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爲了自由努力過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1.3萬 字
失去主人的飄浮花園,已經靜了好長一段時間。
原本像是充滿笑聲的學堂,但自從製造歡樂的老師離開後,剩餘的學生再也笑不出來,整日如遊魂一般來上課,卻呆呆坐在座位上,凝視根本沒東西的黑板,日復一日。
照顧自己十三位師妹,小太保特別辛苦,一大清早就開始負責整個飄浮花園的運作,從補給食物到安撫師妹們統統一手包辦。儘管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完全取代朕略萌,可是能多努力一點,也許就能讓悲傷少掉一點。
至於,她唯一的師姐,過去的小太傅,現在的莫曉曉,還沒有從自己的房間內出來過。即便是滿足食慾的三餐,她也會拖到生命值開始下降,才勉強地喫個幾口,接着繼續宛若石雕的生活方式,一點靈魂存在體內的跡象都沒有。
小太保很同情也很氣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麼矛盾的情緒,只好選擇當她不存在,野薑花房成了此處唯一的禁地。
除去原本就居住在飄浮花園的人之外,還有不少朕略萌的朋友來了。在三天法則回收掉他的屍體前,灣島塔被擠得水泄不通,縱使天否之島並沒有正式喪禮的觀念,但每個人依舊保持着見老友最後一面的心情,扔掉手邊的任務,十萬火急地趕來道別。
小太保也是到這時候才知道,看似整天在吹牛的導師,是真的擁有這麼多的朋友,不免產生一種驕傲感,導師一定是整個天否之島最厲害的。
等到三天過去,該離去的人都離去了,卻還有一些人沒走,她每天都會去探探住在百合花房與玫瑰花房的人,同時偷偷慶幸着,原來還是有人跟自己一樣,永遠不會忘記導師。
「喫麪包吧,剛剛製作的。」一身穿慣的鵝黃色唐裝,小太保走進房間,短短的馬尾還算有精神。
「妳喫吧。」朕略萌的好友只是凝視着陽臺外。
「就這麼難過嗎?」
「不難過,是遺憾。」
「遺憾?」
「妳想跟我去討伐魔種嗎?」
「……我不行。」
「爲什麼?」
「我的等級太低,會死掉的……」
「死,是嗎?」朕略萌的好友面無表情,語氣裏沒有一絲的責備,反而是對自己滿滿的困惑。
小太保天真地勸:「你別太遺憾了。」
「如果妳有一個要求,但所有的人都不答應妳,怎麼辦?」
朕略萌的朋友摸摸她的頭,觀察著有如精雕玉琢的五官,感受着其中細微的變化。外觀是稚氣的模樣沒錯,可是裏面早就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能體會遺憾、失落、憂傷的成熟個體。
「不用,等等就會幹了。」
他立刻收起安撫用的假笑以及依依不捨的語氣,認真思索在這七天有限的時間,如何找到不怕死又夠強的隊友,還得找齊最頂尖的裝備與補品。
「妳怎麼會在這,呃!啊啊啊啊!」
「放心啦,有爾善看着我,沒機會亂跑。」
可是……背後也傳來轟隆轟隆如雷電翻騰的巨響。
「妳都不懷疑一下,還能不能回去現實世界嗎?」
「哥哥的屁股有幾根毛我都知道,你想自己一個去闖屏息冥土對不對?」碧兒早就看穿一切。
落日夕慶幸,還有人是清醒的。
「請說。」朕略萌的朋友笑了。
「以前的我,大概……也不能怎麼辦。不過導師教過,不答應就要一直盧、一直盧,盧到對方答應爲止,方顯得我們大萌帝國的堅毅決心。」
在這個烈陽高照的日子,春雨送別剜、爾善、星晴、落日夕。
「我知道妳想替朕略萌盡一點心力,但這麼危險的行動還是讓我去就好,反正哥哥和妹妹就是一個黏在一起的個體,我做的和妳做的都一樣。」
但春雨還是認識幾個人,很有實力,卻不愛湊熱鬧,同時也是朕略萌的朋友,要提出完成遺願的邀約,一定不費吹灰之力。
「不然呢?」
「……我懂了,謝謝。」
「不可以……春雨不可以偷跑喔……」爾善乾脆先抱住春雨再說。
落日夕的雙眼已經眯到接近閉起,但因爲尊敬導師大人,所以不可以當面戳破這麼愚蠢的謊,只能期待其他人了。畢竟任何一個腦袋清楚的人,都能分辨出這是偷跑的藉口……
春雨再次想起朕略萌最後的請求。
「我只不過要出發去替妳們取得三轉必需的道具,爲什麼會被攻擊呢?這絕對是誤會一場,天大的冤枉啊。」
「七天……爾善要等好久……」
「我什麼忙都沒幫上……」小太保的眼眶還是紅了。
