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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1.6萬 字

春雨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紙袋還在。

然後坐在帳篷中間,看着身旁兩名還在熟睡的少女。

豬肉瀑布,今天依然除了十幾只魔豬和一頂特立獨行的帳篷外沒其他觀光客,瀑布奔騰而下的洪流也沒有一點減少的意思。壯闊的場景還是跟昨天一樣,不過春雨忽然有人事皆非之感。

落日夕的姐姐,被他妹妹所屬的社團「分享愛」綁架,一時行蹤不明。

昨夜春雨得到一些訊息,在腦袋中整理一晚後,得到幾條有用的情報。

首先,分享愛從盤古鑰一連串的計劃後,開始潛入暗處,原本的據點清空。

再來,落日冕是被剜用綁架帶走的。

最後,也是最糟糕的,落日冕不願讓落日一族再次對上分享愛,寧願犧牲自己,弭平兩邊的恩怨。

春雨能理解落日冕的做法,落日一族在失去族長的情況下,或許會莽撞衝動行事,反而被分享愛利用。輸掉一位族長不打緊,說不定還會輸掉整個灣北市。

可是,如果連肉票都放棄求生,救援行動將會很麻煩。

更別說,萬一再加上碧兒攪局,情況更是難上加難。

然而目前的局面也不是徹底絕望,只要找到剜,或是找到分享愛的人,就很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落日冕被囚的地點,再組織個救援小隊,便有機會平安救出肉票。

何況肉票就是要活的纔有價值,要不然剜輕輕一捏就可以弄死落日冕,要真只是單純的報復,暗殺絕對比綁架更簡單——這個說法,昨天成功讓落日夕放下心,止住眼淚。

當然,落日一族所延伸出去的龐大訊息網並不是擺設,很快就得到最新的線索——有人看到身上有愛字的清掃者南下中央都——所以春雨勢必得到中央都一趟。

關於這件事,他雙手向上延展,伸了一個大懶腰,接着看向睡在右手邊的星晴。

「……對不起。」睡在春雨左手邊的落日夕也醒了,腫脹的眼眶仍能看見幹掉的淚痕,「我居然比導師大人晚起,真是……真是太不尊師重道了,我馬上去準備早點。」

「不用,妳……」春雨正想阻止,不過她已經將銀色的長髮梳順,拉好略顯凌亂的雪紡上衣,跑出帳篷外。

星晴此刻悠悠轉醒,打了一個大哈欠,滿頭亂髮坐在導師身邊,披在肩膀上的淡藍色法袍皺得亂七八糟,毫無少女形象可言。

「二師姐呢?」星晴會用這麼武俠的稱謂,純粹是直接叫落日小姐太過疏遠,叫夕又太過尷尬,所以避免未來困擾,就決定都喊師姐。

「去弄早餐了。」春雨拉下她的法袍,遮住胸口稍低的圓領上衣。

「姐姐,不知道過得好不好……」坐在副駕駛座的落日夕惆悵地看向車窗外。

休旅車座一時失控,春雨控制不住方向盤,整臺車不偏不倚正好撞上橋頭。

「只是因爲這樣嗎……」

「我是個超級尼特族,或是說蠶繭族、家裏蹲都行。」春雨想起過往的回憶,雙眼有些失神。

春雨嚼到一半,困惑問:「爲什麼?」

星晴叉起一顆蛋,停在半空中,猶豫了片刻,原本想要塞進自己導師嘴中,算是盡點責任。不過一想到某些事,就落寞地一口氣喫掉,心裏悶悶的,有點患得患失。

「灣島塔。」

「重點不在這,重點是令姐竟然能讓我離開家,獨自搭車前往世貿電玩展。」

星晴肚子餓,喫起來毫不客氣,兩個臉頰都鼓起,覺得好喫到差點把舌頭吞進去。

落日夕拿出玻璃杯,添進七成的柳橙汁和三成的開水,調成春雨最愛的甜度,還雙手拿着喂到嘴邊。

「你們要去救人,我不能去扯後腿。」

「等級根本不重要,她從伺服器開機就沒出灣北市幾次,還不是一樣成了灣北市的王。」

駕駛鐵鴿座的雙手在輕顫,落日夕害臊地說:「因爲在天空飛行的速度相當快,懇請、懇……懇請導師大人扶我的腰。」

落地的卻是一臺八人座的休旅車,消光黑、3500c.c.、真皮內裝、全新未上路,一副就是價格不菲的模樣,過度的科技感和奇幻設定的天否之島格格不入。

這一切星晴也看在眼中,她卻難得沒有吐槽,只是慢慢放下叉子,柔聲道:「這頓喫完,我要離開了。」

「導師……似乎很疼四師妹。」

大愛天下蘿莉

中央都總是同時存在着兩種極端,大門內是天堂,大門外是地獄。常常昨天還在北區的酒吧喝酒,結果今天就死在野外,等着三天法則來收屍。

鐵鴿座在天空緊急煞車,春雨要是沒抱好,恐怕已經摔落地面化爲一灘爛泥,根本連補血的機會都沒有。

「別瞎想了。」春雨將方向盤朝天空一扔。

「是的。」

休旅車座其實除了舒適和稀有外,其餘並無過人之處。速度比不上會飛行的坐騎,體積又笨重,常常有地方過不去,還要繞路。

「是的。」落日夕拿出一臺平板電腦,熒幕發出光芒直射前方柏油路後,一架大型的機械鳥憑空出現,隨後她拎起裙襬坐上去,「請導師大人搭乘我的鐵鴿座。」

「是姐姐欺負導師大人嗎?」落日夕的小臉一寒,氣到從腿邊彈出一根藤條。

直到喫完托盤內的早餐,師徒三人都沒再說一句話。

「兩項任務交代,第一,測試結束馬上到中央都找我;第二,妳要安然無恙。」

「這不是重點。」落日夕體內的煩躁感未消。

這個時候,春雨也收好帳篷走過來,二話不說先點星晴交易,一股腦丟幾樣道具過去。

「等一等……等一等……導師大人和、和姐姐見過面嗎?」落日夕很詫異。

各自分開收拾,準備離開豬肉瀑布,有人往南、有人往北。春雨和落日夕按消息要去中央都尋找新線索,星晴的二轉測試則是在灣北市內。

「除了我之外,她就沒認識其他人了。」

「什麼?灣島塔!」

「豬肉,別妄自菲薄。」

「我們走吧。」春雨站起來,抖抖往生袍上的灰,「我有預感,一切的線索都在中央都。」

「喫晚餐?」落日夕雙手一握,背後瞬間彈出十七把長距離武器,整個椅背被削成幾塊,連車門都被捅出幾個洞,「姐姐瞞着我和導師大人約會!」

落日夕激烈起伏的胸膛終於慢慢平緩,洶湧的歉意開始衝出,收回殺氣騰騰的武器。趕緊跑到自己導師身邊,拖着半殘的春雨到路邊休息,拿出幾片高級紅晶,準備全部塞進傷者口中。

