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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紙袋下的小柴犬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2.2萬 字

一個天下太平的午後。

昨夜剛下完一場雨,灣北市南區好像變得特別乾淨,連空氣都好聞許多,路上同時有幾對情侶終成眷屬,舉辦盛大的迎娶儀式。新人們的門派親友們紛紛來賀,將天空灑滿煙火,宣告喜事的同時,也是告誡幾個有恩怨的門派不準動手,讓今天成爲特別和平的一日,甚至連矯正署的人都受邀參與晚上的喜宴。

可是春雨和星晴依然窩在最便宜的旅館房間內。

面對面,一個抱着彎起的雙腿坐在牀尾,一個盤腿坐在牀緣。

「天否之島的結婚系統有什麼功效嗎?」星晴問。

「遊戲進化後變得不太一樣,多了不少功能,最主要的改變是倉庫共用和另一半死後的物品繼承。」春雨答。

話題結束。

二十分鐘後……

「找到新的衝等地點了沒?」星晴百無聊賴。

「我很猶豫……」春雨一手扶額,看着大腿上的地圖。

「跟我一起討論嘛,這纔是夥伴的意義,不是嗎?」

「原本是想去林口高地,不過我妹妹就在那附近。」

「所以……你是在擔心我的安危嗎?」

「我是在猶豫,萬一妹妹還生我的氣,是不是該帶個禮物安撫她。」

星晴翻起白眼,心中咒罵春雨是個變態妹控,十個小時內絕對都不跟他說話。要悶,那大家一塊悶死算了。

「坦白說,我覺得妹妹的表現很怪,雖然我們刻意低調,但妹妹不可能都找不到我們,沒出現殺妳啊……」春雨苦惱地低吟,「難道是瞞着我在做什麼壞事嗎?豬肉,妳看起來還滿像女生的,能不能幫我解析妹妹的想法?」

「什麼叫看起來滿像?我本來就是女生好不好!」星晴氣呼呼。

「拜託……這是遊戲,一定有男扮女裝的玩家,人妖更是到處可見。」

「我不是!」

「妳證明給我看。」

「……」春雨翻了白眼。

「幹麼發呆?」

「對了。」春雨雙手一拍,忽然想到一件事,「完人系統會忠實模擬玩家真正的長相、身型和性別,就算是進化前創好的角色,進化後也會強制改變,所以妳一定是女生沒錯。抱歉,誤會妳了。」

半公尺外的春雨慌了,他在天否之島面對過無數魔物、對決過無數玩家,但是和女生相處的經驗屈指可數,其中大半都還是跟妹妹。更嚴重的是,以往妹妹哭泣,只要好好抱抱就能解決……

「廢話就先放在一邊,請問妳幹麼跟蹤我?」

原本打算給社長一個驚喜,展現自己收服高手的手腕,可如今不找社長談談不行了。

「那天幣給妳,我去廁所一趟,等等回來。」

「每天下午,都要有三個甜甜圈喫。」

「證明給我看啊。」

「色魔,差點中了你的計謀!」

「那、那一個就好。」稍稍心虛的星晴支支吾吾地修正。

「……你到底是?」

「不然,我們來喫東西吧。」春雨拿出幾個草莓甜甜圈。

春雨凝視着她的雙眸,片刻後只能輕嘆一聲。

幾股勢力紛紛有了動作,但也僅限於前百分之一的玩家收到消息,各種運作和攻防在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開始,大家都假裝事不關己,實際上早就動用所有資源尋找。

真是奇怪,兩個奇怪的客人竟然還站在一塊看着同一件洋裝,裁縫師不禁想,同一款式的洋裝是不是該多做幾件?自言自語後,裁縫師又坐回離客人有段距離的櫃檯上等待結帳。

「答應我!」

星晴乖乖收下錢,關心地看着似乎是肚子痛要趕快找到廁所的春雨,心中不免覺得擔憂……不過等等!她忽然想到,天否之島根本沒有廁所,頂多就只有洗澡的浴室,因爲完人系統的緣故,玩家根本不用上廁所啊。

「我是絕對不會跟帶壞我妹妹的人組什麼門派。」

聽聞大巨蛋被炸掉以後,在南區內的英雄紀念館也被炸掉,還好英雄紀念館只是天否之島劇情所需的地點,不是市集、不是練功區,裏頭都是不死的NPC,所以沒人傷亡。

要求都得到善意的回應,星晴反而有點不好意思,揉揉眼睛,正襟危坐,「也給你一個要求好了。」

「那個也不是我想用就用……」

「好。」

星晴根本就沒聽到他說什麼。

「你知道我們?」剜立刻專注起來,畢竟自己門派的內部消息沒多少人知道。

天否之島最頂尖的清掃者們也在騷動中……

沒得到想要的回應,剜逐漸收起笑容,好奇心卻無法收回。要不是因爲沒有必勝的把握,她早就將礙眼的紙袋割開,一見春雨的廬山真面目。

「要盡導師的責任,帶我到七十級,挑戰二轉成功。」

「……」

「我很忙。」

此時突然不說話,反而讓他不知所措。

「不準再對我大小聲,就算我錯了也要好好講。」

「好。」

「不準不跟我說話,要陪我聊天。」

她的微笑來得突然,卻依舊偷藏着連自己都沒發現的苦澀。

又來了,兩人逢事必吵、開口必爭。

「真卑鄙,讓我一個人排隊!」她忿忿不平地朝着已經消失在街角的春雨吶喊。

「……」星晴詫異,腦袋不知爲何一片空白。

「錯,我知道。」

「真麻煩,而且我隱約覺得比排隊麻煩十倍的事就要來了。」

「當然,畢竟要帶回去,我要先更深入認識你,才能跟社長見面。」

摸摸牀下的甜甜圈紙袋,春雨想趕快戴在頭上,多戴一層就少一分慌亂。

「之後,你……要回去找妹妹?」

「好。」

春雨搖頭嘆氣地走進販賣女生衣物的店裏,裁縫師笑臉迎客,正想介紹店內的新進造型服飾,卻被他給打發了;過不久,又有一位遮遮掩掩的女性客人上門,裁縫師再度笑臉迎客,卻又再度被打發。

天否之島的尋常清掃者們騷動中……

星晴滿腔怒火無處釋放,憋得滿臉通紅,想到自己在讀高中的時候,雖然不敢說是萬人迷,但至少追求者還不少,怎麼掉到天否之島後,就變成僞娘了。而且最最最氣人的是,她無法證明自己的性別。

這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即便她知道自己的導師和以前遇過的班上同學都不一樣,是個真正善良的人,卻又常常覺得他很壞。

「你閉嘴!」

「抱歉,容我修正,妳果然是傳說中的僞娘,而且還是豬肉僞娘。」

「用完了。」春雨很坦白。

「你既然知道,還不跟我走?」

「這、這是誤會……等我一會。」

「衝等不難。」春雨突然開口,難得皺起眉,「不過轉職成智能者的任務……很麻煩。」

「我不是人妖……而且人妖這個詞有些歧視。」

「嗯,還有嗎?」

「別想用這種藉口逃避排隊。」

剜媚笑幾聲,因爲領口非常低的關係,刺有愛字的乳波震動,傲人的胸景足以勾引大部分的男人,春雨倒是無動於衷,只是覺得有些疲倦。

「不了,謝謝。」

「……」星晴面無表情,毫不意外。

「那是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有多強大。」

「天否之島是我第一個線上遊戲,我是、我是真的用……很真誠的心態玩,雖然我很弱、很笨……卻也不至於讓你討厭,一直一直欺負我吧。」

灣北市的南區,熱鬧的市集,春雨帶着星晴正在排隊購買甜甜圈。頭上的紙袋不算顯眼,反正這遊戲的人物造型本就千奇百怪,只是因爲怕被剜認出來,所以從黑色的垃圾袋換成咖啡色的紙袋,他們的高中生制服也換成上班族的西裝和套裝。

星晴接過,然後默默喫掉,沒發出半點聲音,連咀嚼都慢慢的,直到三個粉紅色的甜甜圈都被喫掉。

「等等……我是想請你跟我走一趟。」

這反應倒是讓春雨心裏一突,以往這種時候應該是要一腳踢過來纔對。在下水道這麼長的時間,看着她練功時對鼠人說話、喫飯時對面包和豬肉說話、發呆時對空氣說話、睡覺時還會說夢話。

一陣黑影晃動,幾日不見的剜現身了。

春雨在南區到處走動,想要甩掉跟蹤者,然而經過十分鐘的努力,他站在公園的鞦韆旁,很乾脆地放棄了。

「以後,不準再用隱形那招。」

「你看着我的臉,然後回答我的問題,不要每次都躲在垃圾袋或紙袋後面……我認識的是你,春雨,不是紙袋男!」

不過一拿就被星晴抓住,紙袋懸在半空。

「嗯,雖然我有辦法知道她的行蹤,不過妹妹跟她的壞朋友在一起,仍讓我覺得危險。」

春雨一言,讓剜再度詫異,雖然她加入門派不算長,可是門派人數只有十來人,沒有多少事會外流出去,爲什麼眼前的男人似乎什麼都知道,他到底是誰?

