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話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舞城王太郎 · 2.1萬 字
「梢,『終了哥哥』在這裏死了以後,又有很多人來了,後來又有人死了不是嗎?你知不知道是誰幹的?」
尖尖豬點點頭。
「是誰?」
「埃塞斯奈比那。」
「那是誰啊?」
「他會趁別入睡着把指甲『啪』掉哦。」
埃塞斯奈比那真的會來嗎?他會用筷子刺穿嬉遊的眼睛嗎?
「他沒有臉,黑黑的一片。」
梢好像能看到他……難道說那傢伙跟梢一樣,也是以靈魂的形式存在的嗎?如果真是這樣,我該如何制止他呢?對此,我決定跟天使兔團員和名偵探們認真商討一下。聽到梢和埃塞斯奈比那的存在方式,天使兔的成員都顯得非常驚訝,但名偵探們卻非常淡定。「真正讓人驚訝的地方一般都不在事情的表面,而隱藏在其深層(真相?)哦。」美神二琉主笑笑說,「所以這之後肯定還會有不少驚人發現的。」距離我們再次發現暗病院的遺體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小時,現在已經是深夜十點了。而距離梢回到自己身體已經過去了大約三個小時。在她跟「十七歲的梢」交換身體之前,留給我的休息時間已經不多了,梢隨時都有可能再次來到風梨居。如果她在今晚之內再次到來的話,我就打算不再回悠遊旅館,待在這裏等梢。我不想再讓梢獨自一人面對孤獨了。說實在的,我根本不想她再來到這種地方。所以必須儘快解決問題。
我們已經確認,暗病院的遺體從武生市內的某個太平間消失了,因此警方再次派出了驗屍官,就在不久前,再次運走了他的遺體。大爆笑、玩偶之家、快樂還有八極推理中出場的六名偵探都是在推理結束後五到十五分鐘之內死去的。這麼說來,在進入鳳梨居並發表了推理的名偵探之中,嬉遊還是存活得最久的一個。我們把大廳正中間那棵旅人蕉移到角落,再把沙發排成圓形。剛被警察取證完畢回到鳳梨居的田中及其他天使兔的成員、還有我和名偵探們,總之是除了不知何時又消失掉的水星以外,所有人都圍成一圈坐着。因爲我們必須保證一直有部分人的目光集中在嬉遊身上。這樣即便嬉遊用筷子刺向自己的眼睛,或者別的什麼人來刺他的眼睛,我們中的一些人也能夠成爲目擊者。我們還從外面的報道方陣中找記者借來了數碼攝像機,從各種角度對準嬉遊。但除了操作攝像機的十幾名攝影師之外,其他的媒體人員還是被警察趕到了門外。不過這樣也好。如果要一直回答那些理解能力欠佳的記者問出的瑣碎問題,就沒有時間總結自己的思考並向前推進了。我們不能坐在這裏乾等着什麼都不做。名偵探們必定不能停止思考。
「我說句實話,其實之前的所有名偵探,」嬉遊說,「都像八極先生一樣,試圖給不可解釋的現象做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們一心認定這個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不可思議的事情,認爲名偵探的工作就是把那些所謂的不可思議之事都打落凡間,歸結爲人們的疑心生暗鬼。當然,也有許多事件,其隱藏在不可思議現象之下的真實其實更加不可解釋,會讓人大喫一驚……例如『小梢』的『時間跳躍』和『身體的劇烈變化』還有『熊貓事件』,就屬這種範疇,還有星期三先生剛纔說到的『埃塞斯奈比那』也是一樣……這種事情在名偵探的世界觀中,本來是無法不經過任何思考而被囫圇接受的。只是……」說到這,嬉遊對上了我的視線。「我現在覺得,好像有一種以我們現在的能力所無法推量的巨大變化正在發生。」他的目光依舊如此平穩。看來變化已經在嬉遊體內發生了,同時也發生在二琉主和本鄉之中。雖然他們有着一種輕浮的高中生氣質,但瞳孔的顏色已經發生了少許變化。當然,他們面對如此數量的名偵探連續死亡的狀況,肯定不可能再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但他們瞳孔中有的並不只是這些。名偵探們已經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異常,自然而然地繃緊了神經。所以那一定就是知性和理性的表象化。
「當然,我不認爲自己帶來的『熊貓事件』和『梢』的那些事就一定跟鳳梨居的事件有所關聯,就像剛纔嬉遊所說的,我也可能只是讀取了過多的『多餘文脈』罷了。」我說,「但『梢』早已說過,殺死暗病院終了的就是『終了哥哥』,所以她所說的,是『埃塞斯奈比那』殺害了名偵探這一點也就相應有了一定的可信度不是嗎?」「嗯,可是,就算我們把她說的話都當真,殺害名偵探的就是『埃塞斯奈比那』,可我們又能怎麼做暱?」嬉遊說,「人的靈魂嗎……如果說我差不多就要死了,到時候說不定就能對包含那種事情在內的彼世有個透徹的理解。」說完,他哈哈地笑了。
「我們劇團裏有個占卜師,不知道他能不能幫上忙暱?」說話的是本鄉。話說剛纔天使兔劇團好像確實爲這種事情嚷嚷過一陣。那人好像是「在二樓輪流拖動暗病院的屍體慢慢轉了一圈」的其中一個人。
「啊,不如我們讓他占卜一下到底誰是兇手吧。」二琉主看上去很高興,「雖然這樣一來我們就沒資格當名偵探了,但如果能解決這件事的話,我倒是覺得無所謂。」
「算了,現在還是不要再讓多餘的要素介入吧。」嬉遊說,「否則我們又會像之前一樣,把所有的要素堆積起來一一加以探討的。例如這張沙發,我們會考慮它的製造商、商品名、設計者的經歷、製造工廠的所在地和當地其他的同類製造商,甚至還會對其進行符號論的確認。光是一張沙發我們就要如此大張旗鼓了,如果再加入占卜這種擁有無限意義的要素,恐怕會一發不可收拾的哦。」
「啊,可是我覺得沒什麼啊。」二琉主說,「其實我還是蠻傾向於直觀系的。」
「凡是名偵探都會這樣的。」嬉遊說,「只是在介入自己的直觀同時,必須擁有深厚的知識背景做後盾罷了。不過二琉主可能還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吧。」
「哦,原來如此,其實我從未嘗試過跟別的名偵探一同參與到一個事件中,所以感覺非常新鮮,我也從來沒有跟人進行過這樣的交談。」
「我以前曾經兩次跟其他名偵探共同參與到一個事件中。不過兩次都是跟同一個名偵探。你知道巴里谷超丸嗎?」
「啊,我認識他,曾經在意大利跟他說過一會兒話。當時聽說他跟我一樣是日本人,而且是個很厲害的名偵探。巴里谷先生的正職好像是廚師吧?」
「史泰龍把埃爾德拉曼的家人、親戚、朋友熟人,甚至合作對象和用人及用人的家屬滿門抄斬了。而且好像背後還得到了政府和美國的支援哦。不過那跟我接觸到的事件倒是沒什麼關係,我所解決的那個事件只是史泰龍的一些個人問題。不過請不要再問了,因爲我不能透露半分內容。」
「哦。」
即便是對我來說出現得如此唐突的史泰龍的名字,在二琉主眼中也是按時間順序發生的一件事而已,一件事發生了、結束了,另一件事又發生了,如此而已。兩件事之間不存在任何聯繫。
「二琉主也是嗎?」
「你說的倒吊是怎麼回事?」
史泰龍?
