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劇情 追風者線

第一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1.5萬 字

夢。毫無緣由的夢結束了,一如既往地唐突。

我閉上眼,屏住呼吸,想要再稍微回味一下夢的餘韻。但爲時已晚了。

我睜開眼睛開始換衣服……這時響起了敲門聲,彷彿就是在等待這一刻。

‘克綺君,起了嗎?’

這是房東小姐的聲音。

“早晨好。”

這就是房東小姐。

她的本名應該是叫做花輪,但一直以來我都叫她房東小姐。

她是這個佛雷德公寓的房東。而我,九門克綺是這裏的學生房客。

她的性格一言以蓋之,就是‘家庭的’。

她無論對誰都很溫柔,表裏沒有差別。

但是她身上有兩個很大的謎團。

一個是這個公寓的經營。

公寓房租便宜得連我這樣的窮學生都付的起,而且房間幾乎都是空的。

即使僅僅計算維持費也難以平衡收支。

公寓的經營對於她來說也許僅僅是個興趣。

另一個謎團……

‘嗯,克綺君,早飯喫過了嗎?’

“還沒有。”

‘太好啦,早飯我做多了,能來喫早飯嗎?’

‘喲,愣頭青,剛纔那個女孩是誰啊?’

‘惡夢嗎?’

這是我沒見過的面孔。可是,我的腦中卻似乎牽扯了什麼。

我的妹妹發來了一封郵件。

只要是跟飯菜有關的事,我對房東小姐是全般肯定的。

‘是的。’

“這樣啊……也許跟之前做的夢有關係。”

我迎着風走去。這時。

‘早晨好。今天的早晨確實很好呢。’

少女走得很快,她的速度跟容貌很不相稱。她在街角一拐彎就不見了。

‘那麼再見。克綺先生,以後再見吧。’

“是嗎。”

出了公寓的門,我長吁一口氣。

少女點點頭。

……

我現在到了羽田了。明天14點從這裏出發,列車16點17分到你那裏的車站。

--九門惠’

當然,如果少女對所有人都一視同仁地打招呼,那一般來說效率就太低了。

我還在思索呢,肩膀就被狠狠拍了一下。我嘆着氣慢慢轉過身去……

我把鮭魚喫得只剩骨頭和皮。我嚥下了最後一口飯,放下了筷子。

“好的,那我就打擾了。”

原因在我。

‘只是對於你我來說的。’

“打招呼,是爲什麼而打的?”

“早安。現在是早晨。但是好還是不好卻不能馬上確定。這種說法過於主觀,這是不能一概而論的。”

‘很好的早晨。’

“真好喫。”

‘粗茶淡飯。’

她說職務上。

再不出門就要遲到了。

離開房間之前,我迅速地檢查了一下郵件。

‘說了些什麼啊?’

“主要是說,對於‘好’的價值觀普遍性的討論。還有工作意義上的打招呼。”

石部金吉金兜……思想頑固,不知通融的人。或者是那種樣子。

‘剛纔起牀的時候,表情稍微有些可怕。’

問題是她爲什麼要特別對待我。

從我搬到這裏的第二天起,她這樣的失誤就一天都沒有間斷過。

從小時候他就因爲須要繼承家裏的寺廟,結果父親就嚴格地教育他。

‘太好了。’

我的夢,應該也近於這種意義。

夢。

“我沒有注意自己的臉色。剛纔是什麼樣的?”

“怎麼了?”

桌上擺的是米飯、味噌湯和鹽鮭,都是比較基本的食品。

少女很認真地回答。

我還沒來得及問,她就對我低頭行了個禮。

‘沒事,只是克綺君的臉色變得跟平時一樣了。’

他爲了抵抗,常常揚言要成爲音樂家。成爲音樂家之後,他要過着搭訕的生活,遊走在衆多女性之間。

“房東小姐做夢嗎?”

這種失誤好像在早飯以外並不會產生太大影響,現在我還是再多觀察一段時間吧。

每天早上,她一定會做出兩人份的早飯,結果就會來叫我去喫早飯。

我關上筆記本,離開了房間。

這個叫做峯雪的人,身上揹負着一個悲劇。

‘我不怎麼做夢呢,大概是因爲年紀的關係吧~’

我瞟了一眼表,看來時間差不多了。

“應該算是好夢。醒了之後會覺得不捨。”

房東小姐是個好人。不過和她在一起的時候,有時我會喘不過氣來。

‘我,我嗎?’

秋空萬里,但天氣也因此十分寒冷。我呵出氣來是白色的。我伸直了腰桿,打起了精神。就是這樣的一個清晨。

我的背後有個輕柔的聲音。

我將那帶着銀舍利般色澤的米粒放入嘴中,品嚐着略甜的味道。我感到了無法言諭的幸福感的爆發。

總之我把事實告訴他了。

我關上了懷錶,拉上了衣服。

‘Re:旅行

這到底是殘酷還是安慰,應該不是他人能夠評說的。

‘來,請用。’

房東小姐苦笑着,還附加說,要是人生夢想的話倒是有。

我咬了一口夠鹹的鹽鮭,再喫一口飯,這感覺真讓人讚歎不已。

碗裏盛的飯,那香味就與衆不同。

“那我開始喫了。”

‘好。’

這個不懂措辭的男人,叫做峯雪綾。

我好久沒做過那個夢了。

我跟這個男人呆的時間長了,變得對故事成語特別清楚。

因事故而失明的人,失聰的人,夜晚做夢的話會鮮明地看見顏色,聽到聲音。

‘克綺君,味道如何?’

