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劇情 追風者線

第三日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2.1萬 字

天亮了啊。

日光從窗簾漏進來,讓我感到無法言諭的舒適。

我甚至都想翻身再接着睡上一覺。

可是。我看了眼表,時間已經不允許我再睡了。

我揉了揉眼睛,起身下牀。

我聽到輕輕的敲門聲。

‘哥哥,早飯喫了嗎?’

“馬上喫。現在換衣服,稍等。”

‘好的。’

我使勁伸了個懶腰,穿上了衣服。

昨天晚上,我上網調查事件,不小心忘記了時間。

結果還是沒什麼收穫。

我找了些新聞的既刊號,蒐集了一些基礎的事實,但在這之外我一無所獲。

基本都是雜音,沒有能稱爲信息的信息。

原信息被警察緊緊掌握着呢吧。

‘哥哥,好了嗎?’

“好了。”

我開了門,讓惠進來。

‘早飯喫什麼呢?燉牛肉湯已經喫完了……’

“能做什麼喫?”

“在沒有選擇項的情況下想,應該是白費力氣。”

兩人一邊做出不正當的評價,一邊笑了出來。

惠一下泄了氣。

惠輕輕敲了敲紙包。

‘稍等一會兒。別走開啊!’

我點點頭。再做飯的話一定遲到了。

爲什麼呢。惠的眼裏浮現出淚水。

‘沒事。克綺君?’

……我對此也可以發誓,喫飯時沒看見房東小姐站起身來。

我調查的時候喫了。

“別介意。我自己決定的。另外……什麼事?”

‘我回來啦……啊,哥哥?’

“是嗎。”

房東小姐和惠看着我,嘆了口氣。

做飯時間,一共8分24秒。

“什麼?”

“啊,該走了。我喫飽了。”

我遵照惠的話,一直站在這裏。

“要是說了做不了的東西,也是白說。”

……

我剛看見她消失,她就拿着做飯材料出現了。

“沒有了。”

‘算了反正哥哥就這樣。’

也好。對於我來說,比起哭,惠還是笑的時候比較好。

安慰別人,真的很困難。

現在也是。

“是的。”

“也就是說,這裏面,是金槍魚的紅肉?”

‘不好意思,做的有些簡單。’

‘做飯的時間……已經不夠了。’

‘……傻瓜。’

‘街角的魚店,早上八點就營業!’

房東小姐這次跟惠說話。她轉向惠傾聽着。

房東小姐的手法,簡直就是神速。

“我會盡量的。”

‘難道,哥哥一直站在這裏?’

‘太好喫了!’

‘哥哥,路上小心!’

‘那哥哥又不是機器人……’

“那就金槍魚的紅肉。”

我聽見這個聲音的同時,門開了。

房東小姐大致地下了結論。

她傷心的表情讓我心疼。

“對了,房東小姐,米飯有嗎?”

‘總是把小惠弄哭可不行哦?’

‘開始喫了。’

尚且不提房東小姐做早飯的工夫,我本身已經起晚了。

“什麼事?”

‘當然!’

惠紅着臉,流着眼淚,喊出這句話。

“你不是說別動嗎?”

‘雖然做不了鐵火飯吧……稍等一會兒。’

‘大清早的,怎麼了?’

稍等這種時間的定義是很主觀的,如果有個十五分鐘的話,也就不能叫做稍等了。

惠感動至極,叫出聲來。

‘怎麼能這樣……’

‘哥哥大傻瓜!’

“同感。”

‘那,剛纔是怎麼了?’

‘哎?’

“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哪裏做錯了。”

她切金槍魚,切青菜,拌上沙拉醬,製成了海鮮沙拉。

沙拉里拌上調料的金槍魚,還留着彈力,融入了味道,和鱷梨香草都很配。

‘哥哥……哥哥他……’

房東小姐呆了一陣。這也難怪。我也不清楚惠爲什麼要哭。

她拿來的是鱷梨、西紅柿、萵筍和香草。

……

‘嗯……麪包片和野菜湯比較簡單吧?’

有時,我從心底發出的安慰別人的話語,經常無法被他們理解。

‘那真是……克綺君太過分了。’

我有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那就這些吧。”

不過兩人臉上都是微笑。

“我跟惠要求早飯喫金槍魚的紅肉,但沒有米飯了。”

“在。”

“不好意思,之後的收拾就拜託了。”

“昨天夜裏肚子餓了,喫掉了。”

‘嘿嘿……看這個!’

“遺憾啊。”

‘沒辦法呀。’

‘反正,有沒有想喫的東西?’

“正確說法,是稍等一會兒,別走開啊。”

‘不過克綺君……你剛纔說了想喫金槍魚的紅肉是吧?’

啊,簡直就不用說,這沙拉太好喫了。

‘抱歉。我這裏也沒有現成的米飯……’

‘嗯,慢走。’

她倒上幾碗清湯(我可以發誓,我沒看見她什麼時候燒的水),加上沙拉和烤麪包,這便是一頓很豐盛的早飯。

還不到十分鐘。三個人一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惠也不再流淚了。

“是的。”

我和惠都出神地看着房東小姐。

我沒想讓惠傷心啊。

我把它放在脆脆的烤麪包上,一咬,從嘴一直到肚子,都充滿着暖和的滿足感。

‘我好像是說等一會兒?’

‘哎呀,小惠。’

‘米飯還有吧。’

‘快說吧!’

‘哥哥,太隨便了。再認真想想啊。’

是嗎。我太過分了啊。

惠炫耀勝利般地點頭。

她把麪包放入烤麪包箱,然後開始拌沙拉醬。

“我走了。”

魔法般出現的餐桌,又像魔法般消失了。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在喝餐後的咖啡了。

‘哥哥……是認真的吧?’

惠扯了扯我的袖子。看來她是想說別多管。

惠哽咽着,妨礙了發音。於是我插了話。

我要是不快些的話就要遲到了。

‘嗨!’

這個時間帶,我跟這傢伙碰上的可能性很高。

“峯雪啊。稍微走快些如何?”

‘不用,早晚都是死,反正能到學校就行了。’

“……晚了的話就遲到了。哈欠……”

我說着,打了個哈欠。

峯雪大笑。

‘眼睛很紅啊。幹什麼了?’

“稍微調查了一下。那個連續殺人事件。”

‘啥啊,你不是說這不是什麼大事麼?’

“那是我的誤解。”

我開始講解,現在發生着的連續殺人事件,帶有的一些特異現象。

‘原來如此啊……’

峯雪叉起雙手,點點頭。

‘等等。這樣的話,就是說這小城已經很危險了?’

“是的。情況大致有三種。”

‘能允許我洗耳恭聽嗎?’

“第一,是警察查出了犯人,但不能逮捕的情況。”

‘什麼啊那是?’

“第一,警察十分的無能。”

‘我能問一下理由嗎?’

我慢慢走來,就是這個道理。

他不僅沒慢下來,反而朝着校門衝去。

‘不管了……不過你能對案件感興趣,真是少見啊。’

“我知道了。那我進去了。”

‘那也就是說,呃,犯人是怪物或者超能力者?’

‘……原來如此。九門君,放學後,能來一趟辦公室嗎?’

不知爲什麼,我身後變得嘈雜。

我說完之後,神甫看了看錶。

‘唔啦啊啊啊啊!’

峯雪站住了,一臉奇怪的表情。

慢了半拍之後,全班開始爆笑。

‘也就是說?’

那個男人接近的時候,從我這邊是可以看見的。剛纔教室安靜的時候我注意到的。

‘克綺!’