此刻,顯然不適用於眼前的女生啊。

春雨推動懸滯的鞦韆,鞦韆還在前後搖晃,他人已經漫步走出公園。被留下的剜猛然想起社長說過,三年前因爲世人的誤解,分享愛曾經被圍剿過,門派成員死傷大半,直到這幾個月才恢復到原本的陣容。

「真是奢侈。」

「我希望你加入我們。」

「果然是傳說中的人妖……」

「你到底是誰的哥哥?」剜目送紙袋男離開,鎖眉思索。

「喔……」

「忙着買甜甜圈?」

星晴委屈地喊,春雨連忙點頭答應。

「……好。」

「不是有隱形技能符,怎麼不用?」剜想起上次在儲水槽內的際遇。

「妳一定沒跟你們的社長說過我吧。」

新的問題,又再度困擾着她。

星晴站起來,雙手解到制服襯衫的第三顆鈕釦時,才發現不對勁。

「我會嘗試調整……教學態度……」

而他們要找的人正在買甜甜圈。

春雨垂下眼,淡淡地道:「等到妳二轉成功,能夠自保,就畢業吧。」

「不用了,我真的毫無興趣。」

星晴輕輕應了聲,也不知道心中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可能是因爲好不容易交到一個朋友,卻提前約好分別的日子,難免覺得惋惜和落寞吧,不過……更有可能是不捨難得一見的長期飯票。

「不能聊聊天嗎?」

星晴透過垃圾袋看着春雨細長的雙眼,彷彿根本不相信任何人,黑色的瞳孔中,永遠隱藏着什麼祕密似的。

「如果沒事,那我先走了。」

「要不是我妹妹認定你們是朋友,我早就加入圍剿『分享愛』的隊伍了。切記,別再找我說話。」

「好喫嘛……」星晴拉拉略短的裙襬,還不適應黑絲襪和高跟鞋的超齡OL裝扮。

「妳什麼不挑……偏偏要甜甜圈。」春雨痛苦地說:「這隻有練有廚師副職業的玩家能製作。」

他心裏也知道,要不是因爲妹妹的脾氣比較差,不小心就動手殺人,星晴應該還快快樂樂地在大巨蛋附近打魔豬練功,根本就不用冒着生命危險衝等。總而言之,他對她是有幾分虧欠,而且在她講出心裏話之後,虧欠感瞬間膨脹到無法反駁的程度。

「好!」

「……爲什麼你老是要欺負我?」星晴說完,眼眶溼潤。

「……加入你們?」春雨無奈地聳聳肩,徐徐道:「妳一定是後來才加入『分享愛』的吧。」

「到底有多少人在跟蹤我?」春雨低聲問。

「除了分享愛的人外,還有另外兩批人。」身邊,有着一頭銀髮的女客人低聲回答。

一切是那樣的自然,彷彿他們認識很久。

「那就是四組人馬在跟蹤我了。」

「那麼久沒見,導師大人這樣說我……我會傷心的。」

銀髮女子不敢看春雨,假意摸着眼前的洋裝,但雙眼中盡是落寞,是真實的。

「爲什麼找我?」

「……就是想敘敘舊。」

「身爲落日一族的妳,不可能找我敘舊。」

「導師大人……」原本真的有事要商討的她,此時被這句話堵得說不下去。

春雨苦笑着說:「下次,我們再去老地方喝喝茶吧,就妳跟我,和魔種、落日一族沒半點關係。」

銀髮女子的腦袋內就有一堆事想說,卻眼見盼望的人要走,不知不覺便吐出最想問的問題,以最失落的語氣說:「導師又收徒弟了嗎?」

「因爲星晴救了我一命,又是一個徹徹底底的豬肉,我才決定帶她到二轉。」

「爲什麼每次都是收女生,而且還是漂亮的女生呢?」

「巧合。」

「我不信。」

「當初還沒有落日一族,只有在商場上到處都是仇家的落日大姐,她領着妳來找我拜師,實際上是要我當免費的保鏢,而且妳當時用的人物造型又壯又黑又醜,我還不是答應了?收徒就收徒,跟漂不漂亮沒關係。」春雨倒是坦蕩。

「導師大人既然知道是姐姐要誆騙你,爲什麼還答應……難不成是……因爲當時姐姐?」銀髮女子陷入苦思。

顯然要逃避話題的春雨驚呼:「啊啊,我還有重要的事,先走一步,抱歉。」

春雨僵硬地拿下那件洋裝,走到櫃檯結帳後,便快步走出店外。銀髮女子沒有追,繼續哀怨地買了幾件衣服,重新裝扮成在鬧市購物的尋常玩家,除了如銀河飛瀑般的銀髮外,再沒有一點特殊之處。

一到休息時間,春雨總是看着手中的羊皮地圖,甚至撫摸上頭泛紅的光點。

「讓妳穿上性感的服飾,是爲了測試由數據構成的虛擬身材,能不能對異性產生引誘力。」

一天不吵架就渾身不對勁的師徒,依然保持着打打鬧鬧的日常生活。

「嗯,安心上路。」

因爲魔災醫院的魔物超乎預計,太過密集、危險度太高,兩人只好在偌大的林口高地閒晃,邊走邊打邊尋找好的練功點。

「一個性感撩人,一個嫺淑倩麗。」

春雨全身僵硬地應了聲,跟會發音的木樁差不多。

「沒想到妳如此具有實驗精神,讓妳害怕,我很抱歉,下次我會更注意。」

「……我說,我不想聽。」

「好犯規的道具……根本是侵犯隱私權,變態。」

他拿出傳奇法杖,巨鬼的腿骨開始泛出青光,幾秒詠唱的時間,星晴眼看已經抵擋不住。

當病房內只剩春雨一人時,他起身坐在牀邊,紙袋內的臉不自覺地紅起來,歪着頭,腦袋裏是一片空白,明明在發呆,外表卻像在深思。

「我道具那麼多,當然會忘記用啊。」

「唔……好痛喔!」星晴雙手按在頭頂,嘴巴雖然抱怨,心裏卻甜甜的。

「喂!沒補血啊!」

「不……我不想聽……」

警報解除,除了一地血肉外,病房內又恢復平常的狀況。

「差一點……我就、我就回不來了。」

「那只是你的個人癖好!」星晴一個手刀砍在自己導師的額頭。

「但、但是……總覺得這套護士服色色的。」

顯然在逃命的星晴連護士帽都掉了,整個人壓在門板上,阻擋外頭的魔物衝進來。情況急轉直下,有如活屍電影一般,大羣殭屍就要破門而入,密閉的病房內簡直就是現成的人肉餐廳。

不過春雨選此也是有其原因,首先是人少,比較沒有麻煩;再來是有大霧掩飾,也比較不會被發現。

星晴握緊法杖,拉拉好低的領口和好高的裙襬,一鼓作氣衝出病房外,還乖乖關上門。

「一個是要我加入她的門派,一個以後要去喝茶。」

「進化後的天否之島真是奧妙。」春雨感嘆道:「完人系統真不可思議。」

「哈哈……就你整天戴着紙袋的笨樣,最好是有女生會搭訕你,少臭美了。」

「不,事實證明,因爲數據模擬人體太過真實,我的確被誘惑了。」

「巨鬼足壓!」

春雨把門輕輕關上,星晴三步並作兩步,直接上前抱住他,渾身都在發抖。這是對死亡的後怕,剛剛面對的險境和下水道完全不同,沒有春雨補血,勇氣和安心這類的東西都不會存在。

