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置生死於度外衝等法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1.2萬 字
「師徒誓約,一師一徒、一授一忠,一損具損、一榮具榮……妳只要對我複述一次,我們就算是師徒關係了。」
「一師一徒、一授一忠,一損具損、一榮具榮……不過這句臺詞是哪來的啊?你創造的嗎?」
「聽說是某個支線任務的劇情,裏面講述一位男子撿到孤兒,兩人結成師徒,攜手對抗魔禍,克服生離死別的各種困難,過程感人肺腑,師徒誓約取自他們的對白,漸漸的,導師收徒都會要說這個,我也只是跟風而已。」
「我想解這個任務,聽起來就好浪漫喔。」
「算了吧,任務獎勵很爛,別浪費時間。」
「……」
「還有一點,雖然我們彼此說了誓約,但我覺得不用那麼麻煩,要是有一天,妳想離開,跟我說一聲就行。」
「喔……」
沒想到拜師的過程這麼簡單,星晴盤腿坐在自己的牀上,嘴巴喫着豬肉,腦袋還是有很多疑惑。雖然自己能跟在老手身後學習是一件很幸運的事,不過眼下的狀況,還是讓她感到怪怪的……
第一個問題,爲什麼春雨明明是有錢人,卻要跟自己擠在小到不能再小的房間。
第二個問題,爲什麼春雨正在喫着法式香蒜焗烤小龍蝦,而且這道料理名稱還是他說出來自己才知道的。
第三個問題,這房間裏四溢的鮮甜香氣怎麼會誘人到這種程度?明明就是在遊戲內,嘴巴喫着豬肉滿足了口欲,可是那股飢餓和委屈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第四個問題,剛剛不是才約好,一損具損、一榮具榮嗎?
自問完,腦袋的疑惑一點都沒有減少,星晴快瘋了。
「幹麼用這種表情看我?」春雨用叉子刺起含在殼內的小龍蝦肉,在殼仍冒出淡淡白煙之時,就已經一口往嘴內塞去,口齒不清地說:「暫住在妳這是不得已的措施,大不了我付一半的房租。」
「不是房租的問題……」星晴第一次覺得手中的豬肉難喫到令人想哭,奇怪,之前就沒那麼難喫啊。
「因爲我住的地方妹妹都知道嘛,這樣不是很危險嗎?」
「不是危險的問題……」
「想來想去就妳這最安全,因爲我妹根本不知道這種旅館原來是可以住人的。」
「不是住不住人的問題……等等,你是不是在吐槽我?」
「你身爲男生,怎麼可以隨便就拿出這種清涼的……衣物,讓、讓男朋友都沒交過的清純女生穿,這絕對是、絕對是性騷擾!」
「不管!我要尖叫了喔!」
「……那到底是剔除掉什麼?」
星晴勉強坐起身來,看着牀上平放着一個木盤,木盤上有面橢圓形的鐵盤,正發出滾燙的濃煙,燒得上頭的菲力牛排滋滋響着,真不愧是整頭牛中最嫩的一塊肉,瘦肉當中藏着一點點的大理石紋脂肪,肉汁溢了滿盤。
「……把、把小龍蝦還給我……快點。」星晴失魂落魄,只覺得好餓,想咬人。
雖然春雨一直說沒有,星晴心中卻有淡淡的感動。來到天否之島已經一個月,期間無親無故,一開始還挨餓受凍了好幾天,靠自己慢慢摸索,才知道豬肉能喫,而且一塊豬肉能賣一元的天幣,慢慢有錢了,終於能租房間遮風避雨。
說到一半,春雨站起身來伸伸懶腰,隨手就打開唯一的一扇小窗,然後把手中的瓷盤扔出去。
春雨拉好滑落一半的往生袍,也替星晴拉下運動服衣襬,滿意地說:「妳很有天分,真的。」
春雨打算利用魔豬戰甲套裝的防禦力,讓星晴可以撐住水洞內的魔物「一下」攻擊,所以他只要在魔物下一次攻擊前將星晴的生命值補滿,在理論上,的確是可以撐住無數次攻擊,跨級在水洞練功。不過對於補血的時機和持續,都是相當艱困的考驗。
「就、就這樣……」
星晴疑惑地接過垃圾袋,打開一看隨即紅了雙頰。原本猜測裏面八成是什麼整人的道具或是馬上會爆炸的陷阱,但不管她怎麼猜,都沒猜到垃圾袋裝着各式各樣的女性貼身衣物。各式各樣的意思就是,情趣內衣、阿嬤型內衣、兒童型小衣、運動內衣、大尺碼內衣都有。
「給我撿回來啊啊啊啊!」
除了玩家制作或商城販賣的造型之外,裝備是無法被輕易卸下的,不過擬真的遊戲引擎仍會運算出衣衫不整的模樣。
