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7738 字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沒什麼意思。
所以我就概括一下吧。
我架着追風者,在地下研究室裏走着。
我僅僅是想走出房間,就摔了很多次,每次摔倒都覺得自己彷彿再也站不起來了。
我們走到走廊裏,我只記得用手扶着牆了。
最先發現我們的,是房東小姐。
據她說,我們是倒在了公寓的正前方。
我和追風者那時都已經受到了簡單的治療。
雖然不知道是誰把我們送到這裏,但我能夠想到的,只有一個人。
房東小姐好像做了特製的燉湯。不過直到我有能力品嚐,花了不少時間。
我們負的傷,已經超出了房東小姐的能力範圍。所以我們立刻就住院了。
我們住的院,是房東小姐熟人開的私人醫院。
我一直睡了很多天,睡在那個充滿消毒液味道的狹小房間裏。
房東小姐和峯雪輪流來看望我,於是我把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都說了。
我的力量完全消失了。
雖然我能夠感覺到心臟的跳動,但是卻無法召喚微風。
所以,我無法表演使用‘力量’。
雖然這是很難以置信的故事,但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反駁我。
先不說見過魚人的峯雪。房東小姐,到底能夠相信到什麼程度呢。
而且即使懷疑重傷員說的話,房東小姐他們也不是那種會一句句駁斥的人。
那雙眼睛緩緩接近我。
互相纏繞起來的聲音,讓我感到胸口變熱了。
它們點點地浮現在夜空中。
它們朝着空中發出拖長的叫聲,聲音很溫柔,還帶有些傷感。
我拿出了新買的手機。
‘大概能成爲一個好和尚。’
我招招手。
‘啊,這樣啊。不過,有點難以想象呢。’
到底是什麼時候畫出的地圖呢。
相呼應地,聲音一個個逐漸地增加。
只剩下兩個。
我揹着沉重的旅行包,坐了四個小時的電車。
我的手掌已經染成了紅色。
就這樣,靜寂逐漸充滿了森林,蒼白的眼睛全都消失了。
‘對不起。’
現在的日本,能讓他們居住的草原,已經完全沒有了。
“嗯。回到故鄉,發生什麼事了嗎?”
主幹粗得大概要五人合抱。
長袖的學生服居然意外地結實,穿越灌木叢的時候太管用了。
“沒什麼變化。房東小姐還是那樣,峯雪……有點抗不住他老爸了,把頭髮剃了。”
“沒事,我知道理由。接觸人毒太嚴重了吧。”
只留下了一封信。
這和我那時夢裏看見的明朗的草原一點都不像。
‘克綺一個人,沒事的。’
我手上的觸感,是乾硬木頭的感覺。響徹的聲音,是清澈的鐘聲。
‘唔,老爺爺他們還很精神,沒什麼變化。啊對了。我的表姐妹快生孩子了。大家都特別高興……’
就這樣,在我睡的過程中,房東小姐和峯雪好像做了很多事。
‘好不容易見一面的。’
眼前的這棵松樹,大得出乎我意料。
把有關惠的事,私下地處理了。
過了一星期,允許我回到公寓的時候,追風者已經不在了。
有着黑色的土壤和濃綠色的樹葉,這是日本蒼鬱的森林。
“我來沒事嗎?”
我打開了追風者留下的地圖,觀察着四周的景色。
“你們那邊,發生什麼事了嗎?”
‘爲什麼?他做了什麼壞事嗎?’
據說,追風者在住院的第二天,就從窗戶消失了。
‘還有什麼別的嗎?’
嗡--。
距離很近,能讓我在黑暗中看出輪廓,連氣味都能傳遞過來。
不過,僅此而已。
追風者淡淡一笑。
……
暗夜中浮現了什麼東西。
沒有目擊者,除了我之外惠也沒有其他親人。只要不張揚,就沒有人會問起。
“從現在來看,很難對此做出積極的肯定。”
我伸了個懶腰,輕輕地敲了敲松樹的樹幹。
‘客觀什麼的我不懂啦。克綺自己覺得呢?’
