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解決和嗯嗯

第08話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舞城王太郎 · 8789 字

不過天使兔的其他成員好像也有他們的想法,再次試圖發表莽撞演說的本鄉似乎遭到他們的阻擋,遲遲未能走出十號房。於是我和二琉主、水星C下到一樓的中央大廳,坐在沙發上等着本鄉過來。對於離開受到保護圓守護的外側進入魔法圓內側這一行爲,我一開始還多少有些躊躇。但水星C卻全然不顧,徑直向大廳走去,我和二琉主也就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而且我們還帶着這樣的想法:既然櫻月已經死亡,他關於「魔法圓」的推理自然也就土崩瓦解了。

「原來這裏被重建過啊,那一切都能得到解釋了。」二琉主說,「我從一開始就覺得這座建築物中所包含的意義實在有些過剩了啊。先是『星盤』,後來是『神話』,然後又出來一堆『魔法圓』、『創世紀』、『卡巴拉』、『希伯來語的暗號』和『魔鏡』等等混雜在一起。雖然把這些一直追溯到美索不達米亞文明,或許就能找到其中某種統一的系統,但即便如此,也還是太混亂了。」說完,二琉主終於露出了小孩子應有的笑容.但不出片刻又變回了「名偵探」的表情。

「水星C先生,剛纔你還提到『終結時刻』〔※終結時刻(Ragnar·k)也可以翻譯成「世界末日」。〕了對吧?」

「嗯。」

「不過,你真的相信它的存在嗎?」

「我很期待這裏會發生類似『終結時刻』一樣的事情哦。要是遲遲不發生,我也會想辦法讓它發生的。」

「……可是風梨居的『星盤』上顯示的時間,是明天的這個時候……啊,好像差不多是這個感覺呢。再過一整天加二十分鐘左右就到了。不過,那個『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五日二十三時二十六分』會不會其實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呢?只是因爲它馬上就要到了,所以我們纔會把一些莫須有的意義強加給它。因爲,畢竟這個家的主人死亡的時間,是在整整一天前啊。」

「就算『終結時刻』是明天也沒什麼不好的啊。如果真是那樣,在此之前我就能好好看一番熱鬧了。」

「現在不是看熱鬧的時候哦。已經有十一個人去世了。如果再加上暗病院先生就是十二個人了,本鄉先生萬一也失敗了,那就是十三個人了。」

「誰也不能保證本鄉一定就會死啊。估計只有你會這麼在意那個『明日此時』吧。」

我把從水星C那裏拿回來的尖尖豬放在腿上輕撫着,心想二琉主也不慎讀取了多餘的「文脈」啊。他已經深陷進去了。

「把一切都打碎吧,水星。」

「啊?」

我看着水星C說:「剛纔你不是把『水星』的燈泡拆下來了嗎。乾脆來個斬草除根,把天花板所有的燈泡都打碎吧。你不是把倒插在旅人蕉裏的『雙蛇杖』也折斷了嗎,乾脆把這裏所有的東西都砸得粉碎,這樣一來就不用再去介意什麼狗屁意義了不是嗎。」

「哈哈。這個主意是很不錯,但你爲什麼不自己去做呢,偵探。我這人很怕麻煩的,而且怎麼說呢,現在暫時還想保持這個狀態,旁觀大家會對事件作出什麼反應。還有,意義這種東西本來就是飄忽無形的,難道你覺得只要破壞了物體,就能消除其中曾經存在意義的事實嗎?」

「但我能製造出『消失』這個意義啊。」

「不管你怎麼說,反正我是沒興趣。」

這傢伙真是天生唱反調的貨色,如此想着,我轉而看向二琉主,他依舊保持剛纔談到『星盤』時的姿勢,抬頭仰望天花板。可是他的表情卻比剛纔還要嚴肅,於是我也不禁一起抬頭仰望,擔心那上面莫非有什麼人。搞不好是包裹着黑色皮革的男人,我瞬間有點恐慌。可是那裏只有鳳梨居的枝形吊燈,伸展着長短不一的燈臂而已。