呵,我笑出聲來。太無聊了。「其實我跟史泰龍的姐姐還蠻熟的。」我說。不要把這種小事當成重大情報左思右想的了,「雖然算不上是朋友。」
話說回來,我再次回到導致自己混亂的根本問題上。爲什麼史泰龍的名字會出現在這裏?
「人類所做的事情哪樣跟倫理沒關係了?」
「唉,那是因爲我們劇團那幫人都是大笨蛋啦。總是閒着沒事幹到處亂跑。你看這回,又跑到這種地方來了。」
「當然是真的。」
「笨蛋,你之所以會有那種想法是因爲你還小啊。」本鄉說,「你所做的事情,就是前往一個與自己人生本來毫無關係的地方,給別人的人生帶來重大影響啊,所以應該更加認真地對待。」
「當然有啊,藝術不就是嘛。」
「你怎麼了,星期三先生?」二琉主問我。同時嬉遊和本鄉也都注視着我。
於是那個又瘦又高,看上去很善良的福島說:「啊,也對啊,抱歉抱歉,大家好像都還沒喫飯吧。我這個人一緊張起來就會忘記肚子餓,所以沒注意到。」說着,他站起來,帶上幾個女孩子離開了大廳。大概是去獨立小屋裏的廚房了吧。
我到底在想些什麼啊?
「啊,可要是不這麼寫的話,怎麼說呢,人家就不會讓你突然插手事件啊。」
名片上不是寫着嘛。我指着嬉遊放在沙發上的名片,那上面還印着他的頭銜。「蝶空寺兄弟名偵探事務所副所長」
「呃,不會啊,我覺得很開心呢。雖然這樣說肯定會被罵,不過這是真的。當然,我也知道事件中去世的人們曾經都存在於現實當中,度過了自己的真實人生,但經過推理、得到正確答案、讓事件告一段落的過程真的非常開心非常快樂哦,說真的。」
「本鄉先生也是這樣吧?」
「那怎麼可能嘛。即使是一本非倫理性的漫畫,其中也隱含了作者非倫理性的意識不是嗎?而將其判斷爲非倫理的不正是倫理嗎。人和人之間總是存在着倫理觀念的差異,但卻絕對不存在缺失倫理的行爲。」
「嗯?大概是兩週前吧。」
「不,沒關係的。」
「應該是帶有炸彈的竊聽器吧。」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先是被綁架,然後被分屍了。我認爲那應該是埃爾德拉曼殘黨的報復行徑,因爲史泰龍用慘絕人寰的方法殺死埃爾德拉曼身邊的人。不過殺害夏蓉小姐的兇手好像已經被史泰龍的部下抓獲了。」
「真的有啦。就用你舉的那個例子來說,所謂非倫理性的漫畫,其作者也有可能真的意識不到其中的非倫理性,當然肯定還有不在乎倫理或非倫理,只是單純地喜歡畫那種漫畫的人。」
「那可能覺得快樂的只有我一個人吧,不過我必須指出這種快樂跟人類倫理絕對沒有任何關係哦。」
……不,如果二琉主說的那些是真的,那肯定會有人報復J.J.的家人。如果J.J.願意事先通知他姐姐的話,夏蓉一定有時間加強戒備或暫時離開美國躲避襲擊,但J.J.卻一直單方面地疏遠夏蓉,他會不會去通知她呢?
「其實事件的核心部分都是一些關於個人隱私的事情,我本來就不會向別人透露,所以體內的這個東西也只是在過安檢的時候比較麻煩而已,其他沒什麼不方便的。因此我幾乎不會介意它的存在。」
「二琉主想必也是一樣吧。因爲世界上還是有很多怪事發生的。」
「我纔沒體會過什麼愉悅,從來都覺得很麻煩。」
「不行的。因爲上次我去南美的時候,有人趁我熟睡期間在我身上動了手術。那些人給我下了安眠藥,然後好像在我體內植入了什麼東西哦。因爲我每次坐飛機都會在安檢被檢測到金屬物品。」
不要讀取多餘的文脈,我必須把這句話銘記在心。
「哇,太糟糕了。是炸彈嗎?」
「不會有事的。其實我可以說的範圍還很廣,被禁言的只有事件的核心部分而已。其餘類似客戶的名字和事情的概要都可以說蠻多的哦。」
「梅得利卡集團的老闆不是安東尼·法涅斯·埃爾德拉曼嗎,爲什麼會變成史泰龍那傢伙?」
哥倫比亞年輕毒梟的誕生及其部下連續遇害的事件,並沒有在日本報道過。不過美國媒體肯定也不會把它太當一回事吧。所以身在日本,忙於處理梢身上那些怪事的我纔對此一無所知。我最後一次見到夏蓉是什麼時候?好像已經挺久了。我們已經兩年以上沒有互通音信了。不用做任何事情,且擁有大量金錢和閒暇的夏蓉,她還住在那所擁有十五間臥室和八間浴室的蠢得要死的豪宅裏嗎?
「你剛纔說的都是什麼啊?」
「不要把我歸入『我們』啊。」本鄉又反駁,「我跟你完全不同。」
「啊,因爲二琉主是大明星啊,」嬉遊說,「你的舞臺跟我們差太多了。」
「對,那次事件解決後,我聽說他去了西班牙,現在大概已經回到日本了吧。怎麼樣,要把他也叫過來嗎?」
「那拜託你不要坐到我旁邊。」
嬉遊回答了我的問題:「正是如此。每次都有絕對的自信哦。否則就稱不上是名偵探了。」
「嗯。怎麼說呢,我們一直保持現在進行時吧,幾乎是同時或在之前的一瞬想到了答案。」
「啊?嗯,還是每次都能順利解決的。我目前爲止還沒犯過錯誤。」
「的確是笨蛋啊。」本鄉說,「難道你不覺得難爲情嗎?」
「其實剛纔我在解說的時候,二琉主和本鄉先生都已經知道我的想法了吧。但還是爲了以防萬一,讓我一個人完成了解說。」
「嗯。可是,再把新的名偵探叫來,不就意味着要讓他繼續現在的名偵探未竟的工作嗎,如果那是未竟的工作,不就意味着嬉遊先生、本鄉先生和我都有可能死於非命嗎。雖然我死不死都無所謂啦,但這不就意味着這裏非常危險嗎,把朋友叫到如此危險的地方來,好像不太好吧?」
美神二琉主只是偶然與史泰龍的事件發生關聯,又偶然來到了鳳梨居而已。這種巧合是完全有可能發生的。因爲如果J.J.真的成了新生大毒梟,其後組織內部又發生了某些事件的話,他是不可能把調查工作交給警察去做的。因爲組織內部擁有自己的調查機構,即使需要求助於名偵探,也不會隨便找個普通名偵探來調查。要請的話只會請「大明星」。
「啊,原來是偶爾站到高處的類型。」
「他其實也算不上是我朋友啦。而且名偵探怎麼會因爲擔心喪命而不敢靠近謎題呢。爲自己的性命感到擔憂,不就證明了那是對自己的推理能力沒有自信嗎,所以一個名偵探感到害怕的那一刻,就已經失去了自稱名偵探的資格。」
被嬉遊問道,正在發呆的本鄉回過神來:「啊,嗯?你說什麼?」接着又說,「啊,真糟糕,我開始肚子餓了。大家喫過晚飯了嗎?」
「你也可以再做一次手術拿出來啊。」
「咦,真的嗎?」
「本鄉君呢?」
「不,其實是像八極先生他們推理時的感覺。最後大家會幾乎同時總結出相同的結論,然後各自看準時機分擔解說的任務,類似這樣的。不過分擔解說任務實際上就是平分利潤啦,因爲那畢竟是在做生意。這個二琉主想必也能理解吧?這應該算是人氣交易,不,應該是信用交易吧。」
希望他們不要把筷子帶進來。「對了,這裏的筷子已經全部收起來了吧?」我向名偵探確認道,「包括一次性筷子在內。」