「我知道,妳們不是不願意達成朕略萌的遺願,而是怕沒十足的把握,會有所犧牲,對吧?我很清楚的。」春雨聳聳肩,非常清楚大家的想法。
「結束遊戲,帶妳們回家。」
「妳們要努力衝等喔。」春雨比出大大的拇指。
「是啊,他就是一直盧、一直盧,盧到生命值歸零,我終於答應了。喔不對……或許該說是,我傳承了。」
「我知道過去偷跑的前科太多了,但請在座的各位相信我一次。」春雨誠懇到差點脫掉紙袋,只爲了讓所有人看見自己真摯的雙眼,「我們繼續僵持下去一定沒有結果,這樣浪費時間也不是辦法,所以我願意退讓一步,跟妳們一起前往南波灣蹲點練功,直到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纔出發挑戰魔種。」
「妳的存在就是幫了他一個大忙。」朕略萌的朋友相當瞭解朕略萌。
「你不去我們就不去了,大家耗着啊,反正我的時間最多。」剜直接躺在懸空的細線上,在高空的強風中搖擺,就是不會墜落。
跨出和平區域,他一點都沒有感覺到不和平之處,自從雄城開啓,大量移民進駐,導致灣北市首當其衝人口快速減少,連原本屬於高等清掃者活動的中央都與之附近的地圖都沒什麼人了,都擠進迦夷山、南波灣。
「妳什麼時候……算過我的屁股毛?」春雨有點感動。
「你知道就好。」星晴卸下心中的大石,不自覺地撫胸。
空與陸兩面的夾擊,就在春雨剛剛踏出和平區域、感到鬆懈的時刻。
「你的紙袋,稍稍溼了……要換新的嗎?」
◇
「況且,這一直是導師大人灌輸給我們的觀念,攻略任何副本前一定要有萬全的準備。」落日夕強調。
眼見最固執的人都選擇退讓,大家的氣氛不禁高漲起來,團結一心努力奮鬥,一起爲朕略萌的遺願打拚,恨不得立刻透過黑門傳送過去,馬上開始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訓練,搜刮魔物噴出的經驗值。
「我已經三轉了,妳們還沒轉的快去吧,不然雄城接任務的人越來越多。」
「好吧,你七天一到,馬上趕來找我們喔。」
「妳就這麼確定,未來會這麼美好?」
春雨有嘗試肩負起哥哥指引妹妹人生方向的工作,但被冷冷地瞪了幾眼,什麼花招都使不出來。逛街不要、旅遊不要、購物不要、練功不要,反正碧兒統統都不要,她只要靜靜地坐在曾經屬於朕略萌的這塊地方。
除了落日夕之外,站在最後面的碧兒也發現了一切。
「在失去之後,總是得找到讓自己不難過的方式,然後繼續活下去啊。」
於是,春雨沒有再搭電梯上飄浮花園見妹妹,直接走向北門,準備朝苗力郡出發,開始組織魔種討伐隊的計劃。
「地圖中副本掉落的道具,一共要四個。」春雨正在亂掰當中,「我會再組一團從北到南刷一遍,估計會選擇破竹堡的南門大街、章樺莊的邪佛歪道、果之桃園的小人國度、苗力郡的三角湖泊,大概隨便打打就會掉落了吧,給我三天……不對,大概要七天。」

以上,爾善、剜、星晴的發言,讓落日夕翻起了白眼,氣她們一個個腦袋純白的同時又覺得很窩心,畢竟導師大人說的話本來就該無條件相信纔對,兩股矛盾的情緒藏在她的面無表情下,反覆地衝突,好想尖叫。
不愧是自己最驕傲的妹妹。
「爲什麼?」
朕略萌是個成功的導師,讓人不得不佩服。先見之明使他走遍整個天否之島尋找年幼的女孩,一個一個帶回安置。實際上面對這麼惡劣的環境,要不是有大萌帝國的庇護,女孩們可能都沒有心靈成長的機會。
「你要是偷跑,別怪我把你綁起來。」剜拉出幾條銀線,在陽光中反射出鋒利的光。
隔日,中央都南門。
看着她們乘着坐騎遠去,春雨回頭朝中央都北門前進,途中看見聳立雲間的灣島塔,思索着要不要再去見碧兒一面。
打着如意算盤,他從置物袋拿出大長釘,正準備插入地面召喚麒麟座,但頭頂傳來破空之聲,危機感忽然升到最高,憑藉着本能反應往上一望,春雨已經拿出法杖。
朕略萌死後,碧兒好像瞬間長大好幾歲,不鬧脾氣、不亂打人,只是靜靜地坐在那,望着不固定的方向,彷彿在尋找某人的靈魂。
最尊敬導師的落日夕眯起雙眼,顯然相當懷疑。同時,她也相當確定,剜、大師姐、四師妹的智商……喔不,是天真程度應該差不多。
「誰不知道導師大人就是想趁我們不在,去找一團不怕死的白癡闖屏息冥土……」落日夕雙拳緊握,展現出無比的決心,「我這次用盡一切方式也會阻止的。」
「妳不愧是他的得意弟子。」
「我們十五個……都有自己的問題,像卉卉不敢接近男生、愛麗無法一個人睡、阿雯不太愛喫東西、巧欣會攻擊年紀更輕的師妹、小官從來都不說話、沛琴無論去哪都要有人陪、阿玖動不動就尖叫大哭、妮容除了導師誰都不相信、姍姍情緒不穩一下憂鬱一下躁動……還有好多好多問題,都是導師一個人處理。」
