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鳳梨居死亡事件

第09話

《迪斯科偵探星期三》 · 舞城王太郎 · 7877 字

「啊,那先從我們開始吧。」鯖山說完,跟垣內與日月一起站出來。八極只是說:「那麻煩你們了,我已經進行了最終的確認,醫生也已經各就各位了。屋久島那邊請交給我吧。」並沒有表示異議。他們的聯合行動遊戲怎麼會如此順暢。八極轉身對愕然的我說:「大家即使不用我提醒,也都在迅速地思考和理解。所以這讓我可以輕鬆一些。」我問他:「你真的沒有事先向他們說明行動計劃嗎?」「沒有啊,真的沒有說明過。大家的理解能力都很好,說不定還有人只是在配合我的節奏,但其實已經超越了我的思考,往更深的方向行進了哦。」

這時,鯖山、垣內、日月、分別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打電話:「……熊貓事件真的有可能解決嗎?」但那應該是我的工作纔對……雖然我只是對勺子發過誓而已。只用強烈的意念想着要解決這個事件果然是遠不夠的,這是理所當然的。不過只要我們能解決這麼一個事件,那麼最終功績屬於誰都是無所謂的,我只希望島田桔梗能夠回到她安穩的日常生活中……我突然想起八極剛纔說過的話。出現在小梢身體裏的「島田桔梗」就不太好說了。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總之請你靜下心來看我們的工作吧。」八極話音剛落,鯖山對他說:「我這邊接通了。」「我也是。」「這邊也是。」垣內和日月也說。幾乎在同時,不知何時已經參與其中的豆源和貓貓也開口說「這裏也通了」。「我想我可以打電話給戶田先生,不過還是算了吧。」連美神二琉主也突然插話了,「因爲如果我打過去的話,對方肯定會以爲是小孩子在開玩笑,而且這個推理的領頭人應該是八極先生吧。」八極朝美神點點頭。圍在周圍的天使兔團員已經開始交頭接耳了。「那些名偵探怎麼回事,好厲害啊,他們真的知道發生了什麼嗎?」「我們完全跟不上節奏啊。」「話說我們的名偵探跑到哪去了啊?」「什麼?」「本鄉是不是還沒從廁所回來啊?呵呵。」

八極並沒有理會天使兔們的即興喜劇,而是再次拿出自己的手機撥通了某個號碼。「啊,您好,非常抱歉打擾您了,我是八極……請問保弘先生在家嗎?」他說的是島田桔梗的父親。「……啊,晚上好。我是剛纔給您打電話的那個名偵探,八極幸有。是這樣的,我們馬上就要開始全面解決熊貓事件了,是的,所以我希望您也能協助我們完成這個行動。好,好的。非常感謝您的配合。稍後會有一位名叫四方田的醫生到您家裏去……啊,他已經來了,那能請您把電話交給他嗎……喂,我是八極。是的。既然如此不如我們同時進行吧,哈哈。」說完,八極按住手機話筒,用目光詢問其餘名偵探的情況。鯖山、垣內、日月、貓貓和豆源都豎起了大拇指。「可以了,四方田先生,請開始吧。」說完,八極向名偵探們點頭,他們接收到這一開始信號,紛紛對電話作出指示。「麻煩了。」「請開始吧。」「拜託了哦。」「GO。」「請你開始吧。」他們到底在幹什麼?此時八極又對着手機說:「四方田先生,請換保弘先生聽電話……啊,保弘先生,我是八極。請您不要着急,那只是~個簡單的血液檢查而已。在檢查完您女兒的血糖指數後,我們會先給她注射胰高血糖素〔※跟胰島素作用相反,能把肝臟的糖原分解成葡萄糖,以提高血糖值。〕。這樣就能讓肝臟分解出葡萄糖,如果順利的話,再過五到十五分鐘,桔梗小姐大概就能恢復意識了。不,其實桔梗小姐很可能只是因爲非常嚴重的低血糖才失去意識的。詳細的情況您可以請教一下旁邊的四方田醫生,總之,請告訴您女兒,以後不要只喫零食,一定要保證一日三餐,喫些營養值經過計算的食物。還有,請您不要再用個人的臆斷來判斷事物,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複雜,應該首先採取普通的應對措施……好的。非常抱歉,能請您再讓四方田醫生聽一下電話嗎……醫生,怎麼樣了……果然如此。那……是啊是啊。剛纔我也稍微提醒了他一下,不過還是請你用醫生的身份再跟她的家人談談。特別是女孩的父親,他個性有點與衆不同,所以請你特別照顧一下。好的,好的,真是太感謝了。那我先繼續這邊的工作吧。到時候再給你打電話。」