二琉主在我抬頭仰望的同時收回視線,他站了起來。

「哦,小鬼,你怎麼了?」二琉主無視在一旁調侃的水星C,轉過頭對我說,「星期三先生,請跟我一起來。」咦,待我回過神來,二琉主已經跑出去了。我趕緊追上去。我們上到二樓,二琉主走到七號房門前,彎下腰。他拾起散落在那裏的「赫爾墨斯之杖」的殘骸,捧在手上,又一股腦塞到我手裏。「請你拿着這個,跟我到這邊來。」說完,他又彎下腰,這回他卻趴在走廊上仔細查看着什麼……不,應該是在尋找某些東西,他俯身爬過七號房和八號房門前,在九號房停下來,突然把臉貼到右側牆壁上。「找到了。星期三先生,請你也過來看一下。我幫你拿着那個。」聽他如是說,我便把手上的「赫爾墨斯之杖」交給二琉主,自己趴到地上。我看到在八號房和九號房的正中間,距離地面大約十釐米的地方有個小洞。「看到了嗎?」「看到了。」「那我們現在可以回中央大廳去了。」於是我重新站起來,跟在二琉主後面沿着樓梯回到大廳,心中頗受打擊。

二琉主此時正在像別的名偵探一樣,試圖用自己的解說來克服內心的恐懼。

「『奇蹟』已經發生了。它開始發生,正在發生,又已經完結了……」

「那這個『星盤』到底是爲了什麼而存在的呢?它到底在占卜什麼人的運勢呢?」二琉主問道,我知道他只是在自問自答。「沒錯。這個星盤沒有占卜任何人的運勢。其實,這只是一個巧合下的『星盤』而已。它只是非常巧合地表示了『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五日二十三時二十六分』這個時間,其實卻並不是用來占卜運勢的。當然,也不是用來預言『終結時刻』的,水星C先生。」

「等一下,等一下啊本鄉先生!你這樣太狡猾了!」二琉主大叫着,天使兔劇團的成員們也跟他一樣,試圖阻止本鄉。河合與福島把本鄉按在牀上,從身後制住他的雙臂。可是我們知道這一切已經結束了,因爲房間此時已經陷入一片靜默。無論是從背後雙手環抱本鄉脖頸的河合還是坐在他身上的福島,還有將三入團團圍住的其他劇團成員,都進入了出神狀態。房間裏也盪漾着蜜桃香味的恍惚感。我今天已經體驗了好幾次這種感覺,這是名偵探完成演說後特有的,宇宙調和降臨於此的感覺。當中還站着一個陌生的白衣男子,整個房間只有他顯得神情呆滯。而就在我觀察着他們的恍惚和呆滯時,本鄉突然用流利的動作,迅速但謹慎地實施了手術。

說完,二琉主走向三田村的書房。我則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根被折斷的「赫爾墨斯之杖」。盤繞在「杖」上的兩條「蛇」被從中間折斷了,所以整根手杖被分解成了六塊。而將其修復,則意味着重新恢復「赫爾墨斯之杖」的意義,但修復等同於「奧丁」的「赫爾墨斯」的「杖」是否意味着再次呼喚我的名字呢……那些名偵探可能又會這麼說吧。

作用?我不禁感到納悶,但二琉主已經在我面前開始拆開「自噬自生蛇」,他繼續說:「在猶太教中,伊甸園的中心生長着『生命之樹』和『智慧之樹』,同樣的,在北歐神話裏,世界的中心也有一棵巨大的『樹』。這棵被稱爲『世界樹』或『尤克特拉希爾』〔※尤克特拉希爾(Yggdrasil),其語義是奧丁的馬,傳說奧丁曾吊在樹上,並用長槍刺上自己,因此得名。該樹承載了北歐神話中的九個世界,上文提到的智慧之泉也在該樹的一條主根下。〕的巨樹被定義爲『世界』本身。並且在這棵樹上也有蛇。而且是兩條。分別是躺在『尤克特拉希爾』的『米德加爾特』〔※世界樹承載的九個世界之一,由海洋和水組成的世界,人類無法通行,其中有冰、火、空氣構成的三色虹橋,可以通往神國。〕海底,吞噬自己尾巴的巨大海蛇『耶夢加得』,還有在『尼福爾海姆』不斷啃食『尤克特拉希爾』『樹根』的毒蛇『尼德霍格』〔※在九個世界之一的尼福爾海姆有一條毒蛇『尼德霍格』在不斷啃食世界樹的樹根,傳說在它徹底咬斷這株樹時,諸神的黃昏就會降臨。〕。而這一條剛纔還是『赫爾墨斯之杖』的蛇,正是『米德加爾特』的海蛇『耶夢加得』,它吞噬了『自己』的尾巴……」

