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劇情 伊格尼絲線

5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2萬 字

沒有特別的理由。但是等我注意到的時候,我的雙腳已經朝那裏走去了。

--犯人,是一定會回到作案現場的。

這句話湧到了我的胸口。

--儀式。

自己做了和平時不一樣的事,感到無法承受的時候。

人大概就會走向做出那件事的地方,以便重新審視自己吧。

爲了深切體會自己所做的事情。

……

無論如何,我已經到了那裏。

就是昨天我殺死半魚人的地方。

也許是找人清理後事了吧,移開的井蓋也恢復了原位。

這裏沒有半魚人的屍體。

有人打掃了吧。

應該是梅魯可利阿利神甫派人做的。

沒有留下血跡,也沒有花束。

我搖搖頭。

我並不是在期待留下了什麼。

但是,這裏沒有一絲痕跡,乾淨到這種地步,讓我感到了不可思議的感覺。

我感覺就像是,我想看看自己的臉而去照鏡子,結果鏡子裏面沒有眼睛沒有鼻子完全是空的。

因爲是清早,很少有人走過。我感覺像是自己一個人被留在了這裏,我在這裏站了很長時間。

……

我造訪教堂。

‘我承認人類溫暖的血液很美味。但是,這並不只是嗜好。這對於我們來說是必要的。’

我呆呆地看着她逐漸遠去的背影。

神甫的眼睛,反射了燈光,他的眼睛一瞬間閃耀了紅光。

‘有事問我吧?從哪裏開始說呢?’

我出了教堂。陽光照在我臉上,我眯起了眼睛。我回憶着神甫的話。

‘你來啦。’

同學們雖然一齊起鬨,但這大概並不是針對於老師的,而是對於狀況本身吧。

上完了課,放學之後。

“回來的時候想去掃墓。”

峯雪打算來?

“我的臉,這麼容易看透嗎?”

算了那也挺好。

神甫聳聳肩。

古樸的少女,行了個禮,就走了。

‘那麼,當哥哥的沒打算讓她好好休息一下嗎?’

“那又是爲什麼?”

“收回你這話。把別人的妹妹說得像是沒到期限的小姐。”

一瞬間的沉默,令人不舒服的沉默。

老師要求我們儘量結夥回家。還要求了夜裏不要出門之類的一堆事情。

我做了深呼吸,讓自己的身體放鬆。我沒有害怕的必要。

‘啊呀,這問題真是毫不留情啊。’

“請不要說我的妹妹。”

我走了過去,什麼事也沒發生。我籲出一口氣。

‘早安。怎麼啦?一付賣剩下了的萵苣一樣的臉。’

‘是週日啊。在車站前見面好吧?’

我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向前走去。

……

我點點頭。

心在轉着圈,無法離開。

我和女孩子對視了。

我感到,這黑暗變得更深了。

可是--

喪服……即使是從法事回來,一個人在這樣缺少人氣的小道中,也實在太奇怪了。

“怎麼,是峯雪啊。我要求解釋。那是怎樣的臉?”

那個女孩到底是什麼人?

‘好勒!不肖峯雪拼全力給你們最棒的一天。說了去遊樂園啊,還有其他希望嗎?’

因爲人類自己啊。

“嗯。”

‘魔物是喫人的。’

我一直想着這件事,直到我走到了學校。

神甫的臉上浮現了嘲笑的表情。他回答。

教師並沒有強制力。不遵守規矩是每個人的自由,去死也同樣是自由。

害怕的心臟,催我趕快逃跑。

“我最後還有件事要問。如果只是爲了營養,沒有必要喫人吧。還是嗜好呢?或者……”

撲通。

神甫平靜地說。他的聲音,讓我覺得不是假話。

神甫臉上浮現了困擾的笑容。

“就是這樣。這週末,我說了帶她去遊樂園。你知不知道什麼好地方?”

我眼前是個活力十足的神甫。說他不是人,我即使這麼看着他也難以置信。

我到底站了多久呢。我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於是我抬起了頭。

我現在的感覺,就像是和刑警擦肩而過的犯人。

我知道自己心臟變得激動。我的嘴裏冒出了野獸的氣息。

校庭角落裏面的教堂,白天更讓人感到這裏吹着冷風。

‘別管他,別管他。他自己也有些亂七八糟的事吧。’

我終於說出了這句話。

峯雪抱怨。

“你是否曾經直接或間接地殺過人呢?”

‘我們尊重人類社會。我們是不會把路上行走的人抓來喫掉的。我們會很有禮貌地交易。所以這和社會表面的人們沒有關係。和人殺死人的數目相比,這簡直太渺小了。這樣一來……’

“嗯。惠應該很不便。”

那個眼神,在苛責我。

‘掃墓?呃,這確實也像是你乾的。沒什麼,不過要穿喪服去遊樂園嗎?’

‘是吧,小惠還年輕呀,漂洋過海到了哥哥這裏,結果還被綁在家裏面。’

‘你達到枯淡的境界啦!不說你了,小惠又如何呢?’

人類的五感,就是這樣受到主觀左右。

她和那個怪物之間沒有任何能產生關聯的東西。

--我是個殺人者。

那個孩子,到底是做什麼呢?

‘我只是指出可能性。我是想,讓這城市中的大家,都能夠睡個安穩覺。’

‘變得不新鮮了,感覺隨時都會腐爛的臉。這付樣子連半價都賣不出去呀……喂喂,別認真。’

離女孩子還有五步、四步、三步……

小道的對面站着一個女孩子。她身上穿着黑色的和服,看起來就像是喪服。

‘那些半魚人可不管這些。不知道它們何時會襲擊誰。對,比如說,你的妹妹。’

他的聲調沒有一點變化,但我能感到,空氣有變化。

我的心臟跳了一下。深藍色冰冷的血液在我體內流動着。

‘如果光說結論,那就是Yes。’

我說完,峯雪鼻子呼出的氣就突然變粗了。

教堂關上了門,即使白天也很暗。

但是,其中並沒有對任何人的恨意。

對方只是一個小女孩。

“第二個問題。您喫人,和半魚人有什麼不同?”

但是我輸給了好奇心,我回過身去。

……

大概是錯覺吧。

我呼出一口氣。

……

‘真是讓人受不了啊。年輕人不享受夜生活,那要什麼時候纔行啊?’

我的心臟猛烈地跳着,甚至令我感到了疼痛。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我想佔用您一些時間。”

我的後背顫抖,我的手指顫抖。

對了,問這個男人試試。

“……我沒想到這裏。我們談談吧。”

“沒……沒什麼事。”

“別徵求我同意。我很少在夜裏外出,所以並沒有感到多少不便。”

我知道我想的太多了。

‘喲,怎麼啦?一付賣剩下了的捲心菜一樣的臉。’

‘最近這段時間是這樣。這個趨勢很好。’

‘請吧,請坐。’

‘九門君,我也不知道你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不要太勉強就對啦。’

我感覺着強烈的疲勞,朝教室走去。不過,我也感到稍微輕鬆些了。

……

‘你不知道吧?魔物喫人,說到緣由還是因爲人類自己。’

班會還是關於那個事件。殺人事件還是在繼續,件數似乎也增加了。

她的眼神中充滿了靜謐的哀傷。加上黑色的喪服,她像是在悼念什麼人。

之後的事,梅魯神甫都沒有告訴我。

他只是說,‘去問伊格尼絲吧’。

……

‘九門君!’

“牧本同學,怎麼了?”

‘我們在這裏遇上,真巧啊。’

“是嗎。”

我看着牧本同學。

牧本同學向後退了退。

‘說實話,我是在等九門君。’

“爲了什麼?”