……他們剛纔還希望峯雪被教訓。同一羣人,現在又支持我的行動。

“因爲……我碰到了像是犯人的人物。”

“是啊。不僅這個小城的警察能力……整個警察廳的能力都低下的話,實在是說不過去。況且,那種情況下,其他地區也會發生檢舉率低下的問題,但是事實上沒有。”

“你到底想說什麼?”

‘這叫作人情。’

騰空的峯雪,雙腳被纏住了,像是叉子面前的意大利麪條。

‘好吧。’

“人情。”

校門另一邊,峯雪在喊。不屈的生命力啊。

豪不留情的聲音,還有對應的罵聲。

‘……是啊。’

神甫輕輕擺好了架勢。

峯雪戰戰兢兢地回過頭。

‘差點就遲到了呢。下次稍微早些來。’

我背對着他們,一邊聽着一邊走進了校舍。

他很漂亮地從大地躍起,在空中翻了個身。他以太陽爲背景,踢出了一個華麗的飛腿。

教室裏馬上響起了歡呼聲。

“爲什麼?”

我坐下時,峯雪低聲說道。

‘喂,等等!’

鈴聲終於響了。

‘喂,克綺,要去辦公室是吧?’

我慢下腳步來。

“警察沒有問題,而犯人一直順利逃脫,那麼就是犯人具有常識以外的能力。”

‘哎?哎?’

‘九門君,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校門正要關上。

課程繼續下去了。

‘你不應該放着我不管啊。’

‘我陪你去吧。’

“沒時間了。跑吧。”

神甫嘴角露出了無懼的笑容。

同學們一下安靜了下來。

……

全班安靜了。

‘那傢伙把我出賣了。’

‘啊啊?’

‘以前我就說過,我想要教你紳士這個詞的含義。’

現在是8點44分42秒。離關門應該還有18秒。

峯雪一邊喘着,一邊跑進教室。

‘吵死了,屎老師。不上課行嗎你?’

‘那麼就來問問班上的大家吧。能允許我分出些課上時間,來給峯雪君做一下個人授課嗎?’

峯雪的軸心被撥開了,他多餘動作太多,結果螺旋着撞到校舍的牆上。

“我反對老師的提議。”

‘峯雪君。’

峯雪條件反射地豎起了中指。梅魯一把抓住手指,擰了起來。

“那與現實不符。”

“馬上就要遲到的時候。

“抱歉,人情這個概念,我比較生疏。”

‘啊?’

“比如說政治上交易的結果。”

‘峯雪君,你遲到了。’

梅魯神甫太有人緣,還是說峯雪沒有人緣呢。

“是的。”

‘這倒是不太清楚。不過要是單純的殺人案還情有可原,但是這是連續殺人事件啊?一直這麼殺下去都不能懲治他的話,日本有這麼強的人嗎?’

“請您馬上放開峯雪,開始上課。”

同學們的目光集中在了我身上,我不得已站了起來。

“好的。”

人類這種東西,真是難以理解。

“早晨好,梅魯可利阿利老師。我能過去嗎?”

我身後發出了吼聲。是峯雪。

‘……給我等一下!’

梅魯神甫放開了手。峯雪一聲不坑地按着胳膊。看來真是很疼。

‘這大概也不可能吧?警察也是要面子的啊。應該會把厲害的傢伙派來。’

關門的是梅魯可利阿利神甫。

‘啊啊?’

‘要開始上課了。’

峯雪朝老師飛起一腿,沒擊中,被老師訓斥,遲到了。”

‘謝啦。’

一個極度溫和的聲音。

峯雪降下聲調,小聲對我說。

峯雪朝四周一瞪眼。

‘呃,梅魯!’

牧本同學作爲代表謹慎地問道。

峯雪看起來是一隻手給按住了,但他的狀況可不是那麼簡單。

校門正要關上的時候。

峯雪的聲音很大。大家都轉向了我。

神甫的雙手繞了個圓。

‘是啊是啊。別繞彎子了。第三種可能呢?’

“那麼就是警察無法逮捕犯人的情形。這種情形,有兩種不同的情況。”

我舉起了手。

在峯雪飛踢一閃的瞬間。

‘人情這種東西啊,就是說朋友被極惡教師逮住的時候,要挺身搭救。’

放學後,峯雪問我。

“剛纔他才說過。朋友被逮住的時候,挺身相救就叫做人情。”

“也不必然。關鍵是要能抓住搜查的盲點,站在常識之外。只要有一兩個沒人想到過的犯罪方法,逃走方法就行了。”

我走着進了學校。

‘等等,仔細說明一下啊。’

“爲什麼?”

我提出了簡潔的問題,峯雪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他的表情又不像高興,又不像生氣……似乎是某種,不好意思的表情。

“你的表情讓我覺得不舒服。”

‘要你管……’

“那是爲什麼?被叫的只有我。”

‘那是因爲啊,你被叫去本來也是我的緣故。這就叫百聞不如一見。’

“雖然不太明白……峯雪覺得,我被叫到辦公室是要挨訓嗎?”

‘嗯……差不多吧。’

“爲什麼?”

‘爲什麼……難道不是嗎?’

“不是吧。沒有理由。”

峯雪一臉苦色地思考着。我把理由告訴了他。

‘因爲我和峯雪不一樣,我沒有做讓老師生氣的事情。’

‘哼!我明白啦,你隨便吧。’

“我本來就是這個意思。”

‘反正萬事小心吧。’

“我會的。”

辦公室的入口,和教室的門不一樣,是個雙開的大門。

雖然沒什麼可擔心的,但我還是有些緊張。

梅魯可利阿利神甫的桌子……找到了。

‘九門君,抱歉突然找你。有時間嗎?’

‘要是有什麼困難的話……我還有班上的同學,都會幫你的。’

“嗯……這個啊。”

“我很冷靜。因爲沒有被訓斥的理由。”

聖誕和復活節我原來是知道的,但是灰色星期三這種日子,我在進學校之前是不知道的。

‘時間,不會太久。就當作是非正式的前途諮詢吧。’

‘很少見是吧?’

‘沒有……我沒注意到。你有什麼煩惱的事情嗎?’

‘嗯。’

‘怎麼樣?’

從這一點看來,我能感覺到基督教成爲世界宗教的生命力。

另外似乎還有畢業生在這裏舉行婚禮,這大概也是跟我無緣的。

“您是真的這麼想呢?還是說想作爲博取我信任的手段呢?”

‘剛纔你說前途諮詢。’

雖然紅茶稍微有些涼了,但是舒適的玫瑰香卻沒有改變。

“是。”

他回答我的時候,表情簡直就是‘認真’這個詞本身。

到時候,全校學生會集合在禮堂進行典禮。所以這個小教堂最後還是沒派上用場。

‘不用那麼久。能稍微來一下教堂嗎?’

“是嗎……確實有不好辦的事情,但不是要和老師商量的。”

我點點頭。

好像是叫做暗示。對我來說是無法做到的技術。

‘什麼前途啊。你不是要從這裏畢業嗎?’

牧本同學的表情十分認真。

神甫喝着茶,沒有露出特別的表情。

我輕輕點點頭。

因爲這裏是教會學校,所以有幾個以基督教爲基準的活動。

“與其說是性格,不如說是缺點。”

我走出教堂。外面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神甫說着,品了口紅茶。

‘懺悔的時候,我會認真地聽取,信徒們每週都會做。有點像是這種諮詢的時間。’

‘九門君是直指中心的類型呢。是性格使然嗎?’

“咱們別站在這裏說了。回家吧?”

