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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1.6萬 字

攻略完畢,開始隊伍檢討。

「怎麼會這樣?剜應該站在我旁邊,爲什麼離我這麼遠?邪佛勉強能定住,不過謗佛者到處亂竄,還有夕,不是要妳專心輸出嗎?結果打半天沒打死害我差點扛不住,另外星晴爲什麼會從頭吐到尾啊?妳根本是進去當電玩實況觀衆,除了讓空氣瀰漫酸臭味外毫無貢獻,最後妹妹爲什麼會衝到最前面?難道妳不知道我一心疼就無法分心顧全大局嗎?」

剛剛差點滅團的經歷讓春雨暴跳如雷,很想問,就沒人知道進入副本就沒得退出,要嘛戰死、要嘛撿寶,並沒有第二選項嗎?

剜撇過頭,幽幽地說:「你妹妹都黏在身邊了,還需要我嗎?況且我哪有空間施展?」

落日夕不好意思地解釋:「因爲謗佛者已經突破缺口,我只能先殺,所以轟擊邪佛的輸出自然減少……導師大人對不起,我會更精進自己的。」

星晴臉色慘白道:「沒辦法……這個、這個佛舞真的太太太太太太噁心,害我一直聯想到某個、某個……嘔呃……我不能說了,會再吐。」

碧兒正氣凜然地嬌喝:「武師就該衝到最前面打王,這一切都是哥哥戰術安排失誤的錯,哥哥是大笨蛋!」

「……」

春雨頓時領悟,正是自己可愛的妹妹導致整個隊伍大亂,就算這是危及生命的問題,但一看到妹妹氣鼓鼓的臉頰和甩動的雙馬尾,馬上,什麼怒火都成雲煙。

「妹妹,下次不可以再這樣喔,聽話好不好,乖乖嘛。」

「人家要考慮看看。」

身爲差點滅團的第二兇手,星晴從置物袋拿出在副本內撿到的所有物品,希望轉換一下灰暗的氣氛。

一把精良級的劍、一把精良級的雙手弩、三件普通級的風衣、十幾顆紅晶和綠晶、一本制盾的合成公式書、一件傳奇輕甲「無垢」,其餘都是食物、防具、武器的製作材料,比較有價值的坐騎和技能符都沒有掉。

「除了無垢甲,其他都很爛。」冒着生命危險換來這些,春雨嗚呼哀哉。

「無垢甲的能力大概就跟六、七十級的精良級輕甲的能力差不多而已,也沒有附加技能,珍貴之處只在於沒有等級限制,一級的清掃者能穿,不過對我們沒意義。」剜也坦白講,唯一的寶沒多大功能。

「賣掉吧,至少值錢,有的導師好大喜功會買來給徒弟穿。」春雨扶額,難掩失望。

「請各位賣給我。」落日夕站起來,認真地說:「以前待在灣北市所以不需要,現在我可以買給姐姐穿。」

「我和妹妹這份,直接送妳。」

「我也送妳……記得,拿給她無垢甲時,要轉達我的歉意。」

「我……我什麼都沒貢獻,也不好意思分啦,直接拿給落日大姐吧。」

『我昨天跟一羣帥氣的男鈦衛喝酒到半夜,現在頭還很痛……先暫時關隊頻,去睡一下喔。』

「爲什麼?」

「那只是造型服飾而已,又不是防具,無垢甲可以增加不少防禦,也許在危險時能替妳爭取逃命的時間。」

「那個變態呢?」

荒唐的是,碧兒和落日冕的想法不謀而合。一個依賴性最高的姐姐騙說要出去旅行、一個自主性最高的妹妹騙說要來看哥哥過得好不好,兩個人的做法迥異,但目標都是一樣,就是不要春雨再中君權的計,白白到人間地獄送命。

「告訴我,落日大姐人在哪……」

「沒問題,我會馬上把那個變態帶來。」

「在哪裏喝?」春雨又問。

站在飄浮花園邊緣的春雨面對這次分別沒有多少感嘆,看着妹妹的身影成爲一個小點後消失,他依舊保持欣慰的笑容,直到剜悄然在後方現身。

『還行……呵呵……』

「沒錯,我要成爲進入第三和平區域『雄城』的第一人,纔不是爲了救夕的姐姐。我可沒那麼善心,你千萬別誤會,在外面到處亂講,敗壞我死士冷酷無情的形象。」

「……」春雨全然沒反應,深深的挫折感佔據他全身。

「……」

「可是我現在……」過得很好了,後半句剜沒說出來,只是故弄玄虛地拉長尾音,「沒什麼要求,不然等到我們成功攻破紅橋再說吧。」

「我也是,我、我要問候落日大姐姐。」

「妹妹,我雖然是個混帳哥哥,但我還得教妳一件事。」

「幹麼……突然這麼認真?」

『不用了,我、我這件和服穿慣了。』

「這次可不是這樣說……落日冕能在裏面活這麼久,就代表必死的地獄也沒那麼必死了。」

「沒有……人家不知道嘛。」

碧兒是標準的行動派,她知道時間有限,雖然她不清楚落日冕是怎麼待在紅橋內這麼多天,不過肚子會餓是簡單的推論,裏面沒有餐廳是肯定的情況,那人會餓死是必然的結果。

不管碧兒說幾次不知道,春雨始終雙手抱頭跪倒在自己的牀邊。

「因爲這樣太殘忍了。」

落日冕正處於兩種狀態,「不自由的」以及「無法被拯救的」,再加上出自君權的手段,答案已經呼之欲出。縱使他情願對從不相信的神祈禱一萬遍,希望統統是自己胡思亂想。

灼紅色的鐵橋,俗稱紅橋或Bug副本,已經吞噬掉不知道多少位高手,其中很多都是春雨的朋友。

剜不敢直接道歉,只好羨慕地在旁邊聽,心裏暗念「有哥哥或姐姐真好」,而星晴還在忙着收拾滿是戰利品的餐桌,心無雜念。

「妳和我想的一樣,說不定有機會能破。」

春雨哈哈大笑了幾聲,但雙眸中不見任何笑意。

『就、就是……就是果之桃園的一家居酒屋啊,你們都沒去過嗎?呵呵……真落伍。』

這對兄妹難得達成一致,在牽牛花房中握了握手,兩人要分工合作,就得再度分開。

「多遠?」春雨突然問。

「對對對,哥哥說得對,落日大姐很可憐,但我們真的沒辦法呀。」

「沒辦法。」春雨淡淡。

因爲她知道再過幾天,自己的精神被壓迫至極限,會開口求援,害妹妹來送死。

「即便如此……還是幫了一個大忙,所以妳有沒有什麼要求,我會盡力達成。」

春雨一說完,碧兒也接着加入隊伍。

「你別嚇人家啦,哥!」

「我要。」

「要求?」

她還是獨自一人待在一平方公尺大的橋墩,唯有這個珍貴的位置不會被副本頭目發現,但時間一長,再珍貴,也和監牢無異,她習慣抱着雙腿,雙眼失焦地看向前方,整個腦袋裏想的都是過去的點點滴滴,有妹妹的、有春雨的、有整個落日一族的……