‘班會的時候說了吧。最好不要一個人回家。’

確實。

“所以呢?”

‘那個……九門君,我們一起走吧?’

“嗯。好的。”

我們開始並排向前走。

……

“牧本同學。”

‘什麼事?’

“看起來不像是一般的警察。”

但是她總是很直來直去,說話也直說核心。

這種店裏,到底要什麼好呢。

“怎麼了?”

“這裏應該說,彼此彼此吧?伴隨着酒精分解的酩酊,會令你露出怎樣的面孔呢?”

愛喝酒的是峯雪。

伊格尼絲點來的酒,帶有通透的夕陽般的色澤。

我經過思考,搖搖頭。

‘能逮住犯人吧……’

她兩次想要殺我。

她在那裏,就像是在等我。

‘我有事和你說。跟我來。’

這就是裝甲車吧?

如果我評價這個女人,就是隨時需要戒備。

……

牧本同學笑得噴出來了。

‘那,我走這邊。’

(不太清楚,不過還是要酒勁小的。)(容易喝的。)

這是完全無法預料的。

“那麼,這樣吧。犯人襲擊的時候,牧本同學逃走,我來戰鬥。只要我贏了就沒問題了。”

“案件的對策。可能是特殊部隊。”

“至今爲止的案件中,都沒有發現爭鬥的報告。就是說,戰鬥力都是如此壓倒性的。那麼,被襲擊的目標應該有死亡的覺悟。”

“爲什麼?”

伊格尼絲脫去了外衣,坐在了吧檯前,要了一瓶酒。

“我只是在考慮生存概率的最優化。我不是在考慮死亡。”

我們通過檢查的瞬間,車門開了。

“什麼事。”

“如果能夠決定當誘餌的人,那麼效率會更高,但是我們不知道敵人到底瞄準了什麼。所以不知道如何充當誘餌。”

這是單純的事實。不管牧本同學不知道我的實力,所以從她的角度來看,我確實是在逞強。

我該說,這個人是個不能相信的存在。

‘哎,怎麼回事?’

這樣,我希望牧本同學能夠先逃離……

我並不是不能喝。

“當然。我希望你只把這當作心意。”

“這真是難辦的要求呀……”

‘抱歉。請排成兩列,一個一個過來。’

“是呀。我逞強了。”

我和牧本同學分手,拐過街角的瞬間。

‘黑醋栗橙汁酒。’(編者按:Cassise,由45毫升法國黑醋栗酒加上適量橙汁。)

‘工作辛苦了。’

‘關鍵是,我想看看你這張死板的臉,醉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怎麼了?’

(容易喝的。)

“可能性並沒有那麼高。無論是什麼特殊部隊,沒找到犯人就無法逮捕。現在犯人也沒有留下痕跡,這就是這案件的特徵。”

我仔細想了想。

我也不瞭解酒的分類。

“重要的是朝不同的方向逃跑。至今爲止的案件,雖然每次都只有一人死亡,但不能保證兩個人不會同時受害。”

‘喜歡什麼樣的?’

‘酒能加深友誼,這是這國家的傳統吧?’

明天,嗎。

我又搖了頭。

“我們決定一下受到襲擊時的行動吧。”

‘不行呀,這樣。’

開店的老闆朝伊格尼絲揮手,笑臉相迎。看來她是常客。

只有這一點讓我喜歡。

‘好,沒事了。請過去吧。’

‘你喝什麼?’

單純的邏輯。

‘來喝吧。’

伊格尼絲說着,露出了美豔的笑容。

我從心底這麼說。

……

夕陽照耀着的路上,伊格尼絲站在那裏。

會以什麼形式結束呢。

“是呀。案件趕快結束就好了。”

去哪裏?在公寓不行嗎?”

‘那就好……嗯,我感謝九門君的心意。’

“什麼?”

‘雖然我說不太好……那是不對的呀。我們明明有兩個人,如果不是兩個人都活下來,那是不行的呀。其餘的情況都算失敗。’

“你點吧。”

一個男人拿着引路燈,啞着嗓子喊。

‘誘餌……我覺得,不用盡想些死亡的事情……’

‘行,行動?是啊……’

我們走進的,是繁華街的酒吧。

‘跟我來吧。什麼都要經歷一下。’

‘是說……一個人受害的時候,另一個人逃跑?’

“我不重視傳統。”

……

我考慮了一下,點點頭。

‘好像不是九門君了。’

牧本同學低頭考慮了一會兒。

‘想看的話,就跟我來。’

實際來說,如果是半魚人襲擊,那麼我還是能夠充當對手的。

……

“我知道了。

檢查人員的旁邊,停着很大一輛車。

‘想讓妹妹也聽?’

對手不是人類,這樣一來,用對付人類的搜查法就不行了。

‘九門君也會逞強呀。’

確實,我不想讓惠知道。

我輕輕點點頭。

“明天再見。”

‘嗨。’

裏面滿是穿着綠色制服的男人。他們腰間的是……槍?

‘早些抓住就好了。’

“我不太明白,不過這大概算是失禮的話吧。我是我。”

停止通行,檢查。

‘是警察嗎?’

‘喝酒嗎?’

拿着引路燈的男人,催我們前行。

牧本同學低頭行禮,我也低頭行了禮。

我點點頭。

‘容易喝的……喜歡果味嗎?’

‘剛纔那個到底是幹什麼呢……’

牧本同學盯着我看。

‘乾杯。’

我們碰杯之後,我提心吊膽地把杯子舉到嘴邊。

……

“我有事想先問你。”

‘問什麼都行。’

“你,是什麼人?”

伊格尼絲稍稍歪過頭,輕輕抿了一口酒。

‘我應該說過。名字是伊格尼絲。因故自稱爲人類的守護者。’

我看了看酒保。

他在很規矩地擦着杯子。

雖然我們在進行着非現實的對話,但他彷彿一點也沒注意。

從職業道德上來看,這是很禮貌的。或者。

--他也不是人嗎。

“今天,我去見神甫了。”

我也舉起了酒杯。

酒通過了我的喉嚨,我感到胸口中逐漸變熱。

‘那個吸血鬼嗎?’

“嗯。神甫說了。魔物是喫人的。”

伊格尼絲點點頭。

‘大致正確。’

‘我也不會逼着你相信。’

也許我有點喝多了。

我感到後腦勺落在了溫暖的地方。

“首先,請明確‘祖先’的定義。”

‘這附近就行吧。’

訓練?那是什麼?

我是土撥鼠嗎?

伊格尼絲跟老闆結了帳。

伊格尼絲說着,她的表情很認真。

我點頭,感覺腦袋很沉。

伊格尼絲聳聳肩。

‘爲了這個目的,有必要鍛鍊你。’

“我並不是相信。我只是指出可能性。”

“鍛鍊?”

這樣,我簡直就是個受人照顧的醉鬼。

我不討厭迷題。

‘可悲。連一百年前的世界都沒有感受過,纔會這麼說。過了一百年、二百年,人類會改變多少啊。’

我面前就是伊格尼絲的臉。

“也有人說,人類根本的東西沒有改變。”

‘嗯。’

‘因爲有趣。’

伊格尼絲的聲音很冷。

我站起來,卻無法保持平衡。

伊格尼絲捧起了我的頭。

“不過,你果然不是人類。”

伊格尼絲放下酒杯。

伊格尼絲點點頭。

“原來如此。你是說,人類也可以憑藉修煉和知識打倒魔物。”

原來如此。

‘是的。你體內的力量,還無法隨意使用吧?’

前提三:和人狼戰鬥的時候,我的祖先不是伊格尼絲的祖先。

“迷題嗎?”