很顯然,剜的隊伍少了一個人,即便是透過落日夕的關係拿到一箇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六點的絕佳時段,依然是遲遲無法出發。
「好。」
「你好像很理解導師。」
「纔不是!」朕略萌的朋友從牀邊站起,摸摸她的頭頂。
「笨蛋哥哥又想偷跑被人家抓到了吧。」把坐騎當成武器使用的碧兒鄙視着連滾帶爬的春雨,整個天否之島第一位三轉的清掃者,「什麼『奧流覡司』,還不是一撞就飛起來了。」
並且再次確認自己的承諾。
「因爲,這是我最後一次難過。」
「辛苦了,謝謝。」
「會死掉……春雨要是去打魔種,一定會死掉……」爾善的臉擔憂到不行,而且更擔憂自己沒看好春雨。
縱使所有人都反對,但春雨的承諾依然有效。
「真的嗎……太好了,春雨……爾善很高興,真的……」爾善難得語調拉高。
是落日夕的鐵鴿座……
「妳們出發吧。」站在飄浮花園最廣闊的一角,他將整個中央都盡收眼底。
◇
但可惜……
落日夕垂首站在一旁,臉不自主地泛紅,想像着不該想像的畫面。
天空中的小點快速地放大,來得好快好猛,他無法兩面兼顧,選擇抵禦上方的攻擊,快速詠唱出三面抗打擊的鬼盾,卻赫然發現……
「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嗎?」小太保憨憨地抬起頭,一臉認真。
「變態哥哥少用性騷擾這招,反正朕略萌的遺願就交給我負責,哥哥待在家,不、準、去。」
「我們明天出發吧?」星晴很雀躍,因爲這輩子還沒參與團練過。
春雨,根本就不想練功,他只想組織和自殺無異的魔種討伐團。
躺在線上跟蜘蛛人差不多的剜沒好氣地說:「哼,姑且相信你一次,要是敢騙我,你就知道後果。」
「朕略萌絕對不希望你……有任何危險,不是我們不幫忙,而是死去了這麼多人,實在不應該再有人輕易犧牲了。」即便被於菟奪取控制權,星晴還是從頭到尾都清楚看着。
盲目去送死並不合他的思維,至少要有三次進入屏息冥土的探勘,加上縝密的規劃纔有可能挑戰魔種,需要長時間的計劃。只是春雨已經無法再等待,連再多等一天都沒辦法了,計劃必須馬上開始。
「要殺我,也不是那麼容易吧。」
「那不然?」
「只是這樣想,我會比較不難過。」小太保咬着脣,咬得很緊很緊。
灣島塔頂部的飄浮花園種植着現實世界根本不可能同時出現的花卉,佔地又大又廣,由植栽間隔出的房間,可容納不少人進駐,夢幻般的場景原本能媲美天堂,可是這陣子顯得愁雲慘霧,笑聲少了,寂靜的時刻多了。
「還有妳啊。」
春雨相當滿意這種奮發向上的氣氛。
「不懷疑,導師說過,只要是遊戲就一定會有結局,而且導師不是也回去了嗎?他說不定正在麥當勞喫着比這個麪包好喫一百倍的漢堡,然後等着我們一起去見他。」
「當初因爲時間有限,爲了阻止君權,於菟選擇先指導我,我才順利度過三轉的嚴苛任務。現在她不知道又跑去上誰的身了,指導妳們的責任自然落在我的肩上。」春雨背對所有人,故弄玄虛地望向遠處的雲,「但我們必須暫時分離,妳們前往南波灣練功,我去替妳們取得三轉必備的道具,分工合作速度才快。」
朕略萌的朋友,隔着紙袋揉揉雙眼,沒有特地跟小太保道別,只是安安靜靜地走出房間,繼續去執行讓自己不難過的方式。
練功團準備出發,由剜帶頭,加上落日夕、爾善、星晴,要前往南波灣與落日一族的團隊會合。家大業大的門派連練功都佔有優勢,早就包了一塊景緻宜人、魔物數量恰到好處、附近還有歇息區的練功點,一日四班輪流衝等,目標是全員三轉,等級跨過一百一十。
替自己補滿血後,春雨調整好歪掉的紙袋,勉強維持一點哥哥和導師的尊嚴,若無其事地席地盤腿而坐,看着二號徒弟以及妹妹。
「算是吧,就是因爲太理解了,所以失去他這麼多天後還是很難過。」
話說一半,春雨的腹部遭受由陸面而來的劇烈撞擊,整個人飛出五公尺開外,轉體一千八百度後落地,生命值已經損失四分之一。他膽顫心驚,好可怕的突襲手法……
「蘿、蘿莉控?」小太保好奇地說出用在自己導師身上最多的名詞。
「不能。」
「什麼道具?」剜察覺到不對勁。
「噁心,誰要跟你黏在一起!」
「妹妹好凶……」春雨側過頭,對着落日夕,語調一沉,「妳怎麼還在這?難道忘記當初三轉任務失敗的事嗎?」
落日夕當然沒有忘記,當時經過黑門的幫助,直達開啓三轉任務的NPC面前,大家因職業不同不得不分散解任務,最後只有得到於菟支援的春雨過關,其餘都以失敗收場的慘狀。