掛斷電話,八極說:「現代病真是不可小看啊。」

「低血糖嗎……但她們的家人怎麼不把她們送到醫院治療?」

「其實這屬於經常發生在父母與子女之間的Discommunication。」

「Discommunication?」

「對,哦,這是個和式英語。意思是家人之間缺乏必要的溝通和交流。」

「哦哦。」

「剛纔我通過事先的電話調查,發現東京都調布市的堀切家、沖繩縣石垣島的川村家、鹿兒島縣屋久島的島田家、官城縣仙台市的田代家、埼玉縣琦玉市的近野家的家庭情況屬於同一模式。都有個頑固的父親和反抗父親的頑固女兒。所以,他們的女兒就變得非常抗拒與父親共同進餐,而把自己關在房間裏用零食點心來填飽肚子。因爲她們沒有足夠的零用錢去外面喫。而且這個年紀的小女孩還可能沒有喫早餐的習慣,有時甚至連午餐都不喫,於是終於熬不住了。由於低血糖引發腎上腺素分泌,使得她們分外飢餓,但又不願與父親一起喫飯,就只好往肚子裏塞零食……零食裏的糖分使得血糖值上升過度,讓胰臟不得不一直分泌胰島素,終於在某個節點引發了機能衰退,再也無法控制胰島素的分泌。在糖尿病患者弄錯胰島素的注射量時,由於本人及其家人都對其有所認識,所以不會引發這次的狀況,這次事故完全是因爲本人及其家人都沒有意識到這種狀況出現的可能性。再加上最近發生的『熊貓事件』幾乎引起了集體性的癔症,使得這些女孩子的家人在看到因爲低血糖而陷入昏睡狀態的女兒身上那些塗鴉時,馬上將其與『熊貓死忠』聯繫起來了。不過,在這次的昏睡事件背後,還隱藏着父母對子女的不關心、擔心把昏睡狀態的女兒帶到醫院會影響自己的聲譽以及子女對父母表面性的反抗和其內心對家庭溫暖的渴求。也就是說,那些不負責任的父母幾乎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而那些孩子也在通過近乎自殺的行爲尋求父母的愛護。」

「郡蘿蔔」和「東寺蕪青」都是因爲大家認爲它們消失了,才變得無法看清,而「熊貓死忠」則是因爲大家都堅信他的存在,因此而出現了。也就是說,熊貓死忠是在「熊貓事件」這個所謂的恐怖案件開始蔓延後才被製造出來的一個架空的怪物。而創造這個怪物的則是那些對事件深信不疑的人們。

那成爲事件契機的那個第一受害者呢?爲何六個受害者身上都發現了熊貓死忠的塗鴉?八極似乎沒有太多時間讓我追上他的思路,他繼續說:「是的,石川縣金澤市的戶田惠梨香一案確實無法用其餘五個事件的思路來解釋。不過,我認爲貓貓小姐比我更有資格解開這個謎題吧。你認爲呢,貓貓小姐?」