「哦,還真的沒有喫呢。」
但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啊,是嗎……真不愧是大明星。肩負的重擔就是跟我們不一樣啊……」
「但那也只是本鄉先生個人的倫理觀不是嗎?我的則不同。」
「沒事的啦。華金『約瑟夫·史泰龍,梅得利卡集團公司的老大,倒吊,你看,沒事吧?」
「哈哈。不過我和本鄉先生參與事件的頻繁程度大概都是差不多的吧?本鄉先生應該經常被無端捲入一些事件中不是嗎?所以就算你沒有專門開一家事務所,也能碰到很多充當名偵探的機會。」
「是的。」嬉遊回答,「現在只保留了刀子和叉子。因爲畢竟不能用手抓着喫啊。」「其實有個湯勺也足夠了吧。刀叉這些尖銳物品會不會太危險?」「不過此前即使身邊有許多選擇,他們也還是隻選擇了筷子啊。如果你們待會兒發現我用刀子或者叉子自刺眼睛而死的話,那到時候就請把刀叉也全都沒收吧。」嬉遊笑起來,我和其餘名偵探也只好配合他揚起嘴角。嬉遊又說,「而且這裏畢竟是作家住的房子。指不定在什麼地方就能翻出一支鉛筆或圓珠筆哦。」「那倒也是。」我說到這裏,突然想到了什麼,便又向他們詢問道,「你們名偵探在解決事件時都擁有絕對的自信嗎?每次都是?」
「是關鍵詞啊。比較安全的。」
「嗯,好吧,好像你說得也對。那你能告訴我兩位名偵探共同參與一個事件是什麼感覺嗎?如果現場有兩位名偵探,是否意味着他們之間會進行推理比賽呢?就好像福爾摩斯對御手洗潔〔※御手洗潔是島田莊司筆下的偵探,他非常崇拜福爾摩斯,卻宣稱福爾摩斯不過是個既愛吹牛又有毒癮的騙子。〕的感覺。」
「不可能的,那東西可以在我體內自由移動,可能是個微型機器人吧。所以就算拍片子確定了位置,也會在下一瞬間就跑到別的地方去。」
「太過分了。」
周圍的色彩好像都被剝奪了,一片厚重的空白包圍着我,頃刻,那片空白化作一道冰冷的細流從我的額頭流向後腦勺。朝陽之蛇死了?
「就是啊,像歐洲或北美那些地方的事件經常會在電視上報道,但在非洲那些地方,媒體是絕對不會報道這些的。而且經常還會有什麼大毒梟啊神祕國王之類的人物參與其中。有時我甚至感覺自己手中攥着決定世界和平的鑰匙呢,或者叫做毀滅世界的核彈發射器。」
太懦弱了。
「反正我又不會主動去幫別人解決事件。莫非你還有自己的事務所嗎,名偵探事務所?」
「真的嗎?」
二琉主死死盯着我:「啊,星期三先生,你應該知道的吧?因爲他跟美國一直處於鬥爭狀態。」
反正她也不是值得讓人哀悼其紅顏薄命的好人。夏蓉死了,這個世界說不定還會因此稍微變好一些。再加上她爲了打發時間曾經玩弄過不少危險人物,所以就算沒有J.J.那件事,她也註定活不長的。
而那位大明星——美神二琉主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是因爲他個人對此產生了興趣,因爲一日之間這麼多名偵探連續遇害的事件不是隨處都能見到的。
「……到底是事件需要名偵探呢,還是名偵探需要事件呢。」嬉遊大概想把話題拉回來吧。「爲什麼世界上會存在這麼多奇怪的事件呢?你會不會覺得正因爲自己選擇了這種工作,才引發了這些事件呢?二琉主。」
等一下等一下。我又在試圖深入讀取新的文脈了,但這些文脈是否有必要讀取呢?而且,這些文脈真的存在嗎?我是否又把一些隨機發生在世間的事實牽強附會到這次的事件上了?
「呃。」嬉遊笑着,從口袋裏掏出名片盒,從中間抽出一張。上面寫着「名偵探蝶空寺嬉遊」,「我是笨蛋……」
「嗯。」
我好像非常熱衷於用歪理來解釋自己的震驚。我太過懼怕這種震驚,爲了掩飾自己的恐懼,我不得不絞盡腦汁出此下策。
「可是二琉主啊,你把微型機器人的事情說出來不會有事吧?不是隨時有人在監聽你嗎?」
「別用『派別』這個詞好嗎?不要對我做傾向性分類或分析啊,我從來沒覺得自己是什麼名偵探,只不過別人腦子剛巧沒我好罷了。」
「不管是什麼,都不像是小孩子應該拿的東西啊。」本鄉說,「等會兒我們來說悄悄話吧。你剛纔說的那些好像很好玩。」
J.J.史泰龍是夏蓉·朝陽之蛇·史泰龍同父異母的弟弟。他們之間應該相差十七歲。夏蓉常管他叫Double J、Baby Brother或Little J。「史泰龍那裏發生什麼事了?」
「我可是自稱『名偵探』的哦。」受不了二人拋開自己獨自交談,一直躍躍欲試的二琉主插話道。
「但那也太可怕了吧。換作我絕對會嚇死的。」
「我當然有認真對待啊。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嘛。其實我想說的是,這其中也存在着我們無法否定的愉悅啊。本鄉先生也一定體會過吧?」
「……對不起,雖然我事先不知道。」
「都說不要用『類型』這種詞了。」
「什麼?我怎麼知道啊,而且我也沒有說自己是名偵探啊。誰會這麼笨啊?」
於是二琉主說:「你是說夏蓉小姐嗎?」
比如說,如果現在我問二琉主認不認識史泰龍的姐姐,說不定那個史泰龍事件跟鳳梨居的事件有所關聯的話,他肯定會感到茫然,甚至覺得我已經無可救藥了,竟把注意力都集中在如此奇怪的地方,這傢伙已經沒有現實的使用價值了,還是隨他去吧。然後我就不再得到任何情報,也沒有任何人會聽我說話,更加不會有人對我說話了。那是肯定的。
「會來哦。而且還蠻多的。」
「倫理並不存在意識到或意識不到的問題,因爲人類的行動和思想都是以它爲基礎的。」
「但他們真的需要名偵探嗎?」
「真的需要哦。而且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那些都不是什麼普通的事件。也正是因爲不普通,他們纔會找到我們事務所來吧,這個世界上真的充滿了不可思議的事情。雖然有很多謎題在破解之後會覺得根本沒什麼,但我還是非常驚訝,竟有如此多看上去無法解釋的事件。本鄉先生屬於處處被捲入事件的派別嗎?」
「史泰龍發現自己的好幾名部下都被倒吊着殺害了。於是,我就被找去解開謎團啦。」
「阿學呀,我肚子餓啦。」本鄉對天使兔劇團的團長福島學叫道。
「……她怎麼死的?」
「非常抱歉。這種事情可能不應該由我來通知你,但是非常遺憾,夏蓉小姐已經不在人世了。」
「……什麼時候的事情?」
在我所不瞭解的那個世界裏,這一切都是符合常理的。
「你還真不要臉啊。」本鄉忍不住笑了出來,「真的有客人會來嗎?」
「那是因爲你還小,不懂事啊。」
就在這毫無意義的論證逐漸摻人個人感情,即將毫無意義地白熱化時,屋頂的吊燈突然熄滅,中央大廳陷入一片黑暗。尖叫、「嘩啦」物體破碎的聲音。
來了!埃塞斯奈比那!