不過這也代表春雨頂多知道靈司的三轉任務而已,其他職業的任務一定不清楚,所以什麼任務必需的道具統統都是謊話。
「讓導師大人失望是我的不對,可是跟阻止導師大人犧牲是兩碼子事。」落日夕展現出絕不退讓的氣勢。
「妳不陪我去,也不准我去?」
「是的……」
「妳也太任性了吧。」
「我……不任性。」落日夕咬着脣,覺得很委屈地說:「我永遠是導師大人最乖巧的徒弟,永遠都是的。」
「別說那麼多了,反正哥哥就是不準去!」碧兒插話,再次強調。
沒想到好死不死被最難纏的兩個逮到,春雨待在苗力郡與中央都的中間進退兩難。
附近除了偶爾路過的清掃者和魔物,就只有他們三人待著不動,像是在進行一場莫名其妙的毅力比賽,誰先動作就得接受懲罰,而且三位選手都展現出石像怪級的高水準。
僵持,直到有位路人接近。
沒有半點敵意,就像是碰巧路過,剛好湊過來探問,一身的裝備普通到看不出實力深淺,毫無記憶點的ID也勾不起任何印象。他飄忽而來,也飄忽地問了。
「請問你是春雨嗎?」路人認出這個怪異的紙袋,依然禮貌地問候。
「……我是。」春雨詫異。
「有個人說,要是我轉告你一條消息,你就會給我五百萬天幣當作報酬。」
「怎麼樣的訊息?」
「要是告訴你,那我還賺個屁。」路人還是保持很有禮貌的語氣。
「是誰告訴你我會付五百萬的?」
「不然這樣子……我去矯正署,關於鳶的事我來處理。」
「我光是給送訊息的人就五百萬了欸。」春雨很無奈,從聽見鳶這個字之後就一直很無奈。
「「「……」」」春雨、碧兒、落日夕,三人的表情難得一致。
碧兒喚出白虎座,氣急敗壞地一躍而上,刻意選擇與春雨相反的方向,朝北方而去。
「鳶是哪一種?」
「至於朕略萌,我和他認識那麼長的時間,即便平時互相嘴來嘴去,但他真的是個無與倫比的好人,所以他最後的遺願,無論如何我都是要辦到的。」
「放、放開我,不准你亂抱……不準……」碧兒掙扎了幾下,最後垂下雙手,任由哥哥抱住。
碧兒惡狠狠地站在春雨面前,想展示自己絕不退讓的氣勢,但是個子實在太矮,只頂到示威對象的下巴,反而有幾分稚氣可愛,像鬧脾氣的小貓咪。
「那是清掃者與清掃者之間的問題。」執法者一樣淡然。
這就是問題所在,落日夕心知肚明,也跟碧兒一樣,不希望春雨跟鳶扯上關係,可是用強迫的方式會適得其反。事情的發展越來越不妙,又沒有任何可以解決的辦法,她着急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
「如果有一大羣玩家衝進去劫獄,你一定擋得住嗎?」春雨環視整個矯正署,感受不到奧妙之處。
「有道理,朋友之間互相幫助就是道理。」
中央都附設矯正署。
「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我只能透露到這裏,反正你不付就算了,我也沒有啥損失。」
「我知道,她手頭沒那麼寬裕,一、兩千萬的罰款太爲難了。」
「老實說,我覺得你越來越像人了。」
碧兒的反應相當激烈,挺起小小的胸膛,背後卻有幾分心虛。身爲春雨的妹妹,她也有自己的堅持,就算是無法具體描述的理由也一樣,勢必得硬撐到底,捍衛哥哥認可的最高地位。
「我不知道,我只是如實轉達。」
那個從各個角度來說,都令她很傷心的地方。
「等等,你這沒頭沒尾的訊息到底在說什麼啊?」春雨覺得自己應該是遇到詐騙集團。
雖然外頭是不折不扣的烈陽高照,但裏頭總是傳出無邊無際的陰暗氣息。
「鳶。」
「這什麼爛選擇,哥哥統統不準選啊。」
矯正署外觀就是現實世界警察局的樣子,直接複製過來。唯一的差別是,裏面並沒有任何忙碌的警察和作惡的犯人,只有一團很顯眼的黑霧,坐在那邊不知道是在泡茶還是在嗑瓜子。
空氣中浮現一條詭異的黑色拉鍊,緩緩地拉開,在矯正署內的執法者消失,在矯正署外的執法者出現。短短几步路,他都懶得用走的,春雨實在是很想吐槽。
「不過說什麼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這未免也太誇大了。」春雨不知道是對自己,或是在對她們,還是對矯正署內的鳶說話。
「好歹告訴我是誰委託你的。」
「……」
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春雨第一眼就看向碧兒,顯然是不可能,那再來剜、星晴、爾善都在南方當中,不可能從北方傳來訊息,最後唯一的可能……難道是朕略萌在過世前有交代什麼訊息嗎?