「我就跟妳說過,要學會控制情緒,不要動不動就翻臉!」春雨不管滿身是血,指責大罵。

「我是看在妳打過闢地之門,等級比預定的七十級高出一截,所以才放妳去。」

「爲什麼要去找那個噁心的男人?」落日夕極度不解。

「雖然我不太懂,爲什麼有的時候妳會突然暴怒,不過在我面前就罷了,在其他人面前一定要忍住。」春雨沒好氣地說。

這是一個灣北市民看了會沉默、落日一族看了會落淚的畫面,無數豬肉羨慕的少女、衆人捧在掌心的千金,居然在服侍一位戴着紙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奇怪男子。

「導師大人,真的很對不起!」落日夕雙手捧胸,心疼得不知該怎麼辦,一向整齊的銀色長髮有點凌亂。

中央都。

「可是……姐姐才七級。」

師徒三人席地而坐,開始享用早餐。

「誰能讓她過得不好?」春雨的嘴角彎起一道笑容,「沒人能讓落日冕喫虧,真的沒有。」

春雨雙手環繞在她的肚子前。

「導師大人是擔心我的形象受損嗎?千萬別擔心,在其他人面前,我都掩飾得很好,只有、只有導師大人看過真正的我……」

在搭乘電梯之前,落日夕看着電梯門兩側的對聯,就感到一陣噁心——

「快飛吧。」

春雨依言扶住她玲瓏有致的腰。

落日夕緊張的雙手向後一拉繮繩,鐵鴿座昂首,垂直暴衝入雲,再急轉個九十度,颳起一陣旋風,筆直往中央都的方向疾飛。不愧是在速度方面排名前幾的坐騎。

「過程很複雜,我就簡單講,她先用現在看起來很蠢的激將法讓我出門,然後我們約在捷運站一起前往會場。在人擠人中,一路擠到天否之島的場子,參加不知道啥狗屁的義賣大會……」

「……」星晴有點疑惑。

「這纔是重點,我是想透過本身遭遇的犯罪過程告訴妳,只要對手是人,落日冕總會有辦法。」

做爲第二座被清掃者開啓的主城(和平區域),一樣分爲北區和南區,北區是享樂的天堂,飯店、賭場、遊樂場、商場、競技場、拍賣場都有。南區則比較靠近前線,是清掃者準備南下對抗魔禍的補給站和尋找隊友的地點,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肅殺的氣息,距離強大的挑戰並沒有多遠,一踏出門,要面對的就是章樺莊各種八十五級左右的魔物。

「……」春雨默然片刻,觀察着自己最小的徒弟,淡淡道:「好吧,依妳。」

「……我會努力。」

灣島塔全由金屬打造,彷彿一棵金屬巨樹,筆直向天空生長,約三百公尺高。頂處是一片花園,一年四季皆有萬紫千紅的花卉,被清掃者稱爲飄浮花園,是灣島十二絕景之一。

「我知道,謝謝。」

「嗯,不愧是我的得意弟子。」春雨很欣慰,老氣橫秋,讓自己的二號徒弟一口一口喂着,中間還會配果汁,顯然訓練有素。

「重點也不在這,重點是我在義賣大會出價標虛擬寶物的時候,對,就是盤古鑰。她明明和我一夥,還抬我的價,再用輕蔑的眼神笑我。我氣不過,一來一往喊到臺幣十二萬,結果、結果這混蛋居然退了。」

「服侍導師是每個學生的責任。」落日夕的口吻不容妥協。

「四師妹,在灣北市南區,任何一間掛有落日招牌的店,妳都可以尋求幫助。」落日夕的俏麗臉蛋雖沒變化,語氣卻有幾分愧疚,「害妳還沒二轉就脫離導師的照料……抱歉。」

「我是擔心妳殺掉其他人啊!」

「重點依然不在這,重點是我被她訛詐了一大筆錢,她竟然還有辦法說服我請她喫晚餐。天啊,當時的我一定是被鬼遮眼。」

目前身上沒其他坐騎的春雨只能跨坐在她身後,心中埋怨覺得相當不舒適。鐵鴿座快雖快,卻連個椅墊都沒有。

向來從對方「想要什麼」這點着手,很快就能判斷出對方的企圖,可是他們什麼都沒要,反而令他猜不透分享愛真正的目標。

「我想先二轉,通過智能者的測驗。」星晴用一個自私的理由,去圓不想成爲累贅的想法。

「別這麼說,我早就受不了他了,透透氣也好。」星晴勉強的笑容實在很乾澀。

「……什、什麼?」

抗打擊鬼盾瞬間架起保護自己徒弟,而春雨從破碎的擋風玻璃飛出去,正好命中路樹,一條命只剩半條。

落日夕連忙搖頭,髮絲如波浪般滾動,春雨知道即便她脾氣控管有問題,但本質上還是個善良仁慈的女孩,最初甚至連魔豬都不敢殺。

「這是四年前遊戲公司和汽車公司聯合舉辦宣傳活動,積點可換的『休旅車座』?」

是一座落在灣島中間的都市,比起灣北市,這裏的色調比較鮮豔,各式招牌、彩繪塗鴉、公共設施都很吸引眼球。雖然長駐人口只有灣北市的三分之一,不過沒有一位是豬肉,幾乎都是八十級以上的老手,身上有一定的財富。所以中央都的店家雖然不太多,卻都是旗艦精品店,全集中在北區。

「可是、可是,我不喜歡!」

「你纔是。」星晴輕輕捶了自己導師單薄的胸口一下,「別忘記我們要一起去打副本的約定。」

「其實、其實……下巴可以靠在我的肩……」

也是春雨要找的人。

「不會的,我不敢的。」

「我是補師……」春雨把生命值補滿,身體的傷口消失。

一想至此,油門踩得更深。

春雨和落日夕兩人降落在北區的商店街,一路往高聳入雲的灣島塔走去。

「姐姐笨手笨腳的,沒有我在身邊照顧,絕對不可以的。」

目前分享愛表現得非常詭異,落日夕透過門派頻道可以收到最新的消息,奇怪的是……居然一點消息都沒。要天幣、要裝備、要地盤,甚至要整個灣北市都有可能,怎麼會沒開出任何要求?

