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話

天使兔團員依舊呆呆地站着。我當然不認爲自己一番話就能讓他們真的看到。但在接下來我作出的各種展示中，他們應該能夠陸續看到真相吧。最好一鼓作氣繼續下去。要讓他們保持頭腦的混亂狀態，沒有時間用多餘的理論來說服自己。如果腦子變成一團亂麻的話，他們就不得不相信自己眼前所見的事物了。

我突然開始用圖片向他們說明（見圖37）。

「現在我們假設一座長方形的細長建築物——奈津川山莊，並把它靠近停車場一側的左右兩端標註爲『X』和『Y』，再將建築物靠近庭院一側的左右兩端標註爲『X』』和『Y』』。然後，取奈津川山莊的走廊『XY』的中點標註爲『P』，再取庭院一側的中點標註爲『Q』。最後，將『X』與『Y』、『X』』與『Y』』重合到直線『QP』的延長線上形成一個圓形，這就是鳳梨居。」

「這樣一來，奈津川山莊的一號房和十二號房就變成了鳳梨居中相鄰的兩個房間，其編號則被改成了九號房和八號房。這大概是因爲他把星盤安裝到了鳳梨居里面吧。」

什麼？我只聽到某個人低聲表示迷惑，其他成員則一言不發，不過那大概不是因爲我的話而受到驚嚇，只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已吧。現在似乎沒有一個人能跟上我的思路。

「大家想必已經發現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無論內牆還是外牆，甚至連屋頂都出現了一個斷層吧？其實那並不是牆壁的斷層。而是奈津川山莊兩頭的牆壁接合在一起時留下的痕跡。」

靜默的震驚。很好。我不讓他們有任何空隙進行思考，繼續說道：「而且，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的那個牆洞，根本不是爲了模仿什麼『蠍子』神話或者別的什麼東西而刻意挖出來的洞穴。其實那是奈津川山莊一號房和十二號房這種角落房間都一定會安裝的，靠近外牆一側的窗戶。」

這下他們再也無法保持沉默了。接下來該舉出數字了。於是我問道：「木村，讓大家看看奈津川山莊的設計圖。角落房間的一號房和十二號房除了房間最裏面應該還有別的窗戶吧？」

「真的有哦，好厲害，那是飄窗〔※窗臺部分比一般窗戶要寬，可以在上面擺放茶几、坐墊等小傢俱的窗戶設計。〕。」

「每個房間有幾個飄窗？」

「只有一個。」

「圖上註明了飄窗的大小嗎？」

「有註明。那個……橫向長一百八十五釐米、縱向寬一百零八釐米、深度是……」

「深度不需要了。一樓和二樓都有飄窗嗎？」

「啊，是的。都是一樣的大小。」

「一號房跟十二號房都有對吧？」

「嗯，都有。」

「很好。剛纔是誰負責測量鳳梨居八號房和九號房牆洞大小的？」

數名男女闖言舉手。

我問他們。「牆洞的長、寬分別是多少？」

「啊，我該往哪兒打啊？」

「怎麼樣，福島，看到了嗎？」

天使兔劇團成員又是一片寂靜。

即使還有一個名偵探能夠保持思考能力，我的解說也會在一開始就被他用別的推理一舉否定掉，而且比我更擅長演說的名偵探肯定會在一瞬間就引開所有人的注意力。不過還好，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我了。

可是，我還是對他說：「河邊，你那些所謂常識都只是你固執的想法罷了。那是因爲你太無知了。要動腦子思考。」

「你只要直直往前射就好了。」

「很好，阿木你先離開那裏，找個地方待命！」

「別管那麼多，快用弓槍射擊。」

「要是光顧着講笑話分散注意力的話，就永遠只能做被騙的人哦。」

說明會再次繼續。

「要用心眼。打開你的心眼就能看到了。」

沒問題的。

福島趕緊點頭鞠躬：「哪裏哪裏。」

「是在窗邊！」

「好！」

「什麼？！」

「要是射偏了會怎麼樣？」

木村發着牢騷，但還是非常老實地進入七號房拿出模特。我把牀墊也立在牆邊，又把走廊一角放有天秤座飾物的桌子移到通道中央。然後再把拆下來的門板放到六號房一側的牆邊，又把牀墊立到門板背後。這樣一來，我就搭好了橫跨整個走廊的路障，從六號房幾乎看不到站在七號房門前的我和福島。