「如果有一天是妳們向我求救,我一樣會排除萬難去見妳們一面。」難得春雨的語調不帶有任何笑意。
「清掃者絕對不想靠近之處」排名第二位,第一是最近才登頂的屏息冥土。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太一樣嘛,鳶那邊,我只不過是去看看而已,如果連這點小忙都不幫,會讓我過意不去。」
「我在追尋着整個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自然坐喫山空……越變越窮了……」鳶原本比烈日更烈的笑容頓時鋪上一層陰雲。
「是。」
「你站住!哥哥站住!聽見沒有,給人家站住!」
「還好我不是。」
「即使是摯友的遺願,哥哥也是有拒絕的權利啊。」
「哥哥只要敢去見那個鳶,我就再也不理你!」
鳶站定在春雨一點五公尺前。
最後只說出這九個字,然而裏面包含着不能計數的感激。
「而且她連一百萬都拿不出來嗎?」
「要嗎?」
「有一位,應該是鳶的獄友,通知我到這裏救人……」
「那你不準去。」
「這沒、沒道理嘛……」碧兒也無法否認哥哥對朕略萌的評價。
「才……一百萬?」
「爲什麼總是有壞東西要沾上哥哥,就是因爲哥哥有問題,很嚴重、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我、我也不會解釋,反正哥哥不準去找鳶,也不準去打魔種,聽到了沒?」碧兒原本想揪起春雨袍領,但身高不夠只能抓住胸口的部分法袍,前後搖晃。
道德值一向維持很高的春雨當然有恃無恐,不過才接近矯正署而已,就不免提高警戒,宛若食物鏈底層的生物被高層的生物盯上時,那樣的不舒服與不自在。
春雨只是嘆氣,難過妹妹爲什麼沒有搞懂,問題並不是誰比較重要,而是誰比較需要幫助……但他不願意和妹妹吵架,只好默默走回中央都,反正先救再說,等風頭過了,再跟妹妹好好道歉吧。
「朕略萌爲了讓妳回去現實世界犧牲,對他,我真的不能拒絕。」
「導師大人,我們就當作沒聽見吧,反正五百萬再賺就有,沒必要因小失大。」落日夕搖頭,筆直的髮絲像暗潮洶湧的波濤。
「唉……」
「她罰金未交。」
如果春雨的無奈可以用炸藥量比喻的話,現在方圓五十公里已經被夷爲平地。
「哥哥!」
「久違了,春雨。」執法者的嗓音迴盪在整個矯正署,「名字呢?」
「嗯。」春雨交易罰金過去,「你果然和於菟是『同一類』。」
「不管!」碧兒嚷嚷着。
「不準去,笨蛋哥哥!」碧兒更直截了當。
「去討伐魔種不準,去矯正署贖出鳶也不準,妳們是怎麼回事啊?我到底還能選擇什麼?」
於是,春雨爲難了。
◇
「是『鳶』。」路人給出答案,便繼續往中央都走去。
「老師,謝謝你,讓我自由!」
「收你五百萬,那完整受託轉達的訊息如下:『快點救我,我被關在矯正署內,快點喔。』訊息結束,再會。」像一臺毫無感情的留聲機,路人用沒有高低的語調唸完後,轉頭就準備離開。
執法者收下,卻沒再說話,轉身進去矯正署,沒有再利用黑色拉鍊代步。
「她嘛……當然算是可以幫忙的那種。」
「沒有不能拒絕的要求,哥哥不是濫好人,哥哥是大笨蛋!」碧兒身爲力量點滿的武師,用力一推,擁抱立刻瓦解。
「我來找人。」春雨站在門外詢問,落日夕緊跟在後。
落日夕見這對兄妹快吵起來,連忙站出來提出一個能讓雙方妥協的方案。
「少在那邊自圓其說了!」
碧兒不敢相信,和自己一起長大的哥哥居然違逆自己的意思,邊看着他走遠、邊氣得直跺腳。
「你可以測試看看。」飄浮在執法者附近的黑氣陡然暴漲。
「這根本不用選,妹妹在哥哥心中永遠是第一位。」
宛若安裝一臺電腦在腦袋內,執法者連想都沒多想就做出回答。春雨也沒感覺到任何意外,好像他本來就該是用電腦運算似的那樣正常。
「二師姐,好久不見。」她直率地先對落日夕招呼。
「你看,還會吐槽……該不會真的有人在控制吧?」
春雨順勢將妹妹攬入懷中,溫柔地解釋道:「我不是個濫好人,只幫助我想幫助的人。雖然和鳶很久沒聯絡了,可是簡單的舉手之勞沒道理不幫忙。」
「沒事就好。」春雨凝視着許久不見的三徒,「怎麼會連一百萬都沒有,我記得分別時,我給妳不少天幣吧?」
「妳替我轉告春雨,他一定會後悔的!」
妹妹常鬧脾氣沒錯,但這麼堅定絕不妥協的情況,倒是很少出現。身爲正常的少年,最大的困難就是無法摸清少女的纖細思維。他搞不懂妹妹在想什麼,卻又不能不搞懂,好累。