‘我明白了。不過,最好不要自己把世界變得狹窄。不一定什麼時候有誰能幫助你。我一直都會在這個教堂。如果有什麼想商量的事情,就來找我吧。’

我大概是頭一次看見別人彷彿腦中突然空白的樣子。

未信者這個詞,我是入學後才知道的。

我陷入了沉思,峯雪和牧本同學則擺出了一副喪氣的面孔。

峯雪變得激怒,牧本同學有些皺眉。

無論是神道還是祖上傳下來的淨土真宗,一律視爲未信者。

小木門。沒鎖。

‘是的。也許說是煩惱有些不合適,不過你是否有些不好辦的事情呢。’

我看他們倆的樣子,好像還是有些不明白似的。

“這和我有怎樣的聯繫?”

我聽說這是占卜師的技術,仔細想想,大概也是神甫所應用的技術。

他們兩個人認真的表情舒展了。

關於殺人犯的事情,還處於假說的階段。

‘你以爲自己是誰啊!’

‘確實,未信者,基本上是不來的。’

‘不直說的話,會不安嗎?’

‘即使如此,還是能看到有些人帶着深刻的煩惱,揹負着無法對別人說的事情。’

我們學校,雖說是教會系的,但信徒還是很少。

‘我不是要耍什麼伎倆。今天九門君的臉色,確實很深刻。所以我想問問。’

“也就是說……我深刻地煩惱着?”

不過學生中的信徒,每天早上似乎在這裏做彌撒。

‘喂,發生什麼不妙的事情了嗎?’

‘很美味。您找我是什麼事?時間會用多久?’

也就是有些像是心理治療之類的事情。

“嗯?不,沒有。怎麼說呢……就好像是提前的前途諮詢。”

峯雪和牧本同學的臉色更加深刻了。

‘總之,先來喝杯茶吧。’

我們走出校門的時候,峯雪小心翼翼地開口了。

“我知道了。”

出了教堂後,峯雪朝我跑過來。爲什麼牧本同學也在呢。

這個問題本身就沒什麼意義。

大多數的人,都會有些不好辦的事情,只要被這麼一問,就會回答是的。然後就這樣,表現出很瞭解對方的樣子,讓對方信任自己。

不要把世界弄狹窄,這句話讓我思考。

他們好像是有什麼誤解。

‘在這邊。’

‘是啊。從哪裏開始說起呢。我作爲神甫,常年執行告解的祕跡。也就是所說的懺悔。’

‘啊,嗯。’

“看來按照順序來說明比較好。我接受你們的提問。”

神甫揮揮手。我朝神甫點點頭。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就是這麼說的,我是重複。”

那時,我就瞭解到,有一種技術叫做ColdReading(編者按:無事先準備地窺探對方心理),就是現在梅魯神甫應用的這種。

“不,沒有。”

“最近,我是不是看起來在煩惱些什麼?”

梅魯神甫沏的茶,散發着一股玫瑰的香味。

‘總之先冷靜一下。我不是把你叫出來訓斥的。’

“好的。不過有幾個疑問。爲什麼突然要進行前途諮詢?您又不是我班主任?”

“我是這麼打算的,怎麼了?”

“那要看事情的程度。介於事情的重要性,我應該能夠空出一兩個小時。”

現在還未信仰的人。以後(應該)有一天信仰的人。

‘真的是直指中心啊。’

‘喂,怎麼樣了?’

‘什麼事?’

緊接着,他們兩個人的表情變得嚴峻了。

我喝完了紅茶。

我覺得沒有必要來請求眼前神甫的協助。

神甫很有趣地笑着。

正是剛剛能夠看見星星的時候。

‘我做着這些事,逐漸地能夠識別出帶着煩惱的人的樣子。’

接下來我該怎麼說明呢。

不是信徒的人,都叫做未信者。

我皺了皺眉頭。

有心靈感應的人們,即使不把事情直說出來,也能互相明白。

“好的。”

“我是九門克綺。您叫我,我找您來了。”

我們慢慢地走着。

“不直說是做不到的。”

‘久留你真是抱歉。希望你會再來玩。’

‘你在搞什麼鬼啊!’

“峯雪?”

“是的。我第一次來。”

“梅魯可利阿利老師。”

有一段時間,我想了解其他人擁有的心靈感應,一直努力學習。

‘呃……我問。’

牧本同學禮貌地舉起了手。

“什麼問題?”

‘九門君,惹梅魯老師生氣了嗎?’

“沒有。牧本同學爲什麼這麼想?”

‘哎?哎?’

“我自己並不記得做過什麼惹人生氣的事,如果牧本同學覺得有的話,我本着學習的態度向你請教。”

‘不……沒有那樣的事。對不起。’

“沒有必要道歉。作爲我來說,並沒有做惹人生氣的事,所以只是想知道你認爲我惹人生氣的根據。”

‘嗚……’

爲什麼牧本同學好像要哭出來了呢。

‘你給我適可而止!’

峯雪彈了一下我的腦門。準確說來,不是在額頭,而是鼻樑上方,雙眉之間。挺疼的。很疼。

“你幹什麼!”

‘你不該拿大道理來欺負柔弱的女學生!’

“……我只是想表明我的疑問。”

‘你的疑問會把人搞崩潰的!’

我嘆了口氣。

“你說的話在邏輯上是矛盾的,不過在事實上似乎是正確的。”

‘明白了的話就去道歉。’

‘呃……’

兩個人招招手,我突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剛纔遇見的警察數目。’

我確實不知道,所以沒辦法。

牧本同學插話進來。

“不止是警察,也有保安公司的人出來了。”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不用謝。’

牧本同學用手指按着額頭思考着。

我回答。

‘怎麼這麼說?’

‘是啊……反正對於這傢伙,別總是大驚小怪的比較好。’

‘怎麼回事?’

‘……嗯算了。’

我好像看到那條路的對面有什麼東西。

牧本同學看着我。

‘九門君被老師叫走,我很擔心。’

‘你說的有些過分了吧?九門君沒有惡意啊。’

‘牧本。大概有些難以置信,這傢伙正如字面意思,表裏如一。’

原來如此,是新的殺人事件啊。

毛毯旁邊站着一羣穿制服的男人。

‘好多啊。’

‘那,明天見。’

“說起來……爲什麼牧本同學也在?”

應該還有便衣吧?

峯雪皺了眉。

‘峯雪君。’

‘梅魯這個人。’

風中飛舞的銀髮,還有白色的髮飾。

峯雪回答。

‘不,不過,這裏應該不是危險的地方吧?’

那個意大利人神甫應該不會對我感興趣,或者說應該不會擔心我。

‘是的是的。’

我能隱約看到毛毯。

峯雪的表情跟牧本同學一樣。

‘那麼……既然沒被訓斥,那他都說了些什麼?’

牧本同學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我邊說着,邊擺擺手。

牧本同學也是。

‘所以,這個傢伙說他沒有惡意的時候就是確確實實沒有惡意,當他提出問題的時候確確實實只是提個問題而已。’

峯雪的話音有些無奈。

“是嗎。”

“那是因爲數據不足產生的誤解。這裏現在處於非常危險的狀態。”

巡邏車停了幾輛,裏面……能看到特別高的好像很結實的車。

‘跟你呆在一起就是會累的。’

我從縫隙中看了一眼。

房東小姐在打掃公寓的門口。

牧本同學點了好幾下頭。

‘梅魯老師他……’

‘是啊。’

“他說我看起來好像在煩惱些什麼。要是有什麼煩惱的話,就去找他。”

牧本同學的臉色發青。

‘你這個傢伙……’

峯雪露出了苦笑的表情。

“怎麼了?”

‘哎?什麼?’

“牧本同學,那是我昨天說明的吧。”

‘剛纔你的表情好嚴肅啊?’

“嚴肅?”

峯雪小聲說。

“怎麼?”

我們被催趕了一下,於是加速前行了。

可是--

‘怎麼啦?’