我稍微考慮了一下。

雖然我不清楚理由,但貌似她無法正確估計早飯的量。

這麼看來她今天到啊。

味噌湯裏是簡單的大蘿蔔。

不過往往就是這種基本才能顯示做飯水平。

最近怎麼樣?

……她是誰呢?

“不認識的女孩。突然跟我說話的。”

“好喫。”

看她的年紀不像是上班的樣子。到底是什麼工作呢?

“早晨還沒有結束,所以不能完全肯定。不過現在對於我來說確實是個不錯的早晨。如果對於你來說也一樣的話。”

‘今天我是來打招呼的。’

我曾經想過要勸她去看醫生,但那樣做的話可能會傷她的心。

我不希望讓早飯涼掉。

他爸經營寺院,他自稱音樂家。

我站起身,拿起書包。

我還是想不起來少女是誰。

我毫無顧忌地享用着,這時房東小姐突然開始盯着我的臉。

我跟她已經六年沒見了。

唔,她到底是誰呢?

她特地來打招呼,看來是有理由特別對待我的。

上小學之前我們就認識,一直來往。

‘……雖然沒搞明白,但反正是沒什麼情趣的對話啊。你這個石部金吉金兜。’

“我明白了。這樣的話,我也同意。這確實是個很好的早晨。”

完美的湯味和脆脆的咀嚼感結合起來簡直不同凡響。

能夠溝通的對話,讓我心情愉快。

這是每天都重複的對話。

‘職務上的。近日應該會在工作時打擾。’

她爲什麼要慌張呢。

但是因爲他幼時受到了佛典頌讀的猛烈特訓,他的詞典裏面包含了太多難以理解的漢語,結果產生了無論如何也不利於跟女性調情的重大問題。

現在他被周圍人稱之爲硬派。

我對於硬派的理解,是搭訕男的反義詞。(編者按:軟派0;ナンパ1;搭訕。)

他今後到底如何克服自己悲劇的命運呢?又或是接受自己的命運?我對此抱有很大的興趣。

‘然後呢。問了她的住處什麼的了嗎?’

“沒有。”

‘名字呢?’

“不知道。”

這麼說起來我才發現。--剛纔那個女孩是不是叫了我的名字?

‘你簡直就是個聖人君子。’

“謝謝。”

‘這裏應該反脣相譏纔對!’

“爲什麼?聖人君子不是褒義詞嗎?”

‘我是在嘲諷你啊!真是的,跟以前一點變化都沒有。’

峯雪朝天聳聳肩。

他……還有我遇見的很多人都說,我缺少某種重要的感覺。

‘好好琢磨意思’,或者是‘聽不懂人話嗎’,總之我總是讓人發火。

我在進入中學之後才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好像除我以外的人,都有一種超感覺。

他們可以通過聲音和文字,甚至是表情,來承載與表面意思不同的更深的感情或是理論,而且他們還能進行共享。

現在就是這種時候。

他的指頭對着教堂。

梅魯神甫這麼說着,一邊用食指輕輕推了下峯雪的額頭。

我知道了之後就好辦了。

從名字大概看不出來,海東學園是一個教會學校。

最強的稱號,絕對不是白來的。

‘FCK!’

雖然他是爲純潔立誓的神甫,應該不適合作爲戀愛對象,但這裏似乎有着理論無法解釋的東西。

‘放開我,你這個意大利佬!’

同學們一齊看向別處。

‘什麼啊這是!’

‘呃啊!梅魯!’

意大利出身的神甫梅魯可利阿利·糾班尼。

‘……等等!’

老師露出笑容,女學生的叫聲便增大了一個檔次。

我即使沒有心臟,沒有脈動的血液,我也能夠生存。

從那天開始,我就用懷錶代替心臟來生存。

“峯雪,該走了。”

‘九門君,早安。’

‘好痛!’

這對於人類社會來說,是無法原諒的失禮,所以我受到的惡意數不勝數。

梅魯神甫在我校教英語。

峯雪被放開後,抱着頭滾來滾去。

我們打開教室的門走了進來,同學們突然停止了交談。

‘嘎啊……’

“好的。”

我聽見了周圍女學生的叫聲。沒有一個是站在峯雪這邊的。

看來峯雪搭訕的道路還很遙遠。

“有。額頭上。”

‘這跟手指,是·什·麼·意·思?’

“我和你們不一樣,我沒有引領自己的心臟,所以我不得不仔細考慮來做事。”’

‘我怎麼能對那種陰祠邪教之輩認輸呢。’

‘邪教……光是討厭應該沒什麼的,但是說人壞話就不好了。’

‘明白了嗎?’

我們享受着清晨的空氣,慢慢地穿過了校門。看來,這確實是個舒服的早晨。

‘切。知道了。’

可以讓剛纔還各自做事的人們完全一致地同時大笑,或是全場無聲地露出悲哀的表情。

至少我把牧本同學當作朋友來看待。

海東的意思就是說,跨越海洋的東洋國。這裏蘊含着到‘日本來傳教’這種歷史意義。

‘隨你怎麼說。我絕對不會輸給耶穌那些傢伙。’

我收回剛纔那句話。

校門口沒有什麼人影。

對於學園創立者來說,西洋纔是世界的中心。這個名字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峯雪雖然吐不出象牙,但他卻不會疏遠我,是我少數幾個朋友之一……根據他的話來說,就是‘斷金伐木之友’。