不過春雨正是需要一段時間,來思索可能面對的狀況。

「還有,別動不動就腦充血,不該開的門別開、不該闖的地方別闖,我們隔着半個天否之島的距離,我沒辦法馬上過去救妳。」春雨越想越擔心,「最重要的一點,不要相信陌生人,不要隨隨便便就被拐走。」

「什麼約會?我是被金光黨洗劫啊!」春雨痛到不行。

春雨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正打算拿起叉子,卻被落日夕搶先拿起,有如心意相通一般,叉起培根喂到自己導師嘴邊。

落日夕看着星晴喚出魔豬座,緩緩地朝北而去,而身旁的導師一步都沒動,透過紙袋的兩個小孔遠望,直到星晴的背影縮成一個小點後消失,才嘆一口氣,從置物袋拿出圓形的方向盤。

「好眼光,快上車吧。」

落日夕不懂爲什麼會談到這個,然而她欽佩道:「導師大人不必離開家,就是全世界最棒的人……」

「妳先喫吧。」不管多久,春雨還是無法適應。

星晴還來不及回應,落日夕已經回到帳篷,端着一面托盤,上頭是三份精緻早點,培根、煎蛋、牛肉厚片、吐司、柳橙汁和白開水。雖然簡單,不過看起來營養又可口。

「碎末之詩。」還在車內的落日夕嬌喝詠唱,幾道鋒利的銀光閃動,休旅車座成爲碎塊。她從殘骸中走出,手上還握着一把長矛。

「導師大人,我們該降落在何處?」

將此絕景當成根據地的人,正是中央都市長。

「可以……抱住也沒關係,畢竟,這樣比較、比較安全……」落日夕的臉蛋紅到快滲出血,「從高空掉下去,就算是導師大人,也、也會死的。」

萌殺寰宇豪傑

橫批:大萌帝國

旁邊還有一張告示,標題是門派招生須知——

欲加入本門派條件有二:

一、女性。

二、未滿十歲。

「真的,爛透。」春雨踏進電梯內,白眼已經快翻到後腦,「兩年不見,他變本加厲了。」

「請讓我爲民除害。」落日夕拿出藤條。

「這裏有矯正署,我們得等到他離開中央都。」春雨給出建議。

叮一聲,電梯門開的瞬間,雙眼尚未看見任何東西,撲鼻的花香便竄進鼻腔,等門完全開啓後,映入眼簾的畫面讓他們產生一種錯覺,這裏說不定真的是極樂世界。

前方几步的距離,十幾位小妹妹正分成兩組在玩遊戲,純真無邪的笑容幾乎就是天使,清脆悅耳的嘻笑聲簡直彷彿天籟。

「喔喔喔喔喔喔。」原本坐在一旁拍掌看着小妹妹們玩耍的男人怪叫幾聲,朝電梯方向大喊:「這不是我的大舅子嗎?」

春雨的臉頓時僵硬。

「最近碧兒可好!一定變得更可愛了吧。」

「你想死?」

春雨的語氣鋒利。

周身殺意卻在瞬間被衝過來的小妹妹們衝散,她們圍在春雨和落日夕的身邊,滿眼都是好奇,直白地打量着難得的客人。嬌憨的笑聲更是讓人除了一起笑以外,沒辦法有其他表情。

「等等,先讓我跟他們說說話。」此地的主人敲敲桌面,小妹妹們立刻乖乖退後,各自分散跑進花園內,另外找個地方玩耍。

沒了顧忌,落日夕已經掏出長矛意思意思藏在背後,儘管根本藏不住。

「這位是?這位是……嫂子嘛,歡迎來到中央都啊!」

馬上,內斂的殺氣沒了,長矛收好了,落日夕的雙頰泛起紅暈,羞澀地說:「還、還不是啦,請市長大人別這樣說。」

「對的……市長大人說得沒錯。」

「你好歹也有個情報網之類的吧?」

「沒錯,導師大人和你不一樣。」

「兩年前,他帶着一票蘿莉到我家玩,把我家搞得天翻地覆,到處鬧哄哄,妹妹氣個半死,我和他連一句話都沒辦法好好的談。結果這一次,居然能夠安穩地談了這麼久,妳知道爲什麼嗎?」

「你要知道,我們大萌帝國和落日一族是不同層次的門派,我會住在這裏擔任市長,只不過是人緣好。當初大家好不容易一起突破苗力郡,實在沒力氣再爭個你死我活,於是推我當個空殼市長,和落日冕握有實權、能呼風喚雨的市長不一樣。」

「身上一件裝備都沒穿,死意堅決啊。」

「是的,導師大人。」

朕略萌嘀咕道:「太怪了……」

五樓到地面,實際大概一秒。

「沒要任何東西。」

「導師大人!你不可以被他帶壞,快點醒一醒。」落日夕從後搖着某妹控的雙肩。

「妳給我醒醒。」春雨大喊:「剛剛還說是噁心的男人,現在變成市長大人,難道妳沒看出是陷阱嗎?」

「沒看見,我從來都沒看過身上刺有愛字的清掃者喔。」綁着馬尾的小太傅奶聲奶氣地說。

自從遊戲進化之後,受到完人系統的影響,玩家死亡的判定變得很奇特。以前在遊戲中角色生命值歸零的瞬間就是死亡,不過現在,玩家瀕死之前,有一段俗稱彌留期的時間,會因爲受到的傷害不同產生不一樣的負面狀態,比如說強大撞擊在死亡前的暈眩、身體破損過度疼痛會出現劇烈顫抖等等,當然也可能毫無反應。這種設定,讓死亡變得很不簡單。