「好吧,我承認妳手上的豬尾巴只不過是擺設而已。」春雨非常不愛說謊。
「……爲什麼對我這麼好?」星晴低聲道,鼻子酸酸的,這又是完人系統的效果。
「給我收回去!」
「喂,豬肉就要有豬肉的謙卑啊,好歹我也是妳的導師。」
「喔,我在聽……了。」
「好吧。」不知道是哪裏又得罪她的春雨無奈搖頭,話鋒一轉,說起正經事,「等等進去水洞之後,裏面的怪都是那種碰妳一下,妳就幾乎會死的強度。」
「原來如此……」
「我看妳怎麼因爲不能大便所以感到極其失望的樣子?的確……如果妳特別喜愛大便,那完人系統真的不好。」
不過還是有一件事讓她有些掛懷。
她十五級,卻躍躍欲試。
「對了,妳知道要怎麼穿嗎?」春雨突然想到,基於導師的職責就教了,「所有玩家制作的衣物都是沒有任何能力的特殊造型裝,妳可以選擇:一,穿在護甲內,當成貼身衣物;二,讓護甲消失,單純顯示造型;三,穿在護甲外面,類似超人把內褲外穿這樣。」
「態」都還來不及罵完,星晴就已經被推進下水道中。
他只是說:「遵守三個準則,第一,不可以同時面對兩隻怪;第二,要當我不存在;第三,必須無條件相信我,就算我叫妳脫光裝備,妳也必須馬上脫光。」
星晴從牀鋪彈起,一個絕妙的飛踢直接朝春雨的臉部去,兩個人在狹小的空間中人仰馬翻、滾成一團。
星晴凝視着人孔蓋,同時也被魔物平均五十五級的水洞凝視。
「原本我是想說,要是我妹摸黑進房暗殺妳,我才能夠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春雨將叉子平放在瓷盤上,裏面還有五隻小龍蝦也懶得喫了,「沒關係,我會去租隔壁房間。」
「妳到底發什麼神經……」春雨有些喘,這都多虧了完人系統,完美重現人體的反應。
絕不輕易讓敵人近身,是每個靈司的基本要求,而春雨被這一下偷襲慌了手腳,腳踩在星晴的胸、手推她的大腿,但仍無法阻止發瘋的她咬人。
「真的沒有。」
「喔……但是,真的只有這套……嗎?」
「爲什麼,我明明就是在遊戲內,還會……還會想喫東西呢?」
「至於消失的例子也很簡單。」
想起之前的徒弟,他在垃圾袋內彎起了嘴角,好看卻沒人看到的笑容,一瞬即逝。
「……」星晴目瞪口呆,連豬肉都忘記喫,因爲她真的沒想到這個問題。
星晴不懂,爲什麼路上的女法師穿的法袍要嘛走端莊路線、要嘛走輕便性感路線,只有自己是穿這套……什麼魔豬戰甲套裝,頭戴一顆魔豬頭,身穿魔豬厚甲和魔豬護腿,腳穿魔豬皮鞋,全身毛茸茸彷彿一隻能用雙腳站立的魔豬,甚至手上的法杖還號稱魔豬尾巴,可以說是一豬多用,物盡其用了。
「豬肉小姐,妳幹麼翻白眼?剛剛不是還很感謝我嗎?」
「一向臭屁的你,現在是在謙遜什麼啊?」
「我是妳的導師,讓徒弟穿好一點是正常的吧。」
「我的食慾和睡欲都在呀。」
「OK,妳先別叫,那仿聖德高中的女學生制服呢?」
「我會穿啦!變態!性騷擾!」星晴雙手掩耳,還是無法習慣和男生談這種事。
「這種小事,我怎麼會記得。」
顯得格外淒涼。
春雨慎重地從置物袋拿出兩件一套的南洋風三點式比基尼,小小的兩塊布料引發星晴的抗議。
「那菲力牛排喫嗎?」
「不止,還有一個關鍵原因,就是豬肉們不知道拿十塊豬肉去找南區的富族世家牛排館,每天都可以換到一客菲力牛排兌換券。」
「我知道了,是妳不喜歡跟我睡一間。」
「我只要小龍蝦……把你剛剛丟掉的、咦?什麼香味。」
「嗯,看在妳還算尊師重道,我就送妳一件裁縫師製作的造型,讓妳能擁有魔豬戰甲套裝的防禦力又能穿得漂漂亮亮。」
「一定要穿……這樣嗎?」
「這是我最新研發出的『置生死於度外之超高速衝等法』,就是讓妳跨級挑戰超強的魔物。」
「沒有啦,快喫吧。」
◇
「叫做『三天法則』,天否之島內所有的背景、屍體、道具、公共設施等等,都遵守這個法則,一旦被破壞或遺棄,要嘛在三天之後恢復原狀,要嘛在三天之後徹底消失。」
「你不要以爲用個沒人聽得懂的說詞,就能讓我安心好嗎?雖然我很想到處冒險,但我也很怕死。」
看着阿嬤型內衣,不知道該道謝還是該生氣的星晴,不知所措地把垃圾袋收進置物袋內。
「我纔不喜歡!」導師是可以踢的吧?星晴心想。