雖然這看起來只是輕輕一推,其實這一擊之重無法計量。

峯雪用手摸了摸額頭,看着蹭上血的手指,說了句,

不過,我是自願入學的,所以也沒什麼好說的。

她到底怎麼想的,我也沒有確認過。

峯雪燃起了對於基督教的敵對心。

所以來不及反應。

氛圍的傳播速度讓人喫驚。

我簡直就是個被扔到心靈感應星球上的普通人。

牧本同學也是我少數的朋友之一。

那時,他就開始說起搖滾、朋克和重金屬的成立過程,社會和宗教的立場,混雜着漢語進行說明,結果我什麼都沒記住。

這個男人沒有任何徵兆地出現了。他握住了峯雪的手指。

我校也算是個教會學校,教育方針就是‘基督教精神的基本理念’。

通稱梅魯。或者叫做‘最強的’梅魯。

明明他也是自願入學這裏的。

他甜美的面具似乎是女學生們的憧憬。

對於峯雪的暴言,梅魯神甫不驕不躁,輕描淡寫地說,

順便一提,這個詞的本意其實是指,無論作爲人類有多麼美麗,魚和雁也會因害怕而逃走。這個說法很合理。

‘又是?’

結果我校的畢業生都說着一嘴的意大利英語。

氛圍這種東西,其他人似乎都能感覺到。

“……你這樣子簡直慘不忍睹,峯雪。”

沒見過這種科幻小說吧?

‘峯雪君。’

‘下次見面至少也要問出姓名。正所謂擦肩也是三生之緣。’

沉魚落雁。漢語中,找個詞形容女人美麗得讓魚和鳥都害羞。

‘那真是個可愛的女孩啊,簡直就是沉魚落雁。’

有一天,我被氛圍孤立的時候,找到一本書。

一個完全不管這種氛圍的聲音。

穿過校門,峯雪豎起了中指。

‘……哦。’

我的朋友峯雪,對於這個教育方針來說,不得不說是個失敗。

私立海東學園。

牧本同學靠近了憤怒的峯雪,她打開書包取出了創口貼。

他們管這叫氛圍。

咯查咯查的秒針,就是我的心跳。

“知道了。”

我不知道這詞是什麼意思。

我雖然不能感覺到氛圍,但我能思考。

‘我不是時常對你說嗎?要像個紳士。’

‘啊啊,被梅魯逮到了。’

這就是我母校的名字。

我對峯雪說。

剛纔的登場也好,現在把重心輕輕放在雙腳上的架勢也好,都完全能夠說明梅魯神甫不是一般人。

但是神甫忽然消失了蹤影,就像他出現時的那樣。

我不知道氛圍是怎麼形成的。

‘鐵皮人沒有心臟,所以他不知道什麼是快樂、悲傷、正確、錯誤。

‘峯雪君怎麼了?’

‘早上好,九門君。’

‘這傢伙,跑哪裏去了……’

仔細想想,這也真是個自以爲是的名字。

想一想,我雖然活的輕鬆些了,但是溝通的困難還是沒有改變。

即使是沒有心臟的我,有時候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氛圍’。

我環視周圍,也看不到蹤影。

“早安,牧本同學。”

牧本同學在峯雪額頭貼上創口貼,峯雪稍稍顫了一下。

‘就要打預備鈴了。趕快走吧。’

我們說着說着就到了學校。

峯雪總算是站了起來。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早晨好。”

‘嘛?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而且,如果要成爲西洋音樂的音樂家的話,比起寺廟來,教會更富有親和性不是嗎。我這麼想的時候,曾經對峯雪說起過,但貌似他不這麼認爲。

反正牧本是不會懼怕我和峯雪的,也是可以進行普通交流的唯一女生。

就這方面來說,我如何感謝都是不夠的。於是我便向她表示了謝意。

“謝謝你,牧本同學。”

這句話被預備鈴蓋住了。

‘啊,你說什麼?’

牧本同學轉過身來,我曖昧地低下了頭。

……

‘啊啊結束了結束了。’

第一節課下課鈴響的同時,峯雪伸了個懶腰。

‘叫克的,今天有空嗎?’

“要做的事情大體都決定了。不過,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騰出時間。”

‘那就是有空了。那就去蓮蓮食堂吧。’

那是最近開張的拉麪館。好像之前峯雪提起過。

“不去。我拒絕。”

‘你剛纔還說有空的?’

“?判斷說有空的是你。我只是說,如果有必要的話可以騰出時間。”

‘……就是說,比起跟我喫拉麪,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明白我說的話了。這真是令人高興。

“嗯。妹妹要來。我打算在家等着。”

‘小惠!’

‘這個混蛋石頭人……’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其實我們也算不上貧窮。

那麼我接下來……

‘……等等,小惠都說什麼了?’

‘小惠是留學生啊。簡直就是龍駒鳳雛啊。’

“那我先走了。”

他沒有給我們任何負擔,只是進行最低程度的干涉,讓我們不爲生活所困。

‘小惠,坐飛機累了吧?從英國來的話……得有十小時?’

‘我不累。在羽田也休息了一下呢。’

‘好的。晚飯之前我會回去的。’

“給,家裏的鑰匙。”

‘啊?哥哥?’

“惠也是。”

峯雪怎麼又發火了?

‘一點都沒變呢。’

峯雪這下火山爆發了。

‘……那是說在車站等的意思!’

‘呃……這傢伙不是故意使壞的吧。我說,……’

‘峯雪,走吧。’

“峯雪說要我來的。”

‘你不去接嗎?’

惠朝峯雪笑笑。

(交給峯雪)

惠止住了峯雪。時機不錯。

(陪着他們。)(交給峯雪,先回家。)

“嗯?”

‘啊,這傢伙說要在家等着。’

“在家等着應該更合理的。”

‘別攔着我小惠。揚善懲惡朋友之道!’

