫!貝武夫!」
呼喚英雄的聲音響徹寂靜的遊樂園。
倒在舞臺上的英雄就像是被這股聲音注入力量般,拼命地向前匍匐爬行。
「怎麼了?號稱歷代銀河刑警中最強的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貝武夫!貝武夫!」
貝武夫伸長手腕,用指尖將掉在地上的銀河劍勾回來,再將它當作柺杖撐起身體重新屹立在舞臺上。
臺下的觀衆一陣歡呼。
「原來如此。」
將窗簾拉上之後,車廂內變得一片昏暗。
「就、就是……看看風景、聊聊天之類的。」
「九門同學,你在做什麼!」
「再怎麼說遊樂園都是個吵鬧的場所,想要悠閒地共度兩人時光,選擇這種安靜的地方是最好的。」
就在主持人宣佈簽名活動即將開始的時候,兩人站了起來。
也因此他纔會比任何人更重視言語。
牧本是這麼想的。
九門皺起眉頭,似乎正在全力思索該怎麼做纔算「普通」。
「聽說摩天輪是很適合的設施。」
「咦?我來決定嗎?」
「我還沒看過原作所以不清楚……不過剛剛的表演我覺得很有趣。」
九門拿出錢包準備付錢。
算了,就順其自然吧,牧本心想。
顧名思義,透明摩天輪的車廂天花板和地板都是透明的,因此視野十分遼闊。
「總而言之這是個新奇的體驗,謝謝你。」
「我們已經坐上摩天輪了,接下來只要悠閒地共度兩人時光吧?」
「這樣才普通嗎?原來如此。」
「不好意思。」
牧本的嘴巴像金魚一樣開合不已,而且連耳根子也都染成一片紅。
「你比較喜歡這種劇情嗎?」
「話、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牧本好不容易將雜念全部趕出腦中後,支支吾吾地回答:
「聲音不過只是聲音,還是需要更直接的支援,但是一切還是要從言語開始。呼叫對方名字爲他加油,對他而言就是無比的助力了,我覺得無論大人還是小孩都有必要記得這件事。」
「請問有什麼事嗎?」
接着下一個場景令她驚叫失聲。
「爲什麼?」
笨拙又正直的個性,加上些許的頑固,就成了九門克綺這個人。
九門出聲叫住一個正好路過的清潔員,由於客人稀少、垃圾量也不多,但是老人仍然盡責地在乾淨的道路上打掃。
貝武夫使盡全身的力量吶喊:
「太好了。因爲是給小孩子看的表演,我怕九門同學會覺得無聊。」
「啊,好的,請說。」
「是我會覺得不好意思!」
「就是指他並不強悍,而且也和一般人一樣有許多煩惱。」
「我們是纔剛交往不久,會在意這些小事的情侶!」
如果將雲霄飛車比喻成遊走於生與死的邊緣,那摩天輪就是輪迴,彷彿在有限的時間內,將人類的一生縮放於此。
但是正因爲眼前這個人不懂得察言觀色,所以他只能用語言表達,用耳朵聆聽。
「因爲這是英雄秀,所以劇情好像也修改成小孩子也看得懂的內容。」
九門扯了扯掛在窗戶上的窗簾。
道過謝以後,九門從她的手中取走門票。
就這樣,惡勢力被消滅了,四周響起勝利的歡呼。
九門仰望着佇立在前方的建築物,這似乎最近才完工的,老朽程度比較不嚴重。
摩天輪的車廂緩緩地迴轉到最高點之後下降,然後又重新上升,給人象徵着某各事物的感覺。
「先前我向這裏的工作人員詢問過,想要加深情侶關係的話……」
「我認爲劇情並沒有你說的複雜……」
「應、應該是吧?」
「其實……是我覺得很不好意思。」
「非常感謝你的幫忙。」
「普通的概念是……」
「所謂的適合兒童觀賞,指的就是善惡分明的故事。我認爲要是眼前有一個正義之士需要我的聲援,只要能幫上他的忙,那麼要我叫多大聲我都樂意。」
「原來如此,是我破壞了氣氛嗎?但是他們是接待客人的專家,沒有必要客氣。」
牧本輕輕嘆氣。
「我有點事想請教。」
而他歸納出來的是牧本無法想像的結論。
「是、是啊。」
「如你所見,我正在拉上窗簾。」
「因爲你說……我們是情侶。」
「那就好,不過還是會令我在意。」
「接下來要去哪裏?」
「因爲剛剛的問題太直接了……」
「牧本同學比我更瞭解約會的知識吧?所以我認爲現在應該徵詢你的意見較爲恰當。」
「爲什麼?」
「不好意思,兩張成人票。」
牧本開始努力回想。
九門向老人行了禮之後轉向牧本。
牧本扯了扯九門的袖子試圖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人們用嘴巴誇獎,用表情背叛,用無言的視線訴說心情。
「其他還有什麼情侶會做的事嗎?我對此並不熟悉,希望你能提出一些建議。」