“我沒說過嗎?那傢伙要繼承寺廟的。”
“你突然消失,讓我很擔心。”
地圖上寫着,在森林中尋找一棵單獨的松樹,在夕陽西下的瞬間敲擊樹幹。
‘這麼合適,真意外。’
存儲器裏有峯雪的照片。
‘那邊大家怎麼樣?’
一個聲音拖着尾音消失了,同時一雙蒼白的眼睛也消失了。
‘這麼說話,真像克綺。’
這大概就是個人魅力吧。
追風者看起來很喫驚。
“七天太長了。”
“見面十天。分開七天。客觀上來說,很難說是很久不見。”
夕陽逐漸下落,四周變成了完全的黑暗。
我握住少女的手。我們在大樹根部並排坐下。
我迷迷糊糊地打着瞌睡,炫目的夕陽讓我醒來。
液晶上,峯雪歪着腦袋,做着鬼臉,豎着中指。
“當然了。我是九門克綺。”
“是嗎。”
高度……從下面仰視,無法看出正確的高度……大概比一般的樓要高吧。
“什麼叫爲我們着想?”
周圍自然都是野山。
我離開了鋪好的大路,走上了一條閉塞的山路。
‘嗯。傷很快就好了,但是人太多,覺得很累。’
她對我說。
從山腳下看的時候,我沒看見這樣的松樹。
‘我看我看?’
也許一般情況下是看不見的。
不過從照片上看,與其說峯雪是光頭的搖滾歌手,不如說是個生氣的和尚。
也許,二者都是吧。
還有地圖。
草原住民。
峯雪家的寺裏,祕密地多了一個墓誌銘。
它們一聲不吭,一句不說,只是用眼睛盯着我。
我拿出來的,是那塊綠色的勾玉……是在那生死搏鬥中最後得到的魔力碎片。
蒼白的兩處光亮。
“……嗯,這裏應該有。”
‘那,呃……’
天上出現的第一顆星星的光照在了勾玉上,勾玉閃了一下。
“不可能有。我一直都躺在醫院的牀上。”
我坐在了粗大的根上,等待着太陽落山。
終於,狼嚎的合唱結束了。
據他自己說,這不叫和尚頭,而是叫skinhead。
幸好是在出國旅行期間。
我從來不知道,狼的聲音可以如此溫柔。
……
想要解讀這發黃的紙上寫着的古文,還要藉助峯雪的幫助。
‘還是那麼遲鈍啊。’
這是對於過去的嘆息嗎,還是對於嶄新未來的喜悅祝福呢。我是聽不懂的。
少女突然閉上了嘴。
‘你們,指我嗎?’
“同感。”
‘……克綺。’
“還有……其他人好像都回去了?”
我突然想起來,於是把手插入口袋中。
‘好多年都沒有新的孩子了。大家特別興奮。還有,克綺的……’
追風者輕聲笑着說。
‘這是爲我們着想吧?’
“這個是吧?”
我從口袋裏面取出了勾玉。
‘嗯……’
少女點點頭。
少女的肩膀很緊張。
我掏出這個之後,對話就結束了。
這是我自然而然意識到的。
別離。
所以我們纔要聊天的。
沒有意義的對話。
‘出生的孩子,身體很虛弱,很快就會死的。但是隻要有這個。’
“到了那邊,就好了吧。”
‘嗯。’
追風者朝下面看着。
“這麼重要的東西,爲什麼忘在我那裏呢?”
我把這塊綠色的勾玉遞過去。
‘不是忘記了啊。’
少女沒有接過去。
“那是爲什麼?”
‘如果我自己拿走,那就是小偷啊。’
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沒有說話。
我慢慢地把手伸向少女的肩膀。
“什麼時候,走?”