目前餐廳內,只剩剜和星晴一隊,聽不到碧兒、春雨、落日姐妹的隊頻。

「姐姐,我們打到一件無垢甲,想要送給妳。」

直到餓了,她才慎重地拿出置物袋內所剩不多的食物,不管好不好喫,咬個幾口吞進去充飢便罷,然後又恢復原本的姿勢,發着呆等待睡意來臨。

這是遊戲進化後,特有的隊伍與副本漏洞,原本副本要五人一隊進入挑戰,而且每一隊都會獲得獨立的空間打頭目,多隊同時進入挑戰也可以同時間各打各的。

「妹妹想要幫忙嗎?」

「可是……會死翹翹喔!」

「哥……對不起嘛。」碧兒蹲在旁邊,輕輕地推了推好像壞掉的春雨,「君權瞞着我做的,這次的計劃,執行的只有他、青陽、七度、不見鬼,其餘社友都不知道。」

「第一次打高等副本難免挫折,四師妹不要想太多。」落日夕感激地朝隊友們說:「那我用隊伍頻道聯絡姐姐。」

『各位再見……』

最讓他後悔的是,不見鬼並不是沒有警告過,「問題是他會讓你以爲洞被填平,然後放心踩下去,跌入萬丈深淵……」這句話言猶在耳,他還是太大意了,當時組落日冕的原因,是爲了用隊頻建立起雙方的聯絡方式,卻沒想到因此被騙。

春雨就喜歡看人整治這位無法無天的落日大姐,不過懷中的碧兒卻是苦着一張小臉,剜和星晴此時已經離開餐廳,相約要去北區兜售打到的幾件裝備,整個餐廳就剩三人以及遠處的落日冕在同一個隊伍頻道內。

這段煎熬的時間,唯一支持她的,就是偶爾一次和落日夕的聊天時間。

「被分享愛放進灼紅色的鐵橋吧?」

「我闖蕩天否之島這麼久,根本就沒聽過居酒屋……在遊戲進化後,酒是奢侈品,都是放在精品店賣的,要是開在和平區域外,早就被洗劫一空了。」春雨補充道:「真的實力高強、資本雄厚,能在果之桃園找塊地就開始喝的鈦衛,根本就沒多少……喔對,不見鬼算一個。」

「放心,以前的隊伍會失敗,是因爲沒有我。」

「既然答應過夕,我就沒辦法反悔。」

「我得救她……」

「人家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的。」

「那幾位男鈦衛叫什麼名字?」春雨扔出第三個問題。

「那好,這一次挑戰傳說中的地獄副本,需要強者支援。」

原本春雨以爲憤怒會掩蓋所有理智,大吼大叫、亂跑亂撞,只爲了讓自己滿溢的負面情緒得到宣泄,但沒有。

「妳人在哪?我乘鐵鴿座飛去,很快就會送達。」

春雨坐起來,溫柔地摸摸自己妹妹頭頂,除了內疚外沒其他情緒了。父母不在,教導妹妹的責任本該由他擔負,沒想到教了四位徒弟,卻沒教好妹妹。

「哥哥好臭屁!」

「嗯。」

「妳到底在哪?」落日夕冷冷地問,藤條已經習慣性握在手中。

「人家就是!」碧兒高舉起手。

「我退出分享愛,哥……回人家話嘛,我退出了,再也不跟他們一起玩。」碧兒也很後悔。

「我就喜歡喫虧。」

然而,今日起,卻再也沒有了。

現在春雨和碧兒要和落日冕聯絡,所以必須退出原本的隊伍。

「不可以!笨蛋哥哥,進去紅橋的每個人都會死翹翹,YM大哥哥、菌菌大姐姐……還有好多好多,他們都沒出來了!」碧兒焦急到雙手亂舞着。

連續的問句,讓碧兒緊張到不行,想要插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辦,連落日夕也察覺到不對勁。

『很遠很遠很遠……』

『逃命嗎……我應該,不需要的……』

『可愛的春雨是不是喫醋了,呵呵,沒關係,我永遠會敞開胸懷等你,喝點酒只不過是社交活動嘛。』

以春雨開始,一輪招呼之後,另一端的落日冕像是剛剛睡醒,嗓子沙啞地回應。

落日夕爲了保持唯一和落日冕溝通的隊伍頻道,所以不能加入春雨的隊伍,在打邪佛歪道時只能躲在角落,否則會被剜、星晴、碧兒、春雨的技能傷害。

「我知道。」春雨愛憐地按下妹妹的手,「但還是得找到朕略萌,畢竟沒有『攻城帝』我們一定破不了。」

『不用,三百多萬的防具,我自己買就好,又不是多貴重。』

任其他人怎麼呼喚都不開。

「這樣妳比較喫虧吶。」

「好。」春雨點點頭,表示懂了。

「我要去。」剜很直接。

「很有野心。」春雨失笑。

「加入我,我有事要問問落日大姐。」

他只是將紙袋整個壓扁,貼着整張臉,不發一語。

「不行!之前我們就約定好,雖然有錢但還是要節省。」

「謊能對任何人說,唯獨對無條件信任你的人不能。」

『……哪有,酒又沒多貴,我心情好就喝的啊,至於昨晚的事,是我喝多了,記憶、記憶有些錯亂。』

「我發現妳有熱愛自殺的傾向。」

「姐,別鬧了,半個天否之島就這麼大,妳是能跑去哪?快告訴我位置!」

因爲相當容易推敲。

『我……我現在在很遠的地方,不然下次我路過中央都再找妳拿。』

有如無賴的落日冕關掉隊伍頻道。

已經好幾天了。

落日冕退出隊伍。

喚出白虎座,她快虎加鞭地奔出中央都。

「幾點了,還在睡嗎?」春雨打趣道:「看來自由自在不用辦公的日子,妳過得很愜意。」

「在灣北市附近校外教學吧,由妹妹去找,他比較容易上鉤。另外,這段時間,我要砸錢去添購真正的神裝,我們分工合作,五天後約在飄浮花園集合。」

「況且我媽媽說過,寧爲雞的頭也不當豬的尾巴。」剜展現了自己的中文程度,臭屁地說:「朕略萌因爲開拓地圖有功,又開啓了中央都,所以被清掃者尊稱爲攻城帝,我也想要弄個帥氣的稱號,讓所有清掃者都記得我。」

