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塵骸魔京》 · 海法紀光 · 4686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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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者沒有名字,在出生時他是有名字的,但是在經過無數次的洗腦以及制約之後,自己的名字也逐漸從記憶中消失了。
「保持距離,消耗凡提絲蒂卡的體力。」
從擴音器傳出一個男性的聲音,記得這好像是那個叫神鷹的社長吧,看來這次不必聽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命令了。
九門克綺和牧本開始移動。
在四個實驗體當中,唯一還保有自我意識的只有熾者一人,其他三個都是藉由研究人員的遠端操作才能行動。
不過操作的情況看起來還滿順利的。
九門克綺吸收了凡提絲蒂卡的能力這件事,對史特拉斯而言是個好消息,因爲這代表着他不會輕易死去。
四個人成功地包圍了凡提絲蒂卡以及克綺。
「Herewego!」
他發射出四千度以上的灼熱火焰。
足足有兩千萬伏特的閃電在空中炸裂。
七百萬焦耳的衝擊波爆發。
以兩千萬毫巴射出的超高壓水柱。
這股加起來足以和一場小型核爆匹敵的巨大能量,乍看之下凡提絲蒂卡被吞沒其中。
「牧本的力量……」
在兩人進行突擊之前,克綺曾經向牧本說過。
「簡單來說就是元素變換。」
「我能……變換元素?」
「沒有錯,而身體的柔軟化不過是其中一種表現。」
「即使變硬了也不見得有用,柔軟化對我們比較有利。」
「萬一……我失敗的話呢?」
──嗯。
逃避是不被允許的,於是熾者提起拳頭朝眼前的人物揮去,但只換來一陣劇痛。
她看到了眼淚,克綺正在哭泣。
一中子加上一質子將會產生重氫。
看來是力量消耗過度了,現在連緊身衣都無法維持牧本的形體,她只能任由身體不斷融化。
出現在熾者眼前的那個人……
他想起從前看過的漫畫。
「現在還不可以倒下!現在倒下就贏不了他們!」
「嗯,看來是成功了。」
藉由分子變化製造出來的鏡面,讓閃耀的鎧甲將所有的雷射光反射回去。
熾者從手中射出雷射光,但是灼熱的光線卻被鎧甲輕易彈開。
「那個……」
剛纔那道光……破壞力實在不小,熾者到現在都還沒有恢復視力,通信器也在發出一陣雜音後起火燃燒,耳鳴更是持續不停。
從空中緩緩落下的克綺輕聲說。
兩人共存與一個肉體中
皮膚與皮膚接觸,神經與神經結合,這是史上最爲緊密的擁抱。
「咦?咦?」
「Checkmate!」
這樣的他居然會傷心哭泣。
──我們上吧,牧本。
「HAHA!」
依照克綺的指示,牧本開始變形。
鋼之英雄用他的臉硬生生擋下這一拳,並且立刻反擊。
站在眼前與自己敵對的正是憧憬已久的英雄。
若是無法利用自己的力量維持人形,那就借用別人的力量。
熾者使出渾身解數繼續射出熱線,卻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這麼做會有什麼結果沒有人知道,或許牧本會喫掉克綺,也有可能牧本的力量會先一步耗盡。
──只見眼前一片白光──
熾者揮出最後一拳。
熾者並沒有失去意識,命令仍然深深地刻在腦中。
牧本美佐繪使出她僅剩的力量。
「那時候再想辦法。」
(嗯,說得也是。)
(克綺,這樣就可以了嗎?)