「也就是說他的精神方面與常人無異嗎?」
「若是情侶想要增進兩人的關係,哪種遊樂設施較爲恰當呢?」
「那個……算了,已經沒事了。」
-8-
「嗯……第一次約會通常是由男性主導的唷。」
「原來如此,那就這麼辦吧。」
「這個嘛,雖然雲霄飛車也是不錯的選擇,不過我個人覺昨摩天輪比較適合。」
「我們不是情侶嗎?而這個窗簾是爲了情侶設計的。」
「會來遊樂園的,我想應該都是家族或是情侶……」
「摩天輪是嗎?真是太感謝了。」
「唔,果然向專業人士詢問是最正確的選擇。如果沒有異議的話,我們就往摩天輪前進吧。」
「嗯。」
「這樣啊。」
有點偏離主題了。
「唔,讓我試着推理看看。這個窗簾是用來遮蔽外來視線,而搭乘摩天輪的遊客又是以情侶爲主,所以這是爲了讓情侶可以遮蔽車廂內的所作所爲而設計出來的。」
「具體來說,該怎麼共度呢?」
「銀河劍·銀河烈光斬!」
「我們今天不就是設定爲一對情侶嗎?而且你之前也說過:『情侶不會在意他人眼光的』。」
附帶一提,椅子並不是透明的,所以沒有被偷窺的危險。
「爲什麼!」
多麼正確的理論,九門用着充滿成就感的表情回答。
牧本一邊露出笑容,一邊祈禱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會太僵硬。
「說、說得也是。」
「主角雖然身爲正義之士,但是平時是個很普通的人。」
「還有,那個窗簾是作什麼用的?」
「那麼實際的故事劇情又是如何?」
九門將臉靠過來詢問。
年輕的女服務員點點頭。
「不、不客氣。」
錯失插嘴機會的牧本只能一臉尷尬地在旁看着。
「我絕對不會讓這片草木共生的大地、還有鳥、獸、魚、人等世間萬物被你同化的!」
他的笑容裏充滿滄桑。
「向您推薦透明摩天輪。」
「嗯……那時候我還小,所以沒什麼印象。」
「這就是摩天輪嗎?」
「那、那是……」
「好了,牧本同學,你叫我有什麼事?」
「像、像是聊天之類的。」
「是嗎?有什麼話題?」
「只要是跟對方有關的都可以吧……」
「既然如此,那我……」
牧本屏氣凝神等待九門的下一句話。
「我想知道有關牧本同學姊姊的事。」
「冬姊的事!?」
「沒錯。聽完你剛剛的描述,她似乎是個相當有趣的人,另外也可以知道關於你孩提時代的種種。」
「呃、嗯。」
「當然,我並沒有侵犯他人隱私的意思,如果你不想說的話不用勉強。」
「不、不會。冬姊她啊……」
牧本將眼睛閉上,開始回想關於姊姊的往事。
-9-
在記憶中,我總是抬頭看着冬姊,會這樣做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我們的年紀差了五歲,不過冬姊的個子本來就很高。
在我出生之後沒多久,媽媽就因病去世了。
另一方面,負責照料媽媽的爸爸也感到心力交瘁,鉅額的醫療費用和失業成了他最大的負擔,現在我多少能夠了解爸爸當時的感受。
但是,對那時的我而言,「爸爸」這兩個字跟「恐怖的人」是劃上等號的。
「或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憧憬繪本里的幸福家庭。」
「原來如此。可是這和牧本同學的姊姊有什麼關係?」
因爲從「恐怖的人」手中保護我的正是「冬姊」。
所以,我鬆開我的手。
「是啊,因爲我沒有去學校。」
「謝謝。不過現在天色還很早,不會有事的。」
「那我可以陪你走一段路嗎?」
一想到這裏,我的心又抽痛了一下,但是我也更加喜歡九門同學了。
對爸爸而言,這想必是個殘酷的問題吧。
看見九門誠懇的眼神、聽見他真摯的話語,牧本知道自己正被他深深吸引。
牧本不禁苦笑。
牧本羞得連忙用手遮住臉。
爲什麼不推開我呢?我想一定是因爲他很溫柔吧。
「還有什麼是情侶會在這裏做的事呢?」
「對,我希望自己長大之後可以成爲跟姊姊一樣的人。」
受到驚嚇的他想要往後退,但是臉頰被我用手捧住,無法逃開。
「你回來得真早。」
「咦?不是那樣……」
「那麼,換你告訴我有關小惠的事情了。」
「唔,狀況似乎不是很好,你先回家吧。」
一不小心說溜嘴了。
「你所說的確實是可能發生的情形,正好也符合現在的處境。」
「是嗎,我明白了。」
「仰慕?」
九門纔剛打開公寓的門,惠馬上就跑出來迎接他。
「喔、喔,這樣啊。」
「依我所見,牧本同學不像是會和男生一起打棒球或踢足球的人,這不就是一般人所說的有女人味嗎?雖然我也不太確定。」
「惠也說過接吻是情侶之間纔會做的事。」