「萬一你躺得太舒服,睡着了怎麼辦?沒補到血,我一下就死了。」

「只要是出自關懷妹妹的心,哥哥無論對妹妹做什麼,都不能算是變態。」

砰!纔剛過幾十秒,門就被猛力撞開。

「我說真的。」

衝等的日子過得挺快,星晴大概摸熟自己導師的性格——近乎混蛋的白目,以及藏在紙袋下的變態雙眼已經成爲他的標記。

清掃者在島之北灣北市出生,一開始打魔豬維生,同時摸索、學習這個遊戲世界,等級上升之後依然在灣北市內承接各式任務直到三十級,纔可以離開和平區域,在林口高地或果之桃園努力練功到二轉爲止。

「五、六隻……」

「我認識的裁縫師就只有賣這套,要不然以後妳自己練裁縫,要穿什麼就穿什麼吧。」

十分鐘後,星晴哼一聲甩開臉,顧左右而言他,「不過這種跟蹤其他玩家的犯罪道具是怎麼取得的?」

「妳就守在病房門口,魔物來就殺,順便保護在病牀休息的我。」春雨已經躺平於病牀之上,「記得順便把門關上。」

星晴快哭了,差點就死掉的震撼讓她忘記整理衣物,上半身的護士服破破爛爛,短裙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大腿、腰身、肚子邊的整條曲線一覽無遺,春雨卻不敢多看。

損血的春雨蹲在牆邊,嗑着紅晶嘟囔:「現在的徒弟情緒起伏好大……難以捉摸。」

春雨給了星晴一個「妳根本什麼都不懂」的眼神,她則回敬一個「變態的世界我不想懂好嗎」的目光。兩個人在靜默中針鋒相對、互視,誰都沒移開眼。

之下仍化爲肉泥。

「好啊,那說說她們約你去哪?」

「那你之前怎麼不用?」

春雨拿走星晴喫到一半的甜甜圈,食物被搶的星晴也不生氣,反而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嗯,今天先這樣。」春雨點點頭依然在看地圖。

星晴一離開門板,全身腐臭的病人和醫生瞬間闖入。

「我妹妹的位置。」

春雨和星晴這對師徒花一天的時間,找好地方蹲點。

「剛剛被兩個女人搭訕糾纏,所以來遲了。」

「長得漂亮嗎?」

「外面有幾隻?」

「像你這種色鬼,有什麼忙比美女的邀約重要?」她依然不信。

「沒事,妳有穿黑色的內衣,我什麼都沒看到。」

想到連內褲都不穿的春雨,爲了自己的安全而破費、去買衣服,的確是很麻煩他了。星晴抿抿脣,深吸一口氣繼續想,反正此處是醫院的一個角落,不會有其他清掃者路過,害羞就害羞吧……

「我在忙。」他翻起無人看到的白眼。

「我不是說一次引一隻嗎?」

林口高地很大,其中還有大型副本「魔災醫院」,裏面的魔物接近七十級,就算不闖關,光是在醫院內重複刷着入口和頭目之間的魔物,經驗值也堪稱肥碩,值得定點練功,況且裏面能遮風避雨,還有舒適的病牀。

「這到底是什麼?」四肢痠軟的星晴趴倒在公車站的屋頂,「今天就這樣,快累死我了……」

好像,比剛剛喫的甜甜圈還甜。

「我已經……想好要練烹飪當廚師了。」

「帶自己徒弟二轉啊。」春雨拿起裝有甜甜圈的紙袋砸上徒弟的腦袋,「快走吧,林口高地在等待我們。」

「因爲,我會抓狂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不聽?反正實驗完成了。」

護士帽、束起的髮尾、低胸的護士服、接近露出屁股的裙、白色的絲襪,春雨看了一眼,滿意地說:「豬肉,剛剛走進來,遇見多少被污染的病人和醫護人員,我讓妳穿這樣,是有個隱蔽效果,比較不會被識破。」

「說。」

「可是……有很多問題很怪欸。」星晴覺得不太對勁。

「躲到我身後,快!」

「還、還敢說沒看到!上次不是才說好,你不會再欺負我了嗎?」

還有最主要的一點,碧兒就在林口高地附近,行蹤依然被春雨精確掌握。在合適的情況下,見妹妹一面以解思妹之情,是春雨最想做的事,而合適的情況當然就是指星晴安全。

「這是我的實驗,爲了結果的準確性,必須先行隱瞞妳。」

「你不是早就說過,身體只是數據而已嗎?再加上什麼完人系統早就將不需要的生理需求刪除了,結果一定是不能啊!你別轉移話題,你又在耍我!」

「難道妳不想知道測試的結果嗎?」搖頭晃腦中的春雨穩穩地說。

原本一臉幸福洋溢的星晴看到自己的導師姍姍來遲,故意擺出臭臉以示抗議,卻還是從懷中拿出一袋甜甜圈擺在旁邊的空位,不滿地說:「到底跑去哪了?你再晚來,我就一個人喫光光。」

「幾年前我買了一個道具,官方擔心我的道具被賊士竊走,特別給一張追蹤道具的地圖,而該道具被妹妹偷去玩了,所以我看到的是道具的位置,妹妹的位置是順便看到。」春雨想爲侵犯妹妹隱私權的罪行開脫。

七十幾級的魔物和春雨的等級相差不遠。

「現在是感嘆的時候嗎?我上次才安心地在你面前換衣服欸!」

「那我也沒辦法嚕,我沒練任何賺錢技能,只能看人臉色。」

「我去了……別睡着喔。」

星晴揪起春雨的法袍立領前後搖晃,想到過去自己在同學、朋友、家人面前絕對算是文靜優雅,在這個紙袋男面前,卻常常壓抑不住自己奔騰的情緒,過往的形象已然崩毀。

最後找到某個無人路段,依然用在水洞的方式,置生死於度外之超高速衝等法,還是得到不錯的效果。況且這回春雨沒有隱形、沒有失神,坐在她附近的廢棄公車站上補血,兩人偶爾還有交談,真是比在下水道時過得好太多了。

「你還沒回答我……手上的圖是什麼,看你魂不守舍的模樣,好怪。」

春雨走回甜甜圈攤位,看見星晴已經坐在一旁的長椅上喫着甜甜圈。

「好吧……」星晴垂下頭,看着身上的服飾,嚷嚷道:「不過,這套護士服是怎麼回事⁉」

「不過……不過真的好奇怪……爲什麼穿護士服沒用?魔物……就、就直接朝我衝來。」

「就想說……多引幾隻,用炎浪術一起燒比較快啊。」

每一次,她想到天否之島還有三分之一左右是無人到過的地方,好奇的心總是難免悸動,壓抑住想偷懶的情緒,打起魔物也特別積極。

但是,在——

「……啥?」星晴頓時呆立,一時之間訊息量太大,還無法反應過來。

「哈哈哈……真會掰。」星晴最喜歡拆穿他的謊言,笑着追問道:「有美女找你喝茶和加入門派欸,你還不去?」

「這是教學的一部分,對任何問題都要有實驗精神,更別說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一件事,女生如果穿着護士裝,魅力會自動加成三倍。」春雨欣慰地點點頭。

「……這句話大概是我這輩子聽過最變態的話。」

安心之餘,她選擇沒聽到春雨說的話。

他深邃的雙眼透過紙袋的破洞,凝視着懷中的女孩。星晴難得感受到些許的安全感,這是到天否之島後的第一次。在原本的世界,她也不過是個高中女生,即便過了幾個月,還是無法適應說死就會死,而且還不能重登復活的遊戲。

「就說要相信我。」

依靠銀髮女子背後的門派幫忙,其餘兩批跟蹤者暫時都消失了。

這裏是林口高地,終年大霧瀰漫,能見度差,三十五到六十五級的魔物種類衆多,特性又都不相同,所以六十幾級的玩家不愛在此練功或接任務。畢竟繼續南下,還有果之桃園可以練,魔物等級七十左右,難度卻沒差多少。

好不容易脫離險境的師徒決定要換個點蹲。

星晴沒借機吐槽,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問:「等等,這是官方爲你量身訂做的?」

「差不多吧。」

「天否之島的官方……這麼貼心,我怎麼沒有?」

「妳太晚玩了。」

「也對,我是遊戲進化後才玩的……」星晴想起當時進入遊戲的情況,揚起頭,望着灰灰的天空,幽幽地說:「當第一批遊戲失蹤者出現,天否之島馬上被政府禁止,不過持有啓動碼的玩家依然能夠登入,然後,消失。」