「是呀是呀,他到底是誰?」

「好,你跟我不一樣也罷。那你坦白說,你是什麼控?」

然而,有些事並不是拜託就有用。

春雨補充道:「咳咳……我只是個關愛妹妹的哥哥,妹控的說法,是稍稍誇張。」

要不是在半空中,朕略萌在轉瞬之間替剜加上了增強防禦的法術,根本連補的機會都沒有。

「怎麼看出來?」

「少噁心了,還不快點幫忙,有人要弒師啦。」

「我有急事得先離開。」朕略萌拱手致意,雙手的垂袖隨風飄蕩,「你們可以在飄浮花園隨便逛逛。」

剜緩緩睜開眼,長長的眼睫毛眨呀眨,似乎還不清楚發生什麼事。

師徒的堅定聯盟因爲一句話瓦解了。

兩人到達一樓,四處張望卻沒看見朕略萌。

朕略萌已經和小太傅、小太保匆匆搭電梯下去。

落日夕雙眸迷離,乖乖退到自己導師身後。

中央都之主咧嘴而笑,人畜無害的臉蛋白嫩得像個女孩。

春雨趁着剜血量在減到零之前,強行拉高生命值。不過因爲傷者身受重傷,血量又會再度探底,他又得再補。

春雨沒有任何回應。

三人各自拿起茶喝了一口,一起掩飾不尋常的沉默。

剜滿身是血,向來盤起的黑紫色長髮散浮在血泊之上,過度蒼白的臉和兩片死白的脣不再美麗,胸口上被劃掉的愛字更加顯眼。落日夕在一旁看了很久,確定自己沒看過這個人,不過心裏由衷盼望剜能活過來。

「媽,我要回家啦~」

「你成天待在中央都,一點消息都沒有,更怪。」春雨懷疑。

朕略萌一直高聲朝坐在頂樓的女人喊話,直到此時春雨仍是搞不懂,現在是怎麼回事。

春雨終於在這一秒弄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春雨咬牙死撐,靈療術的光芒不斷在他的雙手間膨脹、收縮、膨脹、收縮,一直反反覆覆。

白晶早就喫了,可是損血的速度漸漸比補血快……春雨備感喫力。

飄浮花園的一角。

剜茫然地拉長尾音,猶如放學時分和同學告別的孩童。

鬧劇結束之後,三人圍坐圓桌,喝着薄荷茶,眺望整座中央都,恍若置身於雲端當中。

圓桌旁,被朕略萌稱爲「小太傅」和「小太保」的兩名小妹妹都不滿十歲,稚氣的臉蛋紅通通,認真地負責爲客人送茶、添茶,一點偷懶的意思都沒有。等級雖不高,做事卻很認真,還對中央都很熟悉。

「導師大人不可以!」

樓頂的女人是剜,春雨認得出來。

她縱身一跳,沒有一絲猶豫,就跟打開家門的動作一樣平常。

但他不能理解大家圍在底下是在幹麼,聽不清楚朕略萌在大呼小叫些什麼,更不知道被落日一族通緝中的剜爲什麼會出現在這。

落日夕依舊苦惱地說:「這裏沒有分享愛的消息,不如我們去章樺莊四處找找。」

「不叫妳嫂子還能叫誰?自從遊戲進化,我們必須面對現實,要在天否之島安身立命,找個嫺淑、美麗、大方的伴侶是很重要的事。」

一張圓桌,剩下兩個人和三杯剩餘的茶。

「有嗎?」

「別裝可愛,快點替我解釋清楚。」整顆頭快被搖斷的春雨求援。

落日夕緊張地站起來,大致看了幾眼,急促地說:「大概三十到四十位。」

「不過傷勢不樂觀,應該會死。」

「第三位了吧,太可怕了。」

「靠,還真的活過來了!」不知道是誰爆出第一聲驚歎。

「因爲他怕自己成爲心愛的蘿莉們說謊的壞榜樣。」春雨站了起來,嘗試看透朕略萌的意圖,「所以只放了兩隻很明顯是心腹的小妹妹出來。」

「天否之島有七種職業……平均來算,這裏應該要有五位靈司,再減掉走咒系路線的可能,至少、至少該有兩到三位補師啊!」春雨大喊。

「我們走吧,看看他在玩什麼把戲。」

九十六級武師所發出的懾人氣勢讓現場兩位補師乖乖上前出一份力。原本擔心出手幫忙會惹惱落日一族,尤其旁邊還站了一位落日夕。不過在市長的威勢之下,也只好奉獻出奧能,先救回人再說。

「我沒裝,我本來就很可愛,誰叫我是『朕略萌』呢?」

「周圍……有多少清掃者?」他艱難地問。

「我跟妳說過了吧。」奧能消耗過度的春雨,全身輕顫地說:「我盡全力補的人……還沒有任何……死亡紀錄。」

愛喝茶的落日夕沒動茶杯,內心相當內疚,明明姐姐至今下落不明,而自己的脾氣依舊不能控制。還好後來知道,春雨會來灣島塔找朕略萌的原因,就是要探聽分享愛的蹤跡,她纔好好地冷靜下來。

「我是妹控。」

「原來如此。」落日夕崇拜地凝視導師的背影。

落日夕高聲贊同,師徒同仇敵愾,槍口一致對外,展現出齊力斷金的力量,一同對抗眼前蠱惑人心的惡語邪說。

朕略萌,就是他的名字。

「我盡全力補的人,還沒有任何死亡紀錄……吧?」

師徒倆連袂走向電梯,準備展開跟蹤行動,同時說好就算被發現也沒關係。反正最高行動方針就是死纏爛打,逼目標吐露實情爲止。

「跟落日一族勒索多少天幣?」

「現在補,只是浪費奧能而已。」

「嘻。」此地的主人噗哧一笑,不到一百五十公分高的個頭,年約十四歲的臉蛋,一身金色的皇袍拖在潔淨的地板,任誰來看都會覺得他只不過是國中少年,而不是中央都之主。

被尊稱爲「攻城帝」,第一位踏進中央都的人。

「爲什麼?」

春雨和落日夕湊上去看,果然發現朕略萌和兩位小跟班。而周圍七嘴八舌的輿論之中,有人說出這句話:「這不是……落日一族的死對頭嗎?別太靠近,以免惹禍上身。」

春雨悄悄鬆口氣,剜的生命值掉落的速度終於得到控制,施放靈療術的速度可以減慢,光靠自己的奧能回覆就足以應對。

「我們大萌帝國的文武百官平均年齡是十一歲又五個月,是能搞什麼特務啦。」

個子矮小的朕略萌理解這段話的意思,回頭怒喝:「人命關頭,你們在看戲嗎⁉」

不過,很快,他就會明白了。

「他們綁架了落日冕。」

「分享愛的餘孽死好。」

「……拜託,你一定要幫我救回她。」朕略萌抱着被嚇哭的小太傅和小太保,「這一旦成爲風氣,以後每個人都來我的中央都自殺了。」

肯定句變成疑問句。

明明聲音不大,卻蓋過所有雜音。

沒想到剛剛拿着空壺離開裝水的小太傅慌亂地跑回來,在朕略萌的耳旁低聲私語,手中的空壺依然是空的,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發生了事情。