被點到名字的貓貓喵喵喵舉起她白淨纖細的雙手說:「好的!」她做出一個勇氣手勢,興奮得連蹦帶跳的,她那身超低胸連衣裙的裏面似乎再沒有任何布料,毫無束縛的第二性徵隨着她的蹦跳上下搖晃,我感到撲面而來的已經不是乍泄春光,簡直是春風陣陣了。「太好了,真的讓我來嗎?」在興高采烈的貓貓喵喵喵後面,天使兔劇團的某個人感嘆道:「剛纔那一瞬間我覺得可不可以都在其次了。」說着,大家都笑了。甚至連其中的女孩子也笑起來,那些女孩中的一員感嘆道:「天哪,剛纔你太漂亮了。」但我內心卻對此不置可否。

然後,貓貓用模特一般的步子——啊,原來如此,貓貓用貓步啊——向八極站着的地方走過去,八極順勢退到一邊。貓貓轉向在場所有人,開始瞭解說:「嗯……其實我也應該算是熊貓死忠吧。應該說,我比他更符合熊貓死忠這個稱號,而且應該是最符合的。菲亞特熊貓最大的看點就在於喬治亞羅的設計。在駕駛感覺方面,那種不聽話的感覺反倒讓人覺得非常特別,而在它偶爾聽話的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它可愛死了,恨不得馬上下車摸摸它的頭說好乖好乖哦。」

我完全搞不懂她突然說這些幹什麼。

不知道是否察覺到了衆人的疑惑,貓貓解釋道:「啊,不過這種情況下還是看着實物比較好解釋,也好理解吧。」

「啊?」

不顧八極臉上喫驚的表情,貓貓轉身經過豆源身邊,穿過天使兔的成員,徑直走向玄關,敞開大廳內側的門和正門走到外面去了。看到風梨居中走出一位名偵探,等在外面的人們一下就沸騰了,媒體工作人員和警察們聚集在玄關外面,像一大團蠕動着的黑影。閃光燈不停閃爍,麥克風的朝向整齊劃一地移動着。片刻,從人羣中擠出一輛小型巡邏車……不對,是一輛配色類似巡邏車的黑白色小轎車,它緩緩地移向玄關,卻並沒有停下來,而是穿過敞開的大門,進入門廳。「咦咦咦?」天使兔團員紛紛發出驚叫,但那輛四四方方,看上去很古老的外國車還沒有停下來。它穿過門廳,「嘰」一聲駛入中央大廳,這回連天使兔也不得不四散逃開了,貓貓駕駛的那輛轎車的引擎聲蓋住了天使兔們的嘈雜。我發現名偵探們早已閃到一邊安靜地站着,但天使兔的成員仍在四處躲閃,還紛紛發出不必要的噪音,看起來好像很開心。水星C絲毫沒有被小車的氣勢逼退,反而~臉微笑地看着它。那輛老爺車在距離我小腿還有一米的地方停了下來。其實我已經很清楚貓貓到底想做什麼,卻很擔心那輛破破爛爛的老爺車會不會配合她。不過還好,我的脛骨最終沒有受到連弁慶〔※弁慶,全名武藏坊弁慶,平安時代末期的僧兵。爲武士道精神的傳統代表人物之一。〕都要流淚的痛苦打擊。貓貓關閉引擎,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嘎吱,伴隨着車門發出的誇張響聲,貓貓從車上下來了。「怎麼樣?很可愛吧?」這是一九七九年的概念版〔※菲亞特熊貓正式發售是一九八〇年。〕,也就是菲亞特熊貓最原始的版本哦。是不是很驚人?車身明明全都是直線,但看上去卻有種圓圓的感覺不是嗎?再加上它黑白兩色的車身,不就跟熊貓一樣嗎?看上去又那麼穩重,有點憨憨的。說真的,我覺得除了它之外別的都算不上是熊貓了。」

天使兔團員看上去跟我一樣震驚。「那種東西怎麼能坐一整天嘛。」「會得疝氣的,疝氣!」「那種凳子,我光是看着就覺得腰痛了。」他們紛紛發表見解,而我也從心底裏贊同他們。

「看不到啦。」天使兔的某個成員說。

難道說,「熊貓死忠」其實根本不存在嗎?