「我也搞不懂,爲何還是有豬肉前仆後繼進來,天否之島是不該出現在世界上的禁忌遊戲啊。」

「政府有大力禁止,甚至還關掉全臺灣的網路清查,遊戲官方都被告到倒閉,不過當網路重新開放,天否之島的啓動碼依舊四處流竄,很多人……持續失蹤,新聞整天都在報導。」

「那妳還登入?」

「我是被騙的……」

星晴的話沒說完,春雨也沒再問,因爲他想起來了,遊戲進化前的玩家,全部都是在線上的瞬間被迫進入天否之島,這沒得選擇;可是遊戲進化後陸陸續續登入的玩家,往往都有很複雜的原因,有的要避世、有的想尋死、有的是被陷害,總之都不是好事。

他陪着她一起發呆。

直到一陣冷風吹過,星晴打了個冷顫。

春雨二話不說,抱住她往後跳下,兩個人躲在能遮風避雨的公車站後,沒過多久,一行人從前方走過,都是九十級以上的高等玩家,雖然已經走遠,星晴卻還是被緊緊抱着。

目前是沒有發現亂摸的跡象,不過生平第一次被男生緊抱,她還是覺得不太適應,靠在春雨胸膛上的臉發燙,聽着沉穩的心跳聲,感嘆完人系統的完美。

「……人、人都走了。」

「噓。」

三分鐘過去,確認再無人走過。

春雨輕聲道:「妳在這等我,我得去看看妹妹的壞朋友們又要做什麼壞事。」

「可、可是感覺就很危險。」星晴不安。

「放心,羊皮地圖上,顯示我妹的位置離這很遠,要是她一動,我會馬上趕回來。」

連續犯下兩個錯誤的春雨非常懊惱,第一個錯誤,是認定妹妹不敢讓寶物離身,所以誤以爲羊皮地圖顯示的位置就是妹妹的位置;第二個錯誤,是傻傻跟蹤分享愛四人,還被剜假情假意的求婚耽誤了救援時間。

「沒搞錯吧,妳比我還高等。」春雨真的非常無可奈何。

「呵呵……其實我們都是受碧兒所託,負責誘你離開而已。」

「你們的最高宗旨不是這個吧。」

眨眼間,雷雲滾滾,匯聚數十道狂雷從天直劈而下。在轟然巨響過後,佈滿煙硝碎石的震動空氣中,一頭龍首馬身、背有五彩毛紋的麒麟座自無數四竄的電流中現出真身,一張口,吼叫聲幾有雷霆之勢。

對了解這股勢力的清掃者而言,究竟是盤踞在灣島之南的魔種危險,還是由幾個玩家組成的分享愛危險?恐怕能吵個三天三夜,得不出一個定論。

「你給我多想三分鐘,你這該死的混帳!」剜氣急敗壞。

「妳說的有道理……」

「對吧。」

銀行裏的錢讓生活無憂,失去生活目標的兄妹,終日看着五彩繽紛的熒幕,讓他們蒼白的臉上多了一點沒意義的顏色。

「不考慮。」

「……」雖然早就知道,但再度聽見這句「讓遊戲更好玩」,春雨還是覺得異常荒誕,分享愛從以前就是一羣瘋子,現在也是。

「學校只有討人厭的老師跟以欺負人爲樂的同學,沒有朋友這種東西。」

接着。

春雨知道天否之島的遊戲目標,是從最北的灣北市向下開拓,每一張地圖都有一個主要副本和若干的小副本,要是無人破解,朝南的下一張地圖便永遠不會開啓。雖然當初已經推到中部,連第二個和平區域「中央都」都打開了,還順利突破章樺莊,不過再接下去就沒任何進展,一卡便是兩年的時間。

「師徒制只不過是清掃者之間約定俗成的東西,有誰規定低等就不能當導師嗎?」

「「「「……」」」」春雨和在場另外三人。

「不了。」春雨一秒回應。

「難道你就沒想過,假如碧兒將那件寶物藏在某處沒帶走呢?」剜一見到負心漢在意的模樣,心裏頓時好受許多。

置之死地而後生,說來簡單,但大部分的人都不願意玩,尤其是在會真正死亡的天否之島中。

多少人前仆後繼想去攻略霧雲林的副本,卻一波一波地死去。慢慢的,再也沒有不知死活的清掃者敢去挑戰,魔種依然好端端地在最南處散發着墜死魔氣,污染整片島嶼。

「有人跟蹤。」剜只不過是輕聲說了一句。

「當然,我們最高的行動方針,就是『讓遊戲更好玩』!我相信,這是天否之島誕生的宿願,你不可能反對吧。」

在林口高地中到處穿梭,看似漫無目的地移動,但路線又沒重複過,應該是在搜索什麼東西吧?春雨心忖,依然緊緊跟隨,從住宅區到工業區,景色逐漸變灰,空氣中甚至能感受到不存在的廢煙瀰漫。

「放心,我不怪妳。」春雨拉拉紙袋,就準備沿着馬路離開。

這個問題,始終困擾着一位護妹心切的哥哥。

「沒有欸。」

「「「……」」」其他三名分享愛成員表示無言,有一位甚至從藏匿的路樹上失足墜落。

「欸,只要你點頭,你就能免費得到一位嬌妻和一臺殺人機器,這麼好康的事情,我頂多讓你考慮三分鐘,不……五分鐘好了,不能再延長了喔。」剜彎起雙眼笑着期待,居然有幾分嬌憨。

「爲什麼要加上『無限』這兩個字呢?」

到底要幹麼?

「進化後,南下攻略魔種的遊戲方式卡在霧雲林的副本,大部分的清掃者都待在中央都,厲害的清掃者也頂多駐紮霧雲林的副本外,打着八十幾級的魔物,不敢進入其中。」剜遺憾地閉上眼,沉默片刻,「難度的設定出現Bug,也沒有工程師能修,我們註定是卡死了。」

一路上,春雨發現不少蛛絲馬跡。

春雨跨上麒麟座,化成一道電光而去。

「不是這。」剜搖搖頭。

「所以分享愛想讓世界更美好,不停製造更多衝突和戰爭,遊戲就變得更好玩呀。」

於是,死士假如能獲得無限的生命值補充,理論上能接近所謂的天下無敵——剜一想到這,不免心跳加速,撞擊着胸口。

「哥哥,我想上學。」

「我看不慣你們成天帶壞我妹妹。」春雨從電線杆後走出來,與她有十公尺的距離。

「真的不考慮加入我們?」

春雨停下,腦子裏閃過一個非常不妙的念頭。

直到某一天,妹妹說了一句打破這種日子的話——

「我的長相和身材絕對算是一等一的,再加上我過人的暗殺技術,我們一定能在危險的天否之島安穩生存,就算是要對付分享愛也沒關係,畢竟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你別看我離經叛道的樣子,其實……我是很傳統的。」

他追在分享愛四名成員之後,認得出其中一位是剜,其餘一男兩女身上皆刺有醒目的愛字。這是他們的註冊商標,通常都是刺在衣服遮蔽之處,而這四人敢刺在能輕易看見的地方,代表根本不怕被認出。

「學校可以交朋友。」

「爲什麼妹妹總是要跟他們一起玩呢?」

春雨焦急。

春雨能感受到埋伏在附近的三人,散發出若有似無的殺意,現在是談判不成就準備動武了,面對分享愛的四位高手,他抖動身上的往生袍,隨時準備啓動替死往生。

那個房間沒有燈,唯一的照明器材是兩個電腦熒幕發出的光,他們沒有去上課,快遞和送餐的外送員是他們一天當中唯二會見到的外人,這樣的生活已經過了幾天呢?所有的窗都是封死的,判斷時間的依據往往都是肚子的飢餓程度。

「我知道你是誰了。」剜說話,難掩雙眸中的亢奮,「碧兒的哥哥。」

他的憂慮不是杞人憂天,在天否之島伺服器營運的第一天,他就上線成爲第一批清掃者,玩到現在幾年的時間,見過無數門派,或者說是玩家口中的公會、家族、團隊、社羣反正都一樣,分享愛可以說是最惡劣的組織。

曾經讓灣北市的統治者落日冕傾所有人脈圍剿,可見分享愛有多壞。

「很多玩家早就想登出遊戲,只是沒有辦法。」

魔災醫院。

剜大喊,春雨沒停。

「不要。」

不知不覺中,竟然又走回了老地方。

面對剜着魔似的媚笑,春雨不想跟狂熱分子浪費時間。

春雨知道這三人不是逃跑,而是分散到自己的正後方、右方、左方埋伏,就算只剩剜站在面前,他要對付的依舊是四個人,輕舉妄動就有無法收拾的後果。

要是妹妹真的殺了星晴那該怎麼辦?