因爲,這必定是直接連結到落日冕的關鍵線索,非常重要。

「我已經得到消息了。」春雨深藏於紙袋的雙眼波光流動。

特地來到灣島塔卻沒得到有用的消息,落日夕有點失望,落寞的雙眸看向自己的導師。卻因爲紙袋的關係,看不見春雨的表情。

「分享愛從不住在和平區域內,說不定這次是搬到章樺莊,只是路過中央都而已。」朕略萌雙手一攤,「當然,我一定會幫忙打聽的。」

「沒錯,我一直以爲分享愛還在林口高地,怎麼會沒事跑到我這來?」

百貨公司,其實就是一棟五樓高的廢棄公寓,生產系的清掃者匯聚於此擺攤買賣東西。人潮不算熱絡,但至少還能維持住商業的運作,所以樓頂一出現異狀,馬上就有人發現並且通知灣島塔。

「就算撇開碧兒的關係,我們依然是曾經出生入死的兄弟啊,世人皆誤會我,唯獨你不能……還記得那個晚上,我們徹夜暢談有關蘿莉是多麼迷人的存在,你也頻頻點頭認同。」

春雨回答了問題,朕略萌相當詫異。

春雨好不容易忍住想吐槽的嘴,落日夕卻沒忍住,直言道:「落日一族的眼線,不只一次看見分享愛南下,還是希望市長大人幫忙打聽。」

「朕略萌一直在對我們說謊。」

「我是以哥哥的身分在稱讚妹妹,跟你這種蘿莉控不一樣。」

「……」春雨再度翻白眼。

再往前走,到達來時的商店街,頓時發現人潮聚集在某棟百貨公司之下,一同抬頭看着上方——頂樓有人坐在護欄,面無表情、無動於衷,像是在思索什麼人生大道理。

零零總總的話語,有如幽魂般四處繚繞,可是春雨完全沒有聽見。

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不知道接受第幾百下靈療術,剜的全身都是被補血的效果光芒以及各式回血速度加快的增益光環,原本如死魚般的身體一抖。

「這位頭戴紙袋的靈司好厲害……不間斷地補欸。」

「是你……春雨……」剜沙啞地說。

「對啦。」春雨滿身大汗。

「這個試圖侵犯我的……混蛋……」

「……」

在場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真相大白,原來是不甘受辱所以尋死。

「差一點……我就失身了……你這個混蛋加三級……」剜的腦袋裏都是最後一次見到春雨的畫面。

「……妳給我閉嘴。」三級混蛋快氣炸了。

「是真的嗎……導師大人……」落日夕震驚到退後兩步。

「妳不要隨便相信別人啊!」

剜淺淺笑了,一身酒氣,意識朦朧不清,喫力地將手伸進春雨的紙袋內,撫摸他滿是汗的臉頰。

「口是心非的三級混蛋,你這樣對我,我會捨不得回到現世的……」她的口吻好柔好輕,猶如夢囈。

「神經病,別胡言亂語了。」

「唉……我有嗎……」

最後剜放下手,躺在百貨公司的門口,看向被雨棚遮蔽掉大半的天空,幻想着在雲之上,也許就是現實的世界,能離開亂七八糟的天否之島。

有人說人生如(遊)戲,那真的是最悲哀的事。一天玩八個小時,一連玩一年,大概就會很膩了,更何況在天否之島,一天玩二十四小時,一連玩三年……還可能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

「不見鬼……你果然在騙我。」剜張嘴,無聲道。

原本的愧疚,一點舒緩都沒有。

「我姐姐在哪?」

「我妹妹在哪?」

這對師徒同時問了問題,讓躺在牀上休息的剜頭痛。

佔地五百多坪的飄浮花園沒有柱子也沒有牆,都是靠花卉植栽來隔間,有如童話中位於森林深處的奇幻宮殿,而且還處於三百公尺高的灣島塔頂,更添其夢幻的味道。

「絕對不是。」落日夕讓剜的些許動搖迴歸堅定。

「好的,那我們的隊伍形成。」一點隊長風範都沒有的春雨,鏗鏘有力地說:「第一個目標就是奪回落日冕。」

「我不能講。」

「當然是真的,目前已經有武師、軍修、靈司、智能者……就缺一位死士。」

「光是殺死魔種說……就已經證實不可能了,霧雲林的副本『灼紅色的鐵橋』有所謂的Bug無法過關。」落日夕說出自己所知,「當初攻下中央都並沒休息太久,那羣清掃者都是一代強人,立刻再接再厲突破了章樺莊,成功進去霧雲林,打算一鼓作氣往南持續推進,沒想到這五人進去副本後就再也沒有出來。」

朕略萌碰巧在這個氣氛弔詭的時刻端着一壺茶和四個茶杯進來。

「她剛剛已經拿出傳說武器『巨轟』瞄準我的頭啊!」剜狠狠瞪着殺人未遂的兇手和幫兇。

「沒錯。」

對剜的答案很不滿意,落日夕追問:「轉移到哪?分享愛的新據點又在哪?」

「我不知道……對於退出社團的人,他們不可能告訴我任何消息,所以我也不知道碧兒在哪。」剜像只蝸牛一樣,完全縮起身子,把棉被當殼躲藏。悶聲道:「你們就算逼我、打我、羞辱我、拷問我……不知道還是不知道。反正我是敵人,又不幸落在你們手上,要殺要剮,隨便。」

「沒錯,要不是我當時正在管理中央都,恐怕我也被吞噬了。之後陸陸續續派出八支隊伍、一共四十位強大的清掃者……卻都一樣下場。大概在一年前,就沒有任何人膽敢進入灼紅色的鐵橋。於是,連霧雲林都過不去,更別說要殺死魔種,破臺說根本就是癡心妄想。」朕略萌一番話說來,清澈的瞳孔內盡是哀傷,「至於另外兩種說法更是荒誕不經。」