然而現在的副本只有一個空間一組頭目,最多五人進入,隊伍卻沒限制。也就是說,挑戰副本的五個人可能是分別來自五個隊伍的清掃者,好處是自由加入,壞處是技能會傷害到別人。

「那現在我們要怎麼做?」剜的口氣藏有一絲擔憂,「應該先去安慰夕吧,看她很痛苦的樣子……」

「星晴陪她就夠了,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春雨沒有猶豫,比任何時刻冷靜。

「什麼事?找個頂級鈦衛來坦嗎?」

「我們去買衣服吧。」

春雨離開飄浮花園的邊緣,開始往電梯方向走,腳步非常堅定。剜跟在他背後,原本是想大罵「都什麼時候了,還買個鬼」,但隨後一想,認爲自己也該無條件信任春雨。

沒有原因,就是所謂的直覺驅使她相信。

「順便補充一句,YM是我見過最強的盾系鈦衛,不過依然死在紅橋。」春雨走進電梯。

『導師大人……你人在哪?』

『怎麼一下子就不見人了。』

隊伍頻道傳來呼喚聲,是落日夕與星晴。

春雨和剜並肩走在一起,聽得一清二楚。

「我和剜一起出來買點裝備,待會就會回去。」春雨頓了頓,猶豫片刻後又說:「等等隊伍要解散重組,妳們兩個有各自的任務要做,得暫時分開……況且時間有限,現在就可以分頭進行。」

『是的,導師大人。』

「夕先聽好,妳在中央都開始搜刮最高級的綠晶,次級品統統不要,我就要最高級的,能買多少算多少。」春雨邊走邊交代,完全沒浪費一點時間,「有鑑於邪佛歪道的慘痛教訓,這回一定要控制負面狀態。」

『我馬上去。』

「另外,豬肉,妳馬上騎麒麟座到灣北市,去解一個任務,可以獲得破影傳奇項鍊,防止紅橋內有魔物隱形,每個清掃者都該有。妳快去弄到手,任務獎品就會送。」

『好的。』

「那隊伍先解散,五天後飄浮花園集合,整裝完畢就讓我們前往灼紅色的鐵橋。」

『『是!』』

話一說完,春雨和剜同時退出隊伍,兩人也同時走進位於竹堡的地下拍賣場,名爲「八五九二」,自稱是八五九一虛寶交易網的員工爲紀念前公司所創立,但後續是由一個獨特的門派經營和維持。敢開在和平區域之外,八五九二自然有傲人的戰力來維護安全,不管是對魔物,或者是對搶匪。

「我不是來標價的。」春雨坐在課椅上,很明白地說。

這個數字一出現,沒見過世面的剜再度驚愕不算稀奇,就連主持過上百場的拍賣官都嚇到,一般的傳奇裝備都是幾百萬左右,再稀有一點的一、兩千萬差不多,真的像風神之衣這種整個天否之島沒幾件,也不應該超過兩千萬,一開始就喊到三千萬未免太……不,神遊太虛是什麼?拍賣官居然想不起來。

「今天就當賣無限的春雨一個面子,剜跟我來吧。」

春雨沒有回答。

剜接受組隊邀請,但沒注意到春雨已經離開,全神都貫注在「志那都比古」這五個字上面,風神之衣的傳說她聽過很多次,天否之島上估計有四到五位的持有者,大多生性低調,不過這位拿到八五九二拍賣的人卻完全相反。

「幾年前,我有個朋友打到,因爲自己是個鈦衛所以用不到,結果半賣半送地給妳了。」

「你出啊。」

彷彿整個中央都皆睡了,祥和、寧靜、安穩,定居於此的清掃者們都不會知道,有三個人正準備當個瘋子去闖沒人敢闖的禁地。一座城市,分隔成兩個世界,互不干擾。

「欸,我要先提醒你,那個藍腹鷴超級麻煩,跟她買,不如去找其他人。」

「喔喔,進去吧。」

「三千萬天幣。」

春雨翻了翻掛在教室外的課程表,發現自己的目標「志那都比古風衣」,還要等三個小時。

教室內只有春雨和剜坐在最後面,其餘的座位也是空的。

「妳的褲子和鞋子都要,我真的沒時間再去找了。」

「我時間非常緊迫,就直接開口了。」春雨咬字相當清楚地說:「我要爲身邊這位剜添購一件頂級的風衣,不如妳就痛快開個價吧。」

「我討厭妳,藍腹鷴……」

當然藍腹鷴的雙耳相當靈敏,只是太久沒人用這種態度對自己說話,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她身爲天否之島排名前幾的死士,到哪個地點練功、哪個門派參觀,獲得的都是最禮貌的待遇,哪像眼前戴紙袋的男子,語氣中沒半點尊敬。

「……」

「那就邀我一起去啊!」藍腹鷴被龐大的金額搞得有點歇斯底里,「整個天否之島前五強的死士就在這,開口拜託我。」

一陣熟悉又令剜厭惡的招呼聲從後傳來,她真的恨不得自己的雙耳是聾的。

「……你是認真的?」

「謝了。」

而且一開口就是要買自己身上穿的貼身裝備。

「所以看在YM大哥的面子上……」

剜只是靜靜凝視着身邊的男子,春雨也是靜靜地等待答覆。

沒想到會被問的剜愣了幾秒,隨即僵硬地說:「我剛剛順便練廚師技能,當、當然時間過得很快啊。」

這是一個不成功便成仁的選擇,要在明天才會知道結果。

「我已經找到心中最適合的死士了。」

「抱歉久等了。」

「爲什麼呢?」以藍色爲裝備主色的妖豔女子,發出婉轉動人的嗓音,「不要讓妳的自卑化爲對我的嫉妒,這樣……會讓我很享受。」

「不是,那件我沒興趣。」春雨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開口,「我是要妳身上的『神遊太虛』。」