我感到腦袋變得無力,我的臉頰靠在她肩膀上。

前提一:伊格尼絲和我,是同一種族。

“你說的是‘你的’祖先。而不是‘我們的祖先’。”

伊格尼絲的輩分,比我祖先還要靠前。就是說,伊格尼絲活了很久。”

即使沒有直系血緣關係,也能叫做祖先。

“就是說,因爲有趣才守護人類?那麼,也會爲了變得更有趣而危害人類嗎?”

她很滿意地點點頭。

握杯子的手滿是汗。

伊格尼絲的頭髮,有着雷雨前柏油路的味道。

我仔細考慮了一段時間。

“酒裏……放了什麼東西嗎?”

“有趣?”

伊格尼絲無聲地一笑。

伊格尼絲說着,放開了手。

酒保無言地倒上了第二杯。

我逐漸睜開眼睛。

我只是站着,就覺得地面接近過來,然後又遠離我。

‘這也都是屬於變化之內的。’

伊格尼絲抓住我的手臂。

“你不是喫人的魔物嗎?”

‘別說這麼沒用的話。’

總之,這不是訓練的感覺。

‘那,我們走吧。’

“要。”

“住手。我不舒服。”

“如果沒有比較的對象,不能說有趣或者無趣。這是和什麼比較?”

……

我無力地躺到椅子上。

‘不是不是。你見過吸血鬼的城堡嗎?蟻穴都比那個有意思得多。

前提二:同一種族,前代的叫做祖先。

‘不出手干預的守護纔有意思。出手的時候……只有人類受到外部干涉的時候。’

與之相比,人類富於變化才更有趣。’

“我不清楚魔物的文化。但這難道不是趣味喜好的問題嗎?”

我說着,想站起身……我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不,我知道了。

而且我和伊格尼絲還是同一種族。

‘爲什麼?’

‘是吧。’

伊格尼絲臉上還是那付嘲弄人的表情,她拍了拍手。

‘是的。’

伊格尼絲把空杯子放在了吧檯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不,不是簡直,是完全。

伊格尼絲用肩膀架着我。

‘爲什麼這麼想?’

‘沒辦法呀。’

伊格尼絲邊說邊喝着酒,看起來彷彿很美味。

自己把我弄成這樣,然後又說沒辦法,這是不合理的。我想對她說的,但我現在舌頭已經大了。

層疊的迷題,讓我思考着。我終於找到一個答案。

‘你的祖先,曾經用矛和弓箭消滅了野獸的住民呀?爲什麼現在認爲人類做不到?’

我和伊格尼絲走到了公園的椅子邊。

‘耳朵真尖。不過,可能性就這麼多嗎?’

這麼遠離現實的對話,平時的自己是難以做到的。

“嗯。”

‘乾的不錯。’

‘看來酒勁上來了。’

‘嗯。人類的文化,有趣。’

‘同一種族中前代的。’

“爲什麼……”

“一般的人,能夠對抗人狼和吸血鬼嗎?”

“應該也有失去的東西吧?”

“這就叫人類的守護者嗎?”

‘再來一杯嗎?’

‘當然是和其他魔物比較了。’

‘怎麼了,投降了?’

如果同時接受這幾個前提,答案只有一個。

一般來說,超越常識的長壽還不算是魔物嗎?

‘酒勁上來之後,對訓練有好處。來,站起來。’

我放下空杯子。

原來如此,我感到自己稍微明白了一些想喝酒的感覺了。

伊格尼絲伸出手指,扒開了我的眼皮,看着我的瞳孔。

‘嗯。我放了。’

“那麼,這個長壽的人,爲什麼要保護人類?”

如果我的祖先,不是伊格尼絲的祖先。

我胸口中,有什麼滾燙的東西在震動。

很像是那時的憤怒。

“你……騙了我?”

‘唔。還不太夠嗎?’

伊格尼絲無視我的問題,她把臉靠過來。

我不由得背過臉,我感到耳朵上產生了甜美的感覺。我的身體顫抖着。

她咬我。咬我的耳朵。

‘別發傻了快出來。小狗。’

瞬間,我的血液沸騰了。

我體內的野獸醒來了,野獸令我用全身的關節從椅子上跳起,飛舞在空中。

我的身體轉了個圈,面對着月亮華麗地着地……沒成功。

我踩到地面上的雙腳,軟軟地彎曲了。我在地面上滾着。

我的喉嚨發出了聲音。

‘伊格尼絲!’

我發出的這個聲音不是我的聲音。

我雙手的指尖變得尖銳,在月光的照耀下閃着白銀色的光。

尖銳的腳尖突破了靴子,抓住了地面。

熾熱的憤怒令我的手腳做出行動。

我彷彿在很遠的地方看着這一切。

我的身體踏着‘之’字腳步接近伊格尼絲,伸出了右臂彷彿要插入她的心臟。

野獸吼叫着。

制止右臂。我咬着嘴脣,我拼命地想要控制手指。

“不要緊的。我現在就去呼救!”

我的訓練,就是要把她壓抑住。

伊格尼絲癱倒在地上,我抱起她的身體。

卷着風襲來的一拳,碰到了伊格尼絲的身體。

‘真是的,差點把我肋骨弄斷了。’

我恢復了手臂的感覺。

是野獸習慣了,還是酒醒了呢。

我的右臂向前面刺去了。在意識中,這是很緩慢的過程,但實際上則是能將風切開的速度。

我跳到空中,那是假象。

我只能勉強控制我的嘴。

我很勉強地讓小指的指尖聽從了我的意志。

‘閃開!’

“伊格尼絲!你還活着嗎!”

這個魂魄篡奪了我的身體,在鬧事。

伊格尼絲說話的同時,我的雙腳蹬了地面。

她的胸口流着血。現在還在流。

‘既然不想,就快點幹。’

同時,我也逐漸瞭解狀況了。

我的身體……我身體的行動變得流利了。

後背的疼痛衝到了我的頭頂,一下子讓我的酒勁清醒了。

伊格尼絲倒在地上。

‘……疼。’

伊格尼絲笑着躲開了攻擊,然後在我的臉頰上扇了兩三下。

隨着這聲咆哮,右臂再次被她奪取。

我無法制止我的手臂。我也無法制止我的腳。

‘我向山彼方的狐尾起誓!復仇之血是屬於我的!’

野獸吼着。

我說着,右臂朝前面刺去,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制止。

伊格尼絲輕輕一躲,我就朝前面倒了下去。

我仔細品味着疼痛。

我朝伊格尼絲跑去。

但是野獸好像沒有這麼想。

即使如此,野獸還是沒有放棄。

我聽到伊格尼絲的聲音,她彷彿覺得很有趣。

我集中意識,想要取回身體的感覺。

(全身心地制止雙手。)

伊格尼絲向後退了退,做了深呼吸。

‘你這個骯髒的惡魔!’

“伊格尼絲!”

我能感到手腳高速移動。

‘適可而止,放開你的手!’

‘還沒做到嗎?’

‘疼吧!’

‘疼啊……’

訓練?

不可能不要緊。

‘我做到了。’

我……

毫不留情的一拳,擊中了伊格尼絲的胸口。

我的右臂沒能像閃電一般貫穿她。伊格尼絲穩穩地抓住了這一擊。

疼!

她紅色的嘴脣,稍稍張開一條縫。

控制手指。食指。我勉強令手指彎曲。

我的右腳牢牢地抓着大地,上體猛烈向前倒去,左腳從很過分的角度飛來。

輕輕的一聲。

我的腦中點亮了危險信號。

血流了出來。

她的手臂,輕輕動了一下。

這不是開玩笑。

這次我的腳踢了出去。

我沉下了上半身,擦着地面衝了過去。

我不想讓暗器插入我的手腳。

野獸發出了聲音,我咬着嘴脣。

還差一點。還差一點。

‘你這傢伙!你在手下留情嗎!’