‘來接我了呀。’

“只要重視合理性,應該能夠得出同一結論。”

剛纔也是這樣。

有時,會受不了。

我開始慢慢走起來。

我和惠無家可歸了,照顧我們的就是峯雪的父親。

‘沒關係的。’

“因爲沒人問。”

好香的味道。這是什麼味道呢?

峯雪不住點頭。

我拿出懷錶。

惠憑着獎學金留學,我作爲特待生進入了海東學園,這至少作爲了我們給他的報答。

我們本來好像是叫奈良之類的家族,祖父輩到東京來,結果跟本家斷絕了關係。

“不過要儘量減少金錢上的負擔吧。”

“峯雪也來嗎?”

“惠,這是家裏的鑰匙。知道家在哪裏吧?或者讓峯雪送你回去也行。”

我雖然沒完全聽懂,但還是點點頭。我就是這樣的人。

小學一年級雙親雙亡的時候我才知道,九門家是完全沒有親屬的。

香味彷彿在引領我,我的眼前出現了一個拉麪館。蓮蓮食堂。

“這輛列車吧。”

“我說過了,今天。過了四點她會到車站,所以我打算放學後直接回家。”

‘爲·什·麼!這話不早說?’

又是心靈感應麼。

繞個遠路,隨便轉轉吧。

‘喔~,小惠,這裏!’

惠一臉的驚訝。

順便一提,成績不良的峯雪是憑着推薦入學進來的。

‘也謝謝峯雪。’

隨着轟音,人羣湧出了階梯,通過了檢票口。

我有時會想,這傢伙當我朋友,不會是單純爲了跟惠見面吧。

‘那真是太好啦。時間如梭啊。走吧走吧!’

我這麼一說,峯雪恢復了他平時那種古怪的表情。

但是即便如此……無論對方是誰,我只要和別人呆在一起,有時就會突然喘不過氣來。

峯雪都笑得不成樣子了。

“她說16點17分列車到車站。所以我準時回家的話……”

“差不多該到了。”

‘是這樣啊!啊啊算了不管了你趕快來!’

好久不見的惠,長高了一大截。

……

“那你就來吧。”

雖然搞不懂他說的什麼,總之他好像也想來。

“那是不合理的。考慮移動距離和時間的話,我在家等着惠回來纔是最有效率的。”

我不知道峯雪發什麼火。不過惠一叫他,他就滿臉笑着過去了。

‘熒雪之功啊。’

剛纔我雖然跟惠他們說要回家,但現在我卻不想直接回家。

這方面因爲是私人學校所以說話還是很管用的。

‘既然是機場,果然她還是從英國來的吧。’

沒有心臟的鐵皮人,只能完全用頭腦來推敲對方的感情。

峯雪臉色大變,抓住了我的肩膀。

“是嗎?”

到了車站,剛過4點。

‘你個笨蛋,當然啦。你得明白生者必滅會者定離啊。一期一會啊。天涯海角情意綿綿啊。’

‘你這個齊東野人!’

他們倆開始離開了,我落在了後面。

我喜歡峯雪,喜歡惠,和他們在一起也很舒服。

“嗯。那邊的學校好像放假了。”

‘哥哥就是這樣的人。’

‘嗯,我知道了。’

“我確實是這麼打算的,怎麼了?”

‘……然後呢,什麼時候來?’

‘這事小惠知道嗎?’

我沒有什麼特別要去的地方,只是想一個人呆會兒。

惠輕輕點了下頭,然後笑了出來。

‘你這傢伙……小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

龍駒鳳雛……就是說龍馬的孩子,鳳的小孩。形容俊敏的小孩用的。

關於這事,郵件上面根本沒寫啊。

惠拿了鑰匙,離開了。

“這件事,和我單獨行動,沒有什麼聯繫吧。”

我嘆了口氣,扶着柱子做了深呼吸。

如果我的頭腦負荷太大,便會變得做事無力。

‘喂!’

峯雪說乾脆翹課,到機場去等。這主意有點過分,所以我無視了。

‘你不會是想一個人先走了吧?’

‘不過還是來接我了呢。’

太好了。

先發現惠的是峯雪。

……這就是峯雪說的那家啊。看起來確實不錯。

雖是白天,店門口停着一輛車,還有一輛自行車。

我打開門,掀過簾子。

‘歡迎光臨~’

座位基本都是空的。

我進來之後,感到香味越發濃了起來。

我深吸一口,已然要流出口水了。

海潮的香氣……豐盛美味的魚湯味道。

濃厚的叉燒味暗地裏支撐着這細膩的香味。

我看了眼菜單,推薦欄果然是鹽拉麪。

我看看寫了些什麼。鹽拉麪是‘嚴格篩選聖誕島的海鹽,金槍魚段,國產小麥做的平面製成的’。

另外醬油拉麪是‘與大豆醬油最爲合適的湯味,請享受香美細面的齒感’。

二者似乎都很美味。

‘老闆,再來一碗!’

‘好勒,再一碗鹽的~’

我朝旁邊那人看去,她也看過來。

‘鹽面很好喫喲。’

是個小巧的女孩。她精緻的臉上浮現了微笑。

這是純真無邪的微笑,而且還是嚐到美味的微笑。

兩縷銀髮一直延伸到腰部,上面繫着勾玉髮飾。

‘我做了燉牛肉湯,喫嗎?’

“沒帶夠錢嗎?”

房東小姐。她剛剛打掃完林蔭道。

她一邊說一邊皺皺鼻子。

悲劇在下一瞬間到來了。

“是的。六年了。”

我……

我這才意識到,天已經黑了。

公寓門前是銀杏樹列而不是路燈。夜色完全地降臨了。

‘晚飯……’

“我回來了。”

‘對不起……我想把錢還你,現在有時間嗎?’