「我們成爲隊友吧。」春雨一隻手懸在半空,等着剜來握,「之前我就跟星晴說好,要組織攻略各種副本的隊伍,目前就缺妳了。」

「搞定了嗎?」春雨推開已經成條狀的門。

「跳樓是我自己的想法。」

「那是其一,目前主流有三種說法,『殺死魔種說』就是最常見的破臺論;『魔種勝利說』就是隻有魔種統一全島時,會決定誰能回去現世;最後『死亡說』,就是清掃者在死亡後靈魂會迴歸現世……」朕略萌解釋完,牀邊的茶几已經有四杯添滿的茶。

春雨當然知道朕略萌保持中立的原因,沒有再繼續追究。反正他心裏已經有個計劃悄悄成形,萬事皆備,只欠一個名字。

「我知道妳是很傳統的女生,所以纔出此下策。」

「咳咳。」身爲隊長的春雨不得不打個圓場,「兩位稍安勿躁,一切都是誤會。」

「這大小未免也差太多了吧!」

「他差點害死妳,何必維護他?」

當然,最後會輸的原因……是某混蛋在門外偷補。

剜的表情非常固執,一點都不願意妥協。雖然當初離開分享愛時,君權並沒有讓她承諾保密,然而她的個性使然,不願說就是不願說。

剜被自己的銀線綁住手腳,血量只剩一半。

「我、我……好,三分鐘,我真的需要考慮考慮。」

「原來妳是笨蛋啊。」春雨這次是直接講出來。

「「閉嘴,噁心!幹麼學我?」」剜和落日夕異口同聲,「「我纔沒有!」」

「我不打算找。」

「暗中綁架我姐的人就是宵小無誤。」

大概是自覺到表情太過期盼,剜連忙撇過頭去,不敢正視春雨。

「你纔是笨蛋!」剜惱羞成怒。

「剜,我需要知道在中央都散播死亡可以回到現世的人是誰?」

「沒有、沒有……那只是要拿紅晶結果拿錯而已。」落日夕死命搖頭,銀色的長髮如不絕的波浪,很假。

「結果,妳相信只要死了就能回家?」春雨調侃。

宛若戰場的房間內。

「我是接受優良傳統教育的女性,媽媽時常教我,滴水之恩要湧泉以報。要不是你救我一命,不然依上次你拒絕過我,這次我絕對不會答應你。」剜平穩地說完。

「很簡單。」

「那……姐姐怎麼辦?」

「欸,誰來阻止她們。」春雨看向此地的主人。

「我很快就收起來了,真的。」

用分享愛的社員去換落日冕,這道理很簡單,卻沒人想得到。

「我只聽過攻下島之極南的魔種。」

「我們也去綁一個分享愛。」

「我已經感受到妳的殺意了!」

「沒錯。」剜雖然承認,但是對於「天下無敵」這四個字,沒有以前那般渴望。

「落日冕是我綁架的,原本的記錄點是在苗力郡的某間大樓地下室,可是君權必定會轉移,現在去找也沒用。」

春雨沒好氣地橫了二號徒弟一眼,挽救破局,補充道:「妳之前不是認爲死士配上無限的補血就等於天下無敵嗎?」

春雨推開他的頭,強制退場,並把已經遮不住什麼的門關上。不少小妹妹蹲着,透過門的破洞朝裏面看。

因爲綁架怪物太超乎想像。

「這裏人這麼多,我、我警告你,不準亂來!」

回憶起五分鐘前的戰鬥,剜覺得很不可思議。雖然以偷襲見長的死士正面單挑的能力沒特別出色,不過落日夕的軍修走的是遠距離武器的路線,在狹小空間中持近戰武器搏鬥,同樣無法發揮完全的威力,如此劣勢還能撐到春雨出手,非常不簡單。

「報告導師大人,已經制伏目標。」落日夕的語氣充滿驕傲。

「你們好卑鄙,居然二打一!」剜不甘心,尤其是被落日夕利用巧妙的走位,讓自己的線技綁在自己身上,「一對一我絕對不會輸給妳!」

剜反覆問着在衆人眼中沒意義的問題,原本死灰的雙眸出現一點光彩。春雨很有耐心,反覆地給出肯定的答案,同時也讓其他人感到意外。

落日夕看向她胸口上被劃掉的愛字,一時語塞。原本認爲自己找到綁架姐姐的兇手之一,會感覺到憤怒,不過可能是因爲剜瀕死的關係,讓她靠本能理解到,救回姐姐纔是第一要務,報仇之類的事都不重要;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絕對不能意氣用事毀掉。

「「「……」」」

「請問這是重點嗎!」

「你又沒死過,怎麼知道是真是假!佛教和天主教都說,死後有西方極樂和天堂啊,所以能回家,很合邏輯。」

「好,我只問一個問題。」春雨上半身前傾,雙手相握,撐着下巴,正色問:「是誰在短時間內洗妳的腦?」

「不,我是出自好意。」春雨相當惡意,「我是怕等等發生的事會讓妳逃跑,所以請夕跟妳單挑,試着制住妳的行動。」

朕略萌站起來,從容道:「如果妳們能再年輕個十歲……我會很樂意擔任各位的出氣筒。」

「你沒有聽過『回去的三種方法』嗎?」

「我也一樣讓妳考慮三分鐘。」

但是春雨可不這麼覺得,關於自殺這件事,徹底超乎想像。遊戲就是遊戲,不想玩了,大不了登出不玩;就算無法登出,也可以找個與世無爭的地方待着。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爲什麼會有人在遊戲內尋短。

「導師大人是全天否之島最偉大的存在,不許妳這種宵小羞辱。」落日夕大聲抗議。

不過從春雨的口中說出來,好像就有了可能。

剜緊張地在心裏從一開始默唸,不安地數到一百八十,還擔心自己數快了,所以乾脆數到兩百。最後她強自鎮定,一張臉繃得好緊,輕顫着握住春雨的手。

落日夕被弄斷的長矛插在地面,優雅的紅白色勁裝破破爛爛,血量還有七成。

「加入隊伍……」剜有點困惑,「是類似在一起的意思嗎?」

就算隔着紙袋和棉被,剜依然能感受到春雨發出「原來妳是笨蛋啊」的嘲諷眼神。她掀開棉被,面紅耳赤地反駁。

「妳纔是宵小!」

「你需要我?」

剜抽回手,哼聲道:「我是真的不知道落日冕在哪裏,怎麼奪?」

在飄浮花園,剜被分到一間滿是玫瑰花的花房。鮮豔、帶刺的花朵彷彿專爲她量身訂做,就連現在被無數兵器砍得四分五裂,滿地都是的四散花瓣和半殘斷枝,也跟剜很像。

「目前看起來應該是分享愛的人沒錯。」

「殺意這種事,還沒獲得證實喔……」

春雨語出驚人,剜認爲他腦袋有病,朕略萌認爲他是急瘋了;落日夕則是備感掙扎,猶豫片刻,還是問了春雨。

「果然分享愛就在中央都,也果然有人在騙我。」春雨凜然道。

「可惡,放開我!」剜面紅耳赤,使力掙扎的後果,就是掐得更緊。

「沒事的,放輕鬆。」

一起綁架行動,最開始得先決定肉票是誰?肉票在哪?