尖銳的指尖,擦過了伊格尼絲的臉頰。

熾熱的疼痛響徹了我的頭頂,我感到眼球后面飛出了火花。

“啊……抱歉。”

不,事實就是這樣。

我體內的什麼人在喊。

‘聽的到嗎,克綺?這就是訓練。’

她的手抓住我的後背。

束縛我雙手雙腳的意志消失了。

我的身體繼續發出攻擊。

我的嘴脣輕輕說出了這句話,聲音冰冷得令我打了個冷戰。接下來的就是沉默。

(全身心地制止雙手。)(順從於野獸的行爲。)

我感到身體像羽毛一樣輕。

然後,我的身體又轉了個圈,後背撞在地上。

但是我的身體還是站起來,繼續攻擊。

我全力緊抱着她。

‘草原住民,難道會輸給身體的疼痛嗎!’

我能感覺到,手指抓到了她的皮膚。

拔手的手形,稍稍被破壞了。

我集中了意識,將意識集中在右手。

幾乎是指尖碰到的瞬間。

伊格尼絲好像感到掃興了,把手伸入了衣服。

‘這身體……中毒了啊!’

我攥起了五指。

我腳腕感到了疼痛,緊接着是一瞬間的浮游感。我的後背撞在了地面上。

我右臂蓄滿了力量,我知道這是爲了擊出必殺的一擊。

目標是伊格尼絲的心臟。

迴旋踢。

‘又想使卑劣的手段嗎?’

我忍受着疼痛,在落地的時候採取了防禦受身……我很感謝她能讓我防禦成功。

‘如果不趕快制止,身體會受不了的哦?’

‘誰呀?別搗亂!’

但是我無法連速度也一起減小。無法減小速度。

我感覺自己好像在坐雲霄飛車。

我伸出的爪尖,掠過了伊格尼絲的肩膀。

我呆住了,放開了手。

這是生氣的聲音。

我抖抖手指,看到血噴了出來。

肩膀向後縮回,緊接着向前揮去。

這不是身負重傷的聲音。

這麼大的出血居然不會痛苦。難道說……她不是人?

我的指尖染上了鮮紅的血。

血?我手指上的血,滑滑的,還帶有一股藥品的味道。

‘來,給我手。’

我聽她的話,伸出了手。

伊格尼絲站起身。

‘你發什麼呆呢。’

“剛纔我確實……指尖碰到你的胸口……”

‘是血袋。’

伊格尼絲從外套的懷裏取出了塑料袋。

“演戲?爲什麼!”

我帶着憤怒,推了伊格尼絲一下。

我伸出的手,捲起了風,成爲了利刃向伊格尼絲襲去。

伊格尼絲蜷起身,躲開了利刃。她的前發,有幾根飛舞在空中。

剛纔這是……那個狼女孩的力量?爲什麼?

‘聽人把話說完。’

我帶着神妙的表情點點頭。

‘你的身體裏。’

伊格尼絲說着,用手碰着我的胸口。

“你去哪裏?”

我本來以爲這只是一縷風,但這風分解成爲了無數的氣流。

(我擔心她,追了過去。)(我藏在公園裏。)

反正,我覺得這對你來說應該是很困難。’

我走向小道,偷偷地觀察。

罐頭飛入了垃圾箱,發出了清脆的一聲。

已經這麼晚了,到底在做什麼呢。

我的皮膚,和公園的……長椅、地面、樹木,一切都經由風而連接起來。

我注意到腳下的空罐頭。

就像是紡織品那樣。

“話是這麼說。到底這力量應該如何使用?”

我的身體還有些醉,所以有些發熱。秋天的夜風讓我感覺很舒服。

‘看起來,應該不是太強。你的意識應該足夠支配了。’

有時輕緩,有時強烈的風。

街頭的燈光下,她逆光,我看不到她的臉……但是我覺得在哪裏見過。

‘要利用狼的力量,有兩種方法。一種,是以意志力讓狼屈服。

我用兩手包住罐頭,罐頭就從我兩手中間滑走了。

“牧本同學!”

我用一隻手吹出向上的風,但罐頭總是滾來滾去。

我坐在她身邊。

到底怎麼用纔好呢。

‘是爲了能控制這力量,才做的訓練。’

我終於睜開了眼睛。

女學生逐漸離開了街頭的燈光。

我醉了,伊格尼絲也就能輕鬆對應。

‘去散步。之後你自己隨便練吧。’

我最先感覺到的,是吹過我臉頰的風。

“酒……是爲了抑制力量?”

‘另一種,是讓寄宿的意志包含的遺念消失。’

風在我身上吹了一會兒,逐漸解開了。

我握起了拳頭,風混在了一起,成爲了旋風,消失了。

伊格尼絲坐到長椅上。

我感覺到了大致的輪廓。

中指是荒涼的西風。

‘你的腳想縫一下嗎?’

“嗯。確實。”

“就是說……讓狼殺死伊格尼絲,就能夠消除遺恨。”

我皺起了眉頭。不過看來她沒有妨礙我的意思。

而且這真不像是她的行動。

伊格尼絲說了這麼多,就轉身走了。

女性?這麼危險的時間,爲什麼?

‘就是這樣。當然,我也不能死。所以我做了準備。這準備是需要酒的。’

我打算打招呼。

我撿起來,想要扔到垃圾箱裏,我突然想到了。

我搖搖頭。

牧本同學在這樣的黑夜中出行,我……

那個狼的力量,還有……昨天魚人的力量。

(我擔心她,追了過去。)

現在,我即使睜着眼,也能感覺到公園裏流動的風。

--這麼做可不行呀。

空罐頭像是生物一樣站起來,跳舞,最後飛向了扔空罐頭的箱子。

‘寄宿了魔物的力量。’

我頭腦中浮現了峯雪因恐怖而扭曲的臉。

我連體形都能記得的女學生……這很大程度上提高了概率。

一根一根的風,撫摸着我的皮膚。

我如果像剛纔那樣,不小心一推結果切到了什麼東西,應該會很麻煩。

在她再次沉入黑暗之前,我看到了她的臉。

……咔啦。空罐頭髮出聲音,朝着錯誤的方向滾過去。

--不錯不錯。就是這樣。

是我們學校的女學生。

……

小指是冰冷的北風。

--閉上眼睛。要更多地感覺風。

我試了一會兒,結果我發現,風意外地難以控制。

看來這比想象的要難。不過,這應該能算是練習吧。

東西南北吹來的風,有的相交,有的彈開,逐漸圍繞在我的身邊,然後吹走了。

溫暖的東風集中於食指。

如果是平時,這種手段是騙不了野獸的。

“費了很大周折啊。之前不是贏了那個女孩了嗎?”

……牧本同學?

‘那麼,剩下的就是熟悉了。’

‘嗯。如果是以本來的強度襲擊我,會有危險。’

我點點頭。

我記得的女生很有限(我是記不清別人的臉和長相的那種人。我的記憶力不會分給不感興趣的東西。峯雪經常對我說,至少同班同學的長相要記住啊)。

風傳來的聲音。

‘力量就是意志。那個小狗的思念很強烈,所以難以控制。’

突然我聽到遠處有腳步聲。

我的胸口中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說。

我閉上眼睛,集中意志,用風絲去撫摸聲音的主人。

‘怎樣?已經能夠使用力量了吧?’