瞬間奪去所有色彩的火光從一層一層的窗戶爆開,如天雷劈地的轟然巨響貫徹整片林口高地,連附近的柏油路都因震動而有了裂痕,觸目驚心。

「妳認識我也好,不認識也行,反正妳想幹什麼壞事都不關我的事,但只有一點……」春雨冷冷地說:「別扯到我妹。」

春雨不敢跟進去,只是躲在大門附近的電線杆觀察。經過無聲無息的十分鐘,他正準備邁開腳步到醫院內探視,分享愛四人就走出來了,並且站在大門外的馬路上仰視整棟醫院的建築體。

「……你就不能婉轉一點,好歹我也是女生啊。」

「不過我目前已經收了四位讓我很頭痛的徒弟,所以,不了,謝謝。」

剜雙手握拳,已經無法壓抑心中的那股渴望。死士,由賊士二轉而來,是極端輸出傷害的職業,防禦力和生命值都極低,不過技能耗損奧能也很低,方便綿綿不絕地展開攻勢。

「叫我春雨,不要多加任何字。」

「無限的春雨……大家都這樣叫你,彷彿在朗誦什麼傳奇人物的名字。」

「那好!」剜嬌喝一聲,威脅的意味濃厚。

「你自以爲能掌握碧兒的行蹤,對不對?」

三條人影瞬間閃動、消失,只剩下春雨瞳孔內的殘影,分享愛不愧是一支精銳的武裝戰鬥部隊,連隊伍頻道都沒用,每個人都知道此時的工作分配。

「你該不會是在……敷衍我吧?」

「你是真的拒絕我?沒有苦衷?沒有不得不的原因?」

剜兩手抱胸,眯起雙眼,想確認春雨是不是口是心非,畢竟有一句俗語是這樣說的,「女追男、隔層紗」,所以男方應該要抱持着感恩的心意答應纔對,怎麼可能不受誘惑地拒絕了。

春雨怕剛剛那羣人走遠會難以追蹤,所以沒給星晴說完的機會,就快步走上馬路,沿着些微的痕跡尋找。

「上學最無聊了,反正老師教的東西,我都有教妳啊。」

「我退出分享愛,你娶我!」

「站住!」

「那你就加入我們吧,可以就近照顧碧兒。」剜玩着自己的髮尾,很難得的動作。

「分享愛是一個充滿愛、自由、歡樂的社團,全名叫作『分享愛讓世界更美好』,散播福音就是我們的最高宗旨,你一定是誤會我們了,就和落日一族一樣。」

「婉轉,太麻煩。」

剜已經看傻了眼,這到底是第幾次看傻,她此刻暫時無法回憶。

坐在麒麟座的背上,成爲電光的一部分飛行,春雨卻仍清晰地回憶着——

「別怕,乖乖等我。」

「少騙我,是因爲你擁有『無限』補血的能力吧,就跟下不停的春雨一樣。」

春雨認真默數到一百八十,還是無動於衷地說:「不了。」

「隨便吧,反正我只想和妹妹靜靜生活。」

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中如此低級的調虎離山計。

「……」春雨。

「……」剜甩過臉去,陰惻惻地說:「那就別怪我了。」

遭遇到不少魔物,在他們面前幾乎是一觸即滅。畢竟等級相差太多,魔物像是脆弱的路障,並不具備任何危險性。

春雨放慢了腳步。

這是他們問過最多次的問題,久而久之,也懶得問了。

「那好,再給你一個機會,收我當徒弟也行。」剜真的非常委曲求全。

「沒有,我很篤定地拒絕了。」

「我妹亂取的。」

「我不是擔心這個……我是……」

其他一男二女也略顯失望,不過失望的表情中,嘴卻是微微上揚,無聲的怪笑。

剜的話一說完,春雨便從置物袋中拿出一根三十公分的金色大長釘,奮力地往柏油路面一插。

「……可是、可是人家好無聊喔。」

「哥哥當妳的朋友不好嗎?整天看動畫、漫畫、輕小說的生活不好嗎?悠然自得,沒有壓力,快快樂樂不好嗎?」

「快……快樂是長這樣子嗎?」

「當然是。」當時還不叫春雨的春雨,將自己的熒幕撥向一旁的妹妹,「妳看,新的線上遊戲,還是用外面的世界當作遊戲背景喔,這樣我們不出門也沒差,在遊戲內冒險就等於出門了。」

「那朋友……呢?」

「遊戲裏一定能交到一卡車的朋友。」

「真的嗎!」當時就叫碧兒的碧兒興奮地喊。

「當然是真的。」

「那哥哥會照顧人家嗎?因爲人家……不會玩。」

「放心,無論如何,哥哥無條件幫妳。」

當回憶裏的自己說出這句話的同時,麒麟座也抵達了目的地——之前和星晴約定的公車站。最不想面對的情況還是出現了,再熟悉不過的妹妹身姿就蹲在馬路旁,附近圍着一圈飢餓的魔物。

「妹妹⁉」

「是哥哥!」

碧兒看見春雨後,欣喜地跺地,震開所有圍繞在身旁的魔物,跑過去一把抱住好久不見的哥哥,小小的臉蛋埋進他的懷裏磨蹭,像極了走失後又找到主人的小貓。

春雨看見隱藏在魔物羣中的星晴滿身大汗地彎腰喘氣,暗暗鬆一口氣,邊撫摸着妹妹的髮絲、邊放出幾十個大頭鬼,連環炸死所有虎視眈眈的魔物,讓公車站附近又恢復原先的和平。

「妳們是在?」春雨問。

總算能歇息的星晴乾脆坐在柏油路上回答:「碧兒在拖怪給我打,很神奇,所有魔物都只會攻擊她欸。」

「妹妹,會痛嗎?」就算知道妹妹的裝備好到一般魔物根本打不痛,但春雨還是很憂慮地說:「連頭髮都亂了,過來,我替妳綁個雙馬尾。」

「不要,哥哥綁的很醜。」碧兒掙脫哥哥的擁抱,跑到星晴面前,不禮貌地說:「妳幫我。」

「是的。」星晴沒有推辭。

怪就怪在這,快十八歲的成年男人,流露出八歲男孩的神情,星晴左右爲難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真的嗎?」春雨推開她,期待地問,依然是八歲男孩的表情。

「妳還把我的鑰匙放在外面,我不是交代過,鑰匙是萬萬不能離身的嗎?」春雨假裝氣惱,語氣仍是柔軟,頂多用詞比較強硬,「跟我一起去拿回來。」

「我覺得你妹妹不會殺我。」

對星晴來說,最欣喜的不是等級的飛昇,而是更瞭解躲在乖寶寶紙袋之下的男生。

「不,我有絕招。」落日冕扶着頭頂的小皇冠,突然自信地笑了。

「還我。」

每次她自認懂春雨的時候,春雨總是會再展現出全然陌生的一面——秀氣的臉白白淨淨,純真的雙眼不大,卻彷彿蘊含深切的哀傷,沒有其他目的,純粹在害怕,只是想從另一個溫熱的軀體尋找安全感,沒有任何邪念。