「嬉遊,趴到地上!」
我來不及細看,抓住身邊嬉遊貌似肩膀的位置將其拽倒,警惕地看着周圍。嬉遊好像正用一隻手擋住左眼。「先不要蓋住眼睛,要對周圍提高警惕。」「我是準備在跑到外面之前,至少有一隻眼睛已經適應黑暗。」非常冷靜,充滿了知性,很好。雖然大廳門外非常明亮,但對手很可能就潛伏在最亮的地方。此時一樓和二樓各個房間的門前也都還亮着燈,所以中央大廳並不是漆黑一片。我至少能辨別物體的輪廓。「天使兔成員們都不要動!大家轉身面朝外,保持圓形!」被我一聲吼,一直尖叫個不停的天使兔團員也都屏息靜氣,開始冷靜下來。看來他們都已經非常習慣於集體行動了。
他會從哪裏來?
突然從某處傳來一個笑聲。讓人毛骨悚然的尖厲聲音。
「哦呵呵,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原來是這樣啊。」
我看到了那人的輪廓。在二樓走廊上,八號房門口附近。我手上能用作投擲武器的只有手機了。這種時候真想有把槍。
「搞什麼,原來是加藤啊。」本鄉突然在我身邊開口道,「把燈點上啦,白癡。」
「好,我馬上就去。抱歉抱歉。」
吊燈被重新點亮,大廳恢復了一片光明。滅燈時福島等人碰巧做好晚飯端來,但現在地上只有破碎的碟子和散落一地的三明治。
剛纔在二樓通道搞惡作劇的是穿着粉紅格子襯衫,留長髮的宅男。好像叫加藤什麼來着。
「本鄉,我想明白了,哦哦——」他走向中央大廳,向我們伸出豎起大拇指的拳頭。
「明白什麼了啊?」
「事件的真相。」
「什麼?你瞎說什麼呢,白癡,不要隨便開玩笑好不好?」
「我真的想明白了。你先聽我說嘛。」
這個微胖的男人帶着些許興奮的語調,但中央大廳的天使兔團員們卻紛紛對其表示不滿,加藤說着「抱歉抱歉啊哈哈」打算矇混過關,但卻反成了火上澆油,「別介意這麼多啦,這樣好歹也解開了一個謎題啊。」加藤分辯道。他是認真的嗎?
本鄉打斷他:「喂,我勸你最好還是別來湊熱鬧,這樣做的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不是嗎?我怎麼知道那種事啊,然後呢?」
「這是彙集了卡巴拉〔※猶太教神祕主義之一,指自古傳授下來的神祕的聖經解釋和祕密儀式的傳統。〕所有智慧的圖形,通常被稱爲『生命之樹』『倒生之樹』或者『Sephiroth』〔※「生命之樹」的另一種表示方法。〕。大家想必都讀過《聖經·舊約》中有關『伊甸園』的故事吧。沒錯,就是上帝創造『亞當』與『夏娃』的地方。在那個樂園的中心,有上帝種下的『生命之樹』和『智慧之樹』。而暗病院先生則把鳳梨居的中心命名爲『世界的中心』,所以我們可以將其理解爲世界的初始之地——『Garden of Eden』〔※意爲「伊甸園」。〕。而且,鳳梨居的『世界的中心』同樣也有『生命之樹』和『智慧之樹』。」
「怎麼搞的,那你說你到底明白什麼了?」
「這當然是問題的關鍵。啊,不過周圍那麼黑,說這些實在太恐怖了,還是先點燈吧……」
天使兔們啞口無言。田中因爲過度震驚而身體僵硬,但我從他緩緩吐出的氣息中明白他的內心還是平靜的。這傢伙一會兒被說成兇手,一會兒又被說不是兇手,一會兒又被說果然還是兇手,但都是天使顯現的奇蹟,也難怪他會如此。
天使兔的成員們紛紛發出感嘆的聲音,這次,我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加藤說:「鳳梨居中央大廳的地板其實是一面魔鏡。」
「召喚嗎……」
我也見到了隱藏其中的真實。天窗映出了黃金的紋樣。
聽到加藤的話,我抬起頭。
「嗚哇!好可怕!」加藤叫道。
「請大家仔細看看那棵高大的旅人蕉。在其中心有一根細長的木棍,就是這個。請仔細看樹中央的木棍,是兩條蛇纏繞在一起的樣子對吧。沒錯,這就是誘惑『夏娃』偷喫『智慧果實』的『蛇』的象徵物。最後『夏娃』讓『亞當』也喫下了智慧之樹的果實,二人因此得到智慧,卻也因此被放逐出『伊甸園』,還被上帝賜予了有限的壽命。正因爲如此,不得進入『伊甸園』的我們纔會迎來死亡。」
「不要啦……然後,大概在暗病院先生詠唱咒文的時候,田中先生就射出了那支箭。田中,你聽到『causa mea』那裏了嗎?」
「誰也沒聽說過那高深莫測的書啦。」
這時木村說:「啊,爲什麼?不要啦,我房間很亂的。」
「在惡魔學的辭典裏並沒有『埃塞斯奈比那』這個名字。不過那傢伙的名字說不定是『Essaunien』,別名『Shivven』,從屬於惡魔階級『Persian』〔※Esaunien是Austatikco-Pauligaur的一員,而Austatikco-Pauligaur是Persian惡魔的一個等級。〕,是『掌管世界八個方位的八名惡魔』之一,六歲的『梢』小姐可能沒能準確記住它的名字,或者沒能很好地讀出它的名字,而『比那』有可能是梢小姐自己加上去的,但也可以勉強將其解釋爲『Hydra』〔※希臘神話中的九頭蛇怪許德拉,傳說它若被砍下一個頭,馬上會長出兩個。〕的誤讀,但希臘神話中的蛇怪『·δρα』,也就是現在我們稱其爲『不死怪物』的『Hydra』應該擁有自己的肉體,所以我認爲,它是不可能被魔法圓召喚出來的。我們其實沒有必要拘泥於『Essaunien』,因爲雖說惡魔學規定了許多惡魔的名稱、階級、工作、外貌和性質等等的詳細信息,但那其實都是某個癡迷惡魔的研究者隨便編造一些工作和名字,以此創造出來的角色罷了,我們並不需要將其實體化並加入自己的思考當中。所以,那個『惡魔』也許就是沒有任何人知曉的新惡魔『埃塞斯奈比那』,有一張漆黑的臉,會趁別人熟睡拔掉他的指甲。同時,像我之前說的那樣,這是一座浸透了『卡巴拉』思想的建築,所以在這裏出現的『名稱』將會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
當我正在對這些傲慢的名偵探說:「可能你們認爲自己明顯就是世界上頭腦最好的人之一吧」時,二琉主卻非常乾脆地打斷我說,「這不是妄想,而是經驗之談。」太不可愛了。雖然他人長得很可愛。
說着,加藤從口袋裏取出一個東西,遞到我們面前,那是一個小小的盤子,中間鋪滿了灰。
單靠文脈就能理解了。這一點是確鑿無誤的。
「好了,加藤你給我閃一邊去,否則可沒有好果子喫。」本鄉再次阻止他,但加藤卻說,「吵死了你給我閃一邊去無能偵探。」他再次用毫無感情的語氣念着這些臺詞,本鄉也懶得再跟他爭辯,憤憤地靠到沙發上。

「過去,無論在世界的哪個角落,那裏的人們都認爲『對鏡』是非常不吉利的,甚至會召來惡魔。我們現在先不論這個說法的真僞,只把目光集中在它的普遍性上吧。事實就是,對鏡的不祥之兆在世界各地都被言語化了。而鳳梨居又是一個浸透了『卡巴拉』思想的建築物,因此,『象徵』在這裏有着巨大的意義。於是可以得知,通過『對鏡』的『魔法圓』召喚出來的東西一定不是善類,而是惡的化身——『惡魔』纔對。爲此,協助召喚者使用魔法圓進行召喚的『天使Anael』〔※在基督教傳說中,天界分爲七層,Anael是支配第三天——Sagoon(金星天)的權天使,被稱爲愛與和平的天使。在天界是智慧的天使,在地界是大氣的天使,掌管星期五。〕被激怒,當場殺死了背叛它的『召喚者』暗病院先生。就是這麼回事了。田中君射出的那支不可能擊中的箭最後卻偏偏殺害了暗病院先生,我相信,這就是『權天使長』『大天使Anael』顯現的奇蹟。而且,在我們所在的這座建築物中,這種信仰恐怕是非常重要、不可或缺的。」