少女認真地說完,就跑着離開了。

“那我先進去了。”

‘……好吧。那麼,以北方盡頭山頂巨梟起誓,我一定會還你的。’

‘來啦~鹽拉麪久等啦~’

我們正聊的時候,拉麪來了。

我看見自己房間的門縫中漏出光線,感覺有些新鮮。

我……

而且也快到惠回家的時間了。

我仔細一看,少女面前的大碗已經堆得像山一樣高了。

走了一陣,我才意識到,我沒問那女孩的名字。

‘那麼可愛的妹妹,一直藏在哪裏了啊?’

真香……我本該這麼說的,但是因爲拉麪少女的喫相,我好像也喫多了。

“嗯,麻煩您了。”

對話變得有些婆婆媽媽的了。我打斷了房東小姐的話。

“不好意思,我該回去了。你是附近的人嗎?”

‘不是,不過最近幾天都在。’

‘哥哥你回來啦。’

我本來就是想一個人呆會兒纔來的。再繼續和別人一起的話,我又要喘不過氣來了。

‘不是,我今天剛發現這裏的,真是太棒了。我鼻子很靈敏哦。’

‘嘿!’

……燃氣竈上面放着我從沒有見過的巨大桶鍋。

她的雙臂顫抖着。

雖然能看出她不是故意的,但是畢竟喫了這麼多卻沒有錢。這確實很讓人傷腦筋。

我打開了門,一股煮西紅柿的味道撲面而來。

“那我也要鹽拉麪……”

‘哥哥?’

女孩把挎包掉個個兒,掉出了些鋼鏰。

少女猶豫了一陣,突然九十度鞠了個躬。

(“老闆,結帳。”)(“沒帶夠錢嗎?”)

老闆好像也很困擾。

不夠。怎麼看都不夠。

……好快!而且她臉上滿是幸福的表情。我看着她的表情,自己也食慾大增。

“在英國留學。”

她的表情不經意間有些緊張。

‘怎麼辦啊……’

“給我吧……呃!”

‘麻,麻煩你了!’

少女很高興地點點頭。

(那我也要鹽拉麪……)

我全神貫注地嚼着面,喝着湯。

不幫不行。

我出了一身冷汗,我豈不是要陷入同樣的狀況了。我帶着危機感翻翻錢包,錢總算是剛剛好。

我稍微想了下,搖了搖頭。

‘哎?’

我也踏上回家的路。

“嗯。”

……我今天到底怎麼了啊。

黑暗中有人出了聲。溫柔的聲音。

旁邊的女孩站起來。

聽惠的聲音,她好像剛纔開始就一直很緊張。難道是我多心了?

失策了。

“確實。我也是被香味吸引來的。”

“我來幫你付吧?”

‘喫完了!真好喫!’

出了店門,我鬆了口氣。

‘真是太好喫啦。老闆,結帳吧。’

我喫完了兩碗拉麪,正在喝茶的時候。

‘好勒~’

“你是常客嗎?”

(點點頭,坐到桌旁。)(喫過拉麪了就不用了。)

(“沒帶夠錢嗎?”)

“危險!”

少女一驚,轉過身來看着我。

能喫七碗拉麪的顧客應該很少吧。

廚房那邊響起了用力的吼聲。用力?

(那我也要鹽拉麪)(那我要醬油拉麪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拉麪散發的海潮香氣。然後我嚐了一口湯,細膩的美味在嘴裏擴散開來。這真是太好喫了!

‘好勒~’

“老闆,我也再來一碗!”

‘是那些魚的香味啊。’

‘克綺君,你的妹妹已經回來了。’

‘稍等一下。’

身體那麼小,拉麪到底都裝到哪裏去了。

惠穿着圍裙站在那。

‘是剛從英國回來?’

“再見。”

‘好勒,再一碗鹽面~’

我隨口而出。

我點點頭,坐到桌旁。

我把手機號碼給了她。

‘明天見。’

‘怎,怎麼!?’

我接着吸了口面,這面簡直就是極品美味。我咬了一口纏着湯的麪條,這確實滿是小麥的味道。

總之這是充滿緊張感的聲音。

我點點頭,進了公寓。

(點點頭,坐到桌旁。)

那鍋像水桶一樣大。惠正打算抬起它來,她的臉癟得通紅。

‘這樣啊!那麼要不乾脆……’

老闆很高興的樣子。

‘啊,攔着你半天真是不好意思。’

“那麼,下次再說吧。”

我沒什麼食慾。

……一結帳,我發現少女不止喫了七碗拉麪,另外還喫了大碗叉燒和炒飯,豬肉澆汁飯還有三盤水餃。

我讓惠躲開,然後我握住了桶鍋。哦,好沉……我往裏面一看,裏面果然是滿滿地裝着燉湯。

“呃啊!”

……我好不容易把鍋搬到地板上。我不由地喘着粗氣。這麼沉,搬了之後肯定腰疼。

惠用騰出的燃氣竈燒上了水。

‘哥哥,沒事吧?’

除了回答沒事,我還能怎麼樣呢。

“那我開始喫了。”

‘我也開始喫了。’

惠一邊說着,一邊笑了。

“怎麼了?”

‘已經很久沒有說這句話了。’

“是嗎?”

‘在那邊的話,是要這樣的。’

惠合起雙手閉上了眼睛。

‘Godisgreat,Godisgood.LetusthankHimforourfood.

ByHishandweallarefed.

Giveus,Lord,ourdailybread.