有警察在疏導。

他們不像是護士或警察……這更像是軍隊的制服。

‘你這個傢伙啊……’

“牧本同學。”

‘看來還沒逮住呢。’

峯雪得意地贊同。

‘啊,克綺君,你回來啦。’

‘啊,嗯。’

峯雪聳聳肩。

我們在放學回家途中遇到了禁止通行的地方。

牧本同學回答,她的表情似乎有些疲憊。

“原來如此。謝謝你的擔心。”

“第十七個人了。”

“不知道。”

在我們回家的路上,有太多穿制服的男人。每個拐角就有兩個。其他地方也很多。

‘再見。’

牧本同學有些不知所措,峯雪拍拍她的肩膀。

峯雪的表情很奇怪。

‘這裏禁止通行,請不要駐足觀看!’

也許是我看錯了。

救護車不會染成這麼灰的顏色。

“是嗎。”

這時。

現場的深處……因爲夜色降臨了,我看不太清楚。

警察的聲音令人羣移動起來,我們在現場前面看了一眼。

這時,在月光的照射下,銀髮像水銀般閃耀着。

牧本同學看起來就要哭出來了。

‘九門,君?’

‘啊?’

……

三個人一起思索理由,但也想不到些什麼。

“難以置信這個詞是多餘的。”

“讓你覺得不舒服真是抱歉。剛纔只是單純的疑問,並沒有責備你過失、否定你人格的意思。”

‘……呃,這種時候不應該光是說“是嗎”……’

兩個人異口同聲。

‘快走!’

我感覺有些舒服。

峯雪嘆氣了。

‘吵死啦,你這個愣頭青木頭佛金屬佛石頭佛。肉身的人總是要分表裏東西南北的。’

不是救護車。

峯雪最先看見的。

“晚上好。”

‘早些回來看妹妹比較好哦。’

“嗯。”

我上了樓梯,惠從房間裏面飛奔出來。

‘哥哥你回來啦~’

“我回來了。”

‘我把飯做好了,喫嗎?’

“嗯。”

我進了房間,換了衣服。

我不着不急地洗了個澡,洗完後聽見了敲門的聲音。

‘哥哥,我把飯端來了。’

惠端着個很大的托盤,托盤上面是冒着熱氣的晚飯。

“請進。”

惠進了屋,把托盤放在了桌子上,吁了口氣。

‘那就趁着還沒涼,喫吧。’

“嗯。”

“‘我開始喫了。’”

我說完之後,拿起了叉子。

我突然想起了什麼,於是轉頭看着惠。

“不用祈禱了嗎?”

滿桌的飯菜,從旁邊開始是炒菠菜,牛排,還有煮青菜和番茄湯。

現在即使說他們是在死亡線上徘徊的身經百戰的傭兵,我也會相信的。

惠的聲音帶着些擔心。

‘哥哥也來嗎?’

‘牛排是哥哥回來之後才做的。其他的都是重新熱的……’

‘要去哪裏?’

“很好喫啊。”

他們倆跑着上了駛來的車。

那大概應該叫做,令人心臟都會凍住的視線。

我站起身。

‘不過,有些無聊呢。外面好像有點亂。’

……

她完全不諳世事,連拉麪錢都會覺得困擾。她應該不會是在旅店裏。

我眼看着他的表情越來越嚴峻。

我稍微對燈光習慣了些,發現他們是兩個男人。兩個人都是肩膀很寬,很結實的男人。

“我想,要是能夠找到殺人犯的話。”

但是我沒有心臟。

“怪不得這麼好喫。”

‘因爲我比較有時間嘛。所以打起了精神想要好好做個飯。’

我離開了大街,周圍馬上暗了下來。

“什麼事?”

‘……呃……是啊。’

‘--實在抱歉,我們現在有急事。請您儘早回府。’

他們眼睛直視着我。

‘我不是這個意思!哥哥要去做什麼?’

‘哎?’

牛排是標準的五分熟。倒上黃油醬油的話很好喫。

‘那我不去。好不容易纔見到哥哥,幹嘛非要再分開呢。’

“有什麼事?”

“嗯。”

我穿上了鞋。

“我要上學。”

兩個男人的語調不容我反對。

後面有人叫我,讓我不由得全身一震。

……

‘粗茶淡飯~’

後面的人操作着掌上電腦,似乎是在做對照。

結果,跟車跟丟了之後,只好憑着感覺走了。

“是嗎。”

‘嗯……不過房東小姐也幫了一下忙。’

我確實沒有明確的目標。這一點和我對惠所說的相符。

我如果回家的話就無法達到目的。但是如果我現在逃走,應該也不是好主意。

‘什麼事?’

牛肉飯館和便利店的燈火空虛地閃耀着。

朝着車駛去的方向。

夜色似乎是連我的腳步聲都要吞噬掉。

按理來考慮的話應該是殺人現場。如果發現了殺人現場,應該是會包圍而不分散的吧。

“我喫飽了。”

“這樣啊。”

“惠?”

我悠然喝着茶,一邊喝一邊看着惠。

……

我這麼說完,走出去並關上了身後的門。

‘太好啦~’

然後他給前面那個男的一個手勢。

‘哥哥要出門嗎?’

‘等,等等……’

‘九門先生。現在是警戒狀態,如果您不是有急事的話,能請您回府嗎?’

‘您願意的話,就讓我們帶您回佛雷德公寓吧。’

惠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後面的男人把手機舉到耳邊。

我隱約看見他腳下的鞋,還有鞋上方綠色的制服。

‘名字和住址。’

……

所有人都不顧兩旁地直線回家。

手電筒的光衝着我照過來。

這並不是故意的恐嚇。

‘……唔,嗯,不用介意。’

“我想去把令惠不愉快的原因給排除掉。”

我開始思考。

那兩個人到底是朝哪裏去的?

惠回答着,好像有些高興的樣子。

他拍了一下前面男人的肩膀,前面那個男人就明白了。

我在車站的附近,看着人羣在來來往往。仔細看看,其中大都是工薪族和女職員。

我看着他們走遠,於是繼續前行。

聲音和視線令我的身體震動着,在我空曠的胸腔內引起了共鳴,然後便慢慢消失了。

“我知道了。”

“想不想去什麼地方觀光?”

“目的地還沒有確定。”

他們說完,關掉了手電筒。

雖然每一個單獨來說都是不太複雜的菜,但是以惠做菜的技術來說,這些應該還是很費時間的。

‘嗯,挺好的。房東小姐人特別好。’

這樣的話……大概是公園之類的地方?

我點點頭。

我首先應該考慮的是,那個女孩會在哪裏過夜呢?

白天有那麼多穿制服的,現在一個都看不到。

‘我是保安公司的人。’

‘請等等。’

我開始朝着公園那邊走去。

‘是從市裏來的任務,要對連續殺人事件做巡邏。能配合我們一下嗎?’

“飯後的收拾,等我回來會做的。”

“九門克綺。住址是--”

“來這邊以後,感覺怎麼樣?”

只是……我覺得如果這麼走下去的話,大概會碰到她的。我是這麼想的。

“也就是說,沒有殺人事件的話就好了。”

“是做而不是學嗎?”

“那就算了吧。今天的晚飯真是豐盛啊。”

救星就在這時出現了。

我仔細地考慮。

因爲逆光,我看不見那個男人的臉。

制服部隊們也像剛纔那兩個人一樣上車走了吧。

只是令人感到特別的寒冷。

炒菠菜還稍微留有些咀嚼感,帶着自然的甜味。

蓮蓮食堂……已經關門了啊。那她會在哪裏呢?