「A計劃!」
牧本再次想起克綺說過的話。
「無論如何,我們的目標達成了。」
「Whoareyou?」
「嗯!」
那是她好不容易纔記下來的化學式。
「Allmissshot!但是這次可不會再落空了!」
熾者舉起雙手對準兩人。
克綺也同樣將身體的密度調低,並朝地面用力一踏,兩人一同跳上天空,爆炸的衝擊朝兩人襲來,克綺及牧本卻巧妙地利用這股衝擊,讓自己像是在空中飛舞的樹葉般朝更高的地方飄去。
都會演變成單純的互毆。
而自己竟然成了漫畫裏的反派。
「What!?」
溫熱的液體滴在牧本身上,給了她些許振作的力量。
(別離開我,牧本。)
牧本在一瞬間將身體拉得細長扁平,變得像是一張紙。
「對不起,克綺,我好睏。」
她用指尖進行元素轉換,全神貫注地在腦中想像壓縮的情景。
「剛、剛剛發生了什麼事情?」
-2-
此時躺在克綺懷中的凡提絲蒂卡……牧本美佐繪似乎微微地動了一下。
不管在任何情況,總是能夠保持冷靜的克綺、值得信賴的克綺……
隨着克綺大喊,牧本用盡全身的力量,將她的一切託付給克綺,她用身體包住克綺,兩人合而爲一。
對手以鋼鐵拳頭回敬熾者。
克綺輕描淡寫地向牧本解釋。
「從重氫與氚轉換成氦原子核與質子,接着就會產生能量。」
意識逐漸遠去的熾者看見了某個東西。
在爆炸的前一刻。
熾者邊大笑邊將口中的鮮血吐出,好久沒有笑得這麼開懷了。
但是,在這個瞬間。
但是……
(對不起,但是如果再這樣下去,我們就不能恢復原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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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謂。)
牧本突然感到全身無力。
這個英雄的誕生還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克綺朝熾者的方向望去,只見他捂住耳朵、一副痛苦的模樣,但是卻沒有倒在地上。
克綺毫不客氣地打了牧本一巴掌。
一中子加上二質子則會變成氚。
「Takethis!」
他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聽見了。
熾者露出痛苦的表情大聲問。
痛楚本身其實微不足道,但是被克綺打的事實總算讓牧本回過神,不過她也只能勉強睜開眼睛。
只要想到這一點,心中就覺得欣慰了些。
「會產生大規模的電磁脈衝,這麼一來,史特拉斯的機械應該也會跟着毀壞。實驗體似乎是利用控制器來進行遙控的樣子。」
當然,沒有任何人可以回答他,因爲通信器已經壞了。
只見三個實驗體倒地不起。
「C計劃!」
「總部?總部?快點回答我。」
「牧本的力量果然了不起。」
身上赤紅色光芒的鎧甲正是兩人流過的血之證明;迎風飄揚的圍巾無疑是正義的標誌。
從英雄的鎧甲縫隙露出來的雙眼,正泛着一絲……淚光。
「只不過是單純的核融合反應。」
「看來有人不是被遙控的。牧本,快起來。」
他一面感受成爲習慣的輕微絕望感,一面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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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克綺的C計劃。
克綺輕飄飄地着陸,而凡提絲蒂卡則是躺在他的懷中,身體鬆鬆垮垮地不斷下垂。
牧本心想即使就此死去也無怨無悔。
無論是什麼英雄都一樣,不管他們擁有多麼特別的能力、擁有多麼強大的力量,到了最後的最後……
(已經達成勝利條件了。史特拉斯接近潰散,也沒有人因此失去性命。)
「我是貝武夫!」
看到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鋼鐵英雄,熾者之所以不後退,不過是因爲腦中的制約不允許自己這麼做罷了。
眼前的人物如此回答。
「B計劃!」
「血晶!」
「因爲缺少了中子,所以爆炸的範圍並不大,但是……」
「嗯。」
身處在空中就等於無處可躲,四個實驗體重新鎖定克綺及牧本。
「那我也可以把身體變硬嗎?」
(我會喫掉克綺的。)
(沒關係。)
(可是我不希望這樣。)
(我說過無所謂。)
(但是那麼一來……就不能稱爲正義了吧。)
(牧本會死,但是殺了我的話,牧本就可以繼續存活。前者才稱得上是正義,但是我寧可選擇後者。)
(爲什麼?)
(比起正義,我選擇愛情,我愛你。)
(我也一樣,所以……)
(不要!別走!不要走……)
(永別了,克綺。)
兩人自擁抱中分離,克綺忍住了神經與神經被強制切斷的劇烈疼痛,融化之後的牧本像水銀一樣順着克綺的臉部及手掌滑落。
「牧本!」
克綺不禁焦急地大喊,覆蓋在臉上的鎧甲已經消失,化作液體的金屬漸漸沒入地面。
即使克綺拼命想將液體掬起,卻仍然無情地從指間流瀉而出。
「不對,這纔不是正義!」
──正義使者並非正義。
理性無情地對克綺耳語。
──所謂的正義不過是一種理念,成爲正義使者則是行動,而行動的結果並不一定就能代表正義。
「閉嘴!閉嘴!閉嘴!」
構成牧本的所有物質不留痕跡地被吸入地面。
「呀啊啊啊啊啊啊!」