我一直沒聽懂二琉主和水星C對話的內容。但我卻知道二琉主一直對水星C心懷恐懼。就像剛纔二琉主提到的「職責」一樣,這裏只有水星C一個人讓人看不清他的職責何在。他看上去只是一臉笑容地旁觀着這些混亂並樂在其中,但實際上有可能已經看透了很多事實。在名偵探全都死絕後,搞不好這傢伙就是最後看破真相的那個人。只要這傢伙還待在鳳梨居,那來到這裏的名偵探們大概就會覺得……自己是爲了水星C最後製造大團圓結局而犧牲的前戲吧。不過這種想法未免過於無稽了。名偵探對於事件的推理,都是基於精神活動的結果,單靠獨特的氣質和稍微比別人顯眼一些的打扮是無法做到這一點的。一定是鳳梨居事件發展的經過,讓二琉主產生了自己是故事的登場人物之一的感覺。「這次一定不會錯」的信念,大概就是造成自己是『登場人物』這種錯覺的原因吧。在某件事情的過程中犯下了無法挽回的錯誤,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還會依舊迎來新的一天,但對名偵探來說,那個明天卻不會來臨了。特別是在鳳梨居事件中,他們真的就再也看不到明天了。因爲如果犯錯,眼睛就會被筷子刺穿。

二琉主也注意到了這一異常。「難道說……等等!本鄉先生,不是一次只能有一個人發表推理嘛!」

有將近半根筷子被刺入了眼窩,絕對已經到達了大腦內部。本鄉的眼睛開始流出透明的液體,但那想必不是眼淚吧。

大約三米長的『赫爾墨斯之杖』被分解,又重新組合,雖然看上去歪歪扭扭的,但卻變成了一根完整的長棍(見圖17)。

「這就是『鳳梨居』中的『自噬自生蛇』了。」

「將二次元的『自噬自生蛇』三次元化,便形成了我手上這個『鳳梨居版自噬自生蛇』(見圖l5)。接下來,請大家回想一下廣爲人知的『陰陽太極圖』(見圖16)的樣子。」

「啊哈哈。」水星C愈發高興了,「在這種時候對自己產生質疑,未免有點可怕哦。」

「而這另外一條蛇則是『尼德霍格』,它不斷『啃食』『尤克特拉希爾』的『根都』……」

「我就有這樣的感覺,冥冥中似乎總有個巨大的力量在向我指明自己應該做的工作。」水星C說。

「哦,他去了嗎?喂,CPR〔※心肺復甦術,是一種現場急救的技術。〕。你們也不想這傢伙真的死掉吧。」水星C對同樣全身僵硬的白衣男子說,「別發呆了,想害我變成殺人犯嗎。」

我和水星C同時抬頭往上看。在掛着『行星』燈泡的十根銀色燈臂的連接處,確實有個貌似按鈕的黑色物體。

本鄉轉過來看着我……我覺得應該是看着我吧。他的右眼雖然轉到了我的方向,但左眼卻一動不動。他的視野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呢?

「所謂『自噬自生蛇』就是『將自己從尾巴吞噬的蛇』。如此一來,這兩條『蛇』應該是合二爲一的。那麼,這合二爲一的『蛇』也就屬於『唯一而全能』的『神』之領域。而且,自古以來,人們便把『蛇』當作『神』來崇拜了。比如說在日本,有『八歧大蛇』〔※日本神話中的大蛇,須佐之男命被放逐出高天原後,替出雲國的一對夫婦斬殺了爲害四方的八歧大蛇,從蛇尾得到了天從雲劍,後被命名爲草薙劍。〕的傳說,在印度則有『蛇身之神納加』〔※起源於印度神話的人首蛇身神,後被引入佛教稱爲守護釋迦摩尼開悟的大蛇,在中國則被引申爲龍王。〕的傳說,而且,在以『自噬自生蛇』爲『創造世界』之象徵的『諾斯替思想』〔※或稱靈知派或靈智派,這個思想對人們的實際生活有兩方面的影響,第一,身體是超道德的,因此可以放縱情慾,第二,物質的身體是沒有真實價值的,所以人們可以盡情放縱也可以剋制己身,諾斯替的信徒多傾向於剋制己身。〕中,在『伊甸園』賜予『夏娃』『智慧果實』的『蛇』纔是真正的『善神』,並得到諾斯替派信徒的景仰。不斷蛻皮的『蛇』對人們來說意味着『永生』,帶有毒液的『蛇』又意味着『死亡』,沒有四肢卻依舊能在地面上移動的『蛇』或許代表了『奇蹟』吧。好了。」說着,二琉主把上下組合起來的兩條蛇舉起。「不僅如此,『自噬自生蛇』還是『無限』的符號,也就是『∞』的原型,現在,『鳳梨居』獨有的『∞』剛被我組合出來了。」他從正上方看着那兩條「蛇」。