我看了眼表,已經是晚上九點了。

我走到了一個沒見過的狹窄小路中。

我再繼續走下去也沒用了。

我正想着該回去了。

這時有什麼東西輕輕地蓋住了我的鼻子和嘴。

我無法呼吸。

‘別出聲。’

一個細微的聲音響在我耳邊。

我記得這個聲音。是個稍微帶些稚嫩,但卻十分凜然的聲音。

我……

(聽從這個聲音。)(掙脫逃開。)

(聽從這個聲音。)

我安靜地點點頭。

她確認到了我的反應,終於鬆開了手。

我慢慢回過身。

少女就在我面前。

在夜晚燈光的照耀下,她的銀髮像月光般閃爍着。

少女按住晃動的髮飾,微微笑着。

--又見面了呢。

少女不出聲地說着,只有嘴脣在動。

我點點頭。

‘啊--嚇了我一跳。我沒想到會遇見克綺。’

觸手像是海草般搖動着,突然伸了出來。

‘這附近,應該可以吧……’

‘太好了。’

‘克綺爲什麼這麼想呢?’

‘克綺,能爬上來嗎?’

從她的眼睛裏面看來,似乎什麼都沒有隱瞞。

無數的探照燈把小道照得通明。

然後那個長着觸手的東西滑着出現了。

她腳上穿着皮革做的鞋,一點腳步聲都沒有。路上只是迴響着我的腳步聲和喘息聲。

少女看着我,我繼續說。

少女點點頭。

‘啊,現在還不能睜眼。’

不對。

我朝少女所指方向看去。

公園外面只有夜晚的街道。

外表像是青蛙一樣。

少女的臉上,既沒有憤怒,也沒有疑念。她給我的感覺並不是單純的感興趣,而是很直白地提出了問題。

‘來找我?爲什麼?’

‘好了,可以睜眼了。’

‘這是狼之眼。怎樣,看得清楚嗎?’

我點點頭。

這東西更像是觸手。

穿T恤的男人一下癱軟了。

我們爬到了攀登架上,並排坐下。

‘嗯?那邊。’

“關於這個小城裏發生的殺人事件。我是來問你這是否和你有關。”

“那麼……”

我這次看見了。透過黑暗的夜色,縮短了無數的距離,在遙遠彼方小路里發生的事情,我彷彿在眼前觀看一般。

少女把我帶到了那個公園。

少女用手一指。

少女笑了。

我伸出手去。

我看看周圍,燈也只有公園的街燈亮着。

“太好了。”

“我只問一次。追風者,殺了這個小城的人嗎?”

下水道入口前有個男的。

“怎麼了?”

“相信。”

她的眼睛和上次見面時一樣,還是那麼純真無邪。

‘能把眼睛閉上嗎?’

井蓋慢慢地傾斜,在地上滾開了。

少女叉起胳膊煩惱着。

右眼皮‘澼喳’一聲,感到滑過了一陣溫暖。

男人的嘴角上浮現的表情,既不是驚訝也不是笑容。

……

每個人都懷抱槍身很長的槍。

‘嗯,確實如此。克綺這麼想也是沒有辦法啊。’

‘噓!’

‘……啊,對了。克綺是看不見的啊。嗯,怎麼辦好呢。’

少女稍稍露出了微笑。

然後從眼睛連接到了腦子,貫徹了我的脊背,這時我的身體不由得一震。

少女一拍手。

“殺人者的能力,超越了普通的人類。據我所知,能作到的,只有你,或是伊格尼絲。”

男人身體很結實,這麼冷的天氣也只穿一件T恤。他的臉很紅。

……

“那邊怎麼了?”

男人聽見身後的聲音,回過頭。

“等等!”

‘那,走這邊。’

從下水道入口處伸出了一條胳膊。

我覺得這像是眼睛的錯覺,不過少女怎麼看還是少女。

那是個生了鏽的,黃褐色的巨大井蓋。

少女的手碰到了我的脖子。我感到彷彿電流流過。

接近了我嘴脣……然後傳達到了鼻子。

“十分清楚。”

我似乎都聽見了慘叫。

少女招手示意,於是我跟着走去。

“要發生什麼事了?”

但是我的手只是空揮了一下。我看到的,是發生在幾百米之外的事情。

他們腰間的是……機關槍吧。

……

那條胳膊沒有關節。胳膊溼漉漉的,顏色是深藍色,前端是尖的。

這感覺順着我的喉嚨,上升到了臉頰。

裝甲車邊急剎車邊衝過來,把路兩邊封死了。

突然小道變亮了。

少女拉着我的手,向前跑去。

“我以九門克綺的名字起誓。我相信追風者的話。”

“當然。”

那裏長着一條深藍色的觸手。

“我是來見你的。”

克綺相信我嗎?’

溫暖的感覺,慢慢地滲透開。

最先移動的,是下水道的入口。

然後是左眼。

我話音剛落,少女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應該只能保持今天一晚上……啊,趕快,那邊那邊。’

少女的臉,像白晝時一般清楚。

從眼皮,到眼球,熱量在慢慢傳遞。

這是個沒有任何異常的小道。

‘啊,有了。’

井蓋慢慢地從下方抬起來。

‘我以我的名字起誓。追風者,至今沒有殺過這個小城的人。

我聽從她的話,把眼睛閉上了。

‘克綺……能發誓絕對不出聲嗎?’

我看着少女的眼睛。

我們拐了兩三個彎,少女終於呼出一口氣。

然後井蓋撞上了路邊,停住了。

少女又用手指按住嘴脣。

少女周圍能看到輕微的綠色暮靄。

從裝甲車上迅速下來了很多穿制服的男人。

男人喊着,從喉嚨,從胸部,從腹部,把能呼出的空氣都喊了出來。

但是……如果不問,我無法確定。

這不是叫做接吻的動作。少女像是犬類那樣,舔了我的眼睛。

我聽到輕微的呼吸聲越來越近。

沒有一個人張開嘴。

所以肯定是沒有發出警告。

男人們立刻開始射擊。

“怎麼回事!”

我看着少女。

‘即使問我也沒有用啊。這是你們做的事不是嗎?’

“‘你們’是什麼意思?”

‘就是說,你們人類。’

“人……類?”

我回過頭,看着已經化爲戰場的路面。

我已經看不到穿T恤男人的身影了。

滿地的血和肉塊,就是他的全部。

魚人也並不是沒事。

子彈擊碎了它身體的一半。

但是包裹住它身體的藍色光澤還在。

它臉的一半被削掉了,破碎的腸子隨風飛舞。但它還在用長長的尾巴保持平衡。

魚人還站着。

魚人揮舞着剩下的觸手。

然後就發生了爆炸。制服男人的一部分被炸飛了。

沒有火焰,只有血、肉和骨頭,均勻地下雨般灑落下來。

海神……用來描述海的古語。

‘呼……’

據我的知識,那個東西只能稱作音箱。

不對。

男人們張開了嘴。這大概是歡呼吧。他們的嘴脣突然不動了。

那音箱像是棺材一樣,是個黑色的長方體,上面有像是黑色圓幣一樣的東西。

魚人的觸手被打碎,頭也被擊飛了。

‘在這些人中間,克綺是最棒的食物。’

少女自言自語。

“那是什麼東西啊?”

從雙手中間出現了閃亮的彩虹。

瀝青的大地,無聲地下陷了。

‘不會不高興啊。你們都是人類,當然會這麼想。’

她的尖牙刺入了我的指尖,血流了出來。

把觸手伸向了周圍大量的屍體。

……但也僅限於此。

“你說什麼啊?”