“隻身上路啊。”
溫柔的風吹拂着。
柔滑的皮膚互相重合着感覺到了溫暖。
“抱歉。這是沒有意義的話。忘掉吧。”
到底是誰握住誰的手呢。
她沒有回答。
‘是啊。’
我撫摸着她的秀髮。
“能看見嗎?”
我又一次從洞裏看去。
少女把臉頰靠了過來。
‘克綺。克綺給了我們明天。’
“是嗎。”
我抬起頭,正對着追風者看。
少女輕輕顫抖了一下。
又喘了口氣。
她閉着眼睛,我溫柔地吻上去。
“是嗎……”
“有個洞吧。從裏面看看。”
‘應該和克綺看見的一樣。綠色的草原海洋。
明天要是不會來臨就好了。
萬里無雲的藍天下,清新炫目的綠草在日光的照耀下閃着亮光。
少女紅着臉,閉上了眼睛。
少女的表情很意外。
我轉頭看她,她馬上移開了視線。
“怎麼了?”
‘我覺得……克綺一定會來的。’
她很細心地撫摸着勾玉,她用臉頰蹭着,用鼻子嗅着氣味。
“看見什麼了?”
明天。
‘……’
‘克綺的味道也很香。’
‘克綺,我喜歡你。’
‘真小啊。’
我把臉埋在她胸前,吸着少女的香氣。
‘對面’好像還是清晨。
我的頭腦中,只有一句話在轉來轉去。
我覺得很美。
如果我不把這東西給她們。
少女聽了我的話,便看着勾玉上的洞。
我無言地把勾玉給了少女。
“……是嗎。那麼,我們正式來一遍吧。九門克綺,把這個交給追風者。”
我們一邊用手臂感覺着,一邊滾着,感到很開心。
風吹拂着青草。
我們稍微靠得更近些了。
“我也是。”
追風者有些寂寞地微笑着。
時間上大概到了一分鐘。於是我把手放在她肩膀上。
我們輕輕笑着,鬧着,抱在一起。
我們搶着脫下了衣服,很快就恢復了本來的裸體。
我面對她,感覺是出生以來最緊張的一刻。
我碰到了她的肩膀,她沒有消失也沒有躲閃。
兩個人的汗滴在大地上。草汁塗抹在身體上。
這樣便解除了緊張。
少女用很輕的聲音說。
我們的膝蓋互相靠近。
“是啊。明天是以後的事。今天還是今天。”
但是……對於我來說,其中沒有思鄉的憂愁。
追風者。
“讓我也看看吧。”
星光的照耀下,少女的身體閃着金黃色的光。
“很香。”
我輕輕愛撫着她小巧的嘴脣。
她緩緩地從勾玉上移開了目光。
我覺得自己這麼想,十分可惡。我握緊了拳頭。
令人心痛的憧憬。
她喘了口氣。
我感到胸口中有什麼在沸騰着。
這句話終於破口而出,我滿臉通紅。
她的眼睛很紅,還很溼潤。
綠色的草叢輕輕地託着我們。
‘對,對不起。’
追風者輕輕咬着我的脖子。
但是我感到,彷彿只是碰到她,她就會消失似的。
‘嗯。’
只是……只是……看見之後,我就想,我們終於回來了。我們好像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這裏。’
少女雙手捧着接過了勾玉。
日本話真方便。
‘明天。表姐妹的肚子已經很大了。’
追風者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拿住。
……
雖然我已經沒有了狼的嗅覺,但即使只是人的嗅覺,也覺得這是很香的味道。
“真快啊。不用花時間準備嗎?”
酸甜的汗氣混入了草香,飄在了夜風中。
我能看出,她勉強做出的笑容背後,有着無法隱藏的哀傷。
所以我緩緩地將手伸過去。
我惡作劇地舔着她的指頭。
‘追風者代表草原住民感謝你。’
‘沒什麼的。我們和人類不一樣,沒有行李。’
我只能說這麼多了。
少女盯着勾玉,好像全身都放鬆了。
‘不過,克綺。今天,還是我們的。’
我想用力把她摟過來。
‘幹什麼呀。’
“是嗎?”