Amen.’

飯前的祈禱啊。

惠去的學校也是教會學校,還是全宿舍制。

按理說這應該很沉。

‘明天哥哥幾點起牀?’

‘明白了嗎?’

我用勺子點了下蘿蔔,蘿蔔毫無抵抗地裂開了。

我放下了勺子。

‘無論如何,明天早飯的時候得跟房東小姐打個招呼。’

惠這麼說着,把盤子拿到池子那邊去了。

“這部分可以理解。但是如果是這樣,爲什麼最開始不直接這麼說呢?”

‘一般人會在意的,所以不會這麼說。’

惠從購物袋中掏出了睡袋。

‘我知道會這樣的,於是買了很多東西。’

‘……這種情況持續多久了?’

又是那個心靈感應嗎。我和房東小姐呆了三年以上都不明白的事情,惠一瞬間就明白了。

‘我打算住在哥哥這裏。’

“怎麼回事?”

她去了超市之後,直接回了家,然後一直煮……

我彷彿看見陪行的峯雪那傷心的臉。

“妨礙我。”

(敲門聲)

“房東小姐,雖然記性不好,但卻是個非常好的人。惠不用太在意。”

我聞着燉牛肉湯的味道,感覺有些不舒服了。

“……嚯。”

‘什麼?’

“嗯。房間很小,兩個人起居有困難。”

“明白了。但是還有一個疑問。”

“對了惠,在這邊,你住哪裏?”

‘我當然在意啦!’

“惠,如果用記憶力來作爲衡量人的標準……”

家裏沒有多餘的臥具。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繼續說。

晚飯前我又多要了一碗,真是一件很失策的行爲。

沒有理由拒絕。

“如何?”

我們從樓梯下到一層。

‘不過,謝謝哥哥。’

‘我礙事?’

惠看出了我的心聲,於是說,

房間一進門就是很大的廚臺,裏面還有一個挺大的倉庫。

‘哥哥騙人。’

‘……啊,什麼?怎麼回事?’

謝我什麼?

我無言以對。看來我今天確實有些不對勁。

“……對不起。我在路上喫了拉麪。”

我勉強露出了笑容。

“要是萬一真的把早飯做多了,應該說什麼呢?”

惠笑了出來。

‘哥哥應該先說的。燉牛肉湯可以放很長時間啊。’

這裏是客廳。

惠突然慌了。

“是啊。”

也許有些詭異。

(“嗯,好喫。”)(“不好喫。”)

房東小姐的房間,每天早上我都來,現在也一樣。

這在邏輯上的飛躍太大了吧。房東小姐把飯做多了的話,也不是一定讓我喫啊。不過現在她卻是說對了。

“每天早上。”

“問這個幹什麼?”

‘那是因爲,看見哥哥一個人生活太辛苦了,房東小姐便給哥哥做早飯了。’

“就像我說的那樣。她一定是記性不好。她有每天早上都把早飯做多的習慣。”

確實房東小姐很可能這麼做。道理上說的過去。

這大概是無功不受祿的意思。大概吧。

我說了好喫,於是舀了一勺。

‘這樣啊。那正好。來喝茶嗎?小惠也一起來?’

我仔細分析惠的說法。

這麼柔軟,至少煮了一個小時。

“早飯的話,房東小姐大概又會做多了。”

(“嗯,好喫。”)

“你真說對了啊。”

煮爛了的肉。

她邊說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好像有些僵硬。

‘太好啦。’

蓮蓮食堂的拉麪很淡,吸着就喫進去了。

誰呢?房東小姐?

我不太明白。

‘地方不寬敞,請坐。’

‘早飯啊。還有燉牛肉湯,早上一起喫吧。’

我用湯把肉衝下了喉嚨。

我轉向惠。

晚飯時也要大家聚在一起,全體頌唱這個祈禱詞。

‘好喫嗎?’

入味了,非常好喫。應該是非常好喫。

惠更加仔細地盯着我,我不禁流下了冷汗。

不對,要是用那個桶鍋煮的話,需要更長時間吧?

我把心中的疑問說了出來。

“啊,房東小姐。我們剛喫完晚飯。”

很長一段時間,房間裏只有餐具咯查咯查的聲音。

‘啊,那沒關係的。’

惠深深嘆了口氣。

雖然聽惠說要來日本,但卻沒問住宿的事。

‘……雖然已經習慣那邊的說法了,但還是感覺這麼說比較好。’

可是拉麪畢竟是拉麪。

‘晚上好。’

惠一下泄了氣。

也許她說了。用心靈感應說的。

惠小聲說了一句。

我發覺惠在盯着我看。

還有一個人用的簡易帳篷。

‘不行嗎?’

“有人在。我是九門。”

‘嗯,走吧,哥哥。’

……

可是現在只是看着,就會回想起拉麪館的叉燒,於是胸口開始不舒服。

“我沒聽你說起過。”

‘哥哥,你真的以爲房東小姐是把飯做多了嗎?……嗯哥哥肯定是真的這麼想。’

“不是能住不能住的問題,而是沒有準備。”

‘不會是,讓哥哥,去喫吧?’

角落裏面有個很大的暖爐。

這不是裝飾,確實生着火。

暖爐之外還有一個小桌,對於三個人來說有些擠。

“確實不寬敞。”

惠從桌子下面,狠狠踢了我一腳。我看看她,她臉很紅。

“怎麼了?”