「我知道。」

「我三個小時後回來,妳在這等,我們組隊,有事告訴我。」

「三千萬就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扒光我?不賣!」

「等等!你犯規,哪有降低出價的,拍賣官!」

「三千萬。」春雨緩緩地說,退回原始出價。

「要不要,就一句話……我時間有限。」

「那……神遊太虛是怎樣的裝備?」

「這麼久沒見,爲什麼不轉過頭來看看我?」

「是啊。」春雨不在意地交出全身的天幣,剛好就是三千萬。

「嗯。」

「對。」

「滿了不會踢一個嗎?」

藍腹鷴忽然沒了前幾秒的激動,定睛在眼前的男女,似乎嗅到某種不尋常的味道。死士的天生特質,在越奇怪的狀態之下會越冷靜,她開始猜測春雨的想法,分析他的動機,沒有人會花幾千萬去租一套裝備,除非是相當極端且攸關生死的事,至於眼前的剜和春雨是什麼關係,任她絞盡腦汁、使盡眼力也判斷不出個所以然。

八五九二的佈置相當簡單,就是一間教室,釘在柱子上的班牌很直白地印着阿拉伯數字「8592」,有四十個座位。想購買物品,找個空位坐下,等專人帶着標物站上講臺,就可以用舉手的方式喊價。

剜的腦袋一片空白,搞不懂五千萬是什麼概念;拍賣官的身軀一震,開始回憶八五九二開始到現在有沒有出現過這種數字。至於藍腹鷴則有些動搖了,她有錢歸有錢,但和落日一族有源源不絕的天幣在賺不一樣,身上的裝備雖然頂級,但手上的現金不多,也就幾百萬左右。

「YM……」藍腹鷴狠厲的雙眸在唸到這個名字時,也是溫柔的。

果不其然,開始下雨。

藍腹鷴阻止糾察隊進來,一臉媚笑地打量教室內唯二的買家,似乎是想看穿春雨和剜到底是什麼關係。不像情侶,因爲不夠親暱;不像師徒,因爲等級差不多;不像朋友,因爲沒有人會爲了朋友來招惹「劇毒姬」藍腹鷴。

春雨拉高音量,搞得藍腹鷴好像重聽,原本還在錯愕當中的剜噗哧一聲笑了。

「……租?」

藍腹鷴咬着牙就要往教室外走,倒是春雨慢條斯理地說出一句話,立即讓她止步。

「對別的人來說,我會相信;但對妳來說,這只是某種擡價手段而已。」

「那你應該知道,多少錢我都不賣。」

「神、遊、太、虛。」

「只有她有。」

「先生……你真的隨身攜帶三千萬?」拍賣官低聲問,已經違反職業守則。

「當初YM是用兩百萬加約會一天的價格賣妳這件曠世神裝,我沒辦法陪妳約會,不然就五千萬好了,希望消除妳的猶豫。」

「同爲死士,妳當初想拜我爲師,雖然被我淘汰掉,但依然是妳乏味貧窮的人生中,做過最正確的決定……哈哈……」藍腹鷴挺起如雞冠的頭飾,踩着婀娜多姿的步伐,走進旁邊的辦公室,要找八五九二的負責人。

要站上八五九二的教室講臺拍賣,得先付二十萬天幣,如果交易成功,還要收成交價百分之六的手續費。而「她」卻根本把此當成炫富的場地,把風神之衣設定一個從未有人達到的超高底價,每一回都流標,她還是每一回都來。

「三千萬,跟妳『租』整套裝備。」

藍腹鷴收起全部的表情,五官靜止的模樣反而更加冷豔。

「紙袋……你就是無限的春雨吧。」藍腹鷴今天興致特別高昂,嬌笑道:「可是要搞清楚,縱使沒人跟你競標,但沒超過我設的底價,就沒辦法賣你。」

「是多有限啦!你到底是在忙什麼啦!」

「他一直很喜歡妳。」

「好……很好,真的很好。」藍腹鷴是個過度高傲的死士,面對這種要求,簡直就是被人當街扒光衣服般難受。

藍腹鷴冷笑道:「要志那都比古風衣,就出價呀。」

「只是租⁉」

「三千萬不賣,你別傻了。」藍腹鷴說完這句,心裏其實有些猶豫。

沒多解釋,春雨已經率先走進教室,剜還來不及問只好跟了進去。

「沒關係……等你,時間過得很快。」

剜雙手壓住自己雙耳,但惱人的油膩說話聲依然傳進耳中,她只好假裝沒聽到。

黑板上寫着標物的名稱和相關訊息,就是底價那邊是空的。

志那都比古風衣,被稱爲風神之衣,除了極高的迴避率增加外,附屬技能是召喚風神,威力相當強大,不少財富驚人的軍修、死士趨之若鶩,卻統統敗興而歸。

平平都是傳說級風衣,志那都比古和火影的稀有度及價格天差地遠,剜拉拉領口,覺得有幾分自卑,尤其是等等和「她」碰面的時候。

「打副本。」

剜知道,今天恐怕會相當難熬了,尤其春雨的目標還是那件志那都比古風衣。

「這位先生,如果你不打算……」

也許一覺醒來,中央都少了三個人,他們不會知道;也許一覺醒來,中央都沒少半個人,他們會知道,整個城市都會深刻地知道。

剜和春雨一起回到飄浮花園,已經是凌晨時分。

「無比認真。」

兩女離開教室交易裝備,春雨找上拍賣官,要將三千萬天幣給他,讓八五九二抽取手續費後將錢轉給賣家,就算和黑板寫的標物不一樣,但依然算是完成一筆交易。

簡單、乾脆、快速,這說來輕易,但要做到這三點,八五九二得付出很多的時間與精力。

「你怎麼知道在我手上?」

爲了避開宛若天敵的女人,她悄悄躲在校舍外的屋檐底下,等待春雨出現,同時也在擔心,但不知道是在擔心落日姐妹,抑或是自己。她望向那片籠罩整個竹堡的厚重雲層,思緒逐漸飄遠。