「待在我身邊啊,妳還想去哪?」

「她請我喫甜甜圈喔。」碧兒喜孜孜。

「等、等一下。」兩人相擁在一塊,春雨驚慌的喘息聲漸重,星晴雙眼迷離,覺得非常不妙。

「不管是單補師還是雙補師,事實證明不都是去送死嗎……這段時間過去,也沒有人再挑戰,又何苦再找導師大人。」

再度被列入殺光光的範圍內,星晴覺得有幾分無奈。

而,這僅僅是星晴第二次看見他的真面目。

「不要,紙袋還我。」

「姐姐!也不看看妳幾歲了!」

「快一點……隨便一個袋子都好……快……」

「謝謝妳的紙袋……我很喜歡。」春雨僵硬地說完這句話。

「每次進副本最多就是五人,用兩補師的隊型,在輸出傷害方面會出問題。」

「不爽不要用啦。」面對劇烈轉變的春雨,星晴沒有任何詫異,只是攤開手掌,冷冷地說:「還給我。」

星晴已經沒有力氣推開他,只能隨波漂流地呢喃道:「這裏是……馬路邊呀,不可以,不行……」

「你是怎麼回事?」

「這附近哪有袋子。」

春雨又不一樣了。

她的面前站着自己的妹妹,她們談論著無限的春雨,同時流露出無奈的神情,一對美麗的銀髮姐妹,就連無奈都顯得嬌豔貴氣。

「好歹我也是妳的導師,請尊重。」

至少不孤單了。

「別……別欺負我……我不敢了……對不起,我、我再也不敢了。」春雨說着沒人聽得懂的話。

「跟朋友玩。」

到天否之島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個有點怪、偶爾壞的好人,這已經算是很幸運了——每當空閒的時候,星晴都會這樣想,尤其是在喫着例行的甜甜圈時,感念的心會更加顯著。

原來鑰匙就是之前說的珍貴道具,珍貴到官方還附送定位地圖。星晴了然於胸地點點頭,想插話調停眼前兄妹的爭執,不過碧兒一氣之下,扔下一句「哥哥是大變態,過幾天我要帶一羣人把你們都殺光光」後,就用技能瞬閃離開。

「沒關係的,大不了我替你擋着。」

頸間溫熱的脣息讓星晴的臉蛋泛起潮紅,明明知道男女有別,可是看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實在不忍心推開,甚至還如着魔一般,輕輕撫摸着他的背,有如在安撫受欺負的小弟弟。

「沒事啊,你的臉很正常,頭髮也很正常,小狗狗髮飾也還在。」

「好啦,你又是紙袋男了。」

「不準再跟分享愛那羣壞蛋玩。」

星晴終於滿意地綻開笑容,「嗯,有禮貌纔是乖寶寶喔。」

「等等……等等,我想起來了,有紙袋……有裝甜甜圈的紙袋。」

「沒辦法。」將額頭頂在整面光滑的落地窗,落日冕透過潔淨的玻璃檢視自己是不是長出皺紋,「我們在霧雲林卡了太久太久,之前的隊伍一次又一次折損在那個Bug副本中,如果說要打倒魔種,全破這個遊戲才能回到現實世界,那我們無論如何都要繼續推進。」

「……」

「姐,我都試過了。」

「大錯特錯!哥哥纔是壞蛋!」

星晴失落地點點頭,從置物袋內拿出裝有兩個甜甜圈的紙袋。心中漾起的莫名恥意讓她無法直視眼前的導師,也完全搞不懂剛剛的感覺究竟是怎麼一回事,羞恥和奇妙的愉悅,交雜成無法承認的神經激素,這不該出現在正常健康少女的下視丘啊!

春雨一聽到這句如釋重負,直接撲進星晴的懷中,把臉埋在肩與頸之間,瑟瑟發抖着。

「我只好親自出馬去色誘他。」

他輕咳兩聲,把沒喫完的甜甜圈扔在地上,站起身來,用「爲什麼不早點拿出來」的眼神,望向剛剛還靠在她懷中的女孩,最後嘖了一聲,怪她爲什麼要多寫上乖寶寶三個字。

「哥哥的佔有慾好過分!」

「不了,我們先離開此地,找個隱蔽的居所。」春雨心知肚明,自己帶着徒弟,是不可能抵擋得了多位分享愛的高手。

「那哥哥,人家改天再來喔。」

擁有可愛雙馬尾的碧兒沒有道謝,不過對星晴的謝意都藏在滿意的笑容中。

三天過去。

「大不了找午後之晴和臺北金城武一起入隊便是。」

「妳根本不知道妹妹的壞朋友們影響力有多大。」

「咳咳……」

所以妹妹還是想殺嗎?春雨冒出冷汗,就算眼前的畫面還算是和樂融融,不過那股不安的氣息若有似無——簡直就跟熱水器裝在室內、導致二氧化碳中毒的前兆一模一樣,無法明確說出問題在哪,即便肯定有問題。

「不要離開我……不要……」不知道從何時開始,他不安的顫音彷彿有某種魔力,讓聞者的憐愛之心,會如暴雨後的窄河般氾濫成災。

「我還滿喜歡的,可以了吧?」

星晴漸漸覺得在遊戲裏,比原本的世界快樂。

在灣北市的最高處,一棟直插雲霄的大樓共有一百零一層,名爲通天大廈。全部都由落日一族和其依附門派使用,最高處的觀景臺也被改造成一個屬於灣北市最高領導人的私人房間,一眼望出,整個灣北市盡收眼底,不用任何烘托,傲視天下的自信感便會油然而生。

「誰叫哥哥利用鑰匙的防盜系統跟蹤人家,真變態!」碧兒不依地說。

「會有反效果,千萬不可。」

「對自己妹妹有點自信。」

「現在我就要你頭上的乖寶寶紙袋,反正你又不喜歡。」

春雨失落地看着妹妹離去的身影,隱藏在紙袋內的臉孔因痛苦而扭曲。

無限的春雨。

「……那是我關心妳的舉動,纔不是變態。」

「是的,遵命。」滿意的徒弟行了一個毫無敬意的禮,方纔胸口亂撞的小鹿已經關好,所有撞痕都徹底消除。

「豬肉別想偷懶,快去練功。」被稱爲乖寶寶的導師強忍着腦溢血的衝動。

上次春雨發現自己沒戴紙袋的時間很短,所以還看不出來怪異之處,但這次星晴可是看得一清二楚,眼前原本囂張跋扈的導師,居然像只被棄養的小流浪狗。

一陣冷風吹拂過春雨外露的臉龐,陣陣寒意透過肌膚傳達進來,他戰慄地雙手掩面。

沒有走遠的碧兒瞬閃而回,一把拿掉自己哥哥頭上的紙袋,再度瞬閃走人,這段時間大概不到兩秒鐘。

她直視着春雨水汪汪的雙眼和別起瀏海的小狗狗髮飾,趕緊拿出甜甜圈給他喫,自己則將紙袋內的糖粉抖乾淨。

「厲害的補師很多,比如說……」落日夕撥開遮住臉的長髮,扳起手指數道:「一加一、午後之晴、超離子、臺北金城武等等,口袋名單不少啊。」

「很難講……」

「姐,就算撇開進入之後必死無疑的傳聞,導師大人也早就玩膩了,要找他再去闖關根本不可能。」落日夕搖頭。

一個禮拜過去。

日式的裝飾,榻榻米、紙門、水流的造景,以及掛在天花板、泛出柔和橘光的無數花燈,高貴大氣的房間住着高貴大氣的人。

「她呀。」星晴綁好左邊的馬尾,燦笑道:「說我等級太低,殺起來太無趣,所以要把我養肥再殺。」

「真、真的有?」身爲她的妹妹,雖然知道姐姐近乎無所不能,但要說動春雨還是太不可思議了。

春雨縮緊身子蹲在路邊,小口小口吃着甜食,希冀着紙袋能趕快套在頭上。

如果上天再給她一次機會選擇,她還是會登入介面,將天否之島的啓動碼輸入吧。

「妳別看我……現在別看我……」

「別看!算……算是我拜託妳。」

林口高地的公車站前,一對師徒重新開始既定的衝等計劃。日復一日過去,宰殺一隻又一隻魔物,經驗值不斷匯入星晴的等級中,掉落物也不斷塞滿她的置物袋,線上遊戲的主要精神便是「累積」,在不斷的累積之下,她漸漸沒了豬肉稚嫩的味道。