「雖然不能說鳳梨居是個巨大的『星盤』這一觀點是錯誤的,但這並不是明天的『星盤』,同樣也不是代表了某個人的生日的『星盤』。大家請繼續往上看。鳳梨居的屋頂被設計成了天窗,窗戶上方的天空和透過窗戶看不到的天空合併形成了鳳梨居。鳳梨居的『星盤』本來應該是順應着現在時刻不斷運行着的。而現在,讓時間停頓的鳳梨居重新運作起來的關鍵正是那個按鈕。用以啓動那個按鈕的,則是我腳邊這棵『尤克特拉希爾』。」

「咦咦,怎麼是你啊……」表情已經開始淡化的本鄉臉上依舊能看出不安。

這些人太厲害了,真的。

看着當仁不讓的水星C,本鄉除了左眼之外都露出了無奈的表情。「啊?真是的……那,不如這樣吧,你千萬不可以傷到我的腦幹,要小心一點哦。」

天使兔們依舊背對二琉主,並不理會。

說着,二琉主微微笑了一下。他在發表推理之前並沒有進行過任何實驗,竟然也能冒着如此大的風險表演了一場完美的解說……這種事情除了名偵探還有誰能做到呢?

我不知道他說這個到底是什麼意思,所以遲遲沒有回應,但水星C已經回答了:「相信啊。不過我不相信宗教。」片刻,他又說,「雖說如此,但『神的力量』還是存在的吧。」

二琉主接下來的動作是把『杖』放入尾巴被吞噬的『蛇』口中擰緊。於是,『根部』也被固定在『蛇』的喉嚨裏,形成了一條更長的木棍(見圖17)。

「不好意思!請到房間裏去!」

「你們看,這樣一來,我們就能組合出一棵將近十米長的巨大的『尤克特拉希爾』了。」二琉主把那根長而扭曲的木棍放在地上,自己則站在旁邊。「二位請看看屋頂吊燈的中心,能看到那裏的一個按鈕嗎?」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3 解決和嗯嗯 第08話插圖(1)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3 解決和嗯嗯 · 第08話 · 第1張插圖

「白色的『陽』自左邊上升,黑色的『陰』自右邊下降,它們都做出一副相互吞噬的樣子,這跟我手上的『鳳梨居版自噬自生蛇』一模一樣不是嗎?接下來,我會告訴大家這兩條包含了多重意義的『蛇』的具體作用。」

二琉主繼續說道:「朱迪·玩偶之家小姐說……雖然我還沒有見過她,但是聽了大家的轉述後,我知道她的推理結果應該是——這座鳳梨居代表着『二〇〇六年七月十五日二十三時二十六分,福井縣西曉町的星盤』吧,但是請各位仔細想想。所謂『星盤』是依靠星體的位置來推斷某個時刻在某個地點出生的人的運勢時使用的圖。而這個地方只有三田村三郎先生一個人居住,三田村三郎先生也沒有即將臨盆的夫人。真的沒有。因爲.我在確認『一郎先生』和『二郎先生』的存在時,順便也調查過其餘可能存在的三田村先生的家人。所以我可以告訴大家,在血緣關係上,三田村先生不會再給我們任何驚喜了。三田村三郎先生身邊並不存在明天可能出生的嬰兒。而且經常出入重口味同性戀SM俱樂部的三田村先生,也不太可能會進行孕育後代的性愛。」還是小學生年齡的二琉主如是說。