「我……這個,我……」藍腹鷴開始擔心,貪婪卻又開始作祟,左右爲難着。萬一春雨抽手不買怎麼辦,她也不太敢裝腔作勢擡價。

講臺上有八五九二的拍賣官和一直保持昂首姿勢的藍腹鷴,臺下的人一直沒增加。大概是買家們都懂,這件風神之衣根本沒有要賣,更多的意義是展示跟炫耀,既然如此,沒人想來浪費時間。

「好吧。」

「爲什麼?」春雨換上一個新的紙袋和西裝造型服飾。

「那就開價吧。」

而春雨就在雨中回來,正好是三個小時。

身爲拍賣官,雖然很厭惡有賣家佔着茅坑不拉屎,不過拍賣場的秩序還是得維持,沒有要出價的人,就不該待在這裏,讓原本就很可笑的鬧劇變得更加可笑。

「沒關係,我想知道他想幹麼。」

「……什麼?」

氣氛是窒息般的無聲。

「唷!」

「本隊已滿,抱歉。」

「……喔、喔好。」

風神之衣的傳說,並不是風神之衣本身,而是它的持有者。

在電梯處,落日夕佇足等待。

「報告導師大人,落日一族已在兩個小時前將所有補給品從灣北市送來,一切準備就緒。」

「嗯,我這邊也準備好了,出發吧。」

見這對師徒說話,剜察覺到不對,連忙問:「不等朕略萌嗎?」

「除了死士外的近戰職業都沒有用,不用多犧牲他了。」

「那你爲什麼要碧兒去找……」剜說到一半,一個停頓,豁然開朗道:「我懂了,這和你叫星晴去解任務的原因一樣。」

「妳會怪我嗎?」春雨其實很內疚。

「你別自作多情,早就說過,我的目的是要揚名立萬,又不是免費幫你們。」

「……妳是個傻瓜。」

「導師大人說得對,剜是個傻瓜。」

「喂,你們幹麼一起吐槽我!」

在白玉般的太陽昇起之前,他們一起坐進春雨修復好的休旅車座,在溫暖的日光照遍整個天否之島時,到達霧雲林最南端,連結迦夷山的紅色鐵橋,這個畫面尋常到像觀光客出遊。

灼紅色的鐵橋外表略微斑駁,全長一千四百公尺,寬七公尺,每跨五十公尺,建立在此已經不知道多久的時間。金屬橋身看起來有些老態,但這麼長的歲月過去,還是屹立不搖。

入口處,落日嘉林和另一個男人已經等待許久。

剜、春雨、落日夕下車。

落日嘉林惋惜地說:「你們不要近戰,我沒辦法幫忙……不過,我連夜重金聘請這位智能者,能助一臂之力。」

「九十級,冰系智能者,我叫『窩冰』,請多多指教。」身爲傭兵的男人身穿傳奇級法袍,談吐很有禮貌,帶有高手風範,一一向隊友打招呼。

「剜、春雨、窩冰、落日夕……再加上裏面的落日冕,也就五個人滿了。」落日嘉林對春雨相當不好意思,「是落日一族無能,才導致今天的局面,對你相當抱歉。」

「我反而要感謝落日大姐,她的生存讓我知道,攻破紅橋並不是妄想。」

「希望順利。」

先退掉落日冕,再組了窩冰,隊伍正式形成。

「不需要擔心,因爲我已經贏了。」

五臟六腑重創的碧兒嘔出一大口鮮血,生命值已近底線,進入彌留狀態。她雙眼不甘地合上,軟倒在背叛者懷中。

「要是再有類似不見鬼的害蟲,膽敢踏進我的中央都,就別怪我殺人了。」

「沒問題。」

「他破不了,我的目標是灣北市;他破得了,我的目標就改爲雄城,如此而已……」

「我們的社費雖不多,但還是買酒來慶祝吧。」君權的喜意還藏在他一貫的笑容下。

「沒問題,我會好好約束社員。」

比起被遺棄,知道有一羣人願意冒着生命危險救自己,還更值得哭成淚人兒。

她根本不是姐姐,不是灣北市的市長,也不是什麼商業鉅子,在這個時刻,她哭得像個被媽媽拋棄的小女孩,扯開喉嚨,放聲大哭,面子、矜持、形象統統都不在乎了。

「只是……」青陽的笑聲再度一滯,狐疑地說:「未免太順利,搞得我好擔心。」

而窩冰就是個賭徒,這場要是賭過,下半輩子便無憂無慮,再也不用當傭兵了。

春雨柔聲說着,口吻卻很直白,像是小時候在安撫自己妹妹。

碧兒站起身來,被哥哥拋棄的滿腔怒火,全部要歸咎在君權身上。

「利用盤古鑰毀滅灣北市,其實真正的目標是落日冕;利用落日冕的一條命,其實真正的目標是春雨。人家是放長線釣大魚,你是放長線釣一大串魚吶,甚妙甚妙,哈哈哈哈。」

就沒想像中可怕。

「死了就死了啊,我有啥損失嗎,哈哈哈哈。」君權再度捧腹大笑。

眨眼間,碧兒的拳頭已經出現在君權面前。她快,但他更快,君權架起奧能凝結的盾牌擋住這一擊。碧兒在空中三百六十度翻轉,落地,站定,踩着馬步的出拳姿勢,張口準備詠唱,下一招馬上就來。

「春雨是我的朋友……」朕略萌面無表情並肩站在她的身邊,周身奧能奔騰,身上皇袍無風自動。

無限個人就有無限種恐懼,統統投射在紅橋中,無限會化爲一,精煉成簡單的避之惟恐不及,彷彿羊遇狼、鹿遇虎,這般簡單的天敵關係,很可怕,所以不要靠近就對了。

「果然,混蛋哥哥偷跑!我就說我就說我就說我就說嘛,他們一定會偷跑,故意丟下我們。」碧兒氣到不爬起來,在地上滾。

「對不起……」朕略萌雙手一張,金芒匯聚於雙掌掌心,雙手一合,往前一推,緩緩地印上碧兒小小的胸膛,「萬物盡碎式。」

「這根本是無本生意啊,哈哈哈。」青陽也大笑。

他們搭着肩,用哥們要去喝酒慶祝的姿勢,正準備召喚自己的坐騎時,突然發現一件怪事。

在虎形擬態的波光衝擊之下,碧兒的旗袍半碎,生命值對摺,她不解地回首一望。

聲嘶力竭的哭聲充斥在隊伍頻道。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2 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插圖(1)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2 · 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 · 第1張插圖