我們在草叢上滾着。
“……明天啊。”
明天就不會來了。
不用指定主語。
少女微微睜開了眼。我靠近她的臉,用自己的鼻子蹭着她的鼻子。
我們纏在一起,倒在了草叢中。
我們可以一直在一起……即使只是很短的時間,也會比明天更長。
少女輕輕笑着,用雙臂抱住了我。她的嘴靠近了我的耳朵。
‘克綺,閉上眼睛。’
“嗯。”
我聽她的話,閉上了眼睛。
我能感到少女把臉靠過來。
她的呼吸碰到了我的鼻子。
我感到臉頰和額頭都像是觸了電。
‘好像很好喫。從哪裏開始喫呢。’
我感覺這聲音好像很遠。
“從哪裏都行。”
我回答。
‘那就……這裏!’
我感到耳朵一熱,是她在輕輕地咬着。
“喔……”
我沒想到她會舔那裏,不禁叫出聲來。
‘這是報復。’
“報復?”
‘第一次的時候……克綺欺負我的耳朵來着。’
這麼說起來。
我想起來了。
“……嗯。”
“我以前說過。之後沒有心境的變化。”
‘在想什麼?’
我碰了碰她尖尖的耳朵,用手指輕輕梳着她的長髮。
再去喫吧,這句話我咽回了肚子。
‘我也是!我不知道克綺也在啊。’
“是啊。”
“因爲我也想起來了。”
‘那個……那個……’
‘你對我怎麼想的?’
‘現在,很高興吧?’
少女堂堂地反駁我。
我們交替地上下,翻來覆去。
我的心跳一下子劇烈了。
雖然我覺得說過很多次,但再說還是覺得緊張。
嘴脣和手指來回穿梭着,滑入對方的身體。
‘房租?’
‘是,是啊……’
‘對,就是這個!’
響起了輕微的聲音。
“喜,喜……”
少女紅着臉反論着。
我們的手臂抱在一起。我們的身體緊緊挨着。
‘謝謝。’
我們看着天空。
“……借別人的房子住,是要花錢的。在人類社會里。”
“草原住民真是記仇啊。”
“嗯,我想,還是沒有變啊。”
“原來如此。不過現在已經很清楚,你是喜歡被欺負的啦。”
我本來是想逗逗她,但她卻用力的點頭。
“明明自己喜歡被欺負的。”
她小聲說着。我塞住了她的嘴脣。
“我喜歡你。我愛你。”
“哪裏不對?”
“那房租呢?”
“剛纔在想拉麪的事吧。”
‘雖然喜歡!但是欺負還是欺負啊!’
‘因爲她身上有飯的香氣,我就跟她走了。房東小姐真是好人。’
以草爲牀的兩個人。
‘你知道我喜歡你是吧?’
裸身的少女靠近我。
少女的話充滿了溫柔。
‘不是這樣的啊。’
這麼放心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了。
‘嗯。我們就是特別記仇。’
“怎麼住進來的?”
等到月亮升到很高的地方,我們就像玩累了的孩子,倒在草叢中。
她天真無邪的笑容,一點都沒有變。
‘咦,你怎麼知道的?’
‘所以啊,也對我說啊。’
少女很高興地點點頭。
‘我聽說龍神之鄉有我們的同族。不用再去找人類的夫婿真是太好了。’
那是明天的話語。
那時。
追風者這麼說。
‘我睡在橋下,房東小姐就說,來我們家吧。’
“然後呢?”
‘怎麼了?’
‘因爲我就是我啊。’
追風者。
她的體溫,讓我感到了安心。
我想起了最開始見到少女的情景。
我們在草叢上滾着。
‘克綺還求婚了呢。’
“然後呢?”