「你沒有必要懼怕我的存在哦。我對三田村三郎是怎麼死的,爲什麼要轉一圈再死這些事情完全沒有興趣。我想看的,充其量只是這出喜劇最後要如何終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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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斯科偵探星期三》3 解決和嗯嗯 第08話插圖(3)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3 解決和嗯嗯 · 第08話 · 第3張插圖

「反過來說,既然受到『尼德霍格』的啃食,證明這根『赫爾墨斯』之『杖』同時也是『尤克特拉希爾』。而『杖』的尖端裝飾的這對『羽翼』應該就是停駐在『尤克特拉希爾』頂端的『巨雕』『赫拉斯瓦爾格爾』〔※赫拉斯瓦爾格爾(Hraevelgr),北歐神話中一隻巨人變化的大雕,這個巨人會披上鷹羽之衣,坐落在世界極北之地,當他揮動化作羽翼的手臂時,冷風就會呼嘯過大地。他的名字意思是「吞噬屍首者」。〕的『翅膀』吧。」

「白癡,哪裏噁心了。」水星C又說,「別多想了,就交給我吧。」

「然後呢?」

我聽到一個細細的聲音,仔細一看,本鄉的左眼已經刺入了一根筷子,跟原本高挺的鼻樑並列在一起,有這麼一瞬間,甚至讓我覺得本鄉的鼻子像匹諾曹一樣伸長了,但抱有如此童話般想法的估計只有我一個人吧。「啊啊!」「本鄉!」「本鄉先生!」混雜着悲鳴的大叫充斥了整個房間,大家一下聚攏在本鄉躺着的牀邊。這時一隻手舉了起來,是本鄉。他還活着!

「誰管你這麼多啊。」話音未落,水星C就握住刺穿本鄉左眼的筷子。「哇呀呀我攪我攪我攪,好了!」他像操縱什麼傳動裝置一樣,上下左右地攪動筷子,最後「啪」地往上一提。

「喲,不如你來幫我一把吧。」本鄉對我說。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3 解決和嗯嗯 第08話插圖(4)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3 解決和嗯嗯 · 第08話 · 第4張插圖

二琉主抬起頭,瞪大眼睛盯着水星C說:「……現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

那裏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啊啊……糟糕了,」二琉主似乎也有着二琉主自身的焦躁情緒,「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狀況啊。」

水星C突然打斷了他們的對話:「喂,不如我來幫你吧。」說着,他慢慢靠近高個子的本鄉。

「停滯的時間,將再次開始流動。」二琉主向我們說完這句話,轉而又向站在二樓走廊的天使兔團員大喊,「不好意思!二樓的各位天使兔團員!有點危險哦,大家請進入房間,不要留在走廊上!」

水星C用充滿愉悅的眼神看着二琉主。

說完,二琉主把放在地上的「木棍」舉起來,並將其倒轉,用『蛇』扭曲的『尾巴』尖端對準『世界的中心』。

「都說了不要吟詩嘛。」水星C對錶情恍惚的二琉主吐槽道,「你們這些名偵探怎麼都這麼喜歡膚淺的抒情詩。」

「不,現在暫時還不能說出來。二位,你們相信神的存在嗎?」

二琉主把一條木製的『蛇』的尾巴放到另一條『蛇』的口中,這回他沒有把兩條蛇連成一個圈,而是豎着直立起來,並擰緊接口。而『蛇』的喉嚨深處似乎也事先刻有螺紋,於是兩條『蛇』被固定好,縱向連接在一起。兩條蛇合併成了一條蛇。

「剛纔我說過,這根木棍並不像櫻月先生所指出的那樣是『智慧之樹』,而是『赫爾墨斯之杖』。可是,事情並不是這樣的……啊,我並不是說這不是『赫爾墨斯之杖』,而是說我不該否定它同時也是『智慧之樹』。我認爲,這既是『智慧之樹』也是『赫爾墨斯之杖』。說白了,在『風梨居』中,意義的重疊是可能發生的。不,應該說,意義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相互重疊的纔對。就像『奧丁』同時也被視作『赫爾墨斯』和『墨丘利』一樣,在這座建築物中,單一的物體完全可能擁有別的名字和別的意義。所以同樣的,這根木棍既是『赫爾墨斯之杖』,又是『智慧之樹』,同時還是『自噬自生蛇』……」

