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話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舞城王太郎 · 1.5萬 字
九十九十九的呼吸雖然一度停止了,但谷口馬上把他送到二樓十一號房,連接到呼吸機上,所以他還是得以保存着腦波和心跳。
「這不是很好嘛。只要進行到第十九輪推理或者輪到第九十九位名偵探登場的時候,他應該還會復活的吧?」
除了九十九十九和谷口透以外,所有人都集中在中央大廳,水星C笑着說出了那些話,但卻沒有任何人應答,大家都坐在沙發和地板上垂頭喪氣。連我也覺得他那番話有點過分了。不過那也許並不是說笑,我又想。如果二琉主說的話都是正確的,這裏的真相猶如海市蜃樓的話,名偵探或許還會繼續死去……
之前聲稱自己已經厭倦的水星C再次恢復精神,正在胡說八道:「現在連第十個推理也遺憾地結束了啊。第十一輪……喂,你們這些名偵探有沒有叫什麼什麼十一郎的啊?」水星C話音剛落,我就聽到天使兔的某個女孩子對另一個女孩子說:「倒是有個倫巴巴十二對吧?」
「哦,那你們趕快把他叫過來啊。」
「啊,可是那個人是愛媛川十三先生的小說裏出場的名偵探,他非常可愛哦。」
「誰管這麼多啊。」
「咦,但我比較喜歡西村友紀夫啊。」
她們不再理會水星C,徑自熱烈地交談起來,我呆呆地聽着這些年輕女孩充滿活力的談話,漸漸想起來了。愛媛川十三的出道作品的標題好像確實叫《煙囪倫巴巴不可解》。如果《名偵探九十九十九》是以大爆笑爲原型創造的,那麼,她們說的「倫巴巴十二」應該也有一個現實存在的人物原型吧,我說出自己的想法,水星C馬上表示贊同。「你說的對啊。喂,你好歹也是個偵探,至少也要把倫巴巴十二給找出來吧。反正你在這裏根本沒起過任何作用。」
「半夜三更的你要我到哪裏去找啊。而且這個人物是否真的存在原型也不知道啊,別開玩笑了。」
「可是第十一輪的偵探不太可靠哦。」
「嗯?誰是第十一個啊?」說着說着,我又想起一件被自己忘卻的事情。水星C瞥了一眼在自己身後顯得渾身不自在的出逗海,察覺到他的眼神,出逗海驚得誇張地跳了起來。「……啊啊。」
我記得出逗海從二樓跳下來的時候,還大吼了一句話。
「哇哈哈哈哈哈!謎題被我解開啦!嗚哇哈哈哈哈!」
怎麼會這樣。水星C當時把出逗海踹得進了醫院,導致我們沒能聽他發表推理,不僅如此,他在其後還數次毆打出逗海,幾乎沒有給他任何發言的機會。爲此,好幾位名偵探失去了生命,而重新復活的九十九十九也再次……第三次死去了。
可是,我又想。也許正是某種莫名的力量刻意將事情安排成這樣的。
這裏是自噬自生蛇的宅邸。
開始即是終結,終結又是開始。
這難道暗示着我們到達鳳梨居後本應第一個聽到的推理將會被推到最後時刻嗎?
我馬上意識到自己又開始把自己當做世界的中心並以此展開思考了,不過現在這個局面下,每個人都在要求我做些什麼,所以我覺得自.己的這種想法也是有一定的道理的。但這是否就是我將理性的某一面麻醉了的證據呢?理性和平衡感是否能夠相提並論呢?名偵探們好像從未試圖在這方面停止自己的思考。他們的求知慾是全方位的,他們無時無刻不試圖用手觸碰、舔舐、吞嚥,將所有的認知據爲已有。他們還在此基礎上對事物有着更深刻、更廣袤、更龐大的認知,並且從未停止過思考……對名偵探來說,不存在所謂的知道太多、思考太多。對他們來說,探索真實的思考永無止境。
「什麼?就因爲他一句話嗎,那根本與事件沒有任何關係好不好?」
「我並沒有在責備你哦,只是想提醒你一下而已。星期三先生,你真的絕對能找到要找的失蹤兒童嗎?」
「……啊,我在。有什麼事嗎?」
「在這樣的事件中,根本不存在毫無關係的事物。一切事物皆有意義。並且,我總是能讀取到其中的全部意義……」
「那是妄想罷了。」我說,「那肯定是他臨死前做的夢。根本不存在的。」
「……這是真的嗎?櫻月先生。」
他者的存在非常巨大。世界也因此在不斷搖擺。
「如果不能洞察一切的話,就會犯下錯誤。我……受不了了……我一點都不想死啊。我才十一歲……」
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沒有哪兩樣事物是毫不相關的。也許關鍵並不在於自噬自生在這個事件中存在着何種意義,而在於自噬自生對我來說有着什麼樣的意義,這一點也不奇怪。
沒錯,我是個偵探。如果說所謂的現實就是把以前會被視爲「異物」的東西吞併並以此擴大自身的話,那麼我也必須讓自己儘量趕上這個新版現實的節奏。
「可是星期三先生的手指不也受傷了嘛!」
「雖然也有可能是我過分執著,但那就是我們名偵探之間類似規矩的東西。我甚至都沒想到地毯的可疑之處。」
你知道嗎?這個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是命運和意志的相互作用形成的。
他還真是自以爲是啊,我想。像我這樣的人,已經經歷過了無數次的錯誤錯誤再錯誤,製造了無數的最差結局啊。這小子只不過犯了一點思考上的錯誤而已,憑什麼裝出一副全世界自己最絕望的樣子啊。不想被筷子刺穿眼睛就行動起來啊。趁自己的眼睛還沒被刺穿,趕快再進行新的推理啊。即便眼睛被刺穿,也要像大爆笑一樣死而復生再次挑戰啊……想着想着,我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對,我根本就沒有徹底確定他的推理是否真的錯了。
櫻月說:「趁人熟睡拔人指甲的人。」
「二琉主,喂。」
「那麼,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我說,「你們這些名偵探並不是帶着強烈的意志去解開謎團,而是用那強烈的意志去創造真相呢?」
只有你能正確地拯救世界!你現在只需要考慮梢的事情!