九門點點頭。
我的確沉浸在幸福之中。
她趕緊轉移話題。
九門同學又將臉靠了過來,我知道這是他認真說話時的習慣,但是兩個人在狹小的車廂內獨處,還是會忍不住去胡思亂想。
那時候我才五歲,冬姊十歲。
「唔,看來你是失敗了。」
唾液流進彼此的嘴裏。
雖然時間不長,但是直到我們坐的車廂抵達地面、服務人員過來敲門前的數秒鐘裏。
「真是個堅強的人。」
「不、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胸中好像有某個發燙的東西鼓動了一下。
「我懂了。這樣的話,你和你姊姊就十分相似。」
她生氣了。
……請你送我回家。
「我無法理解你剛剛做出的行爲。」
我對繪本里出現的「媽媽」十分在意,於是年幼的我問爸爸,爲什麼我們家沒有「媽媽」。
明明只有些微的距離,感覺卻是如此遙遠。
還差一點。
我無法相信自己正在侵犯九門同學的嘴脣,並且吸吮他的舌頭、吞下他的唾液。
目睹這一幕的姊姊……
「嗯~~好吧。」
「十分清楚。」
一直老老實實地閉着眼睛的九門眨了兩三下眼睛之後說:
看見這副景象的姊姊一邊喘氣,一邊輕輕地撫摸我的頭。
「等、等等,你這麼說太過分了!」
看到他的表情,我不禁笑了出來,我和他就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裏相視而笑。
爸爸一把搶走繪本,那撕裂聲至今仍殘留在我的耳裏,年幼的我只能號啕大哭。
也許是爲了抗議,九門同學將嘴張開,雖然理由不太一樣,不過我也跟着張開嘴。
「我、我只是就一般情況舉例,不是真的想跟九門同學……」
「當然,我並不是想勉強你,只是做爲參考而詢問。」
「當然可以。」
-10-
「我只是學九門同學的方式說話,這樣的解釋你可以接受嗎?」
他們從窗簾的縫隙看向外頭,好像快要到地面了。
「好奇怪的感覺。唔,或許戀愛的情感本身也具有某種意義吧。」
「接吻。」
接着九門又露出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說:
脣上傳來一道非常柔軟的觸感。
爸爸只是將已經舉起的手又放了下來,抓住姊姊的肩膀將她推開。
「閉上眼睛。」
九門同學開始掙扎,他只要用他粗壯的手腕微微抵抗就可以將我推開,但是他卻沒有這麼做。
「該怎麼說呢,我想成爲一個見義勇爲、可以盡力完成自己做得到的事的人。雖然沒有辦法像姊姊一樣總是勇往直前……反正做法不止一種。」
「爲什麼?」
「堅強……可以這麼說吧。她總是和男孩子一起玩耍,一點也不像個女生,除了棒球和足球外,她也很喜歡看英雄影集。我一直很仰慕這樣的她。」
就在九門要坐回座位上時,牧本握住他的手。
「原來如此,真是有條理的說明。」
我閉上眼睛、調整臉的角度、身體稍微向前傾。
說出來了。
「那可就難說了,說不定和先前的身體不適有關。」
她從那雙溫暖的手上得到勇氣。
-11-
牧本點頭之後才發現這是在自掘墳墓。
「如同我先前所說,就人際關係而言我對你抱有好感,但是現階段仍然不帶有戀愛方面的情感。」
「嗯?好的。」
「說、說得也是。」
牧本在狹小的車廂內猛然站起身。
這推了猶豫不決的我一把。
「還是不用了,我有些事想要一個人好好想想。」
「再加上還有那個連續殺人案件,我送你回去會比較安全。」
繪本的內容是在講一個海豚家族裏的小海豚迷路了,它在一路上遇到了各式各樣的魚類,最後和家人團聚的故事。
「牧本同學,你的臉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好紅。」
在話說出口的同時,我的腳步突然有些不穩,看來是我的身體希望九門同學扶我吧。
牧本高興地點頭。
「哥哥,你回來啦。」
──我的嘴脣就快要和他重疊在一起了。
牧本吸了一口氣,身懷必死的覺悟。
忘記流眼淚的我阻止想再度衝上前的姊姊。
「牧本同學現在是病人,不需要那麼見外。所以,你要不要讓我送你回家呢?」
姊姊舉起拳頭全力往爸爸揮去。
「因爲牧本同學邀我去遊樂園。」
明明只有嘴脣和舌頭在互相接觸,但是那股美妙的感覺卻蔓延到全身。
「那倒是沒問題……只是時間好像不多了。」
「九門同學,你喜歡我嗎?」
「有一次,爸爸在我的面前將繪本撕掉,那好像是我第一次看到姊姊真正生氣。」
「嗯、嗯。」
兩個人深深吸了幾口空氣。
接着她對爸爸又打又踢,甚至用頭撞。