地面開始搖動。以下水道入口爲中心,發生了裂縫。

我這次看清楚了。從魚人的觸手上射出了幾條線。

少女笑的有些悲哀。

……不過還有些負傷的慢了些。

魚人們在慢慢地前進。

我的胸口中……本不存在的心臟跳動着。

少女一臉陶然的表情,放開了我的手指。

我從這裏看不到。

然後魚人們一搖晃,站不穩了。

魚人受到了最後的連射,倒在了地上。

無數的水珠,在探照燈的燈光下映出了彩虹。

它們用觸手一掃,肉就絞爛了,骨頭也折斷了。

而且還是劇場裏面盤踞的超大號音箱。

槍械的齊射,打掉了它們的鰭。

不是彩虹。

‘爲什麼……啊。克綺是不知道的啊。’

大部分的士兵都上了裝甲車。

“你打算,喫掉我嗎?”

“它們到底有多少啊?”

“……確實是啊。”

“你說‘我們大家’?”

其中一個左右分開觸手。

穿制服的男人們身上都是同胞的血,他們又開始連續射着子彈。

‘做些什麼?’

少女抓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頭。

“我……”

夜風吹起了她的頭髮。

‘不過,你看啊。’

她平靜地對我說。

煙塵之中,似乎有藍色的光。

彈開子彈的,是那些水流。

穿白衣的男人們變成了血和骨頭灑落下來。

‘並不多。’

‘海神住民和人類的糾紛,我沒理由介入。’

我看着少女……看到她的目光,我不由得感到驚訝。

裝甲車慌忙後退。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最開始我看是魚人襲擊路人。”

‘不知道啊。你們做的道具吧?’

魚人憤怒地揮舞觸手,音箱突然爆炸了。

‘確實襲擊了啊。大概就是想喫吧。’

“爲什麼?”

這時裝甲車的門開了。

“痛……”

魚人沒有襲擊逃走的裝甲車。

“爲什麼……讓我看這個?”

沒有害怕和恐怖。

從作爲種族的人類來說。

他一隻腳在流血。

她的嘴角流出一條紅線,她用舌頭舔了舔。

“剛纔這是……”

士兵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音箱……也平等地看着魚人。

“不知道什麼……”

‘我們大家就是我們大家。包括大神和海民……對人類來說,本不存在的全部。’

‘海神。’

少女用舌頭舔着。

這個女孩……追風者,無論跟我多麼相像,也是絕不一樣的。

她的眼睛盯着我,眼裏閃着光芒。

‘--我們不喫人的話,是活不下去的。’

四個穿着白衣的男人,抬着一個……音箱?

猛烈射擊再次開始了。彩虹把子彈都彈開了。

音箱放在了地上,打開了開關……大概吧。

無法言諭的快感,從我的指尖一直傳達到脊背。

又一次爆炸。

比剛纔更大的魚人。一共有五個。

“但是拜託你就是找錯人了,是這個意思嗎?”

我有意識地轉過頭不再看這個景象。

“也許會讓你覺得不高興……我想救那些人。”

‘不只是我。我們大家……目標都是克綺。’

而是。

我聽她的話回過頭去,正是穿制服的士兵們開始撤退的時候。

‘要是朋友的請求的話,我會考慮的。不過……我沒想幫他們。’

然後它們就開始用餐。

“就不能做些什麼嗎?”

‘克綺不是在找殺人犯嗎?’

在少女的話語中,我第一次感覺到了寒冷。

她的眼中沒有焦慮和憤怒。

男人們後退了。

而且爆炸現場都是溼的。

少女小聲地說。

我沒有抵抗,少女小巧的嘴脣玩弄着我的手指。

經過一系列的作用,子彈沒有碰到魚人,而是一個一個全被彈回,撒了一地。

隊尾的男人,毫不猶豫地拔出手槍,射擊那個男的。

我慢了半拍,從乾涸的喉嚨裏面說出了這句話。

‘那個女人說的對,克綺果然是門。’

雖然人魚還站着,但包裹住全身的藍色光澤已經消失了。

我說出這些話來是需要勇氣的。

這時我似乎終於理解了。

‘你看,大家都來了。’

她的聲調如此的平靜,使得我需要花費幾秒時間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周圍發出了聲音。

這條寂靜的街道中,我的身後發出了聲音。

彷彿笤帚掃過的聲音。

狗的爪子撓過地板的聲音。

還有像是巨大昆蟲移動的聲音。

我頭頂感到了遠處吹來的溼暖的呼吸。

那應該是肉食獸呼出的……但是如果這樣的話,會是多麼巨大的東西呢。

還有翅膀扇動的聲音。

巨鳥扇動着風,節奏十分緩慢。

所有這些聲音,都十分的細微,只要稍不留神就會消失在白噪聲當中。

但是我沒有懷疑這些實在的聲音。

還有這些聲音的主人。

因爲--

那裏有視線。

視線幾乎是物理的,似乎會用力量把我推倒。

視線從我的頭舔到後背,來回舔着我的手腳。

麻痹一樣的疼痛感,貫穿了我的全身。

我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口水流了下來。

隨着人偶的手刀落下,少女的雙臂彎曲了。

我猛地一回頭。

擦過大地的腳步聲增加了,呼吸聲變得急促了。

我慢慢地才意識到。

那眼睛空虛得很有道理。那是個象牙色的面具。

像是人,但具有人類沒有的能力。

手刀停下了。

手刀像是在愛撫少女的胸部,保持着速度,朝少女體內沉沒下去。

齒輪轉動的聲音。

像是敲擊被子的聲音。

‘不行哦。我不會分給你們的。這是我的。’

人偶每走一步都會發出齒輪的聲音。

人偶的左臂並沒有停止。

但是流下了一串血跡。

是少女。

“住手!”

他們都是時常伴隨着人類的存在。

人狼。

‘風啊……令萬物發芽的風啊。將力量賜予我的手臂吧!’

沒有衝擊,甚至沒有發出聲音。

這就是全部。

少女的臉上流出了汗。

完全變成了U字型之後。

端整的鼻樑和嘴脣,凝固般地一動不動,像是冰牆一般。

閃着黑光的鐵指,像是嵌入了我的肩膀一樣,毫不放鬆。

但是好像我搞錯了。

這是‘應該不存在’的傢伙之間的戰鬥,充滿了安靜。

少女用左手推飛了人偶。

我和那空虛的眼睛對上了。

我身旁響起了咆哮。

開始暗鬥了啊。

它慢慢地接近,舉起了右腕。

人偶只是稍稍扭了身。

那個沒有眼睛的面具朝向了我。

她的視線,和我背後所感到的完全一樣。

只是甩了一下,就好像膠片倒放一樣,手臂開始恢復原狀。

少女的胸前開了個洞,噴出血液,嘩嘩作響。

接着,背後……響起了詭異的聲音。

本不應該存在的生物。

如果有尾巴的話,應該是在沒有自信地搖着。

‘哈!’

