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大師姐和小師妹的初次見面〉

爾善很害怕。

她已經好久沒這麼害怕過，不管是原本的現實世界，還是進化後的遊戲世界都很可怕。大部分的人都是壞人，會有意或是無意之間傷害其他人，並且習以爲常，好像被默許，所有人都接受。

所以爾善很害怕。

春雨耳提面命，再三交代，進行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設，她才鼓起勇氣，戴着海牛面具，躲掉所有路上遇見的清掃者，獨自一人走到灼紅色的鐵橋附近等待。

爾善躲在遠遠的路樹後面觀察，看見君權、朕略萌、碧兒三人，她認識導師的妹妹，稍稍安心一點。

但隨後，朕略萌從後偷襲碧兒的畫面對她而言太過驚悚。爾善雙手掩嘴，壓住無法控制的尖叫，心臟劇烈跳動，怕到幾乎喘不過氣來，大腿夾緊卻還是在發抖。

星晴喚出麒麟座逃跑，朕略萌帶走碧兒，君權也緩緩離開。

她不停拍着胸口，拍到豐滿傲人的左胸都在發疼。爾善還記得跟春雨的約定，於是她拖着千斤重的步伐，一點一點朝紅橋的傳點而去，短短五十公尺的距離，她花了整整二十分鐘。

好死不死，星晴的麒麟座再度飛回來，華麗的閃電光芒與震動的撞擊特效讓爾善就地趴倒，雖然在完人系統的影響下，人不用排泄，但她依然嚇出一股尿意，雙眸內霧氣瀰漫，差一些就使出出火系智能者最強範圍技能「只餘塵埃」。

並不知道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一遭的星晴歉然地扶起爾善。

「對不起，我一時心慌，不小心嚇到妳。」

「嗷嗚……」

嗚咽一聲的爾善垂下雙眉，可憐兮兮的模樣簡直比一出生就被媽媽放棄的流浪小狗還惹人憐愛。

「我有個朋友，剛剛被壞人綁架，我想去找人支援，纔想到認識的人都在裏面。」星晴指着紅橋的傳點，大概五公尺遠。

「是……碧兒。」

「對對對，是碧兒，妳認識嗎？」

「碧兒喜歡欺負爾善……但碧兒是好人。」

「妳叫爾善？」

「嗯……」

也不知道爲什麼，膽小的爾善很怕麒麟座，卻不太怕星晴，也許是因爲同爲女孩的關係，但更有可能是星晴身上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被喻爲地獄的紅橋竟然被一個沒人聽過、沒人認識的人破了。

她用行將就木的表情跪在名爲迦夷山的未知土地上。

「爾善要加油！」

「春雨……」

天否之島震動了。

「幫師妹……爾善要去幫師妹。」

隨着風被帶到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況且，我們導師啊，表面上是說『我膩了』、『好無聊』。」她模仿起春雨的說話語調，笑道：「實際上超愛面子的，等等他們的捷報會傳進每一位清掃者的耳中，無比的光榮感，會讓他暗爽很久。」

天空的雲層傳來這句溫和卻又超離現實的公告。

爾善縮了縮肩膀，有點害怕。

「等等，妳進去會死呀！」

「……他又收徒了⁉」

當她眨了眨雙眼，嗅了嗅好聞的花香，藍橋的終點，感覺似天堂，如潑墨般的山水，宜人的景色，讓她將所有的憂慮拋諸腦後，整個人得到了喘息的空間，緊繃的雙肩也放了下來。

茫然之際，星晴失焦的雙眸忽然看見前方出現一座深藍色的鐵橋，與紅橋並排平行。

「嗯，真不愧是最有愛心的春雨吶。」

「別怕，就讓師姐保護妳。」星晴牽起她的手，心疼地輕撫她顫抖的手背，「我們要相信自己導師，在這裏等他出來，這段時間就由我負責妳的安全。」

「妳的導師是誰？」

所有的清掃者沸騰了。

只可惜天下無不散的宴席。

不知道是爾善天生的懦弱會激起人類的母愛，還是星晴看在同窗之誼的關係，她們相處得特別融洽，算是一見如故、一拍即合。

「對不起……爾善，膽小。」

星晴像是在照顧自己妹妹，和爾善找了個樹蔭坐下，兩人肩靠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偶爾有魔物出現，也是星晴大喊着「師妹別怕有我在」，衝出去挺身戰鬥，身體多了幾道傷痕都不在乎，細心守護着爾善。甚至喫飯時間到了，她還拿出珍藏的甜甜圈，分給自己認定的師妹。