我逐漸明白了。

我最先看見的,是制服。

‘用肉身和野獸戰鬥,骨頭會折斷的。要事先排兵佈陣。’

自己熟悉啊。

我閉着眼睛,感受着風的絲線。

“魚人的力量呢?”

--風,原來是如此纖細的東西啊。

我一隻手聚集了風,輕輕吹向空罐頭。

確實如此,我無法否定。

我腳下滾着的罐頭。我輕輕地拽了一下那裏流動的氣流絲線。

我又點點頭。

我將風潛入罐頭下面,想要拿起罐頭,但罐頭還是滑開滾到了一邊。

我聽她的話,閉上了眼睛。

“等等。訓練方法之類呢?”

唔。

我將風集中在指尖。

我的胸口中,有滾燙的東西在卷着漩渦。這一切已經不再包含焦慮的憤怒。

伊格尼絲說着,站起身。

罐頭就被拽上來了。我爲了不讓罐頭逃掉,就又綁上了兩三圈絲線。我操縱着罐頭。

‘是你自己的力量。你自己去熟悉。’

……

她沒發現是我嗎。

但是牧本同學像是逃跑一樣,拐過了街角。

我握緊拳頭,然後張開。

野獸的鼻子能聞出血液的味道。

……無論如何,情況很危險,這一點是不變的。

我向前跑去。

……

我拐過了街角,已經看不到牧本同學的身影了。我仔細用鼻子聞了聞,牧本同學的氣味已經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鐵味。

小道中停着一輛有蓋的箱型卡車,周圍有穿綠色制服的男人在站崗。

‘你,這麼晚了做什麼呢?’

“我在找一位認識的女孩子。她來這邊了嗎?”

‘沒有,我沒看見。你還是趕快回家吧。夜間外出是很危險的。’

風告訴了我。

男人身後的口袋裏是手槍。

卡車裏也有武器。

“你們是……什麼人?”

‘警衛公司的人。我們受到了市裏的委託。’

他是說,他們不是警察中的特殊部隊嗎?

這裏應該沒有說謊的可能性。

公務員受到邀請而出動的時候,沒有隱藏名字的必然性。

算了。

現在我要找的是牧本同學。

“您辛苦了。”

如果是夜裏視力好的人來看,應該能夠看出這是有着人形的布。

外國人。犯罪者。殺人事件。

那就像是從深藍夜色的黑暗中湧出來一樣。

剛纔從男人錢包裏面掉出來的東西。

‘呀啊啊啊啊啊!’

男人噴着鼻血站起來,他看見。

一對五。

‘別浪費我的時間。’

路上一粒粒的石頭。風吹的速度和方向。

雖然是凜然的女聲,但其中好像混着外語一樣的腔調。

從海邊吹來的風……不對,那種東西不可能吹來。

‘沒聽見嗎?我說別動。’

雲遮住了月亮,夜色覆蓋了街道。

男人正懊惱着,又聽見了聲音。

伊格尼絲看着逃開的上班族,輕輕嘆了口氣。

我聽從他的話,向後退去。

這是他從公司回家的路上。

有鱗片的魚人。

‘那邊的男人,停下。’

男人說着,拱拱下巴。

它發出着輕微的齒輪聲,掃描着眼下的景色。

‘唉呀……’

她披着紅色外套,表情很伶俐,但卻冰冷得很透徹。

應該是那個男人的鼻血噴的。

男人用冰冷的聲音說。我等着。

但是,無論視力多好,也看不透布的內側。

早知到這樣,還不如睡在公司裏呢。

“啊,我幫您揀。”

那個標誌,我在哪裏見過來着。

是輕薄口調的恫嚇。

我召喚了風,風纏在我的腳上,我像在空中飛翔一般跑着。

‘快走吧。’

‘那邊不對。’

那麼,也許牧本同學也在。

男人給我看的ID卡上,寫着我從來沒聽說過的‘總合警備保障’公司的名字。

沒必要尋找。

我好像是在這小城中見過……

而且空氣中還有一股海潮的氣味。

魚人們的獵物被奪走了,它們緩緩向着伊格尼絲靠近,縮短距離。

如果眼睛周圍的黑暗是臉。

女人拎住男人的脖領,把他的方向修正了180度,說完這句話,就一腳踹在他後背上。

算了,以後再說吧。現在關鍵是牧本同學。

它們細長的手臂不動,只是晃動着腰間的兩根觸手。

街上的一切都不會放過。它用機械的強大耐性持續着探索。

“給您添麻煩了。”

伊格尼絲看着前方。

“可以……不過能先讓我看看您的ID吧?”

那裏有着異形的影子。

女人右手握着一把拔出刀鞘的刀。

這是個很悶熱的夜晚。

‘你,你,你是誰啊!’

我說完,轉過身。

輕微的南風,吹起了男人的錢包。

而且還外套上還髒了一塊。

這三個單詞短路了,男人沒敢回頭。

完全的黑暗中,有兩處在發光。

雖然不明顯,但讓人不舒服。

--眼睛,發現了獵物。

這個女人和通過聲音想象的一致。

……

僅此而已,黑暗已經不在那裏了。

我跑了起來。

狹祭市是內陸城市。離海邊還有很長距離。

……

瞬間,發出了切開風的聲音,就像是弓弦發出的聲音。

這是最該做的。

……事件嗎?

這時。

‘看,這個。’

不過,現在沒有擦拭的工夫。

因爲響起了很響亮的槍聲。

‘不用,我揀吧。’

‘還是給我看一眼身份證吧,好嗎?’

做了件與自己性格不符的事。

男人摔倒之後,身上潑了水,現在看着拔出刀鞘的刀,這次完全陷入了慌亂。

男人露出了苦笑,拿出了錢包。

(這傢伙……是殺人犯?)

明明是秋天,卻悶熱得奇怪。

男人扔下了提包,踉蹌地逃開。

我身後的男人們開始行動了。

一疊紙落在地上。

男人發出慘叫逃走了,不顧及面子也不怕讓人聽見。

我給他看了學生證。

脖子在動。眼睛在動。

男人無視這個聲音,加快了腳步。

槍聲?

這絕對沒錯。

這時,它的動作停止了。

其中混着一張社員證。

背後生疼的一腳掃倒了男人。男人瞬間仰向倒在地上。

我也裝着要拿出學生證,這時我的手指一閃。

男人突然聽見背後叫自己停下的聲音,僵住了。

所以他感到了不好的預感。

布紅得像是能滲出鮮血。布包裹着它內側的東西,這裏比夜色更加黑暗。

它稍稍抬起脖子。

他們坐進了巡邏卡車,卡車開動了。

我試着從支路超過卡車,跑到卡車之前。

老舊大樓的屋頂上,一團紅色的黑暗默默佇立着。

男人倒在地上,水潑在男人臉上。

如果那是眼睛。

那麼,黑暗正在俯視下界。

那時,如果伊格尼絲沒有斬開水彈,男人的腦袋應該已經在水壓下變成肉醬了。

剛纔就是那裏擊出了水彈。

動作緩慢得讓人難以置信,但是這動作卻沒有停止。

既然她沒來過這裏,那會是哪裏呢?