‘哎,這樣啊。’
“那麼,無論我怎麼欺負你,也不能算是欺負你啦。”
心跳數到一百下的時候。
‘克綺真是愛欺負人。’
“也就是說……即使很喜歡被欺負的結果,也不能夠把最開始欺負的行爲正當化。是嗎?”
‘……’
‘不過還是高興吧?’
‘怎麼?是這樣嗎?’
“之後被伊格尼絲襲擊……”
少女很困惑。我毫不猶豫地緊緊抱住她。
‘嗯。我在找有門的人,順便也找夫婿。草原住民的人數太少啦。’
“這是非效率的。”
“我做你喜歡的事,這應該不算是欺負吧?”
我們深深地瞭解了對方的身體。
‘克綺欺負我很多次呢。’
追風者這麼問着,用手指戳着我的臉頰。
‘不許你想除我以外的事。’
那還是和惠……和媽媽在一起的時候。
“以後……”
她到底是什麼人呢。
追風者說完,臉一直紅到了耳朵。
“確實是個好人,不過……”
“對不起。我又想欺負你了。”
‘克綺,我喜歡你。’
“告訴你名字啊……確實有這樣的事。說起來,那時你說了要找夫婿吧?”
少女笑着說。
“這個要求很難辦。”
平穩而又激烈。
看來她自己也不是很明白。
我輕輕笑了。
‘我要你說出來。’
世界上有很多事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無法承擔拉麪錢的孩子,也不可能付的起房租吧。
“是嗎……不過,你搬來公寓的時候,我還是很喫驚的。”
“我知道。”
我們沉默了很長時間。
“以前的事情。”
我還是別仔細問了。
‘蓮蓮食堂的拉麪。那真是……好喫啊。’
只有體溫和心跳是我們之間的交流。
“那時候,惠充滿攻擊性啊。真奇怪,爲什麼呢。”
‘還問爲什麼,那不是因爲怕哥哥被別人拐走嗎。’
追風者輕輕地笑着。
然後她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表情很有愧疚。
‘我是匹壞狼。’
“怎麼了突然?”
‘我和克綺的約定……一個都沒能完成。’
“約定?”
‘守護惠的約定。被克綺喫掉的約定。全都,全都沒能完成。’
少女沮喪地低下頭。我撫摸着她的頭。
“惠的事……原因和責任不一樣。追風者沒有責任。”
‘原因還是有吧……’
“原因要多少都有。斯特拉斯發現了我的身份。這時惠來了日本。我們出生。斯特拉斯的存在。日本的存在。地球的存在……因果關係是個無限的連鎖,其中無論缺了哪一部分,一切就都不存在了。所以,不該這麼責備自己。”
‘克綺說的話太難懂了……’
“那我換句話。不用在意了。”
‘謝謝……’
追風者輕聲地說。
我一直撫摸着她的頭,直到她露出了微笑。
‘之後……是叫做乒乓吧?那個真好玩。’
“嗯。我沒想到能活下來。”
“原來如此。那另一個呢?”
“幸福?”
“到底是爲什麼呢?”
“明白的話就告訴我吧。這到底是什麼感情?”
天亮之前的微光。
那邊是黑夜。
少女微笑着說。
我們的手指分開,我要把她抱在懷裏的時候。
‘嗯,我一直覺得奇怪。果然,即使在人類之中,克綺也算是奇怪的啊。’
‘這叫做幸福。’
‘對。一個是,現在不幸,但知道明天能變得幸福的時候。’
‘哎,克綺真奇怪啊。果然。’
聊我不知道的她故鄉的事。
“真正的,幸福?”
所以,克綺。如果知道了明天會失去,那一天才是最幸福的。’
我們就這樣,整夜地聊着。
溫柔的微笑。
‘看什麼呢?’