快思考,Nail Peeler曾經這樣對我說過。我必須思考,我自己也無數次想過這一點。但我實際上卻沒能做過多的思考。即使正要開始思考,也會被名偵探搶先一步展開行動,說出我的想法。所以我不得不屢屢淪爲聽衆。
他還活着,但看上去卻很像將死之人。他大概在害怕自己會刺穿眼睛……或者被別人刺穿吧。當然,這不怪他。可是我能看出,他不僅僅是害怕而已,看他這種有氣無力的狀態,大概是覺得整個世界都背叛了自己,從而一蹶不振了吧?這個在自己絕對不會出錯的世界中受到衆人追捧的孩子,剛纔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也會像別人一樣犯錯,他一定很沮喪吧?
「你好像還在猶豫啊。」二琉主對我說,「爲了喚醒星期三先生,我一定也會刺穿自己的左眼吧。」
「什麼應該是啊,到底怎麼樣?你覺得自己哪裏錯了啊?」
「如果只是普通的人類,又怎麼能用絕對和必然來形容自己呢?天賦如果不是神的庇佑,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啊?」
「櫻月。」我叫了那個微胖的名偵探一聲,「你剛纔到底有沒有進入『風梨居大劇院』啊?」
絕對不會犯錯的名偵探卻絕對會犯錯,這其中究竟隱含了何種意義呢?
「你是從美國過來的吧,你在那邊有沒有尚未結束的工作呢?」
既然如此,名偵探們的推理不也與之相似嗎?他們排列着腦中所得的「知」,從中抽取故事的脈絡,這跟我們平時在各種事物中讀取文脈的行爲又有何不同呢?知的絕對量有差別?抽取出來的故事脈絡或文脈的合理性之差?
「……如果你走失了我倒是還能幫上一點忙……」
不過,水星C是否又會說,不要讀取多餘的文脈呢?
我擔心癱倒在沙發上的二琉主會像九十九十九那樣突然停止呼吸。
意識的相互作用嗎?如果櫻月是正確的,那麼我的世界觀此時就被二琉主所動搖了。這是否證明了二琉主的意志勝過我的呢?一個人表達觀點的意志當然要凌駕於聽他說話的人,這樣一來,人類之間的話語交流就能不斷地擴大世界的範疇。
「啊。」我又忘了這回事,「可是當時我快死了,所以不覺得痛哦。」
「其實我也一直能隱約感覺到那種庇佑的存在……到昨天爲止。可是今天我來到這裏,經過仔細的思考,明白了一些東西。這根本不是什麼神的庇佑,因爲我們並不是別的什麼人創造出來的。有些名偵探經常會有這樣的想法,覺得自己只不過是某個人寫的推理小說中的人物而已。雖然這種想法很有趣,但活在這個世上,不斷走過自己人生的人們不可能是任何人書中的角色啊。我們既沒有任何與生俱來的使命,也不是什麼特殊的裝置。我們都是普通的人類,可是,卻絕對能夠找到正確的答案。」
櫻月笑了笑:「是有這麼個地方,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鳳梨居大劇院』,我不是在一個圓形舞臺上向星期三先生你表演了一出短劇嗎。我當時好像說兇手是美利堅合衆國第三十二任總統——富蘭克林·德拉諾·羅斯福對吧?」
「那些事件至今仍未得到解決嗎?」
「有啊,有這麼幾次。」
或許,所謂的名偵探本來是絕對不會犯錯的吧。
「那你說,爲什麼這次偏偏會出錯暱?或者說,沒能成功創造出真相呢?」
「哦哦。」
「笨蛋,你在說什麼啊?不要真的刺啊。如果不想刺的話不要刺就好了嘛。」
「對吧?就是這麼回事啊。我們名偵探也是一樣的。雖然有時會花點時間,但最後總是能把事件解決掉。這一點無論是失蹤兒童偵探還是名偵探都是一樣的。」
名偵探馬上回答了我的問題:「當然是因爲,有另外一個更加強烈的意志存在啊。」
「那隻不過是你過分的執著罷了。」
可是,我現在卻埋沒於鳳梨居的名偵探之中,而梢則在尖尖豬裏面。
「但只有洞察一切才能稱得上是名偵探啊。」
二琉主回答道:「你說得一點沒錯,這就是我們身爲名偵探的真實感受啊。用意志創造結果。我們大家都對此心知肚明。所以在得到最終結果的時候,無論是誰都能體會到一種全能感啊。只要努力便能實現,只要行動就總會有辦法,這些話語的真實意義就在於此了。」