「也不能算是看到了吧，應該說看的方式改變了……不過兩者好像沒有區別。啊，我連人生觀都改變了。」

「怎麼連棍原也這樣啊。這麼容易就相信這種話，難道你們都沒有常識嗎？」河邊如是說，但我覺得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此輕易便能跑到常識的範圍之外，這可能的確是個問題。

不要搜腸刮肚地找這麼多多餘的理論來說服自己啊，我剛打算這樣對他說，但還是閉上了嘴。把福島當成實驗對象對我是有好處的。如果我說服了他，無疑會對大家造成很大的影響，而且如果讓他待在遠處看的話，這傢伙肯定又會編造各種歪理，試圖用自己的經驗和常識來解釋問題。不過我是不會讓他這樣做的……想到這裏，我又開悟了。

「好的。」林精神飽滿地站起來，與我擦肩而過，我再次回到白板旁邊。

「八號房和九號房牆上的大洞！」

「嗚噢噢噢噢……林也變得扁扃的……」「好想拿他來做包裝紙……」「快橫過來橫……哦哦！不管他轉到什麼方向臉都不會變成平面唉……」「會不會不方便啊……」天使兔團員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地開玩笑了。

「哎呀……」

「嗯。可是暫時還不能交給警察。」

「嗚哇啊啊啊！」

「快點上來！」木村聞言跑上樓梯，逆時針繞到七號房門前。

「那我們先到七號房前面去吧。」

「你，去把房間裏那個塑料模特放到九號房窗前去。」

「長和寬之間存在的三釐米誤差應該是窗框的大小。因爲那些窗戶的窗框在奈津川山莊變成風梨居後被拆了下來，所以洞也相應變大了。」

「什麼？」

好像已經沒有人能夠在此時覺醒了。

在兩個女孩走到「看得到的人區域」跟林匯合後，面對兩人又變得扁平的光景，我身邊又有一個女孩對此產生反應，踉蹌了一下。

於是我對他說：「不要吵了阿木，你給我上來搭把手！」

我向他們拋出一個話題：「剛纔，你們是不是眼看着我跟水星C消失了？」

「好了！福島，發射！」

「這並不是類似幽靈體驗的東西。你們只要睜大眼睛好好想想就可以了。喂，能看見的人都到停車場那邊去。」

「喂喂，你什麼意思啊林，莫非你已經看到了嗎？」

「啊，那個，真的就是兇器嗎？」

「好的。可是，指紋什麼的……」

「剛纔你不是看到了嗎。穿過八號房和九號房的牆洞，筆直射向九號房的塑料模特。」

在這陣巨大的騷動中，有個男孩子驚叫一聲滾倒在地上。那傢伙光顧着看我，不小心走到了四號房門前，所以他應該跟我一樣被錯覺的慣性法則給撂倒了吧。

說完，我與福島從一號房出發，福島走向了十二號房的方向，而我則走向了二號房方向。福島回過神來，慌慌張張地追上我，就在此時，我突然察覺了自己內心的不安。在前往七號房時，我之所以沒有選擇經過八號房和九號房前面，是因爲自己不知道那裏的空間究竟會變得如何，在我看來，通道在那邊就到盡頭了，再往前只能看到深夜的樹林。可是，九號房往前應該是八號房纔對。我的這些不安和理解不足可能會害得自己滿盤皆輸，想到這裏，我瞬間想要轉身，親身去試驗一下自己能否通過那裏，但馬上又放棄了。相信就是一切，我現在已經相信了。不再懷疑，

哦哦哦，人羣中響起恍然大悟的聲音，因爲窗框的三釐米差距使得數字帶來的衝擊力減弱了不少。不過無所謂了。那肯定也是必然。

「穿過那個洞，你能看到放在九號房窗口的塑料模特嗎？」

「啊——討厭——你這是侵犯我的隱私！」木村看到我拽出走廊的牀墊，又大叫起來。

「……會被壓縮成平面。」

於是我說：「嗯，看上去很像扁掉了吧。當然還有人覺得我們突然消失了。但你們都錯了。我和水星既沒有扁掉，也沒有消失。那根本就是你們眼睛的錯覺，我們只是走到了某個地方而已。繼續看圖吧。」我又在剛纔那張圖上加了幾筆，「如果把鳳梨居大廳中央的『世界的中心』標註爲『O』，同時把變成圓形的奈津川山莊的一面，也就是鳳梨居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的牆壁，靠近大廳一側的點標記爲『P』』，靠近外牆一側的點標記爲『Q』』的話，『線段OP』』，也就是『世界的中心』到八、九號房中間的這個平面，就會有差不多這麼多空間會……」我用間隔較大的斜紋塗抹（見圖38），「而『線段P』Q『』，也就是內牆與外牆之間，就會有這麼多空間會……」我用間隔較小的斜紋塗抹（見圖39）。