「夕,真的嘗試過所有的辦法了?」

「他們都沒無限的春雨強,要破霧雲林,這次組建的魔種討伐團一定要有春雨。」

「妳們之間……有發生什麼事嗎?」春雨試探地問。

春雨的語調顫抖、雙手顫抖、整個身軀顫抖,用顫抖的視線到處尋找剛剛還在自己頭上的紙袋。不過碧兒沒有把紙袋留下,讓自己哥哥的心靈就如同全裸的小男孩般脆弱。

「……下次回到灣北市,我再還。」

「沒關係,我只要有妳的溫暖……就夠了。」

「那就用碧兒威脅他。」

星晴不知不覺摸摸他的頭,還在紙袋上細心地挖好三個洞,並且在正面寫下「乖寶寶」三個大字,才溫柔地套上他的頭,調整好角度。

可是在瞭解的同時,又再度挖掘出令人不解的一面,她甚至開始設想:「難道我們是同一種人嗎?」、「不戴上紙袋會害怕是因爲真面目被看見嗎?」、「在被鎖進天否之島前的春雨過着怎樣的生活呢?」好像在面對一道解謎的關卡,隱於紙袋後的真相就是破關的途徑。

碧兒的好心情很快就被春雨的阻止打破,春雨卻不以爲意,對妹妹的佔有慾越強,只是代表哥哥的責任心越高而已。

不同的地點,不同的人,不約而同談論著相同的話題。

「能力越大,責任越重,我手上有大量的資源,可以組合出一支前所未有的強大隊伍,有機會引領所有人到新的階段,其中春雨不可或缺。」

「還來,快點。」

「其實……還算可以,只是多三個字會讓我的形象……」

「幫……快幫幫我!」

妹妹和徒弟竟然相處融洽,這對春雨來說應該是連想都不敢想的場面,再加上分享愛還特地演一場戲引開自己,沒道理會變成這樣啊。就像小偷好不容易引開博物館的警衛,結果只是乖乖觀賞藝術品,還遵守不可以拍照的規矩一樣離奇。

「要、要去追嗎?」星晴試探地問。

落日冕是這個房間的主人。

「拜託,老孃才二十出頭,正是姿色和技巧都最厲害的年齡。」落日冕刻意拉下鶴紋和服的左領,展現出傲人的胸圍上緣。

「變態姐姐給我收好這對變態胸部!」落日夕氣得滿臉通紅,趕緊替她拉上衣領,「反正妳絕對不準……不準去、去色誘導師大人!」

「憑什麼?」灣北市最高領導人正用尾指假裝在挖鼻孔,一臉不屑。

「髒死了!反正我說不準!」

「哎唷,我想起來了,我們家夕在當豬肉時,去拜某個紙袋男當導師,一路練上來之後,不知不覺就暗戀起自己導師。二轉測試通過當天,每個人都在慶祝,只有妳一個人躲起來大哭嘛。」

「不要……不要講出來。」

「還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說,『嗚嗚嗚嗚嗚……姐姐,我好痛苦喔……該怎麼辦纔好嗚嗚嗚……』」

見到落日冕正在模仿自己當時哭泣的糗樣,落日夕急到直接前撲,猛力按住自己姐姐的壞嘴,卻效果不彰,又被氣得無可奈何,只好抽出一根藤條,猶豫着該不該放棄淑女氣質好好讓姐姐閉嘴。

落日冕順勢抱住妹妹,安撫道:「好好好,我會想出別的辦法讓春雨入隊,不會去色誘他的。」

「真、真的嗎……」

「是真的喔。」

雖然嘴巴上不捨妹妹,但她心裏的壓力也因此得到全然的釋放。今天又順利惹妹妹動怒了。落日冕舒適得眯起雙眼,再想想明天要怎麼惹呢?真的好喜歡妹妹抓狂又捨不得打人的模樣,好喜歡……超級喜歡的……

「彆氣、彆氣,我是乖乖冕,很乖的。」

在落日夕爲紙袋男生氣的同時,林口高地的一角,一棟荒廢的教堂內,沒有基督受難像,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字畫,上面寫着囂狂大字,字字入木三分,運筆勁力貫透一點五公尺長的宣紙。

「分享愛讓世界更美好」,九個字,象徵着一個無法無天的社團。

不管是門派、社團、隊伍或組織,都會在天否之島上的兩大和平區域——灣北市或中央都,挑一個據點設立,畢竟安全,睡個覺不用提心吊膽,有矯正署的存在可以保障性命。

分享愛卻是在林口高地創立據點,只因該社長的一句話:「在愛未分享之前,神曰:不可安逸。」

反正門派成員們也很少待在據點,所以也沒人理會喜歡把自己扮成神父的社長說什麼了。

整個教堂敗破骯髒,偶爾還有魔物路過,除了字畫以外沒有值得注意之處,倒是有一間木搭的懺悔室乾淨得很異常。

剜拉開門坐進去,雖然她沒有懺悔的需要,不過要和社長說話,首先要先陪他玩Cosplay。

如果進入天否之島算是人生的終結,那她短短十七年的人生,只是不斷重複上演着被保護、然後被孤立的惡性循環。

星晴沒理會那無言的抗議,持續放出火焰,並且高喊道:「別在人家辛苦練功的時候喫布丁啊!死白目!」

「綁架。」

他悠閒地坐在港式飲茶的餐廳中,使用的桌子是附近百來個座位當中,唯一一個擺好桌布和裝飾品的,其餘要不是損毀就是倒塌,餐廳外有數十隻魔物遊蕩,餐廳內則有兩隻魔物正在和星晴搏鬥。

「我的,我得。」

「……虧我這麼看好妳,結果突然就要退出?」

「喂,我是有惹妳嗎?」被罵的春雨問。

「雖然我笨手笨腳,不過語氣可以溫柔點啊!」

「……」

因爲體弱多病的關係,星晴從小就需要很多的關心和照顧,再加上她弱不禁風的獨特魅力,吸引無數男同學伸出援手幫助。

「我從沒聽過妳說的物品。」

「剛剛妳的站位如果稍後兩步,炎浪術是不是可以同時燒到兩隻?」

「就放心地玩吧,有我們帶妳。」

「沒辦法,能無限補血的補師太罕見了。」剜拉緊銀線。

「不要閃,燒到魔物退爲止,放心,被打喫紅晶就好。別、別閃……靠,我不是說別閃了嗎?」

「……」

「努力就努力!」

莫名其妙變成卑鄙的臭蟲,春雨有幾分茫然,連布丁都忘記要喫,但沒想到「混蛋」、「死臺戰」、「暴發戶」、「沒人愛」種種攻擊的言詞紛沓而至。

是剜,星晴認出來了,但嘴巴還來不及喊出口。

社長刻意壓低音量,神神祕祕地說出人名、時間、地點,語氣雖然沒有任何波動,不過內藏的挑釁意味卻很明顯,只差沒有問出「敢不敢玩」而已。至於剜,她沒想太多,只直覺將其當成退出門派的交換條件。

「不行、不行,妳這樣不行,連放出來的火焰都很疲軟,我說真的,也許妳認爲練功太認真沒用,但妳心中應該要有一股怒意,之後不斷淬鍊就會變成殺意,這是高手必備的喔。」

「放心,我什麼都不會說。」

春雨喫着布丁,指正徒弟的錯誤。

「真的,我是真的想結婚,所以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要退出,就算是動手打一架也無所謂。」

「很好,不愧是我的……」

「原因?」

星晴覺得春雨這句話很熟悉,還沒來得及思索,嘴巴便先倔強地回應。

無法反駁的星晴咬脣,怨道:「居然用這招。」

星晴義憤填膺地點頭,高喊「卑鄙的臭蟲」,充滿怒火的炎爆術跟着重創眼前的魔物。

「不過分享愛不是免費承包妳的婚禮,我們不收天幣。」

她從來沒有上過體育課、她從來沒有買過中餐、她從來沒有去搬過東西,總是會有人幫她。

「跑位,先跑位!退後再放,對對對,這時候放……唉,晚兩秒了,真的是……」

「我想結婚了。」

「人、人呢?」她雙腿一軟跪在地板上,依然處於茫然不知所措的狀態。自從離開魔豬區,春雨在身邊已經成爲一種習慣,雖然平時打打鬧鬧,可當春雨在自己的眼前陷入危機,而她卻毫無辦法,這挫折感讓她久久不能釋然。

「是的。」

「有差的。」

「簡單,我會去做。」

國小,她忍到畢業;國中,她忍到畢業,每次的結尾都一樣,但只有高中的結尾不同了……

「什麼時候分享愛有這種服務?」剜收起銀線,困惑地問。

「……把乖寶寶紙袋還給我。」氣喘吁吁的星晴終於燒死其中一隻,壓力減少一半之後纔有空回嘴,「我比較喜歡戴小狗狗髮飾的你。」

剜雙手按上春雨的肩。

再來,得不到星晴青睞的男同學忿忿不平地認爲自己被當成工具人,放出更多流言蜚語,原本就對她沒好感的女同學再加油添醋,說她仗着自己漂亮,態度高傲囂張,不參加班上任何聚會,瞧不起所有同學。一個裝病利用他人同情心、還瞧不起人的壞女孩形象,就這樣硬生生加諸於她,再也無法擺脫。