她彷彿被那抹憂鬱的藍吸引，不知不覺走了上去。

「他叫妳幹麼？」星晴也站起來，卻摸不着頭緒。

爾善點點頭，覺得安心許多，黑色的長髮如流蘇抖動，靜止後兩邊的長瀏海剛好垂在胸前。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星晴被嚇醒，不敢相信，雙手雙腳抖得像帕金森氏症，眼鼻嘴都張到最大，靈魂宛若從鼻孔中流失。

「是嗎……」爾善輕輕道：「他喜歡嗎？」

「絕對喜歡。」

「天否之島，奧能神諭公告，智仁勇兼備的清掃者『星晴』正式開啓迦夷山，她之名將會刻於山壁，供後世瞻仰她的傳奇……」

她在天否之島內再也沒認識其他人，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拍打着傳送點，當然毫無效果，緊接着用腳踢用頭頂用牙齒咬用法杖戳，依然不動如山。

「據說，每當有人開拓全新的地圖，會全伺服器公告喔，待會……我們一定能在這片空中聽見春雨的名字，嗯，一定能的。」

碧兒被擄走，再加上自己被放鴿子，種種的不滿化爲怒火快從雙眼中噴出。

毫無反應，就是個傳送點。

「妳怎麼一個人跑到這？」

「煩耶！」星晴相當懊惱，瞪着前方透明卻有形體的傳送點，「裏面滿五人，所以我被擋住了。」

「啊，春雨準備喊我了……」爾善算一算時間，連忙站起來，大口大口喘氣，稀釋緊張的鬱悶。

星晴氣急敗壞，在原地繞了幾圈，雙手搓來搓去，頭髮亂七八糟，步伐急促又不穩，碧兒被壞人帶走，爾善隨意亂闖，其他人在副本內生死不明。

「導師。」

「我告訴妳喔，導師正帶着天否之島上最強最厲害的隊伍在攻略，雖然灼紅色的鐵橋是號稱無人可破的副本，但春雨是第一名補師、二師姐是第一名軍修、剜是第一名死士，他們、他們……」吹牛到一半的星晴啞然片刻，隨即黯然地說：「他們是最強的隊伍，沒有我扯後腿，還會更強。」

漸漸能夠理解，爲什麼春雨會收她爲徒，像這麼膽小無能的女生的確需要照顧。星晴嘆了一口氣，不小心見到爾善害怕時雙手護着胸，這種過分的習慣性動作，更是突顯出過分的胸圍。

「……」爾善只是靜靜觀察着她的變化。

自我打氣過後，爾善幾乎是預支了這輩子所有的勇敢，緊緊閉上雙眼，抬起不算長的腿，像飛蛾撲火一樣，朝紅橋的傳點衝過去。

「聽誰的話？」

星晴定睛在她身上，因爲海牛面具遮住臉的關係，所以判斷不出等級。她身上的法袍造型典雅，看得出職業是智能者，但看不出是好是壞，不過她散發出一股弱小的特質，感覺比牆縫長出的嫩芽還脆弱。

星晴當然知道俗稱Bug副本的紅橋有多危險，但她晚了幾步，來不及阻止爾善進入送死。

看起來好遠，實際就只是過了一個傳送點。

成爲神蹟。

「嗷……」爾善似乎察覺到不太對勁。

她一咬牙，硬着頭皮也打算衝進去，卻被傳點反震，退後好幾步才站穩，不至於摔交。

「爾善，聽話……」

星晴沒想到只不過幾十個小時沒見，春雨竟然還有空閒收第五位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