--在害怕。

我不想把這句話的意思考慮得太深,不過聽起來確實十分有力。

人偶的頭部機械地轉動。

少女的右臂閃着綠光。

就像是老貓叼着小貓那樣,少女帶着我在大地上奔跑着。

少女歌唱般笑着。

規則的擊打聲。

嘴角能看到露出的尖牙。

也就是說--是食慾。

從她嘴脣間發出歌聲。

眼前的少女……隨風奔跑的狼,在怕這個人偶。

只是……人們覺得‘應該不存在’而已。

擰在一起的肉和骨頭,慢慢地分解開。

直到某樣硬冷的東西拍在我的肩膀上,我才從僵硬中緩過神來。

她的耳朵豎立起來,全身的毛髮都倒立着。

白骨連接起來,出現了五指,最後是表皮的再生。

自動人偶並沒有停下來。

瀝青上響起了嗒、嗒、的腳步聲。

她雙手交叉擋住了人偶左臂的一擊。

發出了咔吧一聲。什麼東西給磨碎了的聲音。

‘真有一手啊……’

但是少女沒有逃跑。

少女重複着這句話。

少女的一擊,被紅色的外套擋住了。

隨着啪地一聲,少女的雙臂折斷了。

夜色中有發着紅光的眼睛。我感覺到了,但不是用視覺。

抓住我肩膀的,是那隻手。

人偶的動作十分的緩慢,讓人感到這一擊有着無法被制止的重量。

少女飛奔着,我感覺身體飛離了地面。

野獸的眼睛閃着光芒,複眼從無數的角度觀察我。

那就像是在水中移動一般,逐漸地沉了下去。

‘回去。這是我的。’

五指已經有一半潛入少女的胸部了。

我忘我地喊出聲來。

其餘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折斷小樹枝的清脆聲音。

雕刻得十分端正的眼睛,吸收了各色的視線,卻什麼也沒有倒映出來。

她的雙手開始嘎嘎作響。

下顎在動,舌頭伸到外面。

她的眉根擰在一起。

人偶慢慢地……可以說是悠然地接近少女。

顏色並不像她吮吸的鮮血那般鮮紅,而是混雜着粉色的肉片和白色的骨頭。

人偶開始機械地動了起來。

這時少女行動了。

少女疼得表情都扭曲了,卻沒有叫出聲音。

她的五指劃出五條輝線。

先行動的是少女。

放開的左手,像是擰爛了的毛巾。

這是我的直覺。

少女嘟囔了一句,甩了甩手。

這時少女的眼睛閃過一絲不安。

如果是自由的野獸,應該會立刻逃跑。

傳入耳朵的呼吸聲,時而變得混亂,然後消失了。

魚人。

牙齒作響。

少女使上了渾身的力氣。

乾脆的聲音,逐漸變得溼潤起來,但一聲慘叫也沒有。

外套纏住了少女的手腕,開始擰壓。

少女用力蹬着大地,叼住了我的脖領。

手刀繼續下降,完全無視少女無力下垂的雙臂。

我看着眼前的少女,本覺得他們只是人世間的異物。

與此相對,人偶無言。

她全神貫注地與這個駭人的人偶對視着。

把動作照舊緩慢的人偶甩在了後面。

少女默不做聲。

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她正叼着我。

我也默不做聲。

少女的速度比開車還快,我感覺風撲面而來。

少女逐漸慢下腳步,我的鞋接觸了地面,揚起一股白煙。

少女完全停了下來,終於放下了我。

“沒事吧?”

一般來說,我這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問題。

但是……據我所見,少女的胳膊沒有折斷,胸口的大洞也癒合了。

雖然她衣服上還是有一個很大的窟窿,但是其中露出的肌膚,一點傷痕也沒有。

‘嗯。’

少女注意到了我的視線,於是緊了緊胸口的窟窿。

“謝謝你救了我的命。你打算喫掉我嗎?”

‘我要是喫你,你也不用謝謝我啊?’

少女悠然地回答。

“救了我的命,就是救了我的命。我想感謝你,這和你救我的目的沒有關係。”

‘嗯~克綺果然是個好人啊。’

“經常有人這麼說。”

我認真地點點頭。

‘不過今天還是算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哥哥沒什麼大問題倒是好事……’

惠似乎在這一段時間裏恢復了平靜。

少女把我放下的地方,離公寓很近。

‘啊,克綺君,歡迎回來~’

風柔和地托起了我的頭髮。

‘那麼能理解我現在有多麼擔心嗎?’

惠深深地嘆了口氣。

反濺的血……也不是。怎麼說好呢。

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

門開的時候發出了吱的一聲。

‘讓我們擔心了!’

不過,爲了進食而把殺戮進行正當化,這也屬於一般的道德範圍之內。

‘所以說!要是想讓我們不擔心的話,就別去做讓人擔心的事!’

‘快換衣服!’

‘……要是我渾身是血回家,不說理由的話,哥哥會擔心嗎?’

現在已經是夜裏了,公寓入口緊閉着。

我彷彿聽到很遠的地方有那個齒輪轉動的聲音。

‘所以大家都很擔心啊!我們四處找,問了很多地方!一會兒記得跟峯雪君和房東小姐道歉!’

惠一言不發地打了我。直拳。

少女運送我的時候,她的胸前開了個大洞。那時候流到我身上的吧。制服上面全是血。

‘那哥哥身上的血呢?’

“這部分屬於隱私。沒有得到她的許可,我不想說。”

“房東小姐也是,歡迎回來。”

惠拽着我的耳朵。

我頭髮中留下的風,帶着初夏的清香。

“能明確說明一下‘那個樣子’是什麼意思嗎?”

“我也有同感……可是很難啊。”

惠嘆了口氣。

背後峯雪打了個大哈欠。

‘你,你你……你那個樣子沒事嗎?’

‘沒有跟警察聯繫嗎?’

“建議你們今後不要擔心我。”

“……也許是吧。”

‘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碰到了嗎?殺人犯?’

不過……作爲一種生存態度,是可以相信確實如此的。惠確信如此,我覺得她十分耀眼。

“峯雪?”

雖然她的話都很有道理,但這些建議遵守起來卻很困難。少女留下這些建議,猛地一踏地面。

於是我端正地坐下。

‘好吧……那個人要是真的是犯人,要殺哥哥的話怎麼辦?’

看來我得買身新的了。

在需要讓精神平靜的時候才需要這樣做的。

‘……哥哥複雜的東西想太多了。擔心這種心情,大家並沒有太大差別。’

“原來如此。對於我的行動,你們產生了擔心,於是採取了自發的行動。那真是抱歉。”

‘好的。’

這時。黑暗的門廳裏亮起了燈。

‘……哥哥,衣服,衣服!’

那身校服……估計洗也是洗不乾淨的。

惠飛奔過來。

“雖然具體的詞語不太正確,但確實是這樣。”

‘哥哥,坐端正。’

我用鑰匙開了門,進了公寓。

“答案既可以是肯定,也可以是否定。”

‘你這樣還說沒什麼大問題……’

我聽話去衝了個澡,換了衣服。

‘詳細說明一下。’

“這次的殺人事件需要特殊的能力才能做到,我是這麼認爲的。我想到了有那種特殊能力的人。所以考慮也許那個人就是殺人犯。”

尤其是衣襬,染成了紅色的一條。

雖然從結果上來說,她確實是要殺掉我的人。

‘哥哥這個樣子大概是不會了解!大多數人是沒辦法不擔心的!這不像是開關那樣能隨便扳到不擔心那邊,而且就算能做到也不想做!’

‘因爲哥哥說要去逮住殺人犯啊。要是碰到了殺人犯,哥哥可能會被殺掉的啊。還有……’

“不知道。發生什麼大事了?”

她大概是在數數吧。

這漂亮的一拳,擊中了我的胸口。

‘也不能對我說嗎?’

“回到正題吧,我第二個問題。”

‘哥哥過來一下!’

“警察要是能逮捕的話,早就逮住了。而且懷疑是她的理由,只是犯罪的可能這一點,並沒有積極的懷疑要素。如果是我搞錯了,給她帶來不便的話,這是難以原諒的。”

‘小惠,克綺君,來喫飯嗎?’

‘嗯,我喫。’

喫人確實是有罪,但是物種不同的話,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惠閉上了眼睛。

“如果惠那樣的話我應該是擔心的。但是惠不是我,不能斷言惠一定擔心。可以推測,惠大概是擔心的,但是那並不意味着能夠了解別人的感受。而且,擔心這個詞所表達的意思,對於不同的人,受到不同的經驗和思考的影響,應該是不一樣的。”

“擔心。”

“沒什麼大問題。”

慘叫拖得長長的,然後逐漸地停止了。

房東小姐從入口處進來了。

“她的血。她現在很精神所以不用擔心。”

一瞬間的沉默。

最後她讓慘叫弄得嘎然而止了。

“擔心?擔心什麼?”