我只是跟着房東小姐同意了一下,有什麼不可以的嗎。

惠不知爲何低下了頭。

‘請用。’

漂亮的茶具。輕薄的瓷器,稍微染上了些橙色。

每一個都是古董吧。

‘克綺君還有個妹妹,我一點都不知道呢。’

“因爲我沒說過。”

疼。這次完全踢在脛骨上了。

‘啊,那個,哥哥平時給您添麻煩了。雖然他是這樣的人……但他不是故意的。’

我是怎樣的人啊。

‘沒什麼添麻煩的。克綺君做事沒有表裏,讓人感覺很舒服。’

房東小姐微笑着,惠很喫驚地點點頭。

‘沒有表裏……哥哥什麼都沒有……’

那是怎樣的哥哥啊。

我想起,惠小時候就喜歡洗燙的澡。

“啊,房東小姐。晚上好。”

讓空轉的頭腦休息一會兒,發個呆,這一瞬間。

‘沒關係,反正都是空的,房間不用的話也不好吧。多通通風的話對房間也好……’

‘太好了,房東小姐是這麼好的人。’

有時有人陪在身邊,也能夠感到放鬆。

‘房間的事情也是……這樣都可以說是厚臉皮了。’

自己的房間裏有別人,這種感覺有點奇怪。

我雖然經常跟峯雪在一起,但他沒有長時間呆在這個房間裏過。

我把腳伸入浴缸,不由得皺了眉。

我把惠送出門,進了浴室。

‘歡迎來到佛雷德公寓。’

惠回去的時候還要辦停氣手續。

……

通燃氣的話,基本費用就相當一個月的錢。

“好的,那就這麼辦吧。”

‘……等等,哥哥!’

我揉揉眼睛,坐起身。

我們一起洗澡的時候經常吵架。

‘哥哥,我先洗了。’

疼疼疼。

她進浴室的時候,我把旅行包和其他東西搬到了她的房間。

我覺得很舒服。

惠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溼的,臉色紅潤。

只有我一人的瞬間。

我看着天花板,思考着。

惠邊說着邊進了浴室。

惠住的空房間,有傢俱有牀,而且房東小姐每天都打掃。

“啊,一會兒洗。”

……

‘啊?那太打擾您了吧……’

這就是阿基米德原理。

漫出的水,就是度過的歲月。

我從浴室出來,上了牀。

惠堅持她的論點。

‘洗澡水還在燒着。打算怎麼辦?’

‘是嗎。會在這邊呆很久?’

一個穿着紅色外套的女人,一直盯着窗戶裏面漏出的亮光。

“嗯。”

‘啊,不過那不是社交語言哦,不用擔心。’

“對方說起的啊。她已經認可了,也算是厚臉皮嗎?”

‘是的。’

‘要是一般人的話一定會生氣哦。’

‘哎?’

浴室傳來惠的聲音。她在唱歌吧。

“嗯。晚安,惠。”

“是嗎?”

透過窗簾,可以看到房間裏面模糊的人影。

“你看房東小姐都這麼說了,這不是很好嗎。”

“是的。所以剛纔還在說房間狹窄的話題……”

‘我在留學。現在那邊的學校在放假。’

‘謝謝您。那……我就借宿一下吧。’

我很快就睡着了。

“唔……”

房東小姐說着,握住了惠的手。

房東小姐一臉困擾的表情。

所以,她洗浴用我房間的浴室,這樣比較合理。

我和房東小姐相視一笑。

浴室裏傳來水聲。

我總是在回到房間之後,鎖上門。躺到牀上的一瞬間,我總是孤單一人。

‘要是能再多呆幾天就更好了。’

水一直沒到肩膀,然後漫出了很多。

我躺到牀上。

‘那個……我……’

‘對、對不起!’

‘呆多少天呢?’

‘啊……今天開始就打擾您了。請多關照。’

房東小姐笑了笑。她從圍裙中掏出鑰匙串,從其中拆出一把鑰匙。

‘啊,那個,大概十天吧。’

大概惠是打算只住今天一晚吧。

‘我可以住嗎?’

兩個人不停地加熱水和冷水,結果水從浴缸裏面漫了出來,然後被父母訓斥不知道節省。

‘有些話是社交語言啊!’

我大概是因爲洗澡時間太長了,或者是心理太疲勞了,

‘抱歉,我不小心聽見了。’

惠鞠了個躬。

也就是說,現在漫出的部分,就是我和惠的體積差。

‘小惠是從哪裏來的啊?’

“嗯?怎麼了?”

‘給,這把。房間在你哥哥的隔壁。’

惠有些喫驚。

‘不用客氣,克綺君的妹妹在這裏很受歡迎哦。’

不用計算‘氛圍’,不用分析‘臉色’。

我用盡全力皺着眉頭,慢慢地浸入了洗澡水。

出了房間,惠深深嘆了口氣。

‘那我回房間了。晚安。記得關門關窗。’

這樣也不錯。

我感到有人搖晃我的肩膀,我睜開了眼。

‘嗯,今天晚上打算住在哥哥的房間。’

‘當然啦。小惠願意的話,可以給你一個房間哦?’

我用手試試水。雖然燙,但不是無法接受的程度。

房東小姐說明天去辦手續,但我拒絕了。

“是惠啊。”

我沒有異議。

惠看着我的臉,彷彿放棄了什麼似的嘆了口氣。

好燙。腳尖都紅了。

看來我是穿着校服睡着了。

我回憶起了這些事。

我思考着這些無法回頭的事情。

仔細想想,我好像確實把這麼簡單的道理忘記了。

‘謝謝您。’

‘哥哥?’

