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方舟

第15話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舞城王太郎 · 6503 字

「喲,你回來啦。」水星C站在半套房的走廊上衝我微笑。我再次回到了上午七點二十九分,出現在普林斯頓酒店一二〇一號房。我已經準備好要突擊了,說出這句話的水星C好像真的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戰鬥準備,他現在的呼吸比任何時候都要粗重。說是任何時候,但我跟他相遇到現在也還沒超過二十四個小時。

「你找到『世界的盡頭』了嗎?」

「啊啊。」我說,「算是吧。」不過除此之外我還找到了很多東西,水星C是否知道這一點呢?

「哦,找到啦?嘿嘿,不過還是我找得快啊。」

我說:「只要來得及就好。」

「嘿嘿,也是。」

真正面對面跟他交談的時候,我一點都看不出他在對着我演小把戲。可是,水星C這種人說不定很適合演大把戲……

我並沒有向他說明自己推測出來的突擊方法,水星C也並沒有像追問腦筋急轉彎的答案一樣要我詳細解答。

「水星,你要貼到誰身上?」聽到我的問題,水星只用一句「這個嘛……」便糊弄了過去。

不過,無論水星C的那句話後面跟着誰的名字,我心中的恐懼都是不會改變的。就算我們成功潛入了「我」和「梢」、「星野真人」和「黑鳥男人」所在的那個小臥室,也不得不眼睜睜地看着梢受苦,一直等到水星C跳出來把星野的腦袋砍掉。而且我還有理由相信,水星在解決了星野之後沒能及時地壓制住「黑鳥男人」,面對這個未知的障礙,我感到異常恐懼,就像我對水星C的神祕身份和不明意圖感到恐懼一樣。

可是,水星C接下來問的卻是一個我意想不到的問題。

「偵探,你相信未來是可以改變的嗎?」

呃,我愣了一下。怎麼他現在還問這種問題啊,我想。他跟我一起經歷了這麼多事情,應該已經很清楚了。過去和未來都是既定的,我們對某個特定事物的介入將完全不能影響那一事物,所有的介入最終都會被回收。如果那個特定事物完全阻隔了時空的話,我們的介入本身就會變成毫無效果的。水星C應該也知道出逗海住院的事情,同樣也看到了那張消失在半空中的複印紙。既然如此,他爲什麼到現在還要問這個問題呢?

正在我迷惑不已的時候,水星C又說:「我要貼在你身上進入這個房間,因爲不知道『黑鳥男人』在登場之前躲在哪裏,雖然也可以在『星野』跟我一起闖入這個房間的時候找機會貼在他身上,但這樣一來,在闖入前被『黑鳥男人』接近並發現的幾率也會增加。現在最關鍵的是要出乎他們的意料,所以要儘量避免接觸。」

原來如此,雖然我接受這個想法,可是……

「所以我會在看到他們的那一瞬就一口氣衝出去。」水星C盯着我。

「可是……」那在我和你都知道的未來中,不是已經註定了不可能發生嗎?

「偵探,你剛纔是不是在想那不可能發生啊。」水星C對我說,他並沒有笑。「不過正因爲如此,所以你也要跟過來。你所知道的那些過去,我會果斷幫你改變的,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看着。」

「……!」他的那種自信到底是從哪裏生出來的啊。在驚訝的同時,我又想了起來,這傢伙是能在調布上空數百米制造「世界盡頭」的男人。

「本大爺可不是那種會被歷史啊宇宙法則之類的東西束縛的男人哦。偵探,你可不要小看我。」說着,水星C抓住了我的肩膀,下一個瞬間,我就被黑暗包圍了。

梢已經得救了。

「可是,已經沒有了。不對,應該是從來沒有過。」

「之前不是說過了嘛,我是『海人草家』的和式點心師。那可不是說謊哦。」

啊啊啊!

「嚇了一跳吧?」

「這傢伙,不事先解決掉的話不知道還會鬧出什麼花樣來。」

「嗚哦!」男人措手不及,被我一拳揍倒。

我緊緊抱着嚶嚶哭泣的梢開始思考。

可是從這裏開始,我的記憶再現突然發生了混亂。

「啊……在給熊貓起名字,梢『熊貓。」

其中一人對我說:「好了,該進入第二回合了,父親。」

可能因爲「我」的姿勢實在太奇怪了吧,水星C「哈哈」地笑了起來。「非常好,迪斯科君。你可以把頭抬起來了,先把你的話說明一下吧。」

難道我真的會因爲某種原因而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哈哈哈哈!白癡!去死吧!」

將人的心意化作人形的黑天鵝公司。

「謝謝你,父親。」

「好了,偵探快出來!出來看看!」

「現在的事情被改變了,證明過去一定發生過什麼不是嗎?」水星C一邊拿回自己的手機一邊說,「而現在被改變了,也就證明了未來也是能夠被改變的。我非常清楚這一點。」

我馬上開始檢查梢的身體,睡衣沒有被脫下來。我又掀開她的睡衣檢查裏面,內褲沒被弄髒,小穴中也沒有異物。然後我才終於回頭看向倒在地上的「我」,他一臉茫然,一動不動。

「就是啊。所以非常抱歉,我們把他幹掉了。」

面前這個下頜不斷顫抖的「我」真的會成爲現在的我嗎?