伊格尼絲數了數帶着的武器。

有張王牌……但是,現在不想露出來。

這樣的話,還是劍吧。

‘……陽焰(anole)。’

伊格尼絲頌唱了咒文,黑色的刀在黑暗中閃光。

刀身上刻入的咒文亮起了火光。

咒文在空中漂浮着,帶着殘像。

伊格尼絲蹬着瀝青。

她在疾行中擺好了刀。

伸展的手臂流暢地揮動,幾乎是放任自由地用刀身砍去。

瞄準了下巴。

--不行嗎。

擊中魚人的這一擊,能夠擊潰常人的大腦,令其成爲廢人。

魚只是輕輕搖搖頭。

它站穩後開始反擊。

五個影子,伸出了五對觸手。

街道已經化爲了戰場。

觸手的死角,就是敵人的懷中。

伊格尼絲舞蹈般穿過魚人間,擊退了十根觸手。

伊格尼絲停住腳步的時候,刀已經收回了刀鞘,伊格尼絲的手指握着月牙。

本來,她就沒有精力和全部的魚人對抗。

火焰從她身邊擦過。

人形的左手咔嗒咔嗒地動起來,伊格尼絲感到自己凍住了。

眼睛。下腹。喉嚨。能想到的要害處。月牙都襲擊過去。

此時此刻,不能和它戰鬥。

直到瀕死的痙攣完全停止,魚人的身體已經中了很多彈。

伊格尼絲佇立在那裏,手上染着鮮血。

它們的觸手產生痙攣,渾身狂舞着。身體上又中了一發。

五對眼睛看着的地方。

伊格尼絲跑了起來。

伊格尼絲最不願意碰到的對手,就在這裏。

眼前的人形,放出了更爲異質的氣息,遠遠超越了背後的魚人們。

關鍵,是空隙。

人形揮了揮手臂,咯查一聲裝上了子彈。

--哼?

伊格尼絲急促地呼出一口氣,一齊扔出了八個月牙。

內側,是純白的骨頭。

遠處有槍擊的光亮。

夜色中沉澱的血色披肩。

不知道的事情,調查一下就行了。

但是,確實是有着什麼。

如果有對物步槍,那還差不多。不過沒有的東西也沒辦法。

伊格尼絲側眼看了一下身後,身後是散落一地的肉塊和內臟堆成的山。她輕輕嘆了口氣。

感覺像是光一樣冰冷。

魚人發出了青蛙一樣的叫聲。

事發倉促,準備不足。

但那也只是外形。

伊格尼絲又取出了月牙。

魚人搖動着觸手,擊落了月牙。

--這可不是開玩笑。

它發出的慘叫,像是牛的聲音。

不過。

眼前這個對手。

滑入了魚人的側頭部……手指插入了鰓中,刺着,攪着。

非人住民,都有自己獨特的要害。

剩下的魚羣,動搖了。

--嚯。那裏啊。

人形。

那裏浮現的,是破爛不堪的屍體小山。

它們圓圓的眼珠一齊瞪着空中。

只有眼前這個對手。

伊格尼絲滿意地笑了。(編者按:塞翁之笑。)

發出的聲音扯碎了風,令我的耳朵很疼。

那東西從很遠的上空飛過,落向地面,然後,朝着伊格尼絲的背後!

即使外表像人,也不一定和人有同樣的要害。

眼睛掃查了腳指,從下腹向上,通過了胸部,達到領口的時候,突然停止了動作。

這是渾身用力的一投,魚人沒有迴避,承受了這一擊。

……

伊格尼絲看着眼前的人形。

骨頭有腦袋,有身體,有兩隻腳和一隻手。

槍擊執着而不停。

--接下來該如何收拾它們呢。

火力不夠。

機械的視線。

沉重的聲音撞擊着她的耳朵,撼動着她的下腹。

伊格尼絲跑動的時候。

伊格尼絲舉起雙手。

同時響起了爆炸聲。然後是熱風。

一百多發子彈之後,這羣魚人已經不成樣子了。

不對。只有它的眼睛,稍稍移動着。

伊格尼絲背衝着魚人跳起身。

魚人猛烈地痙攣。

它那隻手臂讓人聯想到死神。那隻手臂變成了巨大的槍口,噴着白煙。

那裏有着紅色的黑暗。

魚人低聲的慘叫回響在四周。

魚人們已經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她用左手的手指像蛇一樣滑了進去。

伊格尼絲右手縮回。

那大概是嘲諷的意思吧。

不知道它是什麼目的,不過既然想看就看吧。

無法判別那到底是憤怒還是恐怖。

兩隻手上八個月牙。

伊格尼絲扔出月牙。

伊格尼絲能感覺到,人形的視線在檢查自己的全身,一處不剩。

‘夠了嗎?我沒想跟你幹。’

月牙在鱗片上彈開了,發出清脆的一聲。

--真是的啊,今晚運氣真不好。

也就是,骸骨。

伊格尼絲平靜地宣言。

然後她的手朝着魚人的大眼睛插了過去。

這樣的話……

人形放下了手臂,沒有動。

會走路的魚。伊格尼絲事先不知道其要害的位置。

伊格尼絲看不到。

兩發,三發。

隨便是哪一方都沒關係。

它們甚至無法逃跑,只是像根棍杵在那裏,它們的頭部歪曲地炸開。

伊格尼絲慌忙伏向地面。

魚人動了。

又一發。

--不夠啊。

--怎麼會這樣。

雖然只有一隻手臂,它的樣子,比起身後的魚人更接近人。

這裏只能逃跑。

她頭上通過的衝擊,灼燒了她的頭髮。

魚人抬起觸手,想要保護眼睛。伊格尼絲趁着這個空隙。

伊格尼絲挑釁般地舉起手指,手指上佈滿了深藍色的血。

伊格尼絲趁着這空隙猛地跑起來。

然後又一發。

魚人也動了。

--怎麼?

我跑着,睜開了眼。用我能看穿黑暗的野獸之眼。

我的鼻子分出了熟悉的氣味。鐵和火藥,還有血。

聽不到。

伊格尼絲再次衝入了魚羣中。

還有……一個異形。

那模仿了人的形狀。

有兩條腿,身體的上下有着腦袋和腳。

紅色斗篷中能看到骷髏和骨頭,這看起來就像是從久遠的故事中出現的死神本身。

令人感到異樣的,是它的動作。

四肢的動作都十分迅速,但卻不連貫,好像缺乏安定性。

異形以正確的直線接近伊格尼絲,伊格尼絲放出了暗器。

月牙切開了斗篷,斗篷變成了破布隨風飄散。

死神現出了身形。

那骨骼,不是人骨。

是人形。用工匠的技藝造出的陶器和鋼的骨架。

它手臂前端連着槍。

巨響令我的腹部顫動,同時伊格尼絲翻動了外套的衣襬。

紅色外套上,彈開了閃光。防彈的啊。

“伊格尼絲!”

我終於追上了,我向伊格尼絲喊。

‘是克綺啊!’

她的聲音帶有些痛苦。

面對她的時候,我搞不清這到底是不是演技。總之現在情況危險。

死神的槍摺疊起來,收回到手臂中。

我擦擦汗,調整了呼吸,我問伊格尼絲。

伊格尼絲繃緊了臉。

伊格尼絲沒有聽從我的建議,她撐起上半身。

它空虛的眼窩後面發出光,在確認我。

‘這衣服……是高級時裝呀!’(編者按:hautecouture,特指巴黎高級時裝店協會加盟店。)

我的胸口中,感到了心跳。

伊格尼絲倒在下面,眼睛轉向別處,急促地喘着氣。

我雙手繞到了伊格尼絲肋下。

‘不知道。難道不是你的熟人嗎?’

‘住手。’

“這衣服……到底應該怎麼脫?”

伊格尼絲臉上浮現了挑釁似的笑容,這讓我有些心急。

我考慮到伊格尼絲受傷了,於是以人類的速度跑着。即使這樣,身後也沒有人形追上來的感覺。

“沒時間了。我要切開了。”

這次看來不破壞就能行。

死神……不,人形保持着姿勢,咔喳咔喳扭過頭。

‘只是,什麼?’