一旁的落日夕趕緊安慰道:「我懂妳的意思,只是導師大人一旦決定就很難……」
「她也有可能是爲了省一百萬而被我關,誰知道呢?」
「一百萬天幣,你要替她繳罰金嗎?」
「不行,我得去一趟,見她一面。」
碧兒雙手掩耳,像是想消除剛剛聽見的東西,但越想越是害怕。
落日夕一想到曾經和鳶相處的短暫時間,全身都繃得很緊。
「哎呀,這不是……」
「因爲兩個選擇都太、太危險了……導師大人請三思。」
「在我這,沒錯。」
面無表情。
她的眼眶內,滿滿都是委屈的淚水。
春雨知道妹妹還小,正需要哥哥的循循善誘,抓準機會教育,繼續說:「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主要分爲兩種,一種是認識就算了,另一種是值得付出的,這必須分得很清楚。」
「我跟她,哥哥選一個!」
過幾分鐘,站在大太陽下,春雨還沒感到炎熱之前,擁有一雙金色短馬尾的少女,用女兒飛奔進久違父親懷中的那種速度,從矯正署衝了出來。那掩不住笑意的明亮大眼,配上有太多話想說卻說不出來的薄脣,組合成過度的欣喜表現在俏麗的臉上。
春雨忍不住摸摸她的頭,理所當然地被用力撥掉。
「我擁有天否之島的系統級能力『執法權』……你們可以一起試試看。」
春雨慎重地點頭,五百萬而已,根本不需要多考慮,立刻交易過去。
「難怪這麼久都沒她的消息……」
白虎座像是感應到主人的心情,奔得又快又猛,沒過多久,就再也看不見中央都了。
二話不說,春雨立刻交易過去七位數字的天幣以及三位數的商城點數。
「不行、不行,我已經畢業,不可以再依賴老師了。」
「春雨的徒弟絕對不能過着窮鬼般的日子,快點確認交易。」
「我還有幾十萬,應付日常生活沒問題的……」
「馬上交易。」
「這……」
「快吧。」
「喔,謝、謝謝。」鳶感激地接受了。
「這樣應該就夠妳繼續追尋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啦。」春雨感受到吾家有徒初長成的喜悅,沖淡不少和妹妹吵架的鬱悶。
「我不知道要怎麼報答老師了,越欠越多,唉唷。」
「無論我給什麼,妳統統不需要報答,笑着說謝謝就好。」
「謝謝。」鳶又再次展現出那個可以媲美太陽的笑容,「但是還不夠……」
如果笑是一種能力值的話,她一定是點到全滿。可愛的嘴彎起恰當的弧線,弧線的兩邊盡頭,躲着更加可愛的酒窩,亮白的牙齒乾淨又整齊,好像會發出閃亮亮的光。
一對金色的短馬尾,一身白色寬鬆的帽T長到蓋住屁股,從外觀無法判斷她有沒有多穿件短褲,不過白色的膝上襪幾乎遮住整雙腿,唯獨大腿上半部這塊特殊的區域毫無遮蔽。
鳶稍稍撅起屁股,上半身往前傾,和春雨之間的距離馬上拉近好多。
「我想替老師結束漫長且難熬的處男生涯!」
「「……」」春雨和落日夕一點都不感到意外,但依然覺得無言。
「都是老師的錯嘛,明明這麼久沒見面,連抱都不願意抱我,害我忍無可忍,只好自己主動啊。」鳶很委屈。
「才三分鐘,妳就迫不及待露出本性了嗎……」春雨能夠體會爲什麼妹妹和二徒都這麼反對,因爲鳶真的是個過度直接的女孩,直接到讓人困擾的那種。
「我已經忍了好久好久,不能再忍了……」鳶決定再往前傾,重心理所當然地不穩,倒在春雨的胸膛,「老師,一定要好好安慰我,不停地安慰我好幾次,直到我求饒爲止。」
「我無法確認喔,可是……等我們破解這個祕密,不就得到答案了嗎?」
難得看見春雨這麼嚴肅,鳶不免默默垂下頭。
「什麼都好,放開……我吧……」
一般的清掃者必定是嗤之以鼻,但春雨認識於菟,也接觸過矯正署的執法者,再加上君權死前滿口的神,所以他相信天否之島上,真的有超越玩家的力量存在,而且還不只一股。
「不然……」春雨想到了於菟,想到了系統級能力,又想到喚出於菟的「?道具」正是靈體所掉落的。
「什麼祕密要交換都好,就是得把握時間,畢竟我還有事要忙。」
「對不起……我讓老師和師姐蒙羞了。」
落日夕撇開臉,握住藤條的手卻鬆了不少,畢竟有關春雨的一切她都很想知道。
「有一家裝備維修的店,我平時都在那修裝,老闆人很好都會讓我賒帳。結果有一天,應該是欠得太多了,老闆要我用裝備抵押,不把裝備還給我,想用武力硬生生搶過去,我只好出手反抗……結果惹來執法者。」
「不行再待了,導師大人,請你……」
「老師認識YM嗎?一位傳說中的鈦衛,神坦、肉盾王、移動城牆,一堆亂七八糟的稱號都是在說他,然後他也在早期開拓地圖、攻城掠地的團隊裏面,和攻城帝朕略萌應該很熟。」
