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執法者在矯正署內抱怨〉

矯正署的外觀像是警察局，普普通通並沒有特殊之處，外牆的瓷磚灰灰黑黑，讓建築的年紀看起來比實際上還老，有幾分蕭瑟、有幾分破舊，每位清掃者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因爲根本進不去。而裏面也就只有一位執法者，時而坐着發呆、時而喝喝茶水，等待着出勤時間。

天否之島有三個城市，這三個和平區域內有三間矯正署。

可是大部分的清掃者都不知道，只有一位執法者。

三間矯正署內，都會連結到同一處監獄，裏頭關着各種原因導致道德值降低太多的清掃者。

未來感的金屬牢房，厲害的並不是那幾根冷硬的鐵柱柵欄，而是在範圍內，所有清掃者的技能都被封印，能力值降低百分之九十。簡單來說，無論在外頭是多威風的玩家，只要被關進去，便會弱到連武器都無法裝備。

畢竟是遊戲進化之後纔有的設施，不管是風格、氣氛、年代都和天否之島的設定相差甚遠。

執法者每一天帶着新人進來、每一天也會帶着刑滿的舊人離開，日復一日，規律地工作。

然而，他今天忽然無精打采，站在清潔衛生極佳的牢房外，觀察着一位犯人。

如一團黑霧，他的視線和他的軀體一樣飄忽。

牢房內有一位少女，大大的遮陽帽和小小的連身裙，長長的髮絲和短短的指甲，一再堆疊出婉約文靜的形象，不過右肩上的愛字立刻又把整個形象摧毀殆盡。她正是於灣北市殺害二十二條人命的兇手，未央歌。

彎着膝蓋側坐，裙襬恰好遮住膝緣，她溫馴得像一隻羔羊，任誰都無法相信她有多狠、她有多強。

「放我出去，我膩了。」

「一兆天幣。」

「就不能打個折嗎？」

「不行。」

「好，一兆就一兆，放我出去拿錢。」

「我不信。」

「嘖，你就是個NPC，哪分得出人是不是在說謊。」

「多說無用。」

「我沒有一兆，但我的公會有。」

「……」未央歌推高帽檐，怔怔地說不出話。

「你……」雙馬尾少女嚷嚷到了一半，表情忽然變化，從詫異到意外到難以置信到了然於胸，「……知道我在追查什麼對不對？你也是整個『進化計劃』的一部分對不對？」

「不行。」

「君權死了。」執法者不懂爲何自己會說出一個NPC不該說的訊息。

「妳有一百萬嗎？」

住在隔壁的兩位少女又再度大吵大鬧起來，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執法者緩緩地飄了出去，沒有興致再聽這些喧囂，任由喧囂迴盪在這間無限大的監獄內，直到她們吵累了爲止。

「好，一百萬就一百萬，放我出去拿錢。」

他忽然，止步，抬頭，想起自己曾經被賦予的責任。

「一百萬天幣。」

「連一百萬都沒的窮鬼最好給我安靜，別再激怒我。」

一樣的對話又再度展開，還真的有幾分NPC的味道，關在隔壁牢房的清掃者終於忍無可忍地插話。

接着，對不知道多遠的目標說話。

「喂，隔壁的，妳給我閉嘴，是沒聽到我在談正經事嗎？」未央歌對這種鄉野奇談一點興趣都沒。

「來啊，誰怕誰。」

「別吵我。」

「乖乖待着吧，妳的刑期還久。」

「喂！你歧視我喔！」隔壁牢房的清掃者也是名年約十五歲的青春少女，猛然站起嚴正抗議，金黃色雙馬尾的搖晃程度和激動程度成正比，「最好是一百萬我借不到啦，爲這點小錢關我是有沒有搞錯？告訴你，我的師妹很有錢，我的導師更有錢，隨便出手都是幾千萬，他爲了自己的徒弟，別說一百萬，就算是一億也會拿出來。」

「妳這個女人真的很陰險欸。」

「欸欸，我也要請你放我出去。」

「不要，我就是要看妳關在這裏受盡痛苦。」

「不可能。」

「信用破產的清掃者不值得相信。」執法者低語。

「信不信出去之後我第一個殺妳。」

「廢話。」

「……我不信。」執法者猶豫五秒，最後還是搖頭。

「我現在談的纔是真正的正經事！」雙馬尾少女反駁。

「那妳借我。」

執法者一路走到更深更深的地方，安靜地打開一扇圓形的門，這個動作，也開啓了一個藏在監獄最深處、名爲「暫存區」的廣闊空間，裏頭是以黑色爲底、無數白色小點爲主的畫面，彷彿無限大，像一個星空。

「我不懂妳在說什麼。」

「……」執法者依然站立着，不動。

「放我出去！」

「於菟、魔種……不要忘記我們三個終究是揹負着任務的NPC啊。」

「乖乖排隊。」

「就不能打個折嗎？」

「YＭ這位清掃者就是天否之島原作小說的作者，我一直在追蹤他留下的蛛絲馬跡，結果碰到你的底線了對不對？所以你才刻意找個理由刁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