伊格尼絲勉強地移動,她因此露出痛苦的表情。

“你這句話的意思,我無法理解。只是……”

我全力衝入了二人之間。

“它是什麼人?”

伊格尼絲勉強用劍刃擋住了死角拐來的一擊。

我的手指離開肌膚一段距離之後,我召喚了風。

大概是因爲傷勢,她的肌膚上都是汗水,很溼。我的手指在上面滑過。

死神是單手。

“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比起那個,伊格尼絲你在做什麼?”

‘衣服礙事嗎?’

雙方對抗着,但情勢對伊格尼絲不利。

人形轉過身體,推開了伊格尼絲的刀。

如果我用食指召喚東風,應該能夠作爲手術刀的替代品。

‘克綺,走!’

“伊格尼絲!”

薄衣從豐滿的胸部一直覆蓋到肚臍。

可是……過了很久,撞針也沒有落下。

槍口瞄準了伊格尼絲的額頭。

不用說。

然後,它手臂上伸出的槍,無聲地轉向了我。

我打算護理她,但我突然有了煩惱。

薄衣一直提到了她胸口的中央。

我眼前清晰地浮現了牧本同學的身影。

女性的服裝,爲什麼這麼麻煩?

沒有猶豫的時間。

她突然失去了力氣,再次倒下了。

伊格尼絲裝傻,然後她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伊格尼絲一步也沒動。

“只是看看傷口。老實一點。”

伊格尼絲轉身脫去了外套,拔出刀。

“我說別動。”

‘啊……’

‘算我敗給你一次。’

我的指尖上覆蓋了柔滑絹布的觸感,和更加柔軟火熱的感覺。

然後它舉起了左臂。

速度……死神稍佔優勢。

我的手指碰到了她的下腹部。

‘你的技術,可能連肉一起切了。’

‘魚人要襲擊人類了。我不能放着不管。’

‘疼……’

我提出了單純的問題,伊格尼絲面帶苦笑。

我咬着嘴脣,平息了心中的動悸,然後抬起了兩根手指的指尖。

“好了,別說話。”

“小腹上受傷很危險。讓我看看。”

死神的左臂,突然垂了下去。

我仔細一看,這真是豪奢的連衣裙。

‘真是不解風情的男人。’

伊格尼絲用手按着小腹,手指間滴出了血。

她的額頭滲出了汗水。

人形毫不介意地抬起槍。咔嗒一聲裝填了子彈,它的手臂瞄準了我。

我召喚了風。

咔喳一聲,它左臂的散彈槍再次展開了。

也許是因爲薄衣碰到了傷口,伊格尼絲髮出了叫聲。

我朝伊格尼絲那邊跑過去。

伊格尼絲是兩手。

伊格尼絲勉強躲開它神速的衝刺。

我抓住薄衣的衣襬,向上拉起。

掛鉤發出鈴鐺般的聲音,兩斷了。

死神滑行般在地上衝刺着。它的速度產生了殘像,伊格尼絲勉強跟上了它的速度。

也許是因爲風令她的肌膚感到了癢,她的嘴脣中發出了少女般的叫聲。

伊格尼絲苦笑着挪開手,我讓她躺在長椅上。

連衣裙下面,是黑色的薄衣。

我的右臂聚集了冰凍的北風,左臂聚集了灼燒的南風,我做出了狂嵐,向着人形斬去。

伊格尼絲用拳頭加在劍鋒上,雙手撐着劍。

叫聲的原因,看來是因爲經濟上的損失。

大概即使稍微松一點力氣,就會被連刀一起擊倒吧。

“然後,那個人形呢?”

她的話還是帶有嘲弄人的味道,不過這次稍微有些沙啞。

伊格尼絲邊跑着,邊靈活地抓住外套。

“這樣吧。”

“怎麼了,疼嗎?還是演技?”

我的皮膚感到寒氣。

我把手指伸入了支撐她豐滿胸部的金屬掛鉤下。

交叉的銀光映出了二人的軌跡。

“如果‘風情’會成爲救助人命的障礙,那麼那種東西是不必要的。”

黑色的絲織品緊緊貼在皮膚上,雖然應該吸入了汗水,但卻絲毫沒有變形。

那些滿是血的屍體。

‘這應該算是真的。反正不是什麼大傷。別在意。’

但是沙漠的熱風,連同凍土的雪嵐,都在人形的面前雲消霧散了。

伊格尼絲喊着。

我們一直跑,直到跑到公園前,才緩下了腳步。

一瞬。

“人類?誰?”

‘嗯?三十多歲的男人。他逃脫了,不用擔心。’

結果。

我想用手按她的頭,移動了手臂。但我的手指壓在她的內衣中沒有拔出。

‘突然衝過來,然後就是那付樣子。魚人都變爲肉醬了。’

“風啊!”

我對自己現在身處的狀況進行檢討。

我的目的,是讓伊格尼絲的腹部露出來,檢查傷勢,如果必要則進行護理。

現在連腹部以外的部分也露出了……不過至少目的已經達到了。

我腦中,突然出現了第三者視角看到的現狀。

滿身是汗,目光膽怯,橫躺着的半裸女性。

還有她上方正要採取行動的男人。

雖然這狀況看起來像是十足的犯罪,現在首要的還是護理。

捲起的內衣,緊緊勒在豐滿乳房的中部。

胸部有胸罩。這部分這樣就好。

單純爲了護理,沒有切開的必要。

--沒有必要。

我嚥下一口口水,喉嚨發出了聲響。

我左胸內部,有什麼東西在吵鬧。

這,不是我。

我沒有心臟。

‘野蠻人嗎……你?’

我下方響起了無奈的聲音。

我無視這個聲音,繼續檢查伊格尼絲的肌膚。

豔麗的白色肌膚上滿是汗水,變得很溼。

我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如果是運動的結果,那倒是沒什麼。但如果是因爲忍耐痛苦而出汗,那就是問題。

我用手抓住她的胸罩。

我從正面盯着伊格尼絲的臉。

她輕薄的笑容,令我無法抱怨。

‘向裏面轉,信管就拉開了。’

我的嘴張的很大,舌頭像狗一樣垂下。舌頭尖還拉着絲。

我混亂了想叫出聲,結果伊格尼絲的舌頭在我的嘴裏更加深入了。唾液在二人的口腔中往返。

我催促伊格尼絲。

到了這裏,我終於發現了。

‘只是沒躲好。’

“別動。沒事吧?”

“疼嗎?”

我把耳朵湊過去。

我看看她的緊身胸衣上,同樣的地方也有傷處。

‘……嗯……’

她的聲音中,有着誇耀勝利的音色。

“……爲什麼?”

創口貼碰到了伊格尼絲的乳頭,她輕輕哼出聲。

‘讓那個女人?’

總之,我還是拿起創口貼,貼在了痣上。

‘只是,滑輪要向自己這邊轉。’

伊格尼絲輕鬆地說。

我鬆開手指,外套發出咣噹一聲砸在地上。

指尖確認着溫暖的肉感。

血似乎已經止住了。

吸引我眼球的,不是那個既看不懂圖案又看不懂文字的銀色標誌。

‘住手。’

“怎麼了?”

滾在地上的,有電擊槍,大口徑短口手槍兩把,彷彿要溶入黑暗的黑刃月牙,筒型像是手榴彈似的物體,等等。(編者按:Derringer,大口徑短口手槍,曾用來殺死林肯。)

其中的含義,也就是說。

伊格尼絲動了右手。顫抖的手指指向額頭。

我擦了汗,用手抓起她的連衣裙。掛鉤完全斷了。

我打開蓋子,想點火,突然伊格尼絲尖聲說。

終結突然到來了。

雖然是應急護理,不過應該沒有叫救護車的必要了。

“爲什麼,這麼多?”