「可是,你覺得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絕對呢?爲什麼我們名偵探絕對會找到真相,星期三先生絕對能找到失蹤的孩子呢?」
「那是你想太多了。」可是有可能,二琉主的心中正在開始創造那樣的意志。「不要再想了。」
櫻月曾經這樣說過。
如果強烈的意志能夠改變命運,那麼,鋼鐵般的意志也就能單獨創造出一個事實。
這可能正是因爲人類屬於不斷生息繁衍的生命吧。我不禁給櫻月的話語添加了更多的意義。看來,我已經受到他的影響了。
「沒錯啊……請你幫幫我吧……」
我相信,在自噬自生的作用下,現在輪到出逗海來發表自己的推理了。這一點對我是有意義的。而且我也願意相信,這種信任對現實和世界來說也是有意義的。
「沒有啊,因爲那畢竟是工作嘛,我會好好完成的。」
「這就是我想問的問題。我現在已經非常清楚了,確實有人在呼喚星期三先生。大家不都是這麼說的嗎?我從來都不相信所謂的死後世界和與之相關的體驗,當然也沒有實際經歷過,所以沒有必要去相信。可是我覺得,櫻月先生、本鄉先生、星期三先生和水星C先生去過的那個地方,一定是真實存在的。『鳳梨居大劇院』一定存在於某個地方,而且那個『SS-Nail Peeler』也一定確有其人。呼喚星期三先生的正是那個『Nail Peeler』啊。雖然我一開始覺得這種事情太不可思議,所以沒把它當真,但我一定就是因爲這個纔出錯了。我就是被抓住了這個弱點,所以纔會變成犯錯的一員。」
「你在說什麼啊笨蛋,難道你忘了,是你害得九十九十九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口水嗎?」水星C說。不過我估計出逗海唯獨不想被這傢伙這樣說吧。但我沒有真的吐槽,因爲我現在還不清楚他做的那些推理是否一點用處都沒有。難道出錯了就是沒用的嗎?那是否意味着,這之前發表的所有推理,都是沒有一點用處的呢?
在這座鳳梨居中,真相總是會像海市蜃樓一般,你一旦靠近,它就會逃離。二琉主曾經說過這樣的話。這真的只是他腦中的印象而已嗎?抑或是實際發生在鳳梨居中的必然呢?
莫非是我自身在牴觸思考嗎?所有這一切試圖思考的想法,難道都是在自欺欺人嗎?
可是在鳳梨居,他們卻註定要犯錯,甚至讓人覺得在這裏只有犯錯纔是真理。就好像在世界的其他角落,名偵探絕對不會犯錯一樣,在這裏,名偵探的錯誤也是絕對的。
「啊?呃,我是被SS-Nail Peeler刺的哦。」
「你那是什麼意思啊?」
「不會有事的。二琉主不也還沒往自己眼睛裏插筷子嗎。九十九十九也同樣沒有這麼做。之前的名偵探可能都是因爲某種原因,模仿前人自己刺穿了自己的眼睛吧。」
但他也開始叫人們準備第「十一」個名偵探,甚至還要天使兔團員去把「倫巴巴十二」找出來,水星C是否也在這些連續的推理中讀取了某種文脈呢?
「是因爲有天賦嗎?」
「爲什麼你能找到失蹤的兒童,卻無法解開這個事件的謎團呢?」
「就是意志啊。強烈的、鋼鐵一般的意志甚至能改變命運啊。我覺得答案只有這個了。我們這些名偵探帶着強烈的意志解開謎團,星期三先生則帶着鋼鐵般的意志找到失蹤的孩子啊。」
不用害怕哦。反正大家總有一天都會到那裏去的。
「不對不對,那根本沒有半點關係!反正我絕對不會發表任何推理的!」
在事物相互關聯起來的時候,試圖從中讀取文脈是否是正確的舉動呢?而且歸根結底,文脈到底是什麼呢?莫非那隻不過是根據自己的經驗所得出的簡單的推論而已嗎?
「什麼?!原來你才這麼一點大啊?」
「不,有時還是會有找不到的情況哦,他們有可能被殺了,有可能已經死了很久。」
「我是不可能不去想的,身爲一個偵探。」
「我說,剛纔你做的那個星盤的推理真的是錯的嗎?」我問他。
可是我卻沒有想這麼多。
「那你曾經有過中途放棄的工作嗎?」
可是,爲什麼名偵探們都找不到它的藏身之處呢?名偵探錯誤的推理已經持續了十次,這樣的可能性真的存在嗎?這無論在數學上還是統計學上都是不可能的不是嗎?可是這樣的錯誤卻真的發生了,這是否意味着,在某個地方,正發生着根本性的癲狂呢?