「然後呢……」春雨信了。
落日夕拒絕,春雨則是乾脆地塞進嘴巴內,感受草莓的甜味在味蕾上暈開。
「好的不學,盡學落日大姐說話,妳給我清醒點啊。」果然還是有徒弟被污染了,春雨在心裏暗罵落日冕。
鳶忽然想起,連忙補充道:「我還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喔不,其實整個灣北市大概都知道了。」
「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就是遊戲進化的祕密,也就是我們被強迫關在這裏的原因。即便,我們努力挖掘真相,最後仍出不去……」鳶全心全意地說……
「妳這個變態師妹,簡直比姐姐還變態!」落日夕抽出藤條,想狠狠戳她幾下卻苦無機會。
「至少,我們爲了自由,努力過。」
「是屏息冥土吧?」鳶含着棒棒糖,話說得很模糊,卻正確命中,「連號稱『地獄的紅橋』都被老師攻破,目前也只剩魔種需要讓老師早早做準備了。」
「多久?」
「因爲老師的反應很有趣嘛。」鳶拿出三支棒棒糖,遞給春雨一支、遞給落日夕一支,自己喫了一支。
氣氛突然變得不一樣,師徒倆相顧而視,像是在試探對方的認真程度,誰也不讓誰,莫名其妙就過度認真,進而互瞪較勁起來。
◇
「妳不要剛出獄,就想害我入獄啊!」
「然後,我還在追查,就被人陷害關進監獄。」鳶咬碎剩下一點的棒棒糖,咔滋咔滋。
「太怪了……」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一定會有一個人的個性和自己完全極端的相反,那個人絕對就是鳶。
「爲什麼?」
「已經很久沒有豬肉進入遊戲了。」
「老師不覺得有某股力量,利用了YM當時第一神坦的驕傲心理,讓其盲目挑戰紅橋結果枉死嗎?」鳶說得越來越懸。
「我想知道,就算是二師姐也很想知道吧。」鳶還找了戰友。
今天難得有客人,而且是複數的客人,房間根本無處可站,於是鳶、春雨、落日夕都坐在牀上。鳶和春雨面對面保持伸手可觸的距離,落日夕則習慣待在春雨的身後,保護絕對沒危險的後背。
光天化日之下,就算矯正署前沒有什麼路人,不過紙袋下的春雨已經滿臉漲紅,想要維護一點身爲導師的尊嚴而使勁推開,卻又被鳶貼得更深入。
忽然間,她漸漸開始想起,從五年前開始,遊戲尚未進化,自己和鳶之間就結下的不解之緣。
「那老師知道『天否之島』的原作作者嗎?」
「我不信……」這一幕全落在落日夕的眼中,她已經開始後悔,爲什麼不學碧兒,用更強烈的方法阻止他們見面。
「作者叫啞鳴。」
「鳶……雖然天否之島上的師徒關係,不過是老手指導新手而已,可是我依然希望,妳們能成爲更好的人。天幣這種東西,認真努力去賺,要多少有多少,然而一個人的名聲,壞掉了就再也救不回來。」
「夕,先記下來,下次我們要登門道歉,把欠款付清。」春雨回頭對二徒交代。
「老師,不然我們一個祕密換一個祕密吧?」
「嗯……感覺就是寫出一本被遊戲公司看上的小說,然後就準備消失的狗屎運作者。」
「啞鳴的英文縮寫就是YM喔。」
「是喔。」
鳶一番話說完,春雨都還沒回答,落日夕就知道再來會發生什麼事了。最讓人擔憂的情況在無可阻止中繼續惡化,她一直緊鎖着雙眉靜靜地等待時機,但鳶和春雨沒有給她任何機會,兩個人就這樣決定一起邁向未知的危險。
「但是妳怎麼確認,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可以讓所有清掃者回到現實世界。」
「無妨,妳還有什麼祕密要告訴我嗎?」春雨雙腳放下牀,準備要離開。
「導師大人,我們走吧,還有更多事情要忙。」
「不,先讓鳶講完,沒差這十分鐘。」
「老師……才重逢一個小時,你就已經玩膩我的身體了嗎?」
「夕,加入嗎?」春雨忽然問。
鳶不知道怎麼弄到一間位於地下一樓的儲藏室,隱藏於法袍專賣店之下。地方不大、放一張牀就幾乎塞滿,剩下的空間也都放滿布景式的雜物,雖然還算乾淨,也有氣窗通風,但春雨還是不希望徒弟住在這種鬼地方。
「被怎樣陷害?」春雨聯想到執法者,不免爲這巨大的黑幕忘記呼吸。
「哎呀,這不過是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中……最一開始的小祕密而已,老師有需要震驚成這樣嗎?喂、喂,醒醒!」