我話音剛落，福島學站了出來，說：「對不起。警察那邊不同意返還弓槍……」

「嗯，沒事。反正我們已經找到作兇器的弓槍了。」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我忽略福島迷惑的表情，對樓下的天使兔團員們說，「各位，我接下來要進行的這個實證實驗將是解決事件的關鍵所在。這是最後一次機會，所以大家要仔細看清楚了。」

「哇……太厲害了，這是真的，真的是奈津川山莊……」

「是在窗邊嗎？」

天使兔團員們無言以對，沉默了片刻，有人說：「啊，我已經不行了。現在腦子一片混亂，完全搞不懂啊。」當他發泄完之後，衆人的問題也紛至沓來。

來到七號房門前，我和福島雙雙站住，我把弓槍交給他。「拿着。」

「一百八十八釐米和一百一十一釐米。」

緊接着，天使兔團員發出了分不清是悲鳴還是歡呼的巨大聲響。

「嗯，你還搞過建築業嗎？」

「聲音太小了。」

「在將奈津川山莊扭曲成圓形，完成風梨居的基礎建造後，三田村三郎爲了將其變成一個完整的住宅而開設了玄關、裝上天窗、鋪好地板、更換了樓梯和扶手。但他卻沒有對二樓的通道進行過任何改造，只是在上面塗上油漆，爲了安裝可移動星盤而鋪上了那些透明板材，最後再鋪上地毯。因此，即便經過如此多的添置和改造，原奈津川山莊的走廊還是被完整地保留下來了。就在剛纔，我和出逗海，還有天使兔劇團的……河邊和上村四個人剛進行過確認。雖然被隱藏在了油漆之下，但走廊還是有一條陳舊的血跡。不用說，那就是六年前被三田村三郎襲擊，倒在奈津川山莊走廊上爬了一路的大爆笑留下的血跡。如果還有誰想去看的話，可以趁現在上樓去看看。不過不要走遠了。因爲鳳梨居在變回奈津川山莊的時候樓梯會一下變直，而且離玄關越遠的地方搖動幅度就越大，雖說是錯覺，但還是會感覺自己被震飛的哦。」

「你們看到大爆笑的血跡還是想不明白，這點我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不過我也知道這是很難把握的。好吧，接下來我決定給你們一些視覺震撼。你們找個人，能代表劇團的人，跟我一起到樓上去。」

「好！」

我離開白板，走向大廳，經過「世界的中心」。

「啊啊，連你也開始叫我阿木了嗎……」

「沒問題。事情結束後只要讓他們採集你、我還有水星C的指紋去對照就可以了。」

「扁扁的唉！」

話音剛落，天使兔團員們馬上又興奮起來。「對啊對啊！」「消失了！」「變得扁扁的鑽到八號房和九號房中間的牆壁裏了……」有些人慾言又止，有的人卻已經逐漸開悟了。

「那個！我看到了八號房的門！」

「沒錯吧！」我走到八號房前，打開房門，「這樣你能看到什麼？」

他這是要紀念什麼啊。

「好厲害！」

那個四處張望的男孩好像是叫林吧。

喂，喂。「不要因爲不明白就瞎懷疑。動腦子好好想想。」

「那個……」

「那我們也能看到那個嗎？」「要怎麼才能看到奈津川山莊啊？」「星期三先生是怎麼看到的？」「水星先生呢？」「你們騙人。」

「不，我大學是學物理的，所以算是有點興趣吧。」

不過那個錯覺實在太過逼真，一定會讓他們覺得自己真的飛起來了吧。因爲感覺也是意識的產物，如果意識有了那種感覺，那麼那種感覺就是現實存在的。

「雖說問題多多，但還是整齊劃一啊。」我感嘆道，「幹得不錯嘛，團長。」

「啊，現在正好，我看到塑料模特了！」

我調整了一下福島的位置，然後轉身面對天使兔團員。木村此時已經揹着模特進入了九號房。我對衆人說：「這裏就是三田村三郎死亡的地點，我剛纔讓福島站到了三田村血跡描繪的圓上，而且是接點的位置！福島，你在七號房的門前看到正前方有什麼東西？」