人的意識能夠創造世界。
櫻月還曾經這樣說過。
「這不是什麼天賦,每個人都擁有自己優於常人的地方。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在某個特定的事情上屢屢成功的吧。人們總是會經歷失敗和頻繁的挫折。可是唯獨我和星期三先生,以及其他的名偵探們,能夠如此接二連三地解決各種事件。這其中的差別究竟在哪裏呢?」
「不,一般在過了一段時間後,就會有新的發現和發展,最後大體都得到解決了。」
「真的不清楚啊。反正我知道自己絕對是犯錯了,因爲我完全沒有預料到櫻月先生會說出那樣的話啊。」
我愛着梢的這種意志,有可能會憑空製造出某種事實嗎?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那跟事件的真相毫無關係不是嗎?」
「不清楚就不要那樣說啊。」
「不清楚。」
真實並沒有自己的意志。它只是單純地存在着罷了。
「可是我一定會變得很想那樣做的。」
於是我說:「就是啊,出逗海,現在無論怎麼想都輪到你出場了。」
我不再理會大叫大嚷着拒絕發表推理的出逗海和以強迫他推理爲樂的水星C,開始確認我一直有點在意的事情。
「……應該是吧。」二琉主回答。
「……」
「啊!怎麼會,我可是……」我知道出逗海是在害怕萬一自己的推理出錯了怎麼辦。
二琉主開始脅迫我,但我不能光顧着害怕。因爲我不能讓一個孩子爲我刺穿自己的眼睛。
「啊啊!那是什麼東西啊!」我咂了一下舌。
「現在沒有了。我到日本以後只接觸到一個事件而已。」然後被我找到的只有山岸梢一個人。
「那你現在還有尚未找到的孩子嗎?」
「會不會是神的庇佑啊?」
「誰的意志?」
如果宇宙膨脹的真正原因就在於此的話……想到這裏,我搖了搖頭。話題已經快要墜入神祕主義的怪圈了。
「我之前從未考慮過這種可能性,不過現在我覺得,命運也一定能夠改變意志的。」二琉主又說,「因爲我向來都是以意志獲得勝利的,所以從未注意到那一點。在自己的意志輸給了別人的意志後,自己就會被捲入那個人的意志所改變的命運之中,從而有可能生出自己從未有過的全新意志。所以,我覺得不久之後自己一定會刺穿自己的眼睛。因爲這就是我全新的命運,被捲入這樣的命運中,我一定會不由自主地想要刺穿自己的眼睛。對啊,原來如此。因爲我是名偵探,所以不可能出錯。我們大家都是爲了錯誤而錯誤,爲了刺穿眼睛而刺穿了自己的眼睛。刺穿自己眼睛這種行爲中,絕對含有重要的意義啊。」
人們很可能像創造藝術作品一樣,「發明」了整個世界,同時擴大着自己生活的場所。這搞不好就是生命的本質哦。
可是,這種限制對我卻是有效的。對身爲失蹤兒童偵探的我來說,這個事件中並不存在什麼「與世界地圖重疊的放射狀排列的文字陣」「巨大的占星館」「比喻」「魔術」……不,「魔術」有時也會跟我的工作相關,不過「物理騙局…密室圈套…心理騙局…地毯複雜的排列重組」這些東西都不存在。我所看到的,只有「出人意料的祕密」和「出人意料的發展」而已。某個人物是另一個人物的親生兄弟,某個人物其實已經在數年前死亡,而這些人都帶着某種目的隱藏了一些祕密,又因爲某個契機使得這些祕密大白天下,如此而已。怎麼說呢,對我來說,所有事件都充滿了血腥和人類的味道。跟所謂的「神話」「星座」絲毫扯不上關係。
這我真的無從知曉。可是,這些推理中都有很多發現,也揭開了許多事實。如果鳳梨居真的像二琉主所說,是一座充滿意義的宅邸,那麼,探索更多的意義就是完全合理的。
「因爲那不是我的專業啊……」
這是神聖的死亡,這是神聖的死亡,愚者爲了得到新的智慧捨棄了生命,他們獻出眼睛換來了新的光茫。
咚咚咣咣咚咚咣咣咚咚!
「我算是白死一回,白白被別人刺穿自己眼睛了。」
我倒抽一口冷氣。
「這個事件的兇手當然不是FDR。所以我纔會被Nail Peeler刺穿了一隻眼睛。」
我的雙腿開始顫抖。「……你,知道兇手是誰嗎?」
「找到兇手是誰難道不是星期三先生你的工作嗎?」
真的嗎?「Nail Peeler會不會就是兇手啊?」
「Nail Peeler只會把睡着的人的指甲拔下來而已。」
「可是梢曾經告訴我,是Nail Peeler殺死了名偵探。」
「因爲她還是小孩子啊,偶爾還是會說謊的。」說這句話的是突然變得一臉認真的出逗海。「小孩子總是會編造一些毫無意義的謊言。」
我對他說:「你又懂些什麼啊?」
出逗海說:「因爲我也曾經是個孩子。星期三先生,你能讓我跟梢小姐說說話嗎?」
「梢已經睡着了,現在太晚了。」
「但現在是非常時刻啊,你能把她叫醒嗎?」
「爲什麼啊?」
「因爲我有件事想向她確認。」
「你想向她確認什麼事啊?」
「其實我覺得,讓暗病院先生的遺體繞着走廊轉了一圈的,應該就是梢小姐。啊,說出來了說出來了。」
「這跟尖尖豬的道理是一樣的。梢小姐不小心進入了已經死去的暗病院先生的身體裏,沿着鳳梨居二樓的迴廊緩慢地爬了一圈。我先確認一下,天使兔劇團的各位團員中,昨天深夜最後離開中央大廳的應該是溝呂木文枝小姐、河邊惠介先生和宮崎夏繪小姐對吧?」
「矇混,矇混什麼?」
「嗯。」
「晚上好。你還沒睡嗎?」
我曾經在夢中與梢纏綿。
我就坐在梢牀邊的沙發上守着她,雖然後來睡着了,但如果「十七歲的梢」來過的話,肯定會叫醒我的。
「突然被傳送到如此陌生的地方,她自然會感到非常不安和恐懼,所以便馬上開始尋找星期三先生。但她卻不能站起來大聲呼喚星期三先生的名字。爲什麼暱?當然是因爲她發現中央大廳有幾個不認識的大人在談話。自從來到風梨居之後,溝呂木小姐、河邊先生和官崎小姐每天晚上都會在那裏暢談至深夜。因此,非常謹慎、勇敢的梢小姐爲了不讓那三個可疑人物發現自己,便伏下身體,靜靜地繞着迴廊轉了一圈。爲了尋找星期三先生。」
開始即是終結,終結亦是開始。我本來在一開始就知道了答案,卻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相信那個答案。
莫非那並不只是夢嗎?