「努力吧。」

「……」

於是她厚着臉皮表示也想玩,得到的是超乎想像的熱烈回應。

「是啊。」

春雨被帶走,只不過是一秒鐘內的事,可是帶給她的震撼感卻要很久才能恢復。震撼的原因並不是在她心中如此強大的導師消失,而是在消失的過程中,莫名其妙出現的熟悉感,提醒她無論是在現世或是天否之島,結局都是隻剩下自己一人。

「咳咳……我剛剛說到要有一股怒意。」

國小、國中、高中三段不同時期的記憶,交疊在一起卻無任何突兀之處,反正除了場景和過程稍稍不同,其餘都一模一樣。

「請妳結婚的時候,務必要辦在本教堂,本教堂有全面的儀式服務,花童、禮花、婚紗、賓客一應具全,保證讓妳有一場永生難忘的婚禮。」社長堆起生意人的笑容。

「這麼急着找我,什麼事?」

「我要退出門派了。」

「遊戲就是遊戲,殺意什麼的……根本是心理作用吧。」星晴反駁。

社長徹底陷入沉默,整個懺悔室和整個教堂也陷入沉默,剜從袖口拉出銀線,在無聲無息之間,打算先發制人,畢竟她知道分享愛的太多祕密,本來就不可能說走就走。

然後在眨眼間,燈又亮了。

「妳想要的,一定會得到。剜,不能懷疑自己。」剜點點頭,拿出放在置物袋內的小本子,咬着下脣,擺出一個金雞獨立的怪姿勢。

「無限的春雨。」

「狀態欄就沒殺意這項數值……」

「那是?」

餐廳還是教室,星晴一時恍惚,有一點分不清楚。

「唉,遺憾……」

「嗯,先預祝妳求婚成功。」

「我真的覺得妳很好玩,不再考慮留下嗎?」社長的語調變低,「況且我們要送給灣北市和落日一族的超級驚喜大禮已經有了結果,不一起享受嗎?」

可憐的魔物被燒得毛皮焦黑,在怒火加溫的情況下,星晴的火焰更加兇悍,比她高級的魔物在高溫摧殘之下,撐沒多久便噴出物品宣告死亡,但奧能消耗太快的她有些喘。

「別老是在我自認關係更進一步時,又故意找機會讓我生氣啦!」

「誰?」

「好吧,等我跟他求婚成功。」

「剛剛,因爲我覺得承包婚禮好像還滿有趣的。」

「少來,明明就有。」

星晴眼睜睜看着春雨的身後站着一個女人,神出鬼沒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喔……不是這個。」

「是啊,妳就隨便設定一個能引發怒火的人。」

「就放心地玩吧,有我帶妳。」

「我才……」星晴欲言又止,憋得滿臉通紅後說:「放心好了,就算天否之島沉沒我也會通過!」

「喔。」

有一天,班上的女生在閒聊某個好玩的線上遊戲,她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或許女生的課後活動——逛街、喫飯、購物她都沒體力參加,不過在家裏打電動看起來是很不錯的機會,可以藉此融入團體中,擁有共同的話題了。

「別扯開話題!」

春雨的話說到一半,整個餐廳的光亮突然消失。

受到祝福的剜走出懺悔室,沒有鬆一口氣的表情,五官反而更加凝重,像是遭遇到前所未有的難題。在走出教堂之際,她還刻意站在反射出自己身影的玻璃門前,梳了梳自己黑紫色的發,拍拍屁股,又捧捧胸部,原本堅定的雙眼卻變得更加沒自信。

「天否之島目前的狀態是,只要玩家到達七十級能夠二轉學到新技能,就有獨當一面的能力。甚至裝備夠好、技術夠強,七十級也可能打贏八十級,所以妳六十二級應該要能在林口高地單練了啊。」春雨將手中的湯匙插進桌面上的布丁,挖了一匙放進嘴中。

「妳別太激動,無論討厭或喜歡,我都會帶到妳通過二轉考驗爲止。」

要不是布丁還在,星晴甚至會懷疑剛剛是不是在作夢,憑空出現一個人,再憑空消失兩個人,太匪夷所思了。

星晴惶恐地思索過往的記憶,試圖從中得到反省。

「算了,妳不認真玩就別玩。」社長的嗓音低沉,給人莊嚴、沉穩的感覺,不過因爲對方不好好配合,所以有些不滿,用詞也變得輕佻,不太正經,像極小頑童正在模仿大人說話。

「差不多啦,只是想請妳幫個小忙,替我們綁架一個人。」

「你不是說要有一股怒意嗎?」

「不要頂嘴。」

國小、國中、高中……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當她驀然回首,發現只剩自己獨自一人。

「豬肉,二轉的考驗再沒多久就要開始,妳還有心情說夢話嗎?妳要知道,轉職成智能者的NPC只有在特定時間出現,錯過這次要再等兩個月,妳目前差八級,沒時間可以浪費了。」春雨義正辭嚴。

「我一定一次就通過二轉考驗。」

「還滿有趣的,妳想嫁的人是誰?」

隱藏着無人可知的深意。

漸漸的,一開始還會關心她的女同學疏離了,她的周圍都是急着獻殷勤以博取好感的男同學;然後,班上開始傳言她根本是在裝病,就連早產兒的虛弱體質也是裝的。

「……」

「就是你。」

「……我以爲是免費的。」

「神父呀,我有罪。」剜翻起白眼,對隔着一道木板的社長說。

「那我要慎重地告訴妳一件事。」

眨眼間,原本春雨坐的座位空無一人,整間餐廳只剩下星晴、喫到一半的布丁、剜殘留下的餘音迴繞……

不過她卻忘了,已經高三,按歷史的輪迴,應該是要被孤立的時段了。

最後她興高采烈地從女同學手上拿到啓動碼,興奮到渾然忘記天否之島是新聞每天在報導的禁忌遊戲,迫不及待地輸入、登入介面。

從此,班上的壞女孩消失,天否之島多出一名重新開始的豬肉。

來到天否之島後,縱使常常被自己的導師氣個半死,不過春雨是真正帶領她,而不是一味照顧她卻又期待回報的人。

雖然彼此是師徒關係,但有的時候更像是一起冒險犯難的……朋友吧。

從沒交過朋友的星晴在心中暗暗確認,毅然決然地站起來,眼神之中的光彩已經不同,終於認知到過去的錯誤所在。

她永遠都是得到,而忘記要付出。

「春雨,等我,這次換我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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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1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有一種神裝叫新臺幣
  5. 05第二章 置生死於度外衝等法
  6. 06第三章 紙袋下的小柴犬正在閱讀
  7. 07第四章 我要隨心所愉的玩
  8. 08第五章 你有聽過姐妹丼嗎
  9. 09尾聲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二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
  3. 03第二章 這年頭養徒不肖啊
  4. 04第三章 有事弟子睡其牀
  5. 05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
  6. 06尾聲
  7. 07番外1〈剜養的狗狗〉
  8. 08番外2〈大師姐和小師妹的初次見面〉
  9. 09番外3〈碧兒的夢裏有哥哥的過去〉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三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3

  1. 01插圖
  2. 02序言2〈碧兒喝着花茶〉
  3. 03第一章 身爲妹控是無所不能
  4. 04第二章 說謊的人要T光果奔
  5. 05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6. 06第四章 當世界崩壞你依賴誰
  7. 07第五章 LL控是不會死的
  8. 08番外1〈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一〉
  9. 09番外2〈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二〉
  10. 10番外3〈執法者在矯正署內抱怨〉
  11. 11〈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四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4

  1. 01插圖
  2. 02序言〈於菟的私人空間〉
  3. 03第一章 爲了自由努力過
  4. 04第二章 那傳說中的過氣作家
  5. 05第三章 你願意成爲故事的主角嗎
  6. 06第四章 師父老了不中用
  7. 07第五章 那高高舉起的屠刀
  8. 08曲終
  9. 09後記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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