「就是『星期五的召喚文』啊,田中。」
「不,我看這些只是晦澀難解的畫而已。只不過碰巧長得有點像日語。」天使兔團員們再次興奮起來,加藤呵呵笑着說。
「各位,我們已經不需要繼續待在大廳裏了。接下來要請大家保持牽手的姿勢進行移動。我們先去二樓七號房看看吧。」
「什麼意思?」
「那此時召喚可能已經結束了。然後,就有東西造訪風梨居了。一般情況下,在使用魔法圓進行召喚時,總是會有天使在一旁協助召喚者,當然,召喚來的東西也是善的。雖然『星期五的靈』有些特別。因爲這傢伙會向人尋求『奢侈』和『結婚』……真討厭,就算它要結婚也不一定要找人類啊。不過算了,總之,那個『星期五的靈』還會給人賜予『銀』和『對女性的愛情』,甚至還會進行『疾病的治癒』哦。雖然感覺有點微妙,但勉強還算是個善良的靈吧。可是啊,造訪鳳梨居的那個東西,明顯就不是帶着善意的。因爲他害得暗病院先生死了,名偵探們也一下就死掉了九個,我們又做出這麼多蠢事,折騰得要死……對吧?而且,你們再仔細看看那個魔法圓。它不是倒映在天窗上了嗎?那相當於把天窗當成了另一面『鏡子』。而且,地上也有一個『魔鏡』不是嗎?說白了,這就是一個『對鏡』啊。
「太難讀了。」一個女性團員說道,在場幾乎所有人都沒有耐心一一去對照確認,所以都只瞥了一眼。
天使兔的同伴們紛紛質疑。

「你對那種東西應該不感冒吧。快點說,然後呢?」
加藤從河邊與女孩子牽着的手臂底下鑽出去,站到牆邊的電燈開關處。「我要熄燈了哦,鏘鏘。」
正當加藤準備放棄追究「暗病院唸唸有詞」的內容時,我身邊的嬉遊卻開始唸唸有詞了。
「這是什麼啊?」
我旁邊的二琉主和本鄉,甚至連嬉遊都盯着加藤,好像只有他們三個把他當回事了。
「啊,哪裏像日語了啊?」
「現在讓我來說說關於魔鏡的事情,本來,魔鏡指的是在鏡子表面製造出淺顯的凹凸面,用凹面吸收光線,再用凸面擴散,使得鏡子反射出來的光面上浮現出某種特殊的紋樣。可是,鳳梨居的這個魔鏡卻是個特殊版本,設計者通過計算通道中光線的方向,在大理石上刻出相應的凹凸面,使得它在吊燈熄滅後,能夠在天窗上映出剛纔我們所看到的那個紋樣。而這個紋樣跟分配在十個房間中的詞語組合起來,就變成了一個魔法圓。並且,爲了能夠正確使用倒映在天窗上的魔鏡紋樣,那十個詞語組成的繪畫也都被擺放成了上下顛倒的樣子(見圖12)。
「接下來我們應該要弄清楚,爲什麼『惡魔埃塞斯奈比那』要殺死名偵探,它爲何不殺死其他的人呢?而且『召喚』儀式已經結束,『召喚者』也早已不在人世,爲什麼『惡魔埃塞斯奈比那』卻不回到原來的地方呢?接下來,我們就來找出這些問題的答案吧。雖然真相很有震撼力,但其實十分簡單。事實的真相就是,昨天夜裏發生的不僅僅是用魔法圓進行的『惡魔召喚』和『召喚者之死』。正如剛纔嬉遊先生所指出的,『召喚者』的血被住在二樓各個房間裏的天使兔團員輪流在迴廊拖動,繞了整整一圈。也就是說,暗病院先生的『血』再次描繪了一個『圓』。而那個『圓』又在這個『卡巴拉』浸透的建築裏發生的『魔法』之夜中,被賦予了更深的含義。『圓』是最爲基礎的『魔法圓』形狀。我一直相信着這一點。這個後來被描繪出的血之『圓』當晚變成了一個『保護圓』,封印了大廳內的『惡魔埃塞斯奈比那』,因此也保護了位於圈外的我們這些人。同時,我也一直堅信着這一點。在『惡魔』出現之際,『保護圓』也恰好形成,保護我們得以平安無事,這個奇蹟一定是因爲我們被命名爲『天使』吧。『天使兔子』,我們的名字在這個『卡巴拉』之家被賦予了某種神祕的力量。可是,我們大家在無意識中合力描繪的這個『魔法圓』,雖然保護了天使兔劇團的成員,但對『保護圓』張開後進入鳳梨居的人員卻效力微弱,而且,名偵探們都選擇了在中央大廳進行推理的解說,所以他們最後都不幸成了『惡魔埃塞斯奈比那』的美餐。」
「沒事的沒事的,跟你說不會有問題的啦。因爲我不是名偵探啊。」
加藤再次把他記在報告用紙上的筆記給我們傳看(見圖11)。
加藤把大廳一角的旅人蕉連盆一起從大理石地面上拖過來,放置在我們圍成的圓圈中央,然後他喘了口氣。
哈哈,天使兔的其他成員忍不住爆笑出來。「你到底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啊加藤,哈哈,你瘋了嗎?」「有沒搞錯啊,太白癡了吧。…我看只有你跟神之愛無緣啊。」加藤不斷被責罵嘲弄,但這都怪他自己,我也愛莫能助。「好過分,好過分,你們太過分了。」加藤一邊說着,一邊像企鵝跳舞一樣揮舞着雙手,讓我控制不住地想一槍打死他。「我說的是真的嘛。」他的語言毫無起伏頓挫,就像在唸臺詞一樣,乾巴巴的。難道他平時說話就這樣嗎。誰來幫我把他暗殺了。
「嗯。在正式開始之前,我想請大家把椅子再併攏一點。還有,各位,在我的話全部結束前,請你們不要鬆開旁邊人的手哦。福島君,不準害羞不準害羞,還有本鄉也是。都把手拉緊了。」


於是我們站起來,大家手拉着手集中到大廳中央,就好像在跳集體舞一樣。大家相互擠着肩膀,跌跌撞撞地走到加藤所指示的大廳中央,看向地面。因爲一直被花盆覆蓋,那塊地面佈滿了灰塵和沙粒,但確實能看到那裏畫着一幅由圓圈、直線和數字組成的圖形(見圖9)。
說話間,加藤已經來到我們所在的中央大廳。他手上拿着報告用紙,堆滿笑容的臉因爲興奮而漲得發紅。眼鏡背後是兩條細細的縫,他明明已經笑得見牙不見眼,下巴還不老實地左右搖晃,看得我倒胃口。此時加藤開始說話了:「其實,我們一直都在被神眷顧着。」
「雖然沒聽懂你在說什麼,不過這下我知道那些推理作家收藏的都不是什麼正經的書了。」河邊說,「好歹也要讀一讀商業類的書啊。」
「這些字真的是日語嗎?」
大家保持圍成一圈的狀態走上樓梯,進入七號房,加藤說:「好的,辛苦各位了。現在大家可以鬆開手了。請放鬆一下吧。」於是我們紛紛鬆手,在確實很亂,到處散落着各種雜物的木村房間裏找到空地或坐或靠。
「可是誰也沒說不是名偵探就不會被殺啊。」
「本鄉先生,」二琉主說,「我們都尚未完全弄清楚狀況,但是那個人好像真的明白了什麼哦。」他之所以這麼說,肯定不是認爲身爲名偵探卻被普通人超越是奇恥大辱,而是認爲普通人絕不可能超越名偵探,所以他的推理肯定會出錯吧。名偵探的世界觀真強悍。
「啊,剛纔那個……」田中突然開口,「對,就是這種感覺!太厲害了。那是什麼啊?」
「告訴了讀音我們也不知道意思啊……」河合話音未落,加藤便開始了。
我照着他的話,拉起嬉遊和二琉主的手。
「當然是真相啊,無法否定的真相。我不會有事的啦。」
這時,長得一點兒也不可愛的加藤走到我們圍成的圓圈正中間。