‘我喜歡奇怪的克綺。’
我。
她溫暖的手握着我的手。她的熱量溫暖了我。
“原來如此。”
“不行嗎?”
“不過,那不寂寞嗎?”
每聊到一個有趣的事,胸口中都會生出一份熱量。
忍耐着緩慢的死亡,幾世代之間一直傳承下來的堅毅一族。
‘活下來?’
我,笑了。
追風者臉紅了。我盯着她看。
“你和惠拿我賭博來着吧。我想,如果輸了,就會被喫掉了。”
“我呢?”
‘還不講理……’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於是問了出來。
“什麼果然?”
“那邊不是一定適合居住的。”
九門克綺。
‘克綺?克綺……嗯,普通吧。’
“真的要去嗎?”
覺得很快樂。
‘另一個是,今天幸福,而又知道這幸福明天會消失的時候。’
……
‘真正的幸福,就是寂寞的啊。’
“我出生以來,頭一次有人說我普通。稍微有點高興。”
我們四目相對。
‘嗯。我也以爲能喫掉呢。惠很強啊。’
完全的黑暗籠罩下的廣袤的草原。
我們聊着,笑着。
‘我能遇見克綺,太好了。’
今天確實很幸福。
‘不過,一直沉浸在幸福中,就會把幸福忘記了。這樣也就忘記了自己是幸福的。
“嗯。我還有了可愛的女朋友。”
綠色的勾玉分解了。
太陽馬上就要從山巒中升起的時候。
昨天的眼淚,已經忘記了。
‘真正的幸福,只有兩個。’
草上少許的露水,反射着月光。
少女用手擋着朝陽的紅光。
也許我笑的不像她那麼漂亮吧。
我們手指交織在一起,緊緊握着。
“我能遇見你,太好了。”
終於,話題斷了。不知道是從誰那裏斷的。
不管明天會是怎麼樣。
聊她不知道的學校中的事。
甚至讓我無法把她抱過來。
這邊朝日照來的陽光,只是染紅了草原的一角。
我想要留下她的那些無聊話語,消失在我心中了。
“沒什麼。覺得你的臉真好看。”
真的是幸福的笑容。
“是個愛欺負人的奇怪傢伙。”
我嘆了口氣。
“是嗎……也許確實是這樣吧。”
‘幸福就是會有一天失去的東西。’
‘別一直盯着我看……’
紫光中浮現的少女的裸體,極其的美麗。
我從正面盯着她的臉。
曙光。
“我不幸福。我擔心。明天……”
‘什麼原來如此?’
一個小小的吻,我們就和好了。
‘綾也很有趣。’
‘什麼呀,克綺?’
‘說說看。’
我把胸中積攢的熱量化爲了話語。
紫色的光芒照耀着我們。
少女緊繃着嘴脣,回答了我。
“在矛盾。我現在特別滿足。從脖子到肚子到指尖,都充滿了溫暖。但是,只有心臟很痛苦,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嗯。’
‘克綺又欺負人。’
我說着,少女用手指碰着我的嘴脣。
拂曉的黑暗消失了。
“是啊。”
‘這感覺……我明白。’
聊惠。聊峯雪。聊房東小姐。
“我自己不太清楚。不過好像確實如此。”
我看着,微微地笑了。
我皺了眉頭。
還有一點。
‘一定有辦法的。’
小洞逐漸變大,其中的景色和外面的景色重合了。
“是嗎?既然知道會失去,難道不會無法感到幸福嗎?”
少女的笑容,真的很美麗。
“我自己身體和心的狀態,自己都不瞭解。”
她不需要這些話。
我眯住了眼。
沒有哀愁沒有疑惑,只是很高興,稍微帶些寂寞的笑容。
只差一點。
握住的手就要分開了。
我感到身體像是要被撕裂。
我現在應該做的事是。
(我站到了她的身邊。)(我拉住了她的手臂。)(我放開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