克綺閉上眼睛的臉看起來好純真、好令人憐愛,我看了一陣子,好不容易纔回過神。
我很想這麼說,不過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喜歡九門同學,可是九門同學沒有對我抱持相同的情感,所以剛剛只是我單方面跟你接吻,九門同學並沒有錯。」
九門上到二樓,走向自己的房間。
「那、那你們做了什麼事?」
「我們在研究有關戀愛的種種。」
九門邊說邊打開房間的門。
他正想要踏進房間的時候,惠伸出手牢牢抓住九門的制服。
「你可以把手放開嗎?」
「在我放開之前,可以請你先告訴我什麼是『有關戀愛的種種』嗎?」
在惠充滿笑容的臉上,散發出連克綺都可以感受到的凌厲氣勢。
九門克綺的房間裏沒有多餘的傢俱,只有一張桌子以及牀鋪。
兩人並肩坐在牀上。
「我該從哪裏說起?」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
「說來話長。」
「你先試着說說看。」
「萬物運行,太陽的熵(注:熵是一種測量在動力學方面不能做功的能量函數)不斷增加,反觀地球的熵卻不斷地在減少。這樣的差異造成各式各樣的自然現象,影響生物的活動……」
惠緊盯着我,然後深深吸氣,緩緩吐出。
這叫做深呼吸,聽說有壓抑高漲情緒的效果。
「我的話讓你不高興嗎?」
「沒有,只是我問的方式錯了。我想向哥哥問有關牧本姊姊的事。」
「這樣啊,一開始這麼說就好了。」
「接受什麼?」
「牧本同學,她是我們班的班長,也是除了峯雪之外,班上少數會與我進行接觸的人。」
「牧本姊姊說她喜歡哥哥啊……」
「我知道了。總而言之,只要將牧本同學提出有關締結戀愛關係的申請,以具體而明白的理由否決掉就可以了嗎?」
惠想了想後微微露出笑容。
「當然是趕快去見她,並且向她道歉啊。」
「嗯,她說她對我抱持着戀愛的情感。」
「哥哥,這種情形一般來說叫做告白。若是有人向你告白了,要就接受,不然就應該明白地拒絕對方。」
「我說我無法理解什麼是戀愛。」
「也就是說,她是哥哥的朋友。」
「咦?」
「她叫我把眼睛閉上,所以我就照着她的話做,接着她就親過來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
但是一說到「模擬戀愛」的部分,惠的態度馬上就出現明顯的變化,具體來說,就是她咬牙切齒地握緊放在膝蓋上的拳頭。
「拒絕?拒絕什麼?」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惠卻好一陣子不肯放開克綺的手。
「可是什麼?」
「會嗎?」
「嗯……大、大概就是這樣,可是……」
「我們坐上摩天輪後開始聊天,並模擬戀愛中的一環──接吻……」
「我知道了,我會照做的。」
我一五一十地將早上牧本滿臉通紅的事,以及想送她回家卻跑去遊樂園的事全部告訴惠。
「後來牧本同學的臉越來越紅,我判斷她的身體狀況不太好,於是想要送她回家,可是被她拒絕了。」
「我覺得這種事當面說會比較好。」
這世上有許多自己不知道的規則,雖然沒有寫在書上,但是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就是氣氛。
在九門的眼裏,牧本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憐,反而很開心的樣子。
這已經是常有的事了,九門也早已習慣這些事情,所以他相信惠說的話。
「唔,我確實沒有明確地拒絕她的印象。」
「那哥哥是怎麼回答她的?」
「慢走。」
即使自己是無意的,傷了她的心是事實,那麼就必須做出補償。
「怎麼樣纔算溫柔?」
「爲什麼她今天會邀哥哥去玩呢?」
「我該怎麼做纔好?」
「哥哥就是哥哥,我覺得你只要將想講的話說出來就好。」
「不能在電話裏說嗎?」
「就是這麼一回事。」
「然後呢?」
「哥哥有好好拒絕牧本姊姊嗎?」
「嗯,說得也是。」
惠突然閉起眼睛數數,似乎正在集中精神。
「牧本姊姊真是可憐……」
「沒錯。」
「那個……就是關於往後的交往,兩人之間的關係之類的……」
「就是……那個……儘量溫柔一點。」
可是氣氛的傳達力往往是無遠弗屆的,也許是惠看出他沒察覺到的氣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