「啊,說得對啊。那我現在馬上發過去。」說着,貓貓開始低頭操作手機。「好,已經發過去了。」

「你確定發生在小梢身上的一定就是時間跳躍嗎?」

「那你可以用郵件發給我們,我們可以在自己手機上看。」

裏面傳來一個響亮而沙啞的聲音。「啊,真是的,我告訴你是『箭鴨』啊,你怎麼這麼煩。」

這傢伙到底查到了多少東西。

「星期三先生,這就是暗病院先生在書房裏使用的坐具。」

「美神君,你給我過來。」天使兔的一個女團員拉過美神二琉主不讓他看那些照片。「我沒事的啦。」美神解釋道,但對方毫不理會。

我反駁道:「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別說僞造新聞網頁了,她應該連怎麼上傳都不知道。」

「可是,在『十一年後的梢』小姐的『現在』,卻發生了『十一年前的熊貓誘拐事件』。」

我瞬間再次作勢要把八極打倒在地,但這次八極並沒有扭轉脖子減輕衝擊。而是抬手抓住我打向他頭部的拳頭,擋了下來。他做出這些動作的同時依舊一臉冷靜,目光並未離開我的雙眼。「放心,梢小姐她不會介意的。」八極說。

因爲得知梢在這裏呼喚我。但我看到的那個新聞網站是僞造的。那到底是誰會做出這種事情呢?

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說:「六歲的梢跟『未來的梢』絕對擁有同一人格。我曾經無數次懷疑,又無數次證實了這一點。」

水星C笑了。「我說偵探啊。你不要以爲自己不說話這整個事情就會這麼過去了哦。又不是你們家的颶風。」

那他爲什麼要問她有沒看過暗病院的背部?在我這個問題說出口之前,八極就已經站起來,徑直走向三田村三郎位於一樓的書房……與此同時,日月也站起來叫住他說:「八極先生,椅子已經在這裏了。」

「不對,小豆,應該說大家感動得恨不得躲到一邊去了。」說完,貓貓又繼續道,「於是,我聯繫到石川縣警察局調查本部的坂部充警部補,跟他探討了我的推理結果,他聽取我的建議,在今天十八時三十七分向居住於石川縣金澤市的公司職員村上智也提出了前往警局調查取證的要求。我還請他把戶田惠梨香手機裏的一部分照片資料傳送到這邊來……」說着,貓貓拿出自己的手機,搖晃着掛有一大串不明意義飾物的手機繩,開始尋找她所說的資料。「啊,找到了。就是這個。」她把屏幕轉過來對着我們,但屏幕太小,距離又太遠,我們根本看不清楚。「這是惠梨香和智也的恩愛照片,在背景處可以看到一輛熊貓。智也的熊貓是二〇〇〇年款的藍色熊貓1.1哦,這個車型已經跟普通的日本車沒什麼兩樣了。不過它的空調系統和自動車窗還是挺讓人羨慕的。」

八極又說:「非常感謝您的配合,這能幫助我們儘快解決事件。打擾您了。」

這也就是說……緊接着我的思路,八極說話了:

「啊,收到了。」某處傳來郵件提示音。

此時美神二琉主走了過來,直到他在我旁邊彎下腰之前,我竟絲毫沒有察覺到他的氣息。我明明處在非常警惕的狀態下啊。「你接上這個大家就比較容易看清了。」美神把手裏拿着的一條線接到電腦上。然後,一臺不知何時出現的五十寸電視屏幕上就映出了電腦上的影像,瞬間,天使兔團員或是倒抽一口冷氣,或是乾脆發出尖叫。

……聽了她這番自我主張,我們該如何做出回應呢?這時豆源悄悄對她說:「小貓快看,大家都被你吸引了哦。」

八極又說:「但梢小姐並不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女孩啊,她體內不是還有一個十七歲的梢小姐經常造訪嗎?」