她無視一團混亂的實驗人員,以及正在請示上司的部下,只是拔腿狂奔。
「各位。」
由凡提絲蒂卡引發的分子變化,以及核融合。
鳥賀陽正在奔跑。
視覺正常的異形看見了一個身穿西裝的男子,這名毛髮稀疏、年約四十的男子站在夕陽下,而且他的身體正在燃燒。
整個史特拉斯上下,只有她才瞭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此時的她連站都站不穩,只能將背靠在圍牆上休息,雖然她的頭髮和身上沾滿了血和泥土,但是她的口氣卻很輕鬆。
少女靠在牆上回答。
恢復意識的它們發現了逃離史特拉斯的鳥賀陽。
只能任由時間流逝。
突然有人用哀傷的語氣在說話。
跟受到強力洗腦的編號們不同,它們因爲精神無法安定纔會被稱爲失敗品。
「快給我讓開,你們這羣失敗品!」
女人驚聲尖叫,失敗品當中有一半耳朵聽不見,另一半則是眼睛看不見;聽不見的用眼睛看到她的身影,看不見的用耳朵聽到她的聲音,而耳朵及眼睛都失去作用的失敗品則是用嗅覺發現她的存在。
兩人相視而笑。
「還好啦。」
「你的鼻子還真靈。」
慈悲的黑暗籠罩了全身燃燒的男子與成羣的異形,他們就這麼失去蹤影。
克綺現在腦中一片空白。
只要有了這些,不怕找不到下一個人贊助她的研究,然後就可以再一次製造出凡提絲蒂卡……
這時候武士突然拔出腰間的刀,只見刀光在逐風而行者的喉頭閃了一下,但是這一刀並沒有傷到她,而是將她脖子上的皮製項圈切斷。
全身冒火的男子伸出手,絕大多數的異形都接受他的善意,選擇拒絕的只有極少部分。
克綺的慟哭聲隨風而逝,最後四周終於迴歸一片寂靜。
逐風而行者不知道捱了N7疾星多少次攻擊,但是每被打倒一次,她就會再度站起。
「負傷的野獸可是很兇猛地喔,而且彼方你的燒傷好像也頗嚴重的。」
從昏迷中醒來的失敗品們各自慢慢步行,或是快步朝鳥賀陽前進。
「以後再說吧。既然要打,我希望能在萬全的狀態下與你一較高下。」
巨人用手抓住鳥賀陽的肩膀,獸人捉住她的腳大口舔舐,機械手臂則是拉扯她的耳朵。
多麼美妙的實驗結果啊!
「你想用那副傷痕累累的身體和我戰鬥嗎?」
但是……
「雖然他是我的獵物,不過我並不打算喫他,所以沒關係。」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夕陽逐漸西沉。
最後……
最後N7疾星終於倒下了。
「『今天真是個赴死的好日子』……嗎?」
武士將刀入鞘的同時,項圈也應聲落地。
索求的人數衆多,但是鳥賀陽卻只有一個。
被稱作失敗品的它們還記得鳥賀陽這個人。
將過程化爲言語之後,一切就是那麼地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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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賀陽的聲音與味道都給予它們強烈的刺激。
在場的所有失敗品都渴望鳥賀陽。
「嗯,是彼方啊。」
「你們想幹什麼?」
戴着面具的巨人……N7疾星正躺在她的膝蓋上。
她滿心歡喜地由後門離開史特拉斯,完全沒有發現那把與她擦身而過的黑色陽傘。
就在夕陽西下、夜幕升起的時刻,金髮的武士現身了。
夢想在鳥賀陽的腦海中無限延伸。
「別過來!你們想做什麼!」
「喔,你居然還活着。」
它們也絕對不會忘記。
金髮武士輕鬆地將巨人抱起。
逐風而行者回答。
她將研究資料抱在懷中,實驗紀錄則是記在自己的腦裏。
強力的電磁脈衝將安全裝置破壞殆盡,束縛它們的枷鎖已經消失了。
慘叫聲終於被成羣的異形淹沒,鳥賀陽……應該說過去被稱爲鳥賀陽的個體,已經被異形們公平分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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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疏的毛髮已經被燒得焦黑,煙霧也不停地透過西裝冒出,但是男子仍舊站在成羣的異形面前屹立不搖。
「啊,對了。你跟我的對決呢?」
「那我等你。」
「我要帶走這個巨人,可以吧?」
它們開始呻吟,幾乎所有的異形都沒有名字,甚至連實驗編號也不記得,當然,它們沒有回去的地方。
捱了十次拳頭便還擊一拳,喫了一百下拳頭就回敬一腳。
戰鬥的過程十分單純,而且非常野蠻。
拳頭不能用了就改用手肘,手肘碎了便改用肩膀去撞,即使雙腳骨折、膝蓋碎裂,她還是不願倒下,到了手腳都無法使用的時候,她就用牙齒去咬。
逐風而行者微微一笑,然後緩緩閉上雙眼,看着她了無牽掛的睡臉,彼方左衛門尉雪典忍不住苦笑。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願不願意到我這來呢?」
即使鳥賀陽遺忘了。
這些舉動並非代表着它們的憤怒,而是渴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應該還有第三條路可走,可以讓自己和牧本都活下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