二琉主把「尤克特拉希爾」扔到地上,跑了過去。我緊隨其後,水星C也趕了過來。我們沿着門廳附近的樓梯衝到樓上,分開聚集在十號房門前的天使兔團員。

嚓。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那我可以告訴你差不多了。」

賢明的二琉主不再理會水星C,徑自開始瞭解說。

「放心吧,沒事的。」

「什麼?」

「『終結時刻』根本不是明天啊,水星C先生。現在已經開始了。」說完,二琉主又沉默了片刻,「……不過,這個時機就意味着全部啊。」

「……那麼,你們認爲世界上存在分配給神的職責嗎?」

「對啊,其實我也一直有這種感覺。應該管它叫天職吧。像我們這些名偵探,如果沒有這種感覺的話是完全乾不下去的。」

我還在思考的時候,「有啊。」水星C又搶先回答了。他怎麼突然變得這麼多話……我看向水星C,他臉上又浮現出了燦爛的笑容。看來他已經樂在其中了。不過,這一定不是因爲神的話題吧,我想。他一定是看着二琉主內心的糾葛而樂在其中。雖然我還不知道糾葛的內容……

「喂,快把那個拔出來,拔出來啦。」一個女孩子用顫抖的聲音說。

還是沒人回應。誰都沒有注意二琉主。他們聚集在十號房門前,凝視着房間裏的情景,一動不動。

腦漿。

「現在我們必須抓緊時間。因爲距離『終結時刻』只有十五分鐘了。大家都是我的證人,所以請認真聽我說。要從哪裏開始說呢……算了,總之先讓我一邊修復這根『赫爾墨斯之杖』一邊解說吧。」

放任這麼小的小孩子當名偵探是否屬於虐待行爲的一種呢?

「可是剛纔,我卻開始質疑了。」

本鄉對她說:「笨蛋。現在拔出來有什麼用……」接着又說,「哇……這種感覺好奇怪哦。話說現在不是保持意識的時候吧。我得進入瀕死狀態啊……我說福島君啊,你能幫我抓着這根筷子隨便攪一攪嗎?我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他對坐在自己肚子上瞪着眼睛不斷往後縮的福島說着,勉強站了起來。但福島面對眼前啪嗒啪嗒地流着黏稠液體的本鄉,本能地後退了三大步。「不要不要,我也怕自己掌握不好力度。」「沒事的,隨便攪攪就行。這種手術應該不會那麼容易致死的。」「不要,絕對不行的,你不要這樣了好不好。加藤他已經死了,我們也沒辦法的。」「什麼沒辦法啊,我絕對會把他帶回來的。」

節奏太快了!我心裏想。二琉主已經又想到什麼了,難道是新的真相?一定是這樣,因爲二琉主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名偵探」的興奮神色。正因爲這些名偵探接連不斷地向我拋出真相,纔會導致我忙於震驚而沒有任何發起行動的餘地。我纔剛決定行動起來,與之戰鬥,結果又變成這樣。我依舊未能離開旁觀者的位置分毫。不,即使看着一樣的東西,我也得不到任何靈感。我也同樣看過了「天花板」、「赫爾墨斯之杖」和「小洞」。可是腦子裏卻沒有碰撞出任何智慧的火花。是因爲智商問題嗎?我這個白癡,趕緊做些什麼啊!

「哦,那你不打算等到明天的『終結時刻』了嗎?」

「哇!」衆人,包括我在內都嚇了一跳,但本鄉並沒有發出慘叫,他彎曲膝蓋,像是要倒在地上……但水星C穩穩地把他撐住了。

「找到了找到了。」從書房走出來的二琉主手上拿着透明膠帶和咖啡杯,他經過我身邊,又穿過門廳出去了。過了一會兒,他只拿着透明膠帶回來了。「咖啡杯到哪裏去了?」我問道,二琉主說,「那個待會兒纔會用到。」說完,他便開始修復被折成六段的「赫爾墨斯之杖」。

「原來如此,這個時機是完全正確的。我將在此處揭開『終結時刻』的序幕,拯救本鄉先生。」

水星C卻對帶着決絕表情看着他的二琉主調侃道:「哦,不錯嘛。」

「啊,不行不行。那太噁心了。」

說着,二琉主拿起分別用透明膠帶粘好的那兩條「蛇」,相互倒轉組合在一起。如此一來,兩條蛇就恰好能夠咬住對方的尾巴(見圖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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