「沒錯啊。」
「你們昨天夜裏,在交談些什麼呢?」
但出逗海完全不爲我所動,說:「那這樣吧,星期三先生,不如你直接向梢小姐確認一下。」
「呃,真的要說嗎?討厭,那種事情我說不出口啦。那你記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夢啊?迪斯科你自己去回憶啦。我當時還問過你,難道你不再想着諾瑪小姐了嗎?」
「迪斯科,去哪裏了啊?」
「沒事的。我必須待在這裏陪着梢。」
「笨蛋,你完全說錯了。」我說,「昨天晚上梢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小梢啊,迪斯科打來的。」勺子對電話那邊的人說完,傳來交接手機的聲音。
「迪斯科,我轉圈圈到處找你,但是你不在。我還叫了你的名字,你好像也聽不到。我很怕,不敢大聲叫你。」
「那我們就到二樓七號房去吧。」出逗海在前面招呼道,天使兔團員紛紛起身,再次全員出動跟在他後面。劇團成員真堅強啊。「糟糕,我內褲還扔在牀上呢。」木村大介慌慌張張地說完,又被衆人吐槽。「阿木的內褲我們已經看過很多次了啦。」「都看膩了。」「話說,阿木最討厭了。」「阿木你沒救了。」木村聽到大家的話,忍不住發牢騷說:「你們太過分了,怎麼能這樣針對我呢。」他又加上一句多餘的話:「難道是因爲那個?你們嫉妒我嗎?」於是便遭到衆人毆打,我心想,這些人的吵吵鬧鬧難道就沒個頭了嗎?此時我們已經進入七號房,我無視那些繼續拿內褲調侃木村的天使兔團員,走到裏面把窗戶打開。
我卻看到水星C終於有所動作了……應該說,他又開始跑動了。他毫不客氣地踏上一直延伸到我們所在的七號房窗前的杉樹枝,動作誇張地向上攀爬,使得樹枝像快斷掉一般。
「當然沒睡啊,我看過新聞速遞了。總覺得迪斯科的名字隨時會出現在上面,我都擔心死了。我說,不如你還是回來吧。唉,不過也不行啊。因爲另一個我還在那邊。關於另一個我的事情,有沒有什麼起色啊?那邊太危險了,剛纔勺姐姐也說過,絕對不要做危險的事哦。話說,我應該道歉纔對,早知道我就不該勸你去鳳梨居了。」
「嗚嗚嗚……搞什麼啊……太危險了。」被水星C嚇得腿軟的出逗海費力地站起來,將身子探出窗外說,「大家請看一下這裏。」說着,他把一根杉樹的小枝條撇到一邊,我們把頭伸過去,看到一個「コ」字形的鐵樁,那東西像個訂書釘一樣把水星C剛纔爬過的「杉樹橋」固定在鳳梨居的牆面上。「這大概是很久以前就準備好的吧。你們看,露在外面的鐵樁已經佈滿了鏽跡。所以,這個計劃本身應該是很久以前就開始制訂的。」
「嗯,哪裏啊?」
「……迪斯科,不在那裏。」
「沒關係,因爲是我主動親你的啊。然後爲了弄清楚迪斯科的想法,還問了好多問題呢,可是你卻睡得呼呼的,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所以我在你肩膀上咬了一口。咬得很用力哦,但你還是不起來。有沒有留下牙印啊?」
「啊哈哈。我回來了。」
「那個,我雖然說過你要加油,但千萬不能死掉哦。如果感覺自己有危險就趕緊回來知道嗎?」
如果直到十一年後都沒有任何人找到最後的真相,名偵探的推理一直持續着,名偵探的死也一直持續着呢……
「還沒有。」
「沒有做啦,你放心。當然沒有做。要是真的做了,你肯定會醒過來的。我們只是親了親,我被你摸了幾下而已。」
我選擇了沉默以示抵抗,但畢竟不能永遠無視下去。於是我取出手機,撥通電話。
「喂喂,迪斯科?晚上好!」
你只需要考慮梢的事情,Nail Peeler曾經對我說過,他是要我相信梢所說的話嗎?