君權稍稍鬆了一口氣,也漫步離開此地。

朕略萌也在下一個零點五秒用同樣的技能。

「好,不過她的情緒相當激動。」

「裏面的橋斷成好幾節,和我們外面看的完全不一樣,整個畫面很……詭異,有點像電腦壞掉時的『破圖』畫面,顯然這裏的設定有問題,要不然怎麼可能王在副本內,清掃者還能隱形。」剜透過隊伍頻道傳來訊息。

兩人豪邁地笑成一團,持續大概五分鐘不知道該怎麼結束。

「甚好。」

剜、春雨、落日夕反而心思清澄,連後事都沒有交代,認定自己能活着出來。

「我們分享愛就是這樣子辦事,春雨是自己進入紅橋,怪不得我。」

青陽立刻後退一步,召喚出自己的坐騎,往反方向離開,沒有半秒鐘的猶豫。因爲他知道,面對兩大殺傷力驚人的武師,碧兒和朕略萌,即便是君權也不可能同時坦住,更別說不擅長肉搏戰鬥的玄兵。

「撤……你先走。」君權神情嚴肅,透過門派頻道要青陽馬上離開,「快撤,不要有一秒的猶豫。」

碧兒嬌喝一聲,原本虛無的殺意近乎實體化,形成空氣中的波動,捲起一陣大風。

「無所謂,反正我們合作愉快。」

如今因爲落日冕的關係,紅橋的神祕面紗漸漸被揭露。

「別用你那下流的眼光看我們……」朕略萌撥開碧兒因血沾黏在臉龐的髮絲,「這個女孩爲自己哥哥付出的真心,你這種下流之人永遠不會懂。」

「剜,靠妳了。」

「快樂和悲傷本就一體兩面,換個角度看,妳也可以找到新的趣味。」君權勸道。

「那你就去死!」碧兒一腳踏出,地面出現些微凹陷,奧能匯聚於小腿,整個人如火箭一般直射而出。

「降虎破地式。」朕略萌先行一拳。

簡單的招呼,雙方都有默契,今天就算是生離死別,也不該浪費太多時間。

厄龍座也在同時雙腳着地,下來的人除了碧兒之外還有星晴。

「原來如此。」青陽凜然。

「找到了!就在王的正下方,橋墩上面,好神奇……這死角是盲點,讓王沒主動攻擊她。」

「沒啦,運氣運氣……哈哈。」君權好謙虛。

「對啊,落日冕萬一死了怎麼辦?」

「讓哥哥討厭和讓哥哥死掉是不一樣的……」碧兒一想到春雨有很高的機率消失,鼻頭就泛酸,眼眶紅了。

「就是要怪你!」

反射性地抬頭一看,一條巨大的龍正在降落,滾滾的風流四處亂竄,寬廣的雙翅擋住日光。連多想一秒都不用,他們立刻知道,是厄龍座,朕略萌準備登場。

天空黑了。

「落日冕當場死亡?」君權斂起笑。

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她所堆積的恐懼有多厚重,瞬間把一個人的傲氣尊嚴壓成粉末。

君權曖昧地比出大拇指。

副本限制最多五人挑戰,短短的碧兒當然被彈出來。

春雨問道:「頭目呢?」

灼紅色的鐵橋,最值得恐懼之處,就是對其的「未知」。

「當初,妳加入分享愛,不就是要讓自己哥哥討厭嗎?」

上午,太陽正緩緩爬上天之頂,明明是如此溫暖的時刻,青陽聽見君權似笑非笑、低沉又嘶啞地說出這句,卻感到微微的陰冷。

「因爲下一次睜開眼,妳就自由了。」

君權的習慣性笑容雖在,但心中已經築起萬分的警戒。

「確認他們進入紅橋就夠了,我們回去找人辦個慶祝宴吧。」

「現在落日姐妹皆去,灣北市也就剩下落日嘉林而已了,所以……哈哈哈,我怎麼這麼忙啊!」

「好說好說,哈哈哈。」

「閉嘴!」

龍背上,一條短短的身影迫不及待地跳下,馬上衝進紅橋。

『好可怕……這裏、這裏真的好可怕……我快瘋了,我每天都在問,爲什麼沒人救我……對不起……關在、關在,不對,爲什麼我被自己關在小小的橋墩,爲什麼……只有我要面對這種……煎熬。』

「叫她一定要保持安……」

窩冰和落日夕很認真地聽。

「現在,聽我的話,閉上妳的雙眼……」

高手,被吞食;一羣高手,被吞食;更高的高手,被吞食;一羣更高的高手,被吞食。沒有慘叫、沒有屍體、沒人知道是怎麼輸的、沒人知道里面長怎麼樣。

落日嘉林默默離開,連說再見都不敢,就怕打擾到任何人。

「我可以任性、我可以不聽話……我甚至可以把哥哥打成重傷,但我絕不允許有人敢欺負我哥!」碧兒增強傷害的增益光環展開,雙拳散出刺眼白光,手腕上的「霸王環」順應輸入的奧能震動。

「目測有三隻,都站在橋的另一端。」

橋的入口處,又來了兩個男人。他們顯然相當滿意,不停指指點點,猶如在評點什麼絕世藝術品,但又時不時爆出劇烈的笑聲,像是在看馬戲團的猴子耍猴戲,一半認真一半說笑,反而變得更加戲謔。