「我沒事,水星,你不要來添亂。」我說。

我先收回拳頭,又再次飛快地擊出。「砰」這次八極沒有躲過去,也沒有扭轉脖子。他摔倒在地板上,天使兔團員又開始騷動。就在他們嘈雜的聲音中,傳來了八極清楚的問話。

「喂,需要我幫忙嗎?」水星躍躍欲試。

「啊,不好意思。如此這般,『熊貓死忠』所指的熊貓,並不是Panda Bear的熊貓,而是意大利汽車製造商——菲亞特所發售的偉大的大衆車型,菲亞特熊貓。我們現在已經無法證實十月四日半夜到五日早上這段時間內,戶田惠梨香和村上智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最終的結果是,惠梨香突然昏倒,智也卻並沒有把她送到醫院,而是駕車離去,直到現在也沒有向任何人透露當晚的事情。而關於被害者身上的塗鴉,可以考慮的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惠梨香在與智也的爭執中倒地,她意識到自己快要死了,所以纔在自己的腹部寫下『熊貓死忠』這一死亡信息,暗中提示了智也的存在,不久後智也回到現場,發現了那個信息,爲了不讓警察順着自己的愛車的線索查到他,便在惠梨香臉上留下了類似熊貓的塗鴉,這是一個可能。另外一個可能與此相反,智也看到惠梨香倒在地上,誤以爲她已經死了。他被罪惡感所驅使,爲了告白自己的罪行,在惠梨香腹部留下了暗示自己的『熊貓死忠』字樣然後離去。但此時雖然已經意識模糊,但尚未死去的惠梨香爲了包庇智也,就在自己臉上留下了熊貓塗鴉,隨後便失去了意識。當然,我個人很希望實際情況是後者。」

「但有且僅有唯一的一個方法能夠做到這一點。當然我指的不是返老還童。」說完,八極淺笑了一下,又繼續道,「而是輪迴轉世。」

八極繼續深入。

「星期三先生,如果『靈魂小偷熊貓死忠』並不存在的話,那進入小梢身體的那個『島田桔梗』又是何方神聖呢?」

八極拿起日月坐着的那把椅子。那是一把在小酒館裏非常常見的,椅背的高度只到腰部的木質椅子。椅面是用藤條編制而成的。

「……喂喂,話說爲什麼河合會有她的郵件地址啊?」另一個團員指出這一點,其他人馬上騷動起來,貓貓也大叫着討厭跟他們鬧作一團,於是八極說:「貓貓小姐,推理推理。」把貓貓拉了回來。

但我什麼也沒說。因爲問題的關鍵不在這裏。

「請你試着往簡單的方向思考,星期三先生。『梢』小姐並非像她所說的來自未來。而是從過去來到這裏的啊。」

八極重又把電話放回自己耳邊。「箭是貫穿身體的嗎?」

「除此之外還能是什麼?」

八極停下腳步說:「已經拿過來了嗎,真不愧是日月先生啊。」「唉,我總得給自己製造些出場的機會啊。」「抱歉,我感覺自己好像把美差都包攬了,真是不好意思。」「沒什麼,在這種情況下,一般就是最先開口的那個人獲勝啊。」「謝謝你的理解。那我能用一下這把椅子嗎?」「當然可以。」

你去吧。我留在這裏寫信。

「是『箭鴨』啊。『箭鴨』,就是被箭射穿的鴨子。」

我看着手上的梢,說:「不要在這裏說那種話。」

「星期三先生,你又是因爲什麼契機來到這個鳳梨居的呢?」

屏幕上映出的貌似是福井市內一所重口味同性戀SM俱樂部「士官」的主頁。照片中裝備着各種SM道具和服裝的男人們好像都樂在其中。紅色和藍色的燈光胡亂地打在黑暗的室內,身着戲服的男人們舞動着相互糾纏的身體……