「梢現在睡着了,我不忍心吵醒她。」
「梢,你昨天晚上來過這裏嗎?是不是跑到一個叔叔的身體裏,到處找我呢?」
「啊,水星先生,你這也太快了吧?」
我從胸前的口袋裏捧出尖尖豬。「梢。」
「年長的梢小姐』果然來過這個時代吧。這也就是說,『小小的梢小姐』昨晚曾經到過鳳梨居。好了,星期三先生,這是最後的問題了。如果在這裏犯錯的話,我就要被筷子刺穿眼睛了。在這樣的恐懼感壓迫之下,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所以雖然梢小姐睡着了,我還是想請你把她叫醒,問她那個問題。」
「我現在正在網上看報道呢,那邊好像很麻煩啊。已經死了這麼多名偵探,迪斯科你沒事吧?」
「沒錯。」出逗海回答,「這是當然。因爲只有自殺,才能在事前做好如此充分的準備。九十九十九先生也說過,暗病院先生造訪大爆笑先生的時候,一定對他說起了自己的自像幻視。然後還向大爆笑先生推薦了使用筷子施行的魯莽的前額葉切斷手術。這個當然不是大爆笑先生自己的主意。因爲大爆笑先生充其量不過是被暗病院先生捧起來的假名偵探罷了,其真實身份無非就是有三個肚臍的同學而已。所以他是不可能知道沃爾特『弗里曼的經眶入路前額葉白質切除術的。因此我可以肯定,這個手術是暗病院先生親手施行的,大爆笑先生有可能遺忘了這一事實,也有可能是刻意隱瞞或記錯了。總之,將他的前額葉攪碎,使抑鬱症得到暫時性的治癒後,暗病院先生讓大爆笑先生作爲名偵探再次復活,並讓他造訪了鳳梨居。當然,暗病院先生所做的這一切事情,都是爲了完成他利用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和天使兔劇團所開始的那個倒計時。本來他完全可以把事件交給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去解決,但是我認爲,暗病院先生應該更想讓自己的朋友,也就是以大爆笑咖喱之名出道成爲名偵探的酒井義先生來完成名偵探的工作吧。所以,暗病院先生一定在事前就向大爆笑先生透露了此次事件的全部內容,甚至給他做出了指示。他大概會說,自己將要自殺,而天使兔劇團的團員會按照自己的遺書去山上佈置文字,所以你明天早上看準時機進入鳳梨居,將那十二個文字找出來。也就是說,暗病院先生一開始並沒有計劃繞回廊一圈。雖然他在六年前的奈津川山莊事件中,不斷在大爆笑先生背後踢打,逼他在走廊上留下了表示『一』的血跡,但是這回他是自殺,所以沒有任何兇手會在後面踢打他。也正因爲如此,使得他無法保證自己能夠在瀕死的狀態下繞昔鳳梨居成功爬滿一圈。暗病院先生還嘗試把箭插在二樓走廊一角的牆壁上,再握住那支箭,看自己能否耐得住調節星盤時間時走廊地板的移動,因此纔會留下了那些痕跡。可是,這個方法到底能不能成功,他內心也非常不確定。胸口被利箭貫穿,還要成功地完成一件事,任何人都不會對自己有如此自信的。所以他最後放棄了用血跡描繪圓形,決定只讓自己的屍體在二樓迴廊上被發現。沒錯,這時暗病院先生已經放棄了製造血跡的圓。最後在實施計劃時,暗病院先生看準溝呂木小姐、河邊先生和宮崎小姐在大廳交談的時機,離開自己的書房,爬到了屋頂上。我想請各位回想一下剛纔九十九十九先生展示的那張圖,在後院,是不是有濃密的杉樹枝一直延伸到七號房和八號房之間,還有九號房的窗前呢?暗病院先生恐怕就是從七號房和八號房之間攀爬而上,沿着樹枝上到了鳳梨居屋頂的吧。因爲如果他從九號房爬上去,有很大可能會被房間內的野村理惠小姐發現。雖然他還可以沿着雨水槽爬上去,但這樣一來就需要很大的體力。雖然大爆笑先生、朱迪·玩偶之家女士、水星C先生和迪斯科·星期三先生都是從那裏爬上去的。可是,從杉樹那邊應該更容易爬到屋頂,對吧,水星C先生?」
「嗯。」
「哇、哈、哈!哇、哈、哈!」
「睡着了嗎?」
「嗯。」水星C說。我想起來了,這傢伙在幫助蝶空寺進行推理的時候,還抱着弓槍爬過那些杉樹。
「你到底幹什麼好事了?」
「溝呂木小姐,你的房間在一樓四號房對吧?河邊先生的房間是二樓四號房,官崎小姐的房間則是二樓六號房?」
「那天晚上的事情。」
「對不起。」
「你一直醒着吧?」
「哇、哈、哈!」
「嗯,我喜歡梢。」
「我在很遠的地方。對不起,梢。我沒能待在你身邊。」
我也知道。在我來這裏剛找到梢的時候,就曾經問過她,是誰殺死了三田村三郎。當時梢的回答是:「終了哥哥。」
「我們是不是……」
「我們昨天晚上在討論關於演出的事情啊。」
我最後真的能平安回到調布嗎?跟小小梢一起?