「加油啊加藤!」我鼓勵道,「讓我們知道真相!」我不願理會答案到底是正確還是錯誤,也不願理會加藤最後會超越名偵探還是會被筷子刺穿眼睛。
「沒事的,好了快繼續說。」
「哈哈。真不愧是立志成爲白領的二十一歲小子的臺詞,如果說這些是出自暗病院先生的執拗、妄念或者拘泥,都不顯得有什麼奇怪,總之,這座鳳梨居真的是很糟糕哦。」加藤高興地嘻嘻笑着。
「埃塞斯奈比那來了。人家害怕啦,迪斯科。」
「那又是什麼?」
加藤對他們說:「我知道你們只看一眼根本不會明白上面寫的是什麼,不過我可以告訴你們,這些基本上都是日語哦。」
「……嘿嘿,有點害羞呢。」看到扭着一身肥肉做害羞狀的加藤,我不禁在心裏祈禱埃塞斯奈比那快來幹掉他吧,但現在還是要忍耐。加藤手上的報告好像寫着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那對我來說都是新的情報。所以還是要仔細聽他說。
「可是啊,『西洋占星術』跟《聖經》不完全是兩碼事嗎。它們之間根本就沒有任何關係吧,雖然二者都很古老。於是我就想,搞什麼啊,這裏怎麼跟所有東西都沾點邊啊,可是馬上又發現了這些畫的祕密,於是我通過解讀,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實,這裏的『星盤』跟『伊甸園』都只是隱藏真相的外衣。暗病院先生真正的想法大概跟這些完全不同吧。好了各位,接下來請欣賞這個偉大的魔術表演。我等會兒還要再次熄滅吊燈。請你們不要動,也不要鬆開手哦。」
「不會的不會的。而且我文沒有找到真正的兇手。」
「也算不上是高深莫測啊。如果說『竹籃網眼紋』和『大衛之星』〔※以色列國旗的名稱,大衛是古以色列王國笫二代國王,所羅門之父。相傳彌賽亞(猶太救世主)將出自其譜系。〕相似的形狀,還有『十六瓣菊花』出現在耶路撒冷神殿中,這些現象都只是某種巧合的話,那麼以下現象是無論如何都不能用單純的巧合來解釋的——希伯來語和日語中有一千到三千以上的單詞發音及詞義存在重疊或相似,甚至連日語的部分片假名和平假名都跟希伯來語的字母有不可忽視的相似之處。所以書中認爲,日語是從希伯來語發展而來的。喂,你們好好聽啊。愛迪爾博格列出的相似表就是這個。」
「於是,我發現這十幅畫中都有文字……不,應該說是詞彙。我說啊,唉,真拿你們沒辦法,我就直接把讀法告訴你們吧。」
「那麼,被召喚出來的『惡魔』到底是什麼呢?除了我們天使兔劇團和各位名偵探,還有警察、媒體、星期三先生和水星C先生以外,這裏還存在別的東西。就是『梢』小姐和『埃塞斯奈比那』,後者是『梢』小姐所恐懼的『臉黑黑的,趁人熟睡拔人指甲』的怪物。她的證言告訴我們,那個怪物就是殺害了許多名偵探的罪魁禍首。沒錯。那個怪物就是暗病院先生召喚出來的『惡魔』。
「嗯?上下顛倒?要反過來看嗎?」

「Conjuro & confirmo super vos Angeli fortes, sancti atque potentes, in nomine On, Hey, Heya, Ja, Je, Adonay, Saday, & in nomine Saday, qui creavit quadrupedia & animalia reptilia, & homines in sexto die, & Adae dedit potestatem super omnia animalia: unde benedictum sit nomen creatoris in loco suo: & per nomina Angelorum servientium in tertio exercitu, coram Dagiel Angelo magno, principe forti atque potenti: & per nomen Stellae quae est Venus: & per Sigillum ejus, quod quidem est sanctum: & per nomina praedicta conjuro super te Anael, qui es praepositus diei sextae, ut pro me labores……」
說着,加藤指着自己剛纔搬過來的旅人蕉。
「可是我很怕啊。」
「好了,各位請把視線移向天窗。」
「從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地方召喚出了某種東西。」
「魔法圓也跟星盤相似,根據星期數和時刻的不同,其內容也會隨之變化。被鐫刻在鳳梨居中的魔法圓是『星期五凌晨一點的召喚圓』。沒錯。星期五凌晨一點就是昨天晚上……或者說今天凌晨,暗病院先生去世的時間。而且,請大家再看看這個。」
「各位,你們的手都牽好了嗎?好了,大家要好好相處哦。」
但加藤並不領情:「少囉唆阿木。這是對你做出那些蠢事的懲罰。」
「呃,他召喚了什麼?」
「啊啊。被你一說我想起來了,是有這麼回事……可是我沒有聽懂他到底在講什麼啊。畢竟隔着牆壁……不,隔着兩層壁紙。」
「嗯……唉,算了。」
「『Casmaran』『Gargatel』『Tariel』『Gaviel』『Tubiel』『Festativi』『Athemay』『Armatus』『Anael』『Anael』。在『卡巴拉』的思想中,這些單詞分別是以下的意思:『Casmaran』是『夏之名』、『Gargatel』和『Tariel』『Gaviel』這三個都是『夏之天使』、『Tubiel』是『夏之宮的最前列』、『Festativi』是『夏之地的名』、『Athemay』是『夏之日』、『Armatus』是『夏之月』、兩個『Anael』分別代表『星期五凌晨一點的天使』和『星期五的天使』。如果想知道得更具體些,可以像我一樣去暗病院先生的書房查找。他的書架上就有埃德爾伯格的《大和民族本是猶太人》,而且還有魔法師阿萊斯特·克勞利的《777之書》。那兩本書都沒有沾上半點血跡,得以保存下來。而且應該是故意的。」
「聽到了聽到了,大概。」
「不對啦,這些怎麼可能只是碰巧長得像,它們基本上都是在日語的基礎上創作的哦。你們聽說過猶太語言學家,約瑟夫·愛迪爾博格寫的《大和民族本是猶太人》嗎?」
「啪」的一聲,吊燈的光明再次消失。我又確認了一次身邊的嬉遊,他的手還在我手上,很安全。
「這是什麼,哪國語言啊?」
「你們聽我說,朱迪不是說風梨居是個巨大的星盤嗎?既然這裏有『智慧之樹』又有『生命之樹』,應該理所當然地也有『伊甸園』不是嗎?」