春雨站起來,表示會議結束,他漫步離開花房。

「過去是過去,現在我需要妳加入我的隊伍……助我一臂之力。」

「罪魁禍首就是你啊!」剜忿忿不平,又掙扎了幾下。

「……真的?」

「少來這套,當初你只花了一百八十秒就拒絕我。」剜很會記仇。

「我有個計劃,沒有妳就無法執行。」春雨放低語調。

「……」剜猶豫片刻,甩過頭去。

「哪裏簡單?君權真的要藏人,誰找得到?」

春雨突然問:「爲什麼妳會尋死?」

朕略萌收起無時無刻都掛着的笑容,淡淡地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是因爲我不能介入落日一族和分享愛的紛爭。」

「我什麼都不知道!」

「就只……缺我?」

「我才、我纔沒有,我只是嘗試回家而已……」問題太突兀,剜倉促辯解。

剜躺在一張古樸的木牀上,拉高棉被翻過身,背對着春雨和落日夕。

「很簡單啊。」

春雨若無其事地站起來,和藹地說:「彆氣,這只不過是隊伍內的互相切磋,大家都是打好玩的,目的是增進感情喔。」

「……你、你想幹麼?」剜縮了縮身子,想到當初在三頭怪醫的手術室,不免羞紅了臉。

朕略萌從門邊竄出頭,擔憂道:「喂,別拆了我的據點啊。」

在看不見春雨表情的情況下,卻能感受到那一絲邪笑的口吻。剜感到有點害怕,雙腿推着,屁股磨在地板後退幾步,直到背碰到玫瑰花牆,被花莖刺到爲止。

突然間,花房內來了意外的訪客,讓剜燃起一絲獲救的希望。

空氣中出現一條詭異的黑色拉鍊緩緩拉開,裏頭散出淺淺的黑煙,沒有半點異味,卻讓人心頭一震。這是矯正署執法者出場的專屬特效,剜大喜過望。

「我是矯正署中央都分局專派執法者,因玩家於和平區域中央都……呀,是朕略萌和春雨……許久不見。」黑霧般的身軀、模糊不清的臉,但原先死板的語調往上一揚,似乎在笑。

「誤會誤會,他們是隊友間互相切磋,忘記開決鬥模式而已……來來來……我們到隔壁房間喝茶。」朕略萌堆起狗腿的笑顏。

「不!我是被偷襲的,現在還被非法監禁!他們都是兇手,快點救救我啊!」剜呼救。

「的確,這位玩家的道德值有扣損。」執法者指着落日夕,又恢復工作用的死板。

「對對對,就是她!」剜趕緊指認。

「我們知道,反正是不小心的嘛,該付的罰款,我馬上付,不會讓你爲難的。」朕略萌一揚皇袍,有幾分土豪的味道。

「這般乾脆?」

「當然啊。」

「一共是三萬天幣。」

「我馬上付。」

「不早說……」執法者非常滿意,「那就下班啦,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來陪我喝茶。」朕略萌指着房外。

兩人一陣豪邁的大笑,朕略萌帶着一團黑霧離開。幾個小妹妹沒有跟去。顯然對花房內等等要發生的事更感到好奇。

「……」剜終於領悟到這個世界的黑暗。

春雨走到她面前,緩緩地蹲下,還是沒有說話。

剜委屈地甩開臉,哀聲道:「你到底要什麼……」

「分享愛的人,在中央都何處?」

「我不告訴你!」

落日夕不滿地皺皺鼻子當作抗議,但還是微微睜開雙眼。一看到春雨正低頭看着自己,而自己的嘴角還掛着一絲口水,立刻驚醒過來,用袖子擦擦嘴巴,強忍從三百公尺高跳下去的衝動,先彎腰鞠躬道歉。

還在生悶氣的剜、期待的落日夕與一夜沒睡的春雨,三人一組,出現在灣島塔一樓的電梯門前。

幾套計劃反覆考慮,取其利害得失,春雨必須選出一套最安全又最有效率的,儘量在沒有損傷的情況下活捉不見鬼,然後去換回落日冕,讓落日夕安心地和姐姐回到灣北市去。

「就是這麼嚴重。」落日夕糾正道:「所謂一日爲師,終生爲父就是……等等!」

「錯了……」

「對,不算,我剛剛說的不算。」

剜一改過去火辣性感的裝扮,紫色的長髮放下來,微微遮住胸前被劃掉的愛字,身穿一套白色的蛋糕連身裙,純樸得像個走在田埂中間的鄉下少女。奇怪的是,這樣簡單的打扮,更顯得她美麗脫俗。

剜拚命吐槽春雨,春雨不爲所動,只是聳聳肩,說出理所當然的一句話。

「不……等一下,別過來!」剜又急又驚,「我看錯你了,春雨你這個死變態!」

落日夕坐於他身邊,原本打算服侍導師到睡去爲止,結果今天體力消耗太多,竟然不知不覺睡着了,頭還靠在春雨的右肩,嘴角流下口水。呆呆的睡貌,讓肩膀溼潤的男子思緒被打斷,無奈地用食指抹她淺紅的脣。

從碧兒的行徑就可以知道,分享愛的社員幾乎是自由行動,愛做什麼就做什麼,單人闖蕩的有,小組組隊冒險也有,但要全體動員,大概只有君權想出什麼好玩的活動,大家纔會自發性參加。