我之所以會看到那個新聞,是因爲「鳳梨隧道」。梢曾經哭着說,她害怕「鳳梨隧道」。

因爲「島田桔梗」跑到我家來,進入了梢的身體。

「我沒有跟你說話啊。」水星說,「人家是對名偵探先生說的。」

「啊,那等會兒我把這個傳下去看好了,不過你們一定不能看別的照片,也不準碰任何按鍵哦。」

八極繼續操作電腦,畫面轉爲來自俱樂部會員的邀請信息。那上面排列着三個男人的照片。在「警官」「耳環」和「鬍子大丈夫」中,八極選中了「警官」,打開相應鏈接。屏幕上又映出不堪入目的場景。「這些人真的是福井縣的居民嗎?」其中一個人說。我抬起頭,發現八極又在打電話。「啊,你好,是荒木先生嗎?」我再看那張「警官」照片下的名字,是「荒木一雄」。大家都安靜下來,注視着八極。「啊,不好意思,打擾您這麼多次。對,現在大家都在看主頁。是的,是這樣的,關於我剛纔問的問題,您能再告訴我一次,三田村先生在這個俱樂部裏的稱號是什麼嗎?」說完,八極把手機按到我耳邊。

說着,八極又開始敲擊筆記本電腦的鍵盤,他從網上找到某個主頁,轉過來說:「請看看這個。」

放下坐具,八極又回到我身邊。「那肯定不是作家用的椅子吧?」我說。八極笑道:「其實他是因爲某種理由纔不得不使用這種坐具的。」停頓片刻,他繼續說,「好了,接下來讓我們深入地瞭解一下暗病院先生及其人生吧。」

「……那我換個話題吧。」說着,八極拿出手機,又往某個地方打了個電話。「啊,晚上好。是山崎先生家嗎?我是名偵探八極幸有,我想請問一下晴代小姐在不在家……啊,你好你好,初次見面。我是名偵探八極幸有。我現在正在鳳梨居,也就是三田村先生的家裏,我想解決發生在這裏的殺人事件,所以有一些問題想請教一下。請問您方便解答嗎……非常感謝。山崎夫人您每週會到三田村先生家兩次,幫他幹一些家務活對吧?對對,從六年前開始。我想請問一下你在裏面看到的一些情景……請問你見過三田村先生的背部嗎……嗯,我認爲你應該看到過,這是理所當然的吧,那你是否真的看到過呢?沒問題,你可以慢慢想……啊,沒有。真的沒有對吧?好的。不,能知道這一點已經對我很有幫助了。啊,還有一個問題,請問你有沒有在鳳梨居內見到過一個女孩子的幽靈,或者有其他類似的體驗暱?也沒有對吧?啊,不,沒有那樣的傳言。只是我個人的想法而已。是,這是當然的。啊,是嗎,你馬上就要開始幫忙準備守夜儀式了嗎?守夜和葬禮都會在本家那邊舉行啊?不好意思打擾您了……是的,事件應該馬上就能解決了……是啊,那是……對啊,希望事件的解決能多少給三田村先生的亡靈一些安慰吧。那我先掛了。」八極掛斷電話說,「我剛纔聯繫的是平時負責幫暗病院先生買買東西做做飯的山崎晴代女士,她同時也是暗病院先生的遠房親戚。」

「星期三先生,請問你是通過什麼渠道得知『熊貓事件』的存在的?」

再次按到我耳邊。

「是貫穿身體的啊,我一直覺得那東西真不得了啊。」

八極說:「想來星期三先生已經看清這一切了吧。我剛纔說的那些事情全都是因梢小姐而起的。」

八極掛掉電話,天使兔面面相覷。「啊?」「什麼?」「他們說了什麼?」面對追問,八極不慌不忙地開口。

但第二個可能性相比起來有點低,覺得自己已經快要死掉的女孩子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自己臉上塗鴉嗎?而且那還是個十四歲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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