這傢伙將會接過我的歷史繼續走下去。

打中了!是他真正的臉!雖然有點冰涼,但那同樣是普通人柔軟的肌膚和堅硬的頭蓋骨的觸感!太好了!我真正需要的只有這用盡全力打出的一拳!在他找到反擊的空隙之前,我要決定勝負。我把水星C給我的菜刀恢復到原來的大小握在手中,學着水星C的樣子向「黑鳥男人」的脖子砍去。在這個臉頰瘦削的男人的腦袋飛出去前一瞬,我把梢用被子包裹起來。大量的血液飛濺到了包裹梢的被子上,男人的腦袋「啷」撞到牀後面的牆上,掉落在地,他的身體則頹然滑落到牀腳下。

「我」跪在兩具無頭屍體噴湧出的血液形成的血泊之中,深深吸了一口氣,調整好自己的氣息,「關於時間流,」他開始說明。雖然這樣的光景非常奇怪,不過我並不在意。我自己也非常想就剛纔發生在這裏的事情得到一個解釋。「某個人物從未來世界來到現在,讓原本應該發生的事情沒有發生,或者讓原本不該發生的事情發生了的時候,時間流就會被改變,通往未來的道路就會產生偏差。一旦時間流不能準確地流向作爲這個人物X的出發點的未來,那麼時間跳躍這一事實就會產生矛盾……人們一直都把這種事情當成悖論而忌諱到現在。但是,這種事情其實真的會發生。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因此,未來其實也存在着被改變的可能。這就是說,如果一個存在於架空未來的真實人類藉助時間跳轉來到這裏,並且毫不忌諱地做出一些事情,讓自己的未來就此消失,或者讓自己所屬的歷史和世界架空起來,他就完全有可能讓整個時間流發生變化。而爲我們做出這種事情的正是你們二位——『架空未來的我』和『架空未來的水星』。我的呼喚和期待得到了回應,你們來到了這裏,救下了我和梢。謝謝你們。真的是……你們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我雖然看不慣那個對水星C唯命是從的「我」,但對這傢伙來說,我和水星C畢竟是救了梢的恩人。學日本人伏地道謝應該是理所當然的吧。而我們放任他這麼做應該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說這句話的是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站在水星C背後的另外一個「黑鳥男人」。戴着眼鏡、右手臂刺着同樣的黑鳥刺青,還穿着同樣的襯衫和褲子。

我和水星C放肆地笑了一會兒,甚至連梢也被我們的情緒影響,開始笑了起來,但「過去的我」卻不動聲色,一臉敬畏地維持正坐的姿勢看着我們。

「我們是從父親身體裏面生出來的哦。」

我懷裏的梢被「我」身上散發出的氣氛所壓制,突然停止了哭泣。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情了?!

I·PANDA

然後……記憶又開始重現那個可怕的場景,我一邊被梢的聲音震得全身皮膚不停發抖,一邊因爲過度的恐懼而手腳僵硬動彈不得,此時在我身邊,出現了一個正常的聲音。

我對已經消失了的過去和未來都不會有任何留戀!

「你不是到過電通大後面,去找我的店了嗎?」

嚓……

「黑鳥男人」是在入侵了空空如也的「川村幸枝」的身體後纔出現在這裏的。

「〇ん〇ん」→「0202」

是水星C。

改變「過去的我」的未來,難道不是意味着將現在這個我的存在否定掉嗎?

而我可能會變成架空的「我」,並消失得無影無蹤吧……不過我和水星C都不是那種謙卑恭順的人,所以到時候我們應該會拒絕否定自己的存在,並一直存續下去吧?

父親?

我不想聽到梢在如此近距離下發出的如此音量的悲鳴!

經過這件事以後,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呢?

「好!」水星C大吼一聲,擺出一個勝利的姿勢向我露出笑容。他腳下躺着星野真人沒有腦袋的屍體。

另外一個方向又傳來一個聲音,我轉身一看,窗邊站着四個一模一樣的「黑鳥男人」。他們都穿着一樣的衣服,帶着一樣的笑臉。

得救了。

是水星C!他在叫我!!