電也有,不過燃氣需要去燃氣局辦手續。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吹風機。

惠看準目標給了我膝蓋一擊。

水聲也停止了,過了一陣,燈光也消失了。

房間裏已經沒有亮光漏出來了。

現在是晚上十點。

今天發生了很多不同尋常的事情。

所以他睡得比平時早些。

她得出了這個結論。

她一甩外套,對着背後的人影露出了微笑。

‘好久不見了。有多少年了?’

‘----’

她說話的對象是個女性。

女性的肩部披着的布在隨風飄動,綠色的頭髮也隨風飄動。

女性的五官十分美麗,但是從表情上面看不出一點感情。

這張臉讓人聯想起人偶。

但是引人注意的還是她的左臂。

飛揚的布片下露出的左臂,不是人類的肢體。

奇妙的,修長的,仿製骨頭的機械。

指尖一直伸到腿部,她慢慢地轉向紅外套的女人。

‘連聲招呼都不打啊,人偶。’

紅外套的女人嘟囔了一句,朝後退了一步。

她騰空躍起,不知從哪裏取出的黑色短劍--月牙,切開了黑暗。

正下方,打火機裂開了。

‘我呀,我先回家吧。家挺近的。’

街燈的亮度也比平時暗。

還是面無表情,皮膚上刺着金屬片。

人偶還是面無表情,並且滑動般移動着。

沒有招呼聲,沒有醉鬼,沒有霓虹燈也沒有招牌。只是如此。

‘現在停電了嗎?啊,停電了的話手機應該也不能用了啊。’

紅外套的女人微微一笑。

女人用背上的刀朝地面一刺,支撐住全部體重,利用反勁踩上了背後的牆。

人偶毫不猶豫地跳起躲過。

溼臭的呼吸,就在耳邊。

只有手機的液晶還亮着,光線不足以讓人安心。

比呂乃的身體被抓住,她甚至無法癱倒在地上。

甚至會讓人覺得,這條街道上活着的能動的只有自己。

既沒有苦悶的表情,也沒有獵物逃掉的不甘,表情始終是沉靜的。

比呂乃在空中尋找月亮,沒有找到。

溼臭的氣息,逐漸混入了血的氣味。

‘喜田你喝太多了。不管你了啊,真是的。比呂乃呢?’

頭也不回地脫兔般消失了。

是月亮還沒有爬上來呢,還是被雲遮住了呢。

但是人偶一動不動。

女人無聲地轉過身來,使出一記全力的迴旋踢。

‘好的。那就在這裏解散吧。’

‘她是走着吧?跟停電沒關係啊。’

香奈啪地一聲合上了手機。

衝擊之後,煙幕中逐漸露出人影的輪廓。

‘哎?什麼?你剛纔說什麼--’

秋風吹着,彷彿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沒有人的街頭,只有腳步聲在響。

比呂乃有些受不了那腳步聲了,於是取出了手機。

不。是不願意發覺。

‘什麼啊,太差勁了。喜田真是個傻瓜。’

黑暗開始籠罩周圍。

她的話沒有說完。

‘啊,喂?喂喂比呂乃?抱歉啊,信號不好……’

--說什麼了嗎?

就這麼結束了。

比呂乃和酒友分手後,走出了商業街,住宅街的黑暗蒙上了心頭。

她輕盈地飛入黑暗中,難以想象剛纔腳下還發生過爆炸。

但是紅外套的女人頭也不回。

比呂乃看了看錶。

比呂乃還沒有發覺。

比呂乃的喉嚨被咬住了。

她彷彿早已預知了結果,迅速地離開了。

‘喂?香奈?是我。現在正往家走呢。你那邊怎麼樣?’

表情沒有變化,手臂卻生硬地一甩。

不是太晚。

紅外套的女人卻不爲所動。

不久,煙塵消散了。

人偶的長臂彎了起來,完全防住了這一擊。

夜色又恢復了平穩。短暫的,平穩。

紅外套的女人說完,一轉身,

‘我不是來傷害他的。’

銳利的尖部刺入了氣管,侵入了內側。

發出刺耳金屬音的同時,閃光處飛出了火花,月牙被擊落了。

22點17分。

這種程度的傷害,肯定打不倒對手。

‘至少現在還不是。’

人偶帶着歪曲的手臂無聲地離開了。

‘比呂乃。說她在回家路上,好像還說了停電什麼的。’

比呂乃按住了鼻子。

黑刃無聲,沿着橢圓軌跡朝着人偶飛去。

奔雷般的巨響。

人偶晚了半秒,追了過去。

人偶還是面無表情。

女人躲過了急速衝來的人偶,並在空中翻了個身。

確實,這條路上太黑,人也太少。

慘叫已經叫不出來了。跑不掉了。

月光照耀着的,是銀色的打火機。

還是說停電也能打手機呢,比呂乃正琢磨着。天線之類的東西,到底是怎麼工作的呢?

聲音、光線都逐漸地被吞食了。

‘夜裏扔垃圾的傢伙真是差勁。有烏鴉啊。’

兩處閃光。

人偶的指尖抓了過來。機械的動作。

……

‘是啊。’

這附近有垃圾場嗎?

爆炸正中人偶。

這一踢沒有作用。

‘……哎?’

環顧四周……比手指遠的地方已經看不到了。

‘啊,嗯,啊啊……!’

‘誰來的電話啊?’

‘啊,好臭。不是說喜田啦。現在聞到了一股有機垃圾的味道。’

追上去的人偶面前,隨着一聲金屬音,有什麼東西扔過來了。

臭味越來越難以忍受了。

街頭安靜得一聲沒有。安靜得讓人想四處去親自確認。

脖子上碰到了什麼溼溼的東西時,比呂乃還是在考慮手機的問題。手中亮着的微光。

‘車站在哪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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