他們之前肯定進行過簡單的商量吧,水星C非常故意地說了句「交給我吧」然後就走進了三田村的書房。
「我不是跟你說她沒有來過嘛。」
「嗯。我不會死的。」
「哇哇哇太危險了!」天使兔團員中的某人說,可是水星C安全地通過了慌做一團的人羣斜上方,隨後消失在鳳梨居的屋頂上。
「暫時沒事。」
「三個可疑人物……」河邊抗議道,但他的聲音很小,周圍也沒人應和他。
「真的?抱歉。」
「當時是有人發現了暗病院先生背部中箭,繞着二樓迴廊爬了一圈後死去了對吧?於是,大家一定會認爲,事件是在溝呂木小姐、河邊先生和官崎小姐解散後才發生的,但其實這是錯覺。剛纔九十九十九先生說過,暗病院先生只是在背部和胸前安裝了裝飾用的玩具箭,其實人還是活着的。但我的結論卻並非如此,暗病院先生很可能在更早以前,也就是溝呂木小姐等人尚聚集在大廳的時候,就已經死了。可是就在那時,梢小姐卻來了。她從東京都調布市來到了福井縣西曉町的鳳梨居。之後,梢小姐馬上就找到了能夠容納自己的身體,那就是暗病院先生的遺體。暗病院先生彼時已經死去,而且也沒有像本鄉先生和櫻月先生、九十九十九先生那樣被連接到呼吸機上,所以血液循環已經停止,他的身體也已經變成了一件單純的物體。所以當時進入那個身體的梢小姐纔沒有感覺到疼痛。而且因爲箭矢只是貫穿了身體,並未傷及筋骨,距離死後也沒過多久,尚未出現死後僵硬現象,所以梢小姐應該也可以像在尖尖豬裏一樣,利用暗病院先生的身體站立、走動或說話。但她卻沒有這麼做,僅僅是繞着迴廊爬了一圈。這是爲什麼呢?當然是因爲她還是個小女孩,能夠依賴的只有迪斯科·星期三先生一個人。
嘟嚕嚕嚕……電話被接通,對方說話了。
「嗯。」
「有啊。」
我快要哭出來了:「是我錯了,梢。我不該丟下你一個人。那樣一定很寂寞吧。」
「嗯。咦?你真的記得嗎?還是一點兒都不記得了?說清楚一點兒嘛。要是你不記得我就可以矇混過去了。」
「哼。那你可以給調布的那個『年長一些的梢小姐』打電話,向她確認啊。如果梢小姐在這裏的話,另外一個梢小姐現在肯定在調布吧。如果昨天深夜『比較小的梢小姐』來過這裏的話,『年長一些的梢小姐』肯定去過調布你家裏的。」
「迪斯科嗎?你那邊的事件已經結束了?」是勺子。
「我想起來了。」我一邊說,一邊露出夢裏被梢抱住,狠狠咬了一口的左肩查看。那裏果然有兩排紅色的牙印。
「你當時說的夢話到底是什麼內容啊?」
水星C的臉驟然出現在杉樹的頂端,我無法看清他的表情,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沐浴在月光中,此時的水星C一言不發地盯着我們,讓我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我也想待在迪斯科的身邊啊。」
「……咦咦?哎呀真是的……真搞不懂他在想些什麼。」跟我一樣對水星C心生恐懼的出逗海喃喃着。
通話已結束,我收起了手機。
如果她睡着了我就可以直接掛電話了。
「沒關係。我馬上就回到迪斯科那裏了。我醒來一看,自己就躺在迪斯科身上。討厭,我有乖乖躺回牀上哦。迪斯科睡着了,還說喜歡梢。」
她用那小小的,模糊的聲音回答了我。
梢不是那種一叫就醒的孩子。每次叫她起牀,她都會喊着好想睡好想睡,根本不願意睜開眼睛。
尖尖豬一下抬起頭來,問:「什麼?」
「你來過啊?」
「啊,水星C先生就在那裏。」
可是諾瑪已經結婚了,抱着這個想法,我準備繼續下去。梢又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是無所謂啦。但如果你真的決定要愛我,就請全身心地去愛哦,不準丟下我一個人,一輩子只准喜歡我一個,不准你再想起諾瑪哦,要跟我一起照好多好多大頭貼哦,要把我想騎的人都抓來讓他們跪在地上哦,要溫柔地舔我的後庭哦,要對我說你好美你好美你好美哦。
「……來過啊。你終於想起來了?迪斯科,我還以爲你一定睡得什麼都不記得了。」
「調布。我所在的時代。」
「還有,太危險的事情也不要做哦。要讓小梢聽電話嗎?小梢她也很擔心你呢。」
他發出奇怪的笑聲,似乎在以驚人的速度攀爬着,枝葉搖動的聲音伴隨着笑聲越來越近,嚇了一跳的天使兔團員們不禁發出驚呼,後退了幾步。
「三位在大概凌晨一點的時候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就寢,然後馬上就有人發現暗病院先生被殺了吧?應該是三十分鐘後?」
「嗯,讓她聽一下吧。」
「嗯。梢,你昨天半夜來過這邊嗎?」
梢費力地挺身緊緊抱住我說,雖然很痛但是不要停!我沒事的!繼續做!快點兒!她強忍疼痛咬住我的肩膀。我看着她說,我愛你,寶貝兒。這不是情話,我真的,深愛着她,愛得讓我無法呼吸。
「沒錯。」
出逗海話音剛落,站在後面的一個天使兔的女孩子突然發出尖叫,我們齊齊回頭。水星C已經站在七號房門前了。
出逗海繼續說:「可是,她爬了一整圈都沒有找到星期三先生,最後她有可能放棄了尋找,也有可能穿越的時間到了,梢小姐便回到了星期三所在的調布市。」
「是嗎,那算了吧。對不起哦,趁你睡着偷襲你。啊,勺姐姐正狠狠地盯着我呢。啊哈哈。同時被兩個漂亮的女孩子喜歡,迪斯科算不算幸運啊?還是說你只喜歡諾瑪一個人?不過我和勺姐姐的胸部確實沒有她大啊。嗷!我被打了。啊哈哈。總之,迪斯科啊,你一定要平安無事地回來哦。我雖然沒能找到風梨居事件的真相,一點忙都幫不上,但下次回到未來後我一定會努力找到真相的!」
「……我想不起這麼詳細的內容。」除了「我愛你,寶貝兒」以外我還說了什麼?