“作爲參考我問一下……這次,你們是以什麼理由擔心的?”

“因爲我?怎麼回事?”

當然,也可能不是。

“……我知道了。”

‘然後呢?’

‘哥哥說了些奇怪的話就出門了啊。要逮住殺人犯什麼的。’

我不明白人心是怎樣的東西。

我出來之後,看見惠迎面凜凜地站着。

惠一直說下去。

‘啊呀~~!’

‘這是件大事啊,知道嗎?’

我終於注意到了。

‘今天還是早些回家吧。還有……出門的時候要小心。’

她說出這種話的時候,表情上毫不介意。這果然還是讓我打個寒戰。

“我覺得那個人不像是要殺我的人,而且她也不是犯人。”

啊啊。

這一擊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於是我朝前彎下了腰。

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沉思。

“只要沒有必要。”

我目送着圍牆上奔跑的少女。

‘因爲哥哥,才鬧出這麼大的事。’

公寓發生什麼事了嗎?

惠回答了。

‘好啦,走吧哥哥。’

“嗯。”

蛋卷和竹莢魚乾。米飯,味增湯,炒苦瓜。

房東小姐今天做的晚飯,是簡單的日式飯菜。

‘怎麼樣?傷還好嗎?’

正如我預料的,峯雪也在。

這傢伙的視線緊緊盯在晚飯上。

他似乎是很饞這美味的飯菜。

“根本就沒受傷。只是身上有些血跡。”

‘只是……你知道小惠有多擔心嗎?’

‘是啊克綺君。沒有什麼大事晚上出門的話,大家會擔心哦。’

‘已經沒事了。’

惠這麼說。

‘這件事我已經好好訓過哥哥了。今天哥哥真是給大家添了麻煩。’

“對不起。”

‘好的,那就開始喫飯吧。’

房東小姐溫柔地說。

‘“我開始喫了。”’

四個人的聲音。

在太陽下烤透的魚乾,已經烤出了濃厚的香味。

正像峯雪所說,我能夠感覺到危機感,但是並不能感覺到真正意義上的恐怖。

……

‘我家就直接睡在地板上蓋個破薄被子,連褥子都沒有。’

……

峯雪小聲說。

‘克綺君,能讓他住下吧?’

“害怕未知的恐怖而遠離真實,是不是叫做逃避現實?”

‘哦,能明白啊。’

偶爾睡一下地板也挺好。

“牀很少見嗎?”

“驚訝什麼呢?不是第一次見吧?”

“我知道了。我不說。”

我從沒有從這種角度想過。

“保證最大限度的安全,難道不是基本原則之一嗎?”

‘知道了啦。真不夠朋友。’

“我有一件事想確認一下。”

‘啊~哦~’

房東小姐的話讓峯雪臉上綻放出笑容。

“知道了。……我試試。”

“爲什麼?你說的話不合理。”

‘至少一次也行啊,我做夢都想睡在軟軟的牀上。’

有人類以外的東西生存的現實。我能夠接受這種未知的局面。

“如果會增加未知的話,還不如無視危險?”

‘我有點睡不着。’

大概他長年的夢想實現了,高興得睡不着覺了吧。

我輕輕點點頭。

‘要是發牢騷,老爸就會說,至少沒睡在柴禾上。’

‘不對,不是。’

‘克綺,醒着呢嗎?’

“那就別睡。別把我捲進來。”

“嚯。”

‘人們確實會接受。’

‘那犯人是誰?啊,別,等等,別說。’

‘說中啦,真是對不住了啊,你這個傢伙……’

“我沒有干涉個人興趣的意思……不過你的行動讓我感到生理上的厭惡感。”

‘但是可怕的東西,就是不熟悉的東西。不熟悉的,不想去接觸,不想去了解。想放在一旁不管。’

‘……是啊。’

‘……啊-,那個……’

峯雪喝着味噌湯。

‘別太讓小惠擔心了。’

這種時候真是像個和尚。

“我知道了。我承認不夠朋友。所以你閉嘴。”

‘然後呢,跟警察說了嗎?’

“讓我說中了吧?”

‘好的,咱們重來。’

“晚安。”

我這麼說着的時候,峯雪還是一臉恍惚地摩挲着我的牀。

峯雪喜歡說諺語,果然是受他爸的影響。

‘當然啦。’

‘嗯?啊不好意思。’

‘通常應該反問啊。怎麼了之類的。’

“什麼?”

峯雪參觀着我的房間,發出了感嘆。

“你是想說,未知的恐怖,比既知的危險還可怕,是這個意思嗎?”

我關了燈,躺下身。

“夠朋友,就是說失眠的時候要一起嗎?”

‘就是這樣。’

“這很奇怪。未知的恐怖因爲是未知,並不能看出其中的危險。即使如此,想盡可能的迴避也能理解。但是……對於既知的危險,把未知的恐怖作爲優先有些奇怪。這麼說的話,人們爲了迴避未知的恐怖,寧願接受確實的毀滅。”

峯雪望着遠方說着。

‘所以,克綺,我和小惠這樣的凡夫,總是儘量不增加不知道的事物,儘量扮成什麼都知道的樣子。’

‘這真像是你說的話。’

“這兩個有區別嗎?”

“我會努力的。”

沉默大概持續了五秒。

‘不合理是什麼意思?’

‘我倒是沒說到這個份上。如果能做到的話。’

“已經半夜了啊……峯雪,你沒事嗎?已經很晚了。”

他聲音裏面有些興奮。

峯雪沉重地說出神諭。

‘那,晚安。’

我嚼着魚乾問峯雪。

……這麼一說,也許確實如此。

“我不記得說過沒找到。”

‘嗯?啊,這個……’

‘什麼事?’

“隨你吧。”

峯雪沉默地點點頭。

“正要睡呢。怎麼了?”

因爲否認眼前的現實,會增加危險。

‘啊,峯雪君也住下吧?’

“你要做什麼?”

‘之前我就跟你說過,希望你能夠更加理解如何接人的話茬。’

‘人類首先躲避的是可怕的東西,不是危險的東西。’

‘那犯人是誰?啊,別,等等,別說。’

“我明白了。峯雪是想逃避現實,所以不知道犯人的真面目比較好。”

峯雪嘆了口氣,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等了五秒,峯雪說話了。

“這種場合,我應該怎麼回答?”

和尚見習滿是自信地說。

‘……閉嘴前,讓我說一句。’

‘危險的……只是不安全。熟悉了之後,沒什麼大不了,集中精力的話總會有辦法的。我是這麼覺得的。’

峯雪抬起頭,眼神有些搖擺。

我小聲嘆了口氣。

睡在柴禾上,品嚐苦膽。爲了達成目的,爲自己設下艱苦的試煉。

‘那就麻煩您啦~’

用作生魚片的竹莢魚,讓房東小姐製成了魚乾。

‘可怕和危險就是不一樣。人類這種生物,在害怕的時候是會上吊的。’

臥薪嚐膽。

“如果能夠取得關於危險的知識,會提高迴避危險的可能性。給自己增加危險,相當於自殺行爲,屬於不合理的行爲。”

“嗯。”

“原來如此。我明白你的立場了。”

“好的。”

“警察啊……類似警察的人也發現犯人了。只是無法逮捕。”

‘你……其實找到殺人犯了吧。’

峯雪那麼強調睡不着,結果剛五分鐘就睡熟了。

五分鐘之後,我便切身體會了和他人共處一室就寢潛在的威脅了。

也就是說--峯雪是一個打鼾的男人。

我想要睡着,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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