「好了,你給我閉嘴。」加藤笑着繼續道,「這樣一來,我們就找到了將宇宙萬物描繪在一張圖中的『生命之樹』,可是,『智慧之樹』又在哪裏呢,我剛對自己提出這個問題,就馬上找到了它。當時我腦子裏在想,這座風梨居是否暗中影射了『伊甸園』的存在呢。帶着這種想法,我在屋子裏隨便轉了轉,但發現這棵『生命之樹』給我的並不是指向伊甸園的提示。它真正提示的應該是『卡巴拉』纔對。大家知道『卡巴拉』是什麼嗎?啊,對了,幾位名偵探不要回答哦。要是一不小心因爲我的推理死掉了,我會很傷腦筋的。所以請交給我一個人來處理。好了,你們知道答案嗎?」他向天使兔的其他團員們詢問。「態度反差太大了吧。」河邊埋怨道。「少噦唆,對你們用這種態度就對了。」加藤反駁,「你們連『卡巴拉』都不知道是什麼嗎。太笨了吧。」說完,他兀自開始解釋,「所謂『卡巴拉』,就是,嗯………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嘛。」河邊趁機又說。「吵死了,我當然知道。『卡巴拉』就是……咦咦?稍等一下。你們不要給我壓力啊。」
「在『星期五的召喚文』中點燃『星期五的香』——『胡椒草』,再詠唱『星期五的召喚文』,這就是暗病院先生當時在做的事情,他應該在召喚什麼東西。」
「加藤,我們看不懂啦。」
「第一次在各位名偵探面前亮相,還真是有點不好意思呢,我每個星期六都會在御臺場進行占卜師的工作,名叫櫻月淡雪。嘿嘿,呃,我不太習慣這種場合,所以不知道首先要說些什麼,總之就這樣開始吧。是這樣的,我要說的是,應該從哪裏開始說暱……哦我知道了,那就按照時間順序來講吧。是這樣的,我們現在不是在鳳梨居的中央大廳嘛,這裏,也就是現在大家圍成一圈坐着的地方,這個大廳的正中間原來不是有棵旅人蕉嘛。嗯,這棵旅人蕉,剛纔大家就座的時候不是把它移到角落去了嘛,所以我才終於看清楚了。看到這個後,我馬上受到了啓發。大家請看看大廳正中央的地面,也就是這棵旅人蕉的花盆下面,其實這裏隱藏着一棵『生命之樹』哦。」
「名偵探真是記憶力超羣啊……」天使兔劇團紛紛感嘆。加藤悻悻地對同伴說:「不對不對,可怕的不是他能背誦那些咒文,而是他背誦的地方。」
「你聽到他口中唸唸有詞了嗎?」
「所謂『卡巴拉』就是猶太教的神祕主義思想。」給他圓場的是嬉遊。這傢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死了。「這種思想把世界看作用二十二個希伯來文字寫成的一本書,認爲通過對這本書的解讀可以解開世界上的所有謎團。對不起,我搶了你的話。加藤先生,請你繼續吧。」
「這是暗病院先生昨天深夜在書房點燃的非常珍貴的水芹香,水芹的別名則是『胡椒草』,『胡椒草』在卡巴拉中是『星期五的香』,一般被用於星期五的儀典中。田中君,昨天深夜事件發生時,你不是在隔壁的房間偷偷摸摸幹了不少事情嗎,當時暗病院先生是個什麼樣子?你有沒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
「哦哦,真不愧是名偵探,好厲害啊。」加藤說,「那我來繼續吧。然後,我在腦子裏唸叨着卡巴拉啊,卡巴拉卡巴拉卡巴拉……一邊唸叨一邊繼續轉悠,然後我就突然發現了各個房間的裝飾畫裏隱藏着的祕密。那是隱藏在二樓十二個房間中,其中十個房間裏的祕密。而我發現的這個祕密就是,裝飾在各個房間中的畫,也就是那些貌似抽象畫的東西,其中有十幅並不真的是抽象畫,而是文字。不過你們一定沒有看出來吧。因爲那些文字被上下顛倒地掛在了牆壁上,而且還是用希伯來語和日語混合起來書寫的。我已經在這裏做了記錄,請各位仔細看看。」
說着,加藤向圍成一圈的我們依次展示了他的筆記(見圖10)。
是十字與文字。
「嬉遊先生,你想到什麼了嗎?」二琉主問。嬉遊搖頭道:「現在暫時沒想到。」「對吧?所以那個人搞不好了。本鄉先生,現在不是圍觀的時候啊。」「別急,再等一會兒。那傢伙比較特別。」「嗯,什麼?」「那傢伙就是我剛纔說的那個占卜師。」「啊,原來如此。那又怎麼樣?難道他現在要開始占卜了嗎……莫非真兇最後是靠占卜找到的嗎?」「……我也不清楚。總之如果實在太詭異的話,我肯定會阻止他的。」
「這是……」嬉遊正要解釋,卻被加藤打斷了。
「這個我正準備解釋。」
吊燈再次被點亮,加藤回到圓圈中。
「啊,」田中慌忙回應道,「沒,他好像只是在工作而已。咦,比如說什麼呢?」
「哦,加藤好厲害。開始有點感覺了嘛。」說話的是本鄉。
剛纔第一次跟尖尖豬裏的梢談話時,她提到的名字——埃塞斯奈比那,趁人熟睡拔人指甲的大黑臉。
「他在哪裏?」
「這裏。」
「哪裏?」
「這裏。」
「能看到嗎?」
「現在藏起來了。我們快逃吧,迪斯科。」
「他是來殺人的嗎?」
「對。」
「殺誰?」
「不知道。討厭啦。」
「那他有沒有打梢的主意?梢會不會也很危險?」
「梢沒事的。不知道。可是討厭啦。我們去那邊吧!」
「那邊是哪邊啊?」
「那邊!那邊!哪裏都行啦!不要啦迪斯科,好可怕!」
當時那傢伙就在中央大廳。
「甚至連名偵探們犯下的推理錯誤,也有可能是『惡魔』的傑作。雖然這樣會讓我們覺得不應該再做更多的推理……但即便如此,我現在還是在進行着疑似推理的演說,我本不該在這裏磨磨蹭蹭地說這些長篇大論。大家必須儘快離開鳳梨居,忘卻這個被詛咒的殺人之家,任由這裏被遺忘。因爲『惡魔埃塞斯奈比那』現在已經被暗病院先生的血所描繪的『保護圓』封印了,所以只要我們儘快離開這座圓形建築,就不會出什麼大問題的。可是,我們卻不能這麼做,特別是星期三先生,你絕對不會這麼做。」
沒錯。只有我不能丟下一切逃離這裏……
「因爲在鳳梨居中,受到『魔法圓』的召喚而來,又被天使兔劇團成員所描繪的『保護圓』所封印的並不只是『惡魔埃塞斯奈比那』而已。經歷了『體內時間跳躍』,進入既非彼世也非現世的某個地方的『梢』小姐,也同樣被召喚到了鳳梨居,並被封印起來。六歲的可憐的『梢』小姐,她每次從位於東京的自己的身體中被放逐時,就會被強行吸引到福井這個『惡魔』等待着的宅邸中。」
大家都爲梢的不幸而沉默不語。
加藤繼續道:「所以在離開這座建築之前,星期三先生必須先奪回『梢』小姐的靈魂纔行。雖然『惡魔埃塞斯奈比那』現在好像尚未發現『梢』小姐的存在……」
加藤對我說:「但『埃塞斯奈比那』並不一定就是基督教定義下的『惡魔』哦。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善』與『惡』是無法被收容到單一宗教中的。而且,我們現在需要的也不是驅魔師。在現在這個情況下,最能發揮作用的正是你啊,星期三先生。」
可是尖尖豬依舊待在原地一動不動,也沒見到其他的玩偶向這邊跑來。
「星期三先生,你待會兒就會從這座鳳梨居直接前往既非現世也非彼世的地方,我也會一起去協助你。因爲我擁有輔佐你的力量。我的名字叫櫻月淡雪,也會經常接到這種工作的委託,可是我所能做到的也只有輔助而已,大部分的工作都必須由星期三先生獨自完成。因爲那裏一定存在着只有星期三先生才能做到的事情。」
「我又不是驅魔師〔※Exorcist,基督教,特別是羅馬天主教會中使用的稱號,即執行驅魔的人。〕。」也不是什麼虔誠信主的基督徒。
「埃塞斯奈比那,他拿着瓶子,裏面滿滿的,裝滿了指甲,梢看到了。他還說,要是有入睡着了,就要給他拔指甲。」
他到底在說什麼啊?