「過去的我」和「過去的梢」都得救了。

不過我們並不是笑「我」的說辭多麼愚蠢,與事實千差萬別。何止如此,一定是因爲「我」說的話完全正確,我們纔會笑得如此誇張吧。我和水星C正是從架空未來趕到這裏,做出自我犧牲的使者。這是在鳳梨居跟名偵探們討論時根本沒有想到的新說法。而且我也正是被我自身的「強烈願望」所帶動的,這種強烈願望應該跟「我」不相上下,甚至比「我」還要強烈吧。所以我知道,「我」的推測是完全正確的。我就是被我自身的「強烈願望」所推動,最終跑到這裏來的。

「……啊啊。」

「……水星,」我說,「你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這麼說來,我和水星C就稱得上是活着的平行世界了。不過這樣的狀態也有其獨特的好處。現在我們只要將那個註定充滿困境的未來全盤接受下來,活着並死去就可以了。

噠嘟——

沒有男性生殖器。

我屏住呼吸褪去那個男人的褲子,又扯下內褲。

「看到諾瑪那個悽慘的死狀,父親你之所以沒有生氣,是因爲把罪魁禍首生出來的就是你啊。」

「是。」

開始了!

「嗚哇哇!對不起我錯了!」

「死吧!渾蛋!」

是梢!啊啊!這就是梢被虐待的那個早晨!

這裏是哪裏?!我驚慌起來,但馬上又感到一陣「嗡——」的耳鳴襲來,原來水星C把他自己連同我一起縮小了。

這是「川村幸枝」。

我回過神來,發現「我」已經在我和水星C面前擺了個十分不習慣的正坐姿勢,並低下了頭。

「嗚嗚嗚,嗚,迪斯科。」梢的聲音終於變成了哭聲,但卻再也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半帶癲狂的悲鳴。

同理,梢也會一樣嗎?

因爲我從未見到過「現在應該存在但卻消失了的『海人革家』」,所以無法對此做出任何評價。可是,既然現在已經像這樣被改變了,那麼未來恐怕也會繼續改變下去吧。

說着,水星C取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操作,不一會兒,他把畫面轉過來遞給我。我接過來一看,那上面是一張照片,背景是一塊寫着「海人草家」的白色門簾,有幾個貌似店員的人站在鏡頭前,中間那個人正是水星C。他穿着白色的工作服,戴着帽子,對着鏡頭微笑。那三個女孩子身上穿着的七分袖浴衣的圖案也似曾相識。而且,連那個店鋪右邊的自動售賣機和左邊的乾洗店我也似曾相識……就在剛纔,我還在電通大的學生宿舍旁邊見到過。可是那裏卻並沒有一個掛着白色門簾的店鋪。倒是照片上的那個店鋪裝飾,跟我在二〇一九年秋天的某個傍晚,在調布車站南端出口附近看到的另外一個「海人草家」非常相似……

我把那個「男人」遺體的時間倒退回去。掉在另一邊牀腳的腦袋飛回來接到脖子上,不一會兒,「男人」的臉和身體就變成了少女的樣子。

我對這行字很眼熟,這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那就是我寫上去的。

聽到我的問題,水星「嘿嘿」一笑,說:「我的過去纔沒有消失。『海人草家』的一切都依舊保留在我的腦子裏,和式點心的所有制作工序也都健在哦。這跟其他人經歷過的過去是一樣的,只是沒有了證據而已。我的店,員工和朋友,只能等以後再重新找了。不過,就算店鋪消失了,曾經在裏面工作過的人們一定都還在吧。因爲他們畢竟不是我的孩子。再怎麼說,現在就是此時此刻的我,未來什麼的,反正都是從此時此刻的我身上延伸出去的。所以我會不斷做出選擇,而且是往好的方向。」

咚!

我和水星C面面相覷,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爆笑。

「……水星你也許沒什麼問題吧。」我又說,「但我很有可能會就此消失掉,難道不是嗎?」那個「過去的我」肯定已經跟現在的我發生了分裂。現在待在那裏的「我」恐怕不會跟我聯繫起來吧。

「水星……你失去了自己的過去、現在和本來應該擁有的未來,難道不覺得遺憾嗎?」

「梢。」

就在我撲過去的瞬間,「黑鳥男人」在牀邊製造了一個透明的「壁壘」,但我也在撞上去的那一剎那,運用了黑匣子的經驗,一下穿過了那個「壁壘」。

下一個瞬間,不知道是因爲水星C的操作,還是我自己的意識,抑或是就着某個勢頭,我的身體恢復了原來的大小。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個脖子的橫切面,大量的血液正在噴湧而出,那是沒有頭的星野真人。水星C已經用手刀讓他腦袋搬家了!