系起來能不能將就一下?

“這是手榴彈嗎?”

伊格尼絲說完,突然扭過頭。她的胸前,浮出了汗水。

“走路也會難受吧。我揹你。”

“這是……”

我的下巴被推開,我清醒過來。

‘小型的。挺漂亮的吧?’

伊格尼絲繃起臉。

“是啊。”

‘如果想要,送你一個。’

‘你說了感覺到責任了吧。這是懲罰。’

伊格尼絲痛苦地喘着氣,她小聲說。

“總之……回公寓吧。讓房東小姐護理一下。”

我迷茫了,不知道該對應哪一邊。

“我也有責任。這是說,我感覺到了責任。”

我右手的手掌,沉入了柔軟的東西中。五根手指的指尖,被溫暖的肌膚包圍了。

她的下腹部有個很大的痣。這就像是拳頭毆擊造成的,痣的中心成爲了擦傷,滲出了血。

我打算拿起外套,我震驚於外套的重量。

伊格尼絲緩緩起身。

我的視野變暗了。

她的乳房向上堅挺着,乳頭的形狀很美。

她的臉上,有着直到剛纔還沒有的餘地。

話說回來,還是伊格尼絲獨斷安排的事。

舌頭蹂躪舌頭。

‘讓開。’

伊格尼絲埋怨着,她的語調像是在忍耐痛苦。

回到公寓之後,再讓房東小姐護理一下吧。

‘……啊……’

“我也不對。”

‘你……傷到了少女柔軟的肌膚……居然不覺得愧疚嗎?’

視野突然變暗,臉上飄來了溫暖的呼吸。嘴脣,被柔軟的什麼東西塞住了。

“嗯,這樣就好了。”

所以她才帶了這麼多相同的打火機啊。

只是,同樣樣式的打火機,真的有必要同時帶着三個嗎?

“演戲嗎?”

我調查着衣服的質地,突然發現布上有開線的地方。

其中特別吸引我眼球的是打火機。

‘外套裏……有創口貼。’

這太不符合邏輯了。但我還是覺得敗給了伊格尼絲。

我煩惱的時候,我的舌頭纏上了伊格尼絲的舌頭,撫摸着她的臉頰。

我聽了她的話,找到她的外套。

拒絕舌頭嗎。拒絕胸部嗎。

‘哼。’

我煩惱的時候,我的手指確認着那軟糖般的感觸,五指彈鋼琴般蠕動着。

我藉助於打火機的光亮,終於找到的創口貼和膠帶。

……加上防彈處理,還有大量的暗器。當然會很重。

我慌張地收回揉着胸部的手。

確實,我手邊想要個光源。正好。

我的手指止於血袋,但那衝擊令她的肌膚受傷。

一瞬間,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伊格尼絲左胸附近,布質很嚴重地開線了。

溫暖的東西,在撫摸我的牙齒。那東西溫柔地分開了我的牙齒,碰到了我的舌頭。

我點點頭。

信管。爲了讓炸彈爆炸的裝置。

伊格尼絲突然奪取了我的嘴脣,她用右手抱住了我的頭,向她自己那邊按去。

‘右邊內側的口袋。’

‘什麼叫“我也”。你難道沒有感到責任嗎?’

伊格尼絲嘴脣一動,呼出一口氣。

我無視了伊格尼絲的囁嚅,我拉起了她的胸罩。

不過,我這個回答好像令她不高興。

傷口很寬,但不深。我將創口貼按在傷口上,然後用膠帶固定住就止住了流血。

如何恢復原狀纔好呢。

“我脫了。”

我失去了平衡,倒在了伊格尼絲身上。

旁邊緊挨着的肋下,有着縱列四個慘痛的痣。

這,是我弄出的傷口嗎。

“來,走吧。”

我咀嚼着這細小的勝利。

‘不是大問題。’

伊格尼絲的話,讓我不由得呆住了。

‘行嗎?’

伊格尼絲說着,好像很有興趣。

“嗯。”

‘那我就不客氣了。’

我的後背感到了柔軟的感覺。同時,脊椎有些不堪重負。

‘我還是說一聲,沉的是外套。’

這種程度,沒什麼,只要有野獸的力量……

我想着,突然想到。

那股強烈的衝動,從我心臟消失了。

“風的力量,無法使用……”

‘魔力用光了吧。睡一晚上,就恢復了。怎樣,放下我嗎?’

唔。

人是每日成長的動物。

這時,我稍稍理解了峯雪所說的,‘男人的矜持’這個概念。

我感到,每走一步,瀝青上都會留下我的腳印。

這個女人,平時都帶着這東西走路嗎?

……

公寓很遠,彷彿是在大地的盡頭。不過,我終於還是看到了燈光。門前凜然站立的是……

“惠,這麼晚了,出家門是很危險的。”

我感到臉頰被扇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無言地點頭。

‘哥哥,我們,一直都在一起吧?’

不過,我感到,她的視線並沒有盯着我,而是朝向了我的背後。

“是週末去玩的約定吧。當然記得。我已經安排在日程裏了。”

她的表情,就像是從墳場復活的死者,洋溢着鬼氣。她的臉,讓我從心底感到了恐怖。

終於,在天邊發白的時候,惠有些睜不開眼睛了,她的話也變得語無倫次,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有停止對我的斥責。

從邏輯上來說,這是沒有意義的問題。

這樣,希望‘一直在一起’,沒有所指的意義。

搖擺不定的伊格尼絲擺擺手。

而且還有叫做壽命的東西。

“什麼約定?”

我慌忙在記憶中探索。

‘是嗎,那就好。’

……我如此思考着,但沒有說出口。

我只是點點頭。

但是,我不認爲惠希望如此。

假設現在兩個人一起自殺,也許可以‘一直都在一起’。

‘哥哥!不是說好要打電話的嗎!’

‘看來我做了抱歉的事。是我讓你兄長陪着的。’

希望和實現是兩回事,即使假設我採取了和惠在一起的行動,未來發生的事也無法確定。

我想,這應該是正確的。

‘伊格尼絲小姐的護理由我來做吧。克綺君,好好向小惠道歉。’

她打開了門,然後緩緩轉過身。

“護理……”

伊格尼絲說完,從我後背下來,沿着之字形走開了。

--惠的說教,不對,是責難,在這一夜中持續了數小時。

‘雖然我也知道哥哥有自己的事……’

緊接着,惠踩了我的腳。

‘別太讓我擔心了。還有,我們的約定還記得嗎?’

但是,這十分痛苦。

我正要說出口,房東小姐的手擋住了我的嘴。

我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惠晃動着身體抬起頭。

我第一次看到惠如此生氣的樣子。

這句話我已經說了幾十次,這次惠終於點點頭。

既然知道,爲什麼……這句話我沒說出口。

我認爲,我應該進行反省,承受她的憤怒。

‘晚安,哥哥。’

“嗯,晚安,惠。”

……

她的疑問和憤怒都是正面的,連我也找不到進行否定的材料。這一點是確實的。

惠像幽靈一樣站起來,朝門走去。

惠無視了一切邏輯,對於我從出生到現在所做的各種行爲的不負責任都進行了責難。

據她所說,我完全沒有考慮到妹妹的幸福……不對。我是享受妹妹的不幸的最惡劣的鬼畜。

證據就是,惠笑了。

彷彿是即將入睡的幼兒,那種完全安心的溫柔笑容。

“是我不對。”

我也朝她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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