沒認真在聽的朕略萌心念一轉,控制厄龍座走過來,他抱着碧兒一躍而上,坐在龍身處的座位,厄龍座雙翅一拍,沖天飛起,鑽入雲層之中。

灼紅色的鐵橋前,再度恢復以往的死寂。

「在他心中,我還是太渺小……」星晴自嘲地笑笑,但心裏一團糟。

「人我要帶走。」朕略萌淡淡地說,卻是不容質疑的口吻。

面對可能的死局,落日嘉林知道不管怎麼勸都沒有意義,落日夕是一定要進去闖,所以自己只能祈禱平安,同時做好接掌整個灣北市的準備。

「就不怕春雨真的破了紅橋。」

「落日大姐呢?」

朕略萌只是凝視着外觀毫無變化的紅橋,恨不得自己能看穿這一切。

『爲、爲什麼?』落日冕茫然。

剛剛還自稱是春雨好友的少年,此時神情冷峻,一點溫度都沒。

『笨蛋!爲什麼你們要來救我,你們這羣不聽話的混帳東西……混帳!爲什麼要讓我扯後腿!讓我、讓我內疚呢……』落日冕一陣亂罵之後,立刻崩潰般號啕大哭。

「對對對,今天慶祝一天就好,明天開始我召集社友,準備重返灣北市。」

「把她加進隊伍。」

在春雨整隊進入灼紅色的鐵橋之後……

「一環扣一環,精采啊。」全身墨綠色的青陽拍着手,「從碧兒的盤古鑰就開始啓動整個計劃了吧,佩服、佩服……完全掌控在你的手掌心,不管是春雨或是落日一族。」

「等等。」青陽一凜,笑意盡去,「不過你讓七度把落日冕推進紅橋,就不怕她當場死亡,釣不到春雨嗎?」

卻,正中碧兒的後背。

未知被想像力無限擴張成洪水猛獸、冥間煉獄,從一個人傳到另一個人口中會放大一倍或兩倍;如果傳到一百個人的口中,就是一百倍、兩百倍。

「你們一起上……我八成會死吧。」君權昂首大笑,只覺得相當有趣。

站在稍遠處的星晴臉色死白,理性說立刻逃,感性也說不逃反而會失去碧兒,她隨即召喚出麒麟座乘電光離去。

隊長春雨一聲令下,剜毫不猶豫走進紅橋。

日正當中,連一隻魔物都沒有。明明日照充足,卻又隱隱蘊含着不安的陰寒,像是有什麼正在紅橋的另一端騷動。

半晌。

遠方,走來一道孤單的身影。

入口→清掃者們→橋的前端→斷成數塊還飄浮於空氣中的橋身→橋的末端→頭目們→出口。

春雨一眼望過去,證實剜說得沒錯,灼紅色的鐵橋內,滿滿的不協調,腥紅色的光,壓抑的氣氛,弔詭的場地,乾涸的河牀,幾具骸骨,充斥在鼻腔的臭味,一再表示,這裏無視許多天否之島的規則。

副本頭目,是一人一魔一妖,從外觀上很容易辨別——站在中央的人,完全沒有半點被腐化的痕跡,長髮蓋住半張臉,手腳特別長;站在右邊的魔,已經被徹底腐化,雙頭四手全身長滿黑色的硬毛;站在左邊的妖被腐化一半,人首蜘蛛身,還保有人的雙臂。

腐化程度不同,產生不同的化體,他們頭上的稱謂簡單書寫着惡夢來源的名——魔體、妖體,人則取萬物之靈之意,稱爲靈體。

他們唯一擁有的相同特色,就是沒有五官,眼鼻嘴耳皆無。

春雨在凝視他們的同時,喪失雙目的他們彷彿也在凝視春雨。

一觸即發。

「剜!」

「是的。」

應春雨的呼喚,剜從靈魔妖三體的底下橋墩躍起,昂然站在平均一百零五級的頭目面前。

春雨率先衝出去,在斷裂的橋身彈跳,儘量靠近剜。

窩冰跟在他身後。

落日夕跟到半途就已經找到適合自己蹲點的地方。

魔體的情緒顯然特別不好,彷彿什麼奇恥大辱似的不爽咆哮,只因有人站在他的面前,超過兩公尺長的四手從上下左右成包圍之勢,要捏死向來很脆弱的清掃者。

只是這一次,他要失望了……

「逍遙姿。」剜快速詠唱出神遊太虛衣的附屬技能,全身的顏色變淡,有如融入虛無,攻擊力減少一半,迴避率大幅增加。

魔體揮空之後,用力跺腳,無所不在的墜魔死氣開始附着在他身上,所有能力得到強化,再狠狠擊出一拳,卻又再次失望……

「夕,快殺!」

「雙重・牽引。」剜專注於坦的身分,沒有讓頭目失控。

春雨架起抗打擊鬼盾保護,但被魔體的墜落之勢踩碎,窩冰詠唱出數個冰石柵欄,也禁不起巨拳一揮,全部變成絢麗的晶片,防禦全數被破,他不得不以腹部硬喫魔體一拳。

畫面變得扭曲,像是空間與空間發生摩擦和排斥,然後破了一個虛無的縫,張開、真空、純黑,彷彿會吸盡一切。魔體的左胸被開出了通往異次元的洞,一開始沒有傷,甚至沒有半滴血流出。

「魔炮破空之詩!」

落日夕耗盡所有奧能,雙腿一軟跌坐,胸膛劇烈起伏,祈禱着魔體就這樣死去。

「雪女的風暴。」窩冰放出範圍法術,整座紅橋彷彿進入冰河時代,蜂擁而出的腐化蜘蛛像是被塗上一層霜,生命值下降之外,敏捷度也下降。

『加、加油喔,各位……』好吧,落日冕已經盡力了。

意料之中地筆直飛出去,還在空中,春雨已經替他恢復生命值,窩冰頹然站起,能繼續戰鬥。

剜面露笑容,雖然沒說,但着實是鬆了一口氣。

「我懂了……是狂暴化!」春雨揚聲提醒所有隊友,「只要死掉其一,其他頭目會增強!」

窩冰已經看傻了,全身六件傳奇裝備不難,但要六件統統是增加回避率的,難如登天。

魔體張嘴痛苦地哀號,發現傷口呈現黑色,並且吞噬着肉身,直到他龐大的身軀倒地翻滾爲止,接着血液流遍整個橋面,流瀉到乾涸的河牀,有如小型的瀑布。

有如箭矢狀的黑洞,或者是黑洞壓縮成的箭矢,以無聲無息又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命中目標物。

砰!