「梢!」
「竟然選了這麼一個充滿挑釁的時機。看來『惡魔埃塞斯奈比那』已經不管不顧,準備跟我們破罐子破摔了。」說着,加藤走到我背後,「好了,我們趕緊行動起來吧,星期三先生。必須把『梢』小姐找到。」
那她不是跟埃塞斯奈比那說過話嘛。「是嗎。不過啊,我不准你再跟那種人說話哦。」
梢已經到這裏來了。尖尖豬在哪裏?中央大廳。糟糕,我把她忘在那裏了!
「對梢說嗎?」
我衝出七號房,看到中央大廳的沙發上躺着被我遺忘的布偶。
「我的意思是語源,你名字的源頭。星期三先生名字中的『星期三』,也即是『Wednesday』的語源,是『奧丁之日』——『Woden』s day』〔※奧丁(Odin)是愛瑟(Aesir)神族的主神,在南方如日耳曼地區,他的名字被念爲Wotan。該名稱與木頭(Wood)和風(Wind)都有所關聯。〕。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奧丁』是『戰鬥之神』、『魔法師』,同時也是『知識之神』。『奧丁』身上的貪慾名爲『求知慾』,他爲了得到『智慧』,失去了自己的『一隻眼睛』〔※奧丁爲了喝到世界之樹主根下的智慧之泉,以自己的一隻眼睛爲祭品,得到了魯納斯(Runes)的智慧。魯納斯是一種咒文,將其刻在木、石、金屬上就能得到無窮威力。〕。那些名偵探的死,正是在以某種象徵意義連續呼喚着你的名字啊。『單眼之神』『奧丁』的名字已經被呼喚了九次。我們差不多該做出回應了,這也是爲了『梢』小姐。」
我並不理會加藤,兀自大叫:「梢!快到我身邊來!直直向前跑!到我這邊來!」
「不要進入血跡的內側!」加藤在我背後大叫,「在聽到我們的對話後,『埃塞斯奈比那』應該更加大膽了。因爲他已經完全沒有必要把自己隱藏起來。星期三先生,『十七歲的梢』又跑到『梢』小姐的身體裏了嗎?」
「我說的大家,是指被『埃塞斯奈比那』按計劃殺害的幾位名偵探。爲什麼他們都會刺穿一隻眼睛死去呢。爲什麼不是用別的方法,而是刺穿了一隻眼睛而死呢……那是因爲,他們都在呼喚星期三——你的名字,通過刺穿自己的一隻眼睛。」
「因爲促使我們恰巧描繪出『保護圓』的某種『巨大力量』也同樣促使星期三先生來到了『梢』小姐的身邊。那都是一開始就被設計好的奇蹟。是指名的奇蹟。沒錯,星期三先生,你的名字正在被呼喚,被大家呼喚。」
「我該怎麼去那種地方啊……」
「你在這裏再怎麼大聲叫,都無法制伏『埃塞斯奈比那』的哦。」加藤提醒我說。
加藤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惡魔埃塞斯奈比那』搞不好會把『梢』小姐當成人質,使大家無法離開這座鳳梨居啊。可是現在應該暫時不會有事,因爲『梢』小姐好像已經回到自己的身體裏……」
尖尖豬一動不動。
「不,埃塞斯奈比那已經知道梢的存在了。」我說,「雖然我叫她藏起來……但梢早就已經被它發現了。」
因爲我不知道「十七歲的梢」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梢。
照我看,你是被召喚到這裏來了。只不過你還不知道而已。
「好。」
「有一些事情我還是懂的。」加藤用平穩的語氣說道,「雖然『埃塞斯奈比那』和『梢』小姐看似都在鳳梨居內部,但其實不然。他們是在現世與彼世的交界處,遠離肉體的某個地方。那個地方存在於每個角落,卻又遊離於整個世界。所以我們要到那個地方去尋找『梢』小姐。雖然我本來也想去試探一下『埃塞斯奈比那』的情況,但既然事態已經發展到這種地步,看來是沒有餘裕去窺探『埃塞斯奈比那』的實力了。我們現在就去把『梢』小姐找出來,保護她免受『埃塞斯奈比那』的威脅吧。如果『埃塞斯奈比那』已經抓到了『梢』小姐,那就想辦法把她奪回來吧。」
我的身體不斷震顫,背部僵硬而麻木。如果那是爲了梢,我絕對不會有半點躊躇。管它是什麼渾蛋,爲了梢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任何事情。
爲什麼大家都要這樣說呢?
他看上去很輕鬆,但我卻遲遲無法平靜。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勺子說:「啊,迪斯科?『長大的梢』已經過來了哦。不過很可惜,她回到未來後,好像沒有查到『鳳梨居事件』和『熊貓死忠』這兩個事件的真相。好像是因爲時間不太夠吧。不過她答應我等下次回去的時候一定會繼續調查的……」
但是現在這種狀況下,我沒空跟他一一解釋這些東西。
「那你說我能做些什麼?」我只不過是一介偵探罷了。「梢!」可是我愛着梢。「梢!到我這裏來!」莫非她已經被「埃塞斯奈比那」抓住了嗎?「我不准你對梢出手!」
「嗯。」
「請你冷靜下來。」加藤……櫻月淡雪說,「不會有事的。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能夠奪回『梢』小姐嗎。因爲『梢』小姐確確實實安全地活到了十七歲不是嗎?」
你要振作一點哦,千萬不能輸給那些名偵探。這關係到小梢和桔梗妹妹,還有其他那些可憐的女孩子的靈魂不是嗎?你可是專門尋找小孩子的偵探啊,要爲了孩子們再加把勁!那些迷失的靈魂都在等着你去解救呢!
「你根本什麼都不懂!」
「爲什麼……」爲什麼他能如此肯定地說出那種話。
我並不回答,擅自切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