天使兔團員們再度倒吸一口冷氣。我甚至能聽到他們拼命運作腦細胞的聲音。「也就是說，當我踏入『圖38』中的斜紋區時，從你們的視角看來，我就會被壓縮到『線段OP』』上變得扁平，當我繼續走到『圖39』的斜紋區時，在你們看來，我就會被吸進八號房和九號房之間的牆壁中去了。」

我避開垂到胸口高度的手套氣球，沿着逆時針方向走向七號房時，聽到了跟在我後面的福島小聲說：「……改裝奈津川山莊……可是混凝土根本不可能彎曲到那種程度啊。就算是由高韌性混凝土建成的，又會有什麼樣的自然災害會讓建築物變成圓形呢？」

「不會吧……我也好想看。」

一片安靜。我也變得好像空間知識講堂的教師了。

又有人開始胡說八道，於是我趕緊搶過話頭。

「我只能看到阿木！阿木，再往右一點！」

緊接着，我把敞開的七號房大門關上，又狠狠地一腳踹開。

「阿木，你調整一下模特的位置，讓這邊能看到！」

「啊，我本來想拿回去做個紀念的……」

「嗚哇啊……」

……可是他們還是無視了我的提醒，有兩個女孩子雙雙把頭磕到了十二號房的大門上。「好痛，好痛！」在尖聲慘叫之後。兩個人又都笑了出來，「太厲害了！這是真的呢，啊哈哈哈！太好笑了。感覺整個世界『砰』的一聲彈起來了！」

「我看不到！」

於是我繼續道：「鳳梨居並不是拆除奈津川山莊後重建的，而是由奈津川山莊變形而來的。」

樓下齊齊回應：「好。」

「啊？」福島看着我。

「很好。現在你背對這個站好。」

下面那些名偵探們都因爲推理的錯誤而放棄了思考，或者遭到了腦部的破壞，這恐怕也是爲了防止他們干擾我的這個實驗吧。

「什麼？」

「可是……」說這句話的依舊是剛纔說「你們騙人」的木村大介。這小子是問題的關鍵啊。不過只要讓這小子相信我，其他人就都好辦了。

「啊——」樓下傳來尖叫聲，那一定是這個房間的房客，諸事八卦的木村大介吧。無視。我把倒在地上的門板搬到走廊上，將其立在牆邊。然後又走進房間來到牀邊，用被子裹起牀上的衣服和雜誌等雜物一股腦扔到地板上，豎起牀墊，把它也拽出走廊，放在牆壁一角。隨後又找出一個塑料模特，那應該是蝶空寺嬉遊推理時用過的吧。

我準備好了。就在我剛纔說出這句話時，一切都好了。

「不會怎麼樣，隨便打。」

「……真的只要直直射出去就可以了吧？」

「嗯。」

「……那我要射啦。」

「很好，大家看仔細了！」

憋足一口氣，福島扣下了扳機。

箭被射出，似乎準確地穿過了房門和牆洞，打中了九號房中的模特，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噢噢噢一」緊接着傳來的是木村興奮的大叫。

「阿木，把塑料模特搬出九號房！」

「收到！」

說着，木村把模特搬了出來，向衆人展示上面刺着的箭矢，但還沒搞清楚原委的天使兔團員只是一臉不解地看着，他們都看不到這是一件多麼奇異的事情，所以我也沒辦法。現在出現在他們腦中的一定是剛纔嬉遊推理的時候，水星C射出的箭的軌道吧。那支箭從窗外射進來，經過九號房的窗戶、牆上的洞穴，又穿過八號房的大門，射中了七號房門前的塑料模特。