啊啊,出逗海到目前爲止都還是正確的。
「那接下來能請水星C先生重現一下暗病院先生昨天晚上的行動嗎?」
我雙手抱着尖尖豬,向出逗海詢問道:「三田村三郎是自殺的吧?」
水星C果然出現在出逗海所指的方向,但他突然行動起來,消失在我們面前昏暗的杉樹叢中……這時稍遠處的樹枝卻開始搖晃。
「我知道啊。」
出逗海話音剛落,那三名男女就分別回應道。「是的。」「沒錯。」「怎麼了?」
「也有可能持續的時間很短,在星期三先生睡着後過來,又在你起牀之前回到未來了啊,這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就是我的牙印了,啊哈哈,對不起。現在你想起來了吧?」
「沒遇到什麼障礙,窗戶都是開着的。」
「真是的……你的動作太劇烈了……我本來就是因爲很重視自己的形象纔會叫做出逗海斯泰爾啊,現在卻被水星先生害得形象全無了……」出逗海明明在發泄自己的不滿,卻依舊笑容滿面似乎很開心,看來水星C的調教已經十分到位了。
衆人跟着出逗海離開七號房。看到七號房上面的天窗被開啓了一部分,一根杉樹枝撐着打開的窗戶。
「風梨居的天窗只有這部分能夠滑動,使其開啓或關閉。只不過有點重而已。而且滑動的軌道還被設計成傾斜的樣式,如果窗戶被打開,只要一鬆手就能自動關閉。因爲天窗上面總會堆積一些落葉或者垃圾,所以肯定需要這樣一個出口方便到上面去清掃吧。而昨天晚上,暗病院先生就是從這裏進出鳳梨居的。我們剛纔也沒有聽見水星先生開窗戶的聲音對吧,因此可以得知,這扇窗戶在開合時非常安靜,以至於大廳裏的溝呂木小姐、河邊先生和官崎小姐都沒有聽到任何動靜。就這樣,經由天窗來到七號房門前的暗病院先生用事先準備好的箭刺入背部,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一切當然都是爲了製造謎題。如果只是單純地死去,那他只能解決……不,應該是留下山中的十二個單詞這一謎題而已。如果想讓名偵探介入這個事件,必須要製造更復雜的謎題。爲此,暗病院先生纔會用我剛纔介紹的這個簡單的圈套假裝自己在二樓被殺,同時又利用遺書干擾了事件的解決。接下來,他就只需要等待自己被人發現了。住在二樓房間裏的人隨時都會出來,再不濟,待在大廳裏的河邊先生和宮崎小姐也遲早會發現他的遺體的。雖然通往二樓的樓梯有兩個,但待在大廳裏的是住在四號房的河邊先生和住在六號房的宮崎小姐,所以他們一定會選擇大廳內側的那段樓梯。如果當時待在大廳裏的是住在別的房間的房客,他或許又會選擇死在玄關旁邊的樓梯頂端了吧。好了,這樣一來,我們就解開了大廳明明有人,暗病院先生卻死在了二樓迴廊的這個小小的謎題。不過爲了保全他的名譽,我還要再多說一句,暗病院先生身爲一位經驗豐富的推理小說家,其實完全有能力製造更加複雜的謎團。可是,他最後選擇了假名偵探大爆笑咖喱先生來解開這些謎題,而且大爆笑先生的大腦還遭到了破壞。因此無論暗病院先生準備多麼詳細的解說稿,他內心都存在着不安,擔心大爆笑先生無法完全理解。所以,他纔會準備瞭如此簡單的圈套。不過,就算大爆笑先生無法解決事件,我們這裏還有一位真正的名偵探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先生,所以不管怎樣,事件都會得到解決,他都能讓最後的倒計時終了。不過現在姑且不說這個,總之,按照暗病院先生的計劃,第二天早上第一個來到鳳梨居的大爆笑先生將會指出十二個單詞和電話號碼的存在,最後發現用後院的杉樹搭建而成的祕密通道吧。如果大爆笑先生還有餘力的話,順便還能發現隱藏在過去所有事件中的倒計時和魔方陣,以此來超越本鄉塔克西塔克西先生。可是他卻沒有想到,一個出乎意料的入侵者競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那個人就是梢小姐。」
我伸手撫摸胸前的尖尖豬,捂住她的耳朵。我不能讓梢聽到這種話。
出逗海似乎察覺到我的意思,他沉默了片刻,又繼續道:「……其實,剛纔梢小姐也已經告訴過我了。她的出現使得一度被暗病院先生放棄的鳳梨居『〇』形血跡得以完成,引來了各路名偵探聚集到這裏。大爆笑先生正如暗病院先生所擔心的那樣,在找出十二個單詞和電話號碼後終於無以爲繼,爲了讓頭腦恢復到更加正常的狀態,大爆笑先生鋌而走險,再次對自己實施了前額葉切斷術,進入了假死狀態。因爲這個『〇』形血跡和大爆笑先生的前額葉切斷術,使得謎題不斷擴大化,直至生出了各種奇怪的文脈,使得聚集在這個充滿了過多複雜意義的鳳梨居的名偵探們接二連三地刺穿了自己的眼睛。通過小梢和Nail Peeler的存在我們還可以得知,這座描繪了魔法圓的特殊宅邸似乎還是通往靈界的入口。不過,我們是時候離開這裏了。我實在太害怕了……不過請稍等一下,我的推理還沒結束,那個那個……嗚嗚嗚……不會吧?!」
出逗海突然用欲哭無淚的聲音大叫,我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發現玄關處站着兩個少年。
那兩個應該都是初中生吧?而且都有着一張可愛的臉。可是他們這種時候到這裏來要幹什麼暱?
話說回來,那些警察爲什麼會允許那兩個少年進入鳳梨居?
關於這點,答案只能有一個。
正常的大人都不會讓普通的小孩在這種時間跑到這種地方來。所以他們一定都不是普通的小孩。
其中一個少年說:「那個,我的名字叫西村友紀夫。這傢伙叫倫巴巴十二,是名偵探。」
什麼?爲什麼這些人都要頂着一張如此可愛的面孔報上如此奇怪的名號呢?
雖然名字奇怪這一點我沒有資格去說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