春雨暗暗擔心,空氣中還是有一股不尋常的味道。

春雨喃喃道:「不對勁……真的太不對勁了。」

「讓我清完這批噁心的蜘蛛。」窩冰正不斷施展暴雪。

在全面失控之前,落日夕從藏匿處站起,右腿跨站在凸起的橋面當成弩架,把巨轟的弓弦向後拉,掛在鉤上,指尖釋放的奧能凝聚成黑色的箭矢,像是能吞噬掉光。

魔體簡直氣瘋了,四拳狂轟有如綿延不絕的彈雨,卻沒有一發能命中目標。旁邊的靈體和妖體只是靜靜觀察,好像未曾見過這種荒唐事,感到非常好奇。

這也是當初星晴在下水道打得要死要活的原因。

而剜現在是靠誇張的迴避率在支撐,縱使能做到百分之九十九的閃避傷害,也是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被擊中,可能會重傷,直接進入彌留狀態。

「到現在,我仍看不出紅橋被稱爲地獄的原因……各位還是要小心。」

接着,把玩一顆仍在張嘴說話的頭。

剜執出綠線綁住魔體、銀線綁住妖體,一人牽制住兩體,企圖穩定整個局面。

「不太對勁,這種強度雖然厲害,但不至於沒人過得了。」春雨提出疑問。

同時,妖體已經將整座橋射成巨大的蜘蛛網,呈八卦狀,各端黏在斷裂的各節橋身。當他爲了抵抗身上的銀線,踏上蜘蛛網,瞬間像喫了興奮劑,移動速度變得極快,朝窩冰而去,剜已經失去對他的控制。

春雨在輸出和控制隊友血量的同時,進行第二次的戰局評估。

「那是因爲我們都被種種傳言騙了,根本是以前來挑戰的清掃者太弱啊,你不想想這些年的時光,我們的水平又提高多少,像這位死士的閃裝,在過去根本只是理論而已。」窩冰說得有幾分道理。

正在和春雨、窩冰纏鬥的妖體停止所有動作,只是呆呆地掛在蜘蛛網上。

窩冰自信地說:「狂暴化也無所謂,反正只剩下兩……」到一半。

剜綁在妖體上的線突然傳來劇烈的力道反震,隨即斷掉。

春雨給出一個令人心安的答案,原本還擔心有錢沒命花的窩冰士氣一振,當初賭這一把果然值得。

魔體的生命值在她和剜的全力輸出之下,已經離死不遠。

「是的,導師大人……」

後方一道光束噴出,結實命中魔體,爆出整團火光,餘波讓另外兩體退後一步,整座橋在晃動。

「絞殺!」剜的奧能施展,綁住魔體的銀線瞬間變得銳利再緊縮。

「……她已經將回避率撐到……理論值的極限了吧?」

窩冰的頭。

「「是的。」」剜和落日夕回應。

「正鬼三言、負鬼三言。」春雨雙手一合,替隊友添加六道增益光環。

「迷霧、閃躲加持、看不見的人、眼花撩亂、無影迴避。」剜一連詠唱出五招傳奇裝備附屬技能,姣好的身軀滿滿都是特效,模糊、淡化、過度曝光,簡直只剩白色的身影可視。

假設清掃者能造成同樣等級的魔物一千點傷害,面對高於十等的魔物,傷害就只剩下八百,角色交換,效果亦然。

落日夕的傳奇級雙手弩——巨轟,展現出驚人的火力。

春雨喚出好幾只一起死吧大頭鬼,算是稍稍拖住妖體,讓窩冰得到喘息的機會。

妖體開始動作,後體部產出幾十只腐化蜘蛛,還保有人形的前體部則拿出弓,射出的不是箭矢,而是如鋼索般粗的蜘蛛絲。

靈體自然地出現在他身邊,宛若原本就在。

生命值開始耗損,證明灼紅色的鐵橋並不是無法攻略。魔體直接跳起,約有四層樓高,落點正是窩冰的位置,在空中時又被落日夕轟中兩發,生命值繼續下降。

目前最需要擔心的是等級差距效果,這是遊戲用來防止玩家大幅度跳級打怪的設定。簡單來說,只要等差十級,遞減或增加的傷害會開始出現差距,等級差越多效果越明顯。

「殘殺冰矛!」窩冰雙手散發藍色霧氣,在空中形成銳利的矛直衝魔體。

「巨鬼足壓。」春雨拿出腿骨杖,從天而降的腳掌啪滋啪滋踩死好多蜘蛛。

「千里碎花之詩。」落日夕轟擊的目標一直是魔體。

魔體擔任皮厚血多攻高卻笨重的角色,這是常見的設計,只要讓他揮空就沒什麼好怕;妖體擔任召喚小怪、施放負面狀態的控場角色,也不是多有新意的設計,只要用智能者的範圍法術和高級綠晶處理就不算太麻煩,倒是至今未動的靈體……很怪。

「能贏……」窩冰亢奮地顫抖,在他腦海中出現的已經不只是財富,還有功成名就,「我們能攻下灼紅色的鐵橋啊!」

春雨平舉起右手,食指指在魔體身上,有如廣泛被運用在軍事的雷射導引攻擊。

「嘎嘎嘎嘎嘎——!」一陣撼動整個紅橋的垂死尖嘯過去,魔體被切成整整六塊,噴出幾件物品。

落日姐妹隔得老遠卻相視而笑。

「我和落日一族動用資源湊出來的閃裝,當然……登峯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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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1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有一種神裝叫新臺幣
  5. 05第二章 置生死於度外衝等法
  6. 06第三章 紙袋下的小柴犬
  7. 07第四章 我要隨心所愉的玩
  8. 08第五章 你有聽過姐妹丼嗎
  9. 09尾聲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二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
  3. 03第二章 這年頭養徒不肖啊
  4. 04第三章 有事弟子睡其牀
  5. 05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正在閱讀
  6. 06尾聲
  7. 07番外1〈剜養的狗狗〉
  8. 08番外2〈大師姐和小師妹的初次見面〉
  9. 09番外3〈碧兒的夢裏有哥哥的過去〉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三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3

  1. 01插圖
  2. 02序言2〈碧兒喝着花茶〉
  3. 03第一章 身爲妹控是無所不能
  4. 04第二章 說謊的人要T光果奔
  5. 05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6. 06第四章 當世界崩壞你依賴誰
  7. 07第五章 LL控是不會死的
  8. 08番外1〈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一〉
  9. 09番外2〈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二〉
  10. 10番外3〈執法者在矯正署內抱怨〉
  11. 11〈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四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4

  1. 01插圖
  2. 02序言〈於菟的私人空間〉
  3. 03第一章 爲了自由努力過
  4. 04第二章 那傳說中的過氣作家
  5. 05第三章 你願意成爲故事的主角嗎
  6. 06第四章 師父老了不中用
  7. 07第五章 那高高舉起的屠刀
  8. 08曲終
  9. 09後記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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