春雨替她補滿血,就不管衣衫不整的問題了。

「不對、不對不對……剛剛那段重來不算。」

「動手吧。」春雨走出花房,用黑袍遮住所有小妹妹的眼睛。

「當初,姐姐在商場的敵人很多,所以我不敢走出灣北市,也就沒辦法練級。要不是導師大人伸出援手,保護我、帶領我,說不定我早就死在下水道,或者跟姐姐一樣不超過十級。」

落日夕則是換上黑色的細肩帶小洋裝,將銀色長髮綁成馬尾,胸前掛着圓圈銀飾,踩着高跟鞋,倒是莫名其妙多了幾分性感的味道,引起不少男性清掃者的側目。

「靠,我又錯了?」

「我沒有激動!」落日夕非常激動,新換的低領毛衣胸口波濤起伏,「我是要讓導師大人知道,這恩惠有多重。還記得我們在果之桃園,被一羣仇家找到,是導師大人一個人擋在門外,被揍個半死,像個……像個……英雄一樣守護我。」

這是優勢,代表春雨不必面對一羣怪物,綁架不見鬼的可能性增高許多。

「好、好,先別激動……」

「等等,妳該不會是想……哈哈哈哈哈哈哈……等等……哈哈哈哈……拜託等一等……拜託……哈哈哈……嗚嗚嗚嗚嗚……哈哈……等一下,放過我……嗚嗚嗚嗚……哈哈哈……」怕癢的剜全身如爬滿蟲般瘋狂蠕動,原本就破爛的衣物更加衣不蔽體,她口齒不清,雙眸渙散,似哭似笑。

「完人系統真的太可怕了,夕的搔癢癢真的太可怕了……」春雨再度連說出兩次真的。

「導師大人大錯特錯,因爲導師大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多好多溫柔的導師!」

花房內的牀上,剜的情況堪稱慘烈,眼角的淚痕未乾,下巴因爲過度大笑痠痛,疲倦到一沾牀就沉沉睡去,也不管身上的黑色緊身衣幾乎繃開脫落,像是套着一塊黑色破布。還好她抱着棉被睡去,不然依裸露的後背來看,似乎連黑色內衣都是歪的,只剩左肩還有一條肩帶,黑色的內褲一半陷在股溝內。

「……」這下換春雨傻眼。

落日夕修長的十指放上剜的肚子兩側。

春雨坐在花房外的陽臺,看着一片黑的中央都思索。

「當時是遊戲進化前,其實,我也只不過是花錢消災……」春雨慚愧地說:「不然,妳死一次,經驗值掉一堆,永遠也練不起來。」

「沒那麼嚴重……」

「看來……我要成爲能讓妳如父親般信賴的導師還差得很遠呢。」

「我去叫剜起牀,讓她穿戴整齊,等待導師大人的命令。」就是不想忘的落日夕難得反抗春雨說的話,逕自站起來走到房間內。

「別發呆呀,今天還有得忙。」

「不算嗎?」春雨有點失望,頭搔到一半,定格。

目前他的腦袋中只有兩件事。

至於春雨,襯衫加牛仔褲,想裝成一般大學生,但頭上的紙袋還是太過醒目。

「起牀啦,看妳冷成這樣,造型服飾怎麼不多穿幾件。」春雨輕捏徒弟的鼻子。

「……」落日夕壞掉了。

「是的,我會放在心裏默默回憶。」

「一樣的,導師大人就是我的英雄。」

「欸,你號稱想了整夜的計劃就這樣?爛透了!不見鬼是這麼容易活捉的喔⁉」

「導師大人對不起,我、我身爲徒弟沒有服侍在側,居然不小心睡着,這醜態還讓你看見……如此嚴重的過失,對不起!」

在春雨低聲的埋怨下,天空漸漸露出如魚肚般的白光,晨間的霧氣混着雲環繞於飄浮花園周圍,潮溼的冷意讓落日夕扭了扭身子,雙眉微微蹙起,不太舒服的樣子。

大概半個小時過去。

第一、不見鬼正在中央都南區。

「……不、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我不……是。」落日夕快當機了。

「等妳真的背叛分享愛,就可以真的加入我們。」春雨站起來,連說兩次真的,似有所指。

第二、他隨機挑選比較沒生活目標的人進行洗腦,測試死亡回到現世說的真實性。

「該怎麼辦呢……妹妹和星晴不知道過得怎麼樣。」

「妳把我當父親嗎?」春雨沒想到自己深受徒弟信賴,頗得意地搔頭。

這下,換落日夕蹲在剜身後,冷冷的氣息如附骨之蛆,再也無法甩掉。

「我知道,妳是個講道義的人,所以接下來我要狠狠折磨妳,直到妳被迫講出來。」春雨柔聲道:「這樣子,妳是被迫的,就不算違反道義了。」

「比起其他導師,我的確對徒弟不算溫柔,也不算太好。」春雨勉爲其難地微笑道:「沒關係啦,不用安慰我。」

「……馬上給我忘掉。」

「這次的計劃很簡單,由剜找到不見鬼,然後活捉他。」

「這麼丟臉的事千萬不可再提了……」

「不見鬼敢抵抗,就打到他生活不能自理爲止。」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2 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插圖(1)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2 · 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 · 第1張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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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1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有一種神裝叫新臺幣
  5. 05第二章 置生死於度外衝等法
  6. 06第三章 紙袋下的小柴犬
  7. 07第四章 我要隨心所愉的玩
  8. 08第五章 你有聽過姐妹丼嗎
  9. 09尾聲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二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正在閱讀
  3. 03第二章 這年頭養徒不肖啊
  4. 04第三章 有事弟子睡其牀
  5. 05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
  6. 06尾聲
  7. 07番外1〈剜養的狗狗〉
  8. 08番外2〈大師姐和小師妹的初次見面〉
  9. 09番外3〈碧兒的夢裏有哥哥的過去〉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三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3

  1. 01插圖
  2. 02序言2〈碧兒喝着花茶〉
  3. 03第一章 身爲妹控是無所不能
  4. 04第二章 說謊的人要T光果奔
  5. 05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6. 06第四章 當世界崩壞你依賴誰
  7. 07第五章 LL控是不會死的
  8. 08番外1〈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一〉
  9. 09番外2〈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二〉
  10. 10番外3〈執法者在矯正署內抱怨〉
  11. 11〈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四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4

  1. 01插圖
  2. 02序言〈於菟的私人空間〉
  3. 03第一章 爲了自由努力過
  4. 04第二章 那傳說中的過氣作家
  5. 05第三章 你願意成爲故事的主角嗎
  6. 06第四章 師父老了不中用
  7. 07第五章 那高高舉起的屠刀
  8. 08曲終
  9. 09後記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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