「我一直告訴執法者,我沒有故意騙老闆裝備維修的費用,老闆卻強搶我的裝備,受害者怎麼看都是我啊,最後……居然是我被關,可惡!這一定是執法者知道我在挖掘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刻意用這種賤招阻止我,剝奪我珍貴的自由。」
「我剛剛說過YM參加了志在開拓的團隊,自然結交不少知心朋友喔。」
「……」春雨頓了三秒,像是腦袋過度運轉,一時無法運轉。
「喔……」
「是真的。」
「好像曾經在廣告上看過……但是忘記了,反正也不太重要。當初會玩天否之島,純粹是喜歡遊戲,至於小說原作,沒看過也不在乎。」
就算隔着紙袋,春雨仍然感受到她的獨特魅力。他喃喃道:「遵守遊戲規則,就算破關了,依然還是在遊戲裏面……」
「我用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交換老師內心的小祕密吧,雖然我喫了大虧,然而是老師的話,沒關係唷。」
「……妳欠錢不還,還打人?」
「我換就是了……」
「如果老師是希望迴歸現實世界,那破解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可能比攻略屏息冥土還來得更有機會。」
「詭異的現象?」
「夕,還不快幫忙拉開她。」春雨也找幫手增援。
「這太虛無縹緲了,無法說服我。」
「除非老師先告訴我是不是第一次。」
「有個朋友委託我去闖副本,得早早做準備。」春雨輕描淡寫。
「……」春雨一直覺得四個徒弟中,鳶最伶俐。
「鳶,說正事吧,我趕時間。」
「……」
落日夕還想再勸,卻被鳶發言打斷,扔出一個極爲聳動的訊息。
「大概是紅橋被破的時候,老師難道不覺得種種怪異的跡象,在冥冥之中都有相關嗎?」鳶的清澈大眼散發着異彩。
「YM大哥就是『天否之島』的原作作者⁉」春雨必須再確認一次。
「鳶!」落日夕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等我說完,二師姐就會信。」鳶的眼波流動。
「這是執法者的賤招啦,和我做什麼無關,老師老師,你要聽我說呀。」鳶很冤枉。
「老師應該還是處男吧,要是不是……我就虧大了喔。」
整個房間都是陰謀的味道,春雨的腦袋根本理不出一個明確的頭緒。
僅靠一盞燈泡支撐亮度,昏昏暗暗的房間,完全感受不到外頭可是日正當中,陽光曬到令人站久會不舒服的程度。
落日夕雙手抱胸,想看導師大人怎麼處理。
「妳怎麼知道的?」
鳶緩緩拉下原本就很寬鬆的領口,才露出一點點內在的藍色,就迫使春雨不得不轉過頭認輸。
「對,就是他。」
「真的嗎?」
「別難過,把欠債還清,就什麼事都沒了,妳還是可以繼續追查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
「YM大哥,當然知道,不過……他已經陣亡於紅橋。」每次春雨想起這位過去的隊友,都會覺得有幾分惋惜。
鳶不管老師和二師姐的困擾,依然熱情地大抱特抱。
春雨不得不放棄掙扎。
「很剛好,天否之島最大的祕密也跟魔種相關。」
「成交。」鳶放開春雨,隨即踮高腳尖,微微掀開紙袋,並一口親在老師的下巴。
「老師聽錯重點了吧!」
沒想到自己一向聽話的二徒耳朵突然失聰、眼睛也突然失明,對發生在跟前的慘案視若無睹。
「誰傳出的消息?」
「老師有什麼重要的事呢?」
「是嗎?」
「老師說得沒錯。」
真的有「祕密」的感覺。
「因爲用規則內的方式破解遊戲,終究是被遊戲掌握,唯有從規則外破解遊戲,才能讓遊戲整個毀滅。」鳶揚起深邃的笑,如此的誘人、如此的神祕。
「妳虧個屁,先放開啦,別喫定我沒點力量好嗎?」
一人推、一人抱,情況越來越混亂,春雨知道鳶天生放蕩不羈的性格,讓所有人都很頭痛,包括現在被逼入窘境的自己也很頭痛。不過師徒一場,能夠再一次相逢,他頭痛之餘,還是感到部分的欣喜,所以無法狠下心來責罵。
鳶當作沒聽見,繼續說:「所以YM死在紅橋的原因,老師覺得……就是那麼單純,被某個粗心的工程師在靈體的攻擊力多加一或兩個零而已嗎?」
「是的,導師大人。」
落日夕連想都沒多想,便明確地點點頭。
因爲她早就領悟到,強硬地阻止並沒有用,還不如跟在春雨旁邊,防止任何危險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