就在這時,我所在的那片黑暗突然開始急速落下。我感覺背部撞到了一面巨大的牆壁,緊接着便開始跟隨那片黑暗一同墜落。

我猛地回頭,梢和「黑鳥男人」正坐在牀上,他鏡片後面的小眼睛正極力瞪着。

呼,我吐出一小口氣,在牀上跪坐下來,聽到梢在我身邊發出聲音:「迪斯科。」

「我要出去了,你給我好好看着哦,偵探。」

我小小的身體在那陣透明的波浪中搖曳着。發出那個巨大聲音,把我震得搖晃不已的是「我」!那個聲音讓我感覺全身的細胞都在顫抖,好像隨時都要被吹散!我整個人好像變成了大鼓的鼓膜!

「『水星』,還有另外一個『我』,謝謝你們。」

我聽到聲音轉頭一看,剛纔還在跟我一起大笑的水星C頭頂上多了一把沒入根部的菜刀,他右眼的半個眼球以及左眼的整個眼球都掉出了眼眶。過了一會兒,血開始從鼻子和嘴裏滴落下來。

「啊迪斯科,早上好~」

迴響在我耳中的那個「啪、啪」的聲音,應該是「我」被星野狠揍的聲音吧!

「我」依舊低着頭說:「我好像有點明白剛纔『水星』說的話了。也就是改變未來的方法。」

這樣一來,梢的六個交替人格和六個可憐的女孩子都不會出現,梢式也就不會被發現,更加不會存在一年三百兆日元的黑心錢,也不需要誘拐三億兒童了。

「迪斯科——」

「我」就是在這個時候察覺的。

「啊!」

而且我身處的這片黑暗應該是「過去的我」的身體某個部分,那個巨大的「過去的我」正被巨大的星野打倒在地!

「你說什麼?爲什麼你會……」

我現在終於有了那種實際感覺。

「梢!」我掀開被子把她抱在懷中。

由於這樣的解放感太過強烈,我終於忍不住抱着肚子大笑起來,我躺倒在牀上,不小心碰到了沒有腦袋的「黑鳥男人」的腰部。

這……

「哇、哈哈哈!」

沾滿血污的襯衫被掙開了。下面露出一行英文。

「我早就知道了,你以爲我會一個人乖乖地待在這個房間門口等你回來嗎。在你跳轉之後,我馬上對這個房間進行了各種試探。還有整個酒店的內部和周邊環境。結果就在外面看到你出現在天上,本來以爲你會直接跳轉下來,沒承想卻跑到電通大的方向去了。我見你樣子有點奇怪,所以就跟蹤你一起去了。」

所以他纔會在虐待梢的時候把我的手指切下來,我突然醒悟了。

「你在幹什麼?」

「我知道未來將會被改變。」說這句話的是一屁股坐在星野屍體上的水星C。

那個聲音像一枚巨大的鐵釘,刺進我的耳朵裏直搗天靈蓋,發出聲音的是星野真人!

……你任由諾瑪的屍體躺在地上,還有心情問我那些毫無意義的問題……難道你不覺得自己很奇怪嗎?難道因爲諾瑪被我搶走又被我殺害,你就覺得這一切都無所謂了嗎?我現在終於明白了J.J.那些挑釁的真正意義。原來你氣不起來啊。我說的對嗎?嘿,不管怎麼說,反正我的工作是到此爲止了……

J.J.,你給我去死吧。

「過去的我」用愕然的眼神看着我。

請你理解我啊,我想道。歷史的流動再次被強行拉回我們「不希望出現的未來」那個方向去了。

我幹掉了兩個「黑鳥男人」,但卻被剩下的三個壓制住了。

「過去的我」在「壁壘」的另一邊吵鬧了一陣,但中途便失去了意識,不知道去了哪裏。我估計他多半是遵照歷史的安排去了鳳梨之家吧。

可是現在的我已經沒有時間跑到鳳梨之家去逃避了。

我咬緊牙關忍耐着梢的哭鬧聲,想盡一切辦法試圖甩開壓在我背上的三個「黑鳥男人」,但那都是白費力氣。

「呀——啊、啊、呀——啊啊、啊、嗚、啊啊、咿咿咿呀啊——」

過了一會兒,「黑鳥男人」們似乎已經玩夠了,他們把已經失去意識的梢扔在地上,開始狠命揍我的頭部。

在我的意識終於開始模糊的時候,其中一個「黑鳥男人」說:「父親啊,無論是人生還是歷史,都應該按照分配給自己的那個劇本好好享受纔對啊。要是被奇怪的正義感所驅使,隨便插手多餘的事情,往往都不會有什麼好結果,只會讓自己受苦哦。」

被那幫沒有卵蛋的惡棍插入梢體內的四根中指,不出意料又是我的東西……

另外一個「黑鳥男人」笑着說:「不知道你能不能記住剛纔那一瞬因爲得救而鬆了一口氣的美好記憶呢?嘻嘻嘻。畢竟我們後來讓你這麼失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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