這次則是反方向。從七號房門前射向九號房窗戶。

被弓槍的後坐力震得踉蹌了一下的福島重整姿勢說：「我射的是正前方沒錯吧？」

「嗯。在某種意義上說。」

「啊？」

「你成功射中模特了。」

「那不是很好嗎？」

「還可以吧。把弓槍給我吧，這回由我來射。」

「好。」

木村看着我接過弓槍，說道：「啊，要把模特放回去嗎？」

「這是真正的直線。而這個，就是在鳳梨居中的『直線』。因爲鳳梨居將空間扭曲了，所以在裏面射出的箭也會直直地扭曲。」

「但最後還是沒有射到你那邊去啊。你仔細看看那個模特，上面有箭嗎？」

「嗚哇，嚇死我了……我沒事，因爲及時趴下了……」不等他說完，我就對依舊趴在地上不敢露頭的木村說，「嚇了一跳對吧。不過我的箭並沒有飛到你那邊去哦。」

福島的目光轉向斜對面的迴廊。木村也看了過去。

「我沒有騙人，倒是你們現在看到的空間纔是騙人的。不信你們看，我射出的箭其實打中了這裏。」

我對他說：「嗯，麻煩你了。」

「啊啊——」發出悲鳴的是沒來得及阻止我扣動扳機的福島。「喂，星期三先生！你到底想幹什麼啊！阿木，你沒事吧？！」福島怒吼着，他一定沒有聽到站在玄關前的天使兔團員發出的騷動聲吧。

「好……咦，難道射到隔壁的牆上了嗎？……九號房裏面除了福島先生剛纔射的箭以外再沒有別的箭了……」

「都跟你說了，我沒有對着任何人射箭啊。」我把福島的手從肩膀上打開，「我怎麼會做出那種沒常識的事情來呢？那只是在你們看來是對準人發射而已。你看，我的箭也沒射進八號房不是嗎？」

「好像是沒有……」

「可以了。阿木，你站在那兒不要動。」

說着，我拍拍福島的肩膀，讓他回過頭來。然後我向他展示的，是剛纔被我用來做路障的門板背面。箭頭穿透牀墊和門板，已經鑽了出來。

「什麼？」

我又說：「不只是十號房門前，你們再看看一號房門前的氣球。」

「啊，真的呢。咦？但那個方向跟剛纔你瞄準的方向完全不一樣啊……」

聽我一說，福島也探頭到八號房中尋找。「怎麼……咦，那你剛纔射的那支箭到哪去了？」

「還有四號房前的氣球也是一樣。」

說着，木村東倒西歪地從九號房出來，走到我和福島身邊。

「我剛纔射出的那支箭，穿過了七號房門前，經過十號房、一號房和四號房外，又回到了這裏，筆直地。」

「放在這裏可以嗎？」

「那你再看看窗戶，玻璃被打破了嗎？」

「阿木，轉過來給爺笑一個。」

我扣動扳機。「砰！」

「那什麼，好土……」

我話音剛落，就感到有隻手緊緊捏住了我的肩膀。是福島。他向來平穩的聲音如今卻混雜着怒火和狼狽。

「不管你射的是哪邊都太危險了啊，怎麼能對着人射箭呢！」

幸虧我剛纔把門板拆了下來。

儘管福島和木村已經不需要解說，站在玄關前的絕大部分天使兔團也已經不需要解說了，但仍舊有五個人看不到真相，所以我回到白板旁，開始畫圖講解（見圖40）。

福島和木村一起將身子貼到扶手上，探頭查看路障背面的四號房門口。「怎麼？騙人的吧……」他們齊聲道。「真的破了……」

「什麼，可是你剛纔不是把弓槍對準我了嗎？」

「昨天深夜，三田村三郎就是在這裏射箭擊中自己的背部，完成了自殺計劃。」

木村再次扛着塑料模特進入九號房，我透過牆上的洞穴看到了他。

「不對不對。我剛纔射的箭根本沒往那個方向去。」

福島和木村都無言以對。

福島橫過臉來，看向隔着大廳的走廊另一頭。那裏也吊着一個已經破裂的橡膠手套。「啊，怎麼回事？那個也破了……」「那是怎麼搞的……」木村也瞪大了眼睛。「這是怎麼……」他喃喃自語道。

「那邊，你看那些手套。」我說，「我剛纔掛在十號房門前的手套現在不是破了嗎？」

順便一提，福島和木村同時在七號房門前被錯覺的「慣性法則」甩了出去，哥倆好地雙雙滾倒在七號房中。

此時已經站到我背後的福島嚇了一跳，說：「等等，那不是模特是阿木啊。阿木，危險！」

照那個勢頭，那兩人如果摔到門板上，就會反彈撞到扶手上，搞不好還會一跟頭栽下去雙雙被送進醫院。

但箭依舊直直地飛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