剛鬆一口氣的星晴沒想到飢餓和委屈會混合成難以言語的悲傷,她真的爲自己的肚子感到悲哀,也只不過是一個多月,大概快一百餐都是喫豬肉而已,怎麼就沒用成這樣。
「師生性騷擾!」
「……好吧,對不起。」
成爲師徒關係以後,這是星晴第一次認真問問題,春雨也認真起來。
「還有,這個也送妳。」春雨拿出裝滿的黑色垃圾袋,和戴在頭上的款式相同。
「……我放棄,反正我註定是要喫一輩子的豬肉。」
「……喂,那我不是去送死嗎?」
「反正,謝謝你願意教我。」
「不會排泄,不管喫多少,喝多少都不會。」
「就算稱讚我,也不能掩飾你暴殄天物的罪。」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就這樣,三天後消失。」
「順便替妳上第一堂課,聽好,這是因爲『完人系統』的緣故。」
「你爲什麼不早點教!」
「適合妳能力,防禦力最強就這套了。」
「把我剛剛的感謝跟感動都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
「因爲食慾和睡欲是很棒的生理需求。」
「我想到一個可以快速衝等的方式。」
在全灣島最低價的旅館內傳出一位少女心碎的吶喊。
「全名應該是叫『完美人類系統』,是在三年前遊戲進化之後新加的改變,完人系統會完美模擬出人體狀態……但會剔除掉不好的生理需求。」
「不可能!你這個死變……」
靠在牀邊喘息的春雨,漆黑的往生袍只剩一個肩膀掛着,躺在地板的星晴更慘,因爲情緒激動的關係,都沒發現身上的新手運動服被掀到胸部下緣,原本俐落的短髮亂七八糟。
春雨看着邊尖叫邊墜落的徒弟,不禁輕輕搖頭,導致頭上的垃圾袋亂了。他習慣性地調整幾下,嘆道:「第四次當導師,還是覺得很麻煩,以後千萬不能再被救了。」
「玩人系統……果然是真夠玩人。」
「豬肉就是豬肉……唉。」
在俗稱水洞的下水道入口,人孔蓋被打開,裏頭傳來揮之不去的腐臭和淡淡的燈光,簡直就像趴伏在地表的怪物,張着嘴等待食物自己送上門,化成一具又一具的屍體,滋養腹中被墜魔死氣污染的魔物。
星晴把豬尾巴扔在自己導師的臉上,氣道:「我就知道你又在欺負我!」
「……」
「爲什麼?」
「這只是造型而已,實際上妳還是穿魔豬戰甲啊。」
「我順便再教妳一件事,妳知道爲什麼新手都被稱爲豬肉嗎?」
居然在這種時候端出導師的身分,星晴噘起嘴脣,心想雖然被整,不過春雨無條件幫助自己是事實,安全比美觀重要,至於豬尾巴就當作怪人的惡趣味,附近沒人看到就算了。
「不是因爲新手都打魔豬起家,每天都喫豬肉嗎?」
當然以上這一大段,春雨一如往常懶得對星晴解釋。
「我不知道妳適合什麼,就統統買下來,讓那個貪心的奸詐裁縫師賺翻了,所有庫存統統都塞給我。」
「再告訴妳一個天否之島很重要的設定。」
「恢復原狀的例子最簡單,就說被我妹炸掉的巨蛋,三天之後就會恢復原狀。但是要注意,廢屋丘的原始樣貌就是那副廢樣,即使玩家去把它蓋回來,三天,還是會變回廢屋丘。」
「……好像真的是這樣。」星晴想起來,灣北市南區的街道盡管沒有人固定打掃,卻也沒看見什麼垃圾。
「……」星晴真的懷疑是不是自己看起來就很好欺負,所以才一直被春雨得逞,重要的事卻總是最晚講!
「這種導師真的太不負責任!」
◇
一直覺得自己腦血管強度被挑戰的星晴,看向春雨手中的女高中生制服,勉爲其難地點點頭,嘴裏輕聲道謝後收下換裝。
在陰暗潮溼的下水道內,原本難聞的腐臭都已經聞到習慣,星晴利用咒罵來減緩自己的不安,握住法杖的手掌都是汗,附近不時冒出的吼叫聲,似乎就是在暗示,魔物隨時會從不經意的角度出現。
就算帶着正鬼三言、副鬼三言總共六道增益光圈,星晴還是懼怕地放慢腳步,擔心萬一出現兩隻魔物就會違反春雨的準則。
然而當她在可視的距離看見一隻全身爛泥的鼠人,還是忍不住驚呼出聲,引起鼠人朝她方向狂奔而來。
噠噠噠噠的腳步聲,快速、沉重,濺起無數黏稠的水花,下水道中被墜魔死氣污染的老鼠變得巨大以及邪惡。
和魔豬完全不一樣,不管是魄力、氣息、危險程度都不一樣,在打魔豬時不會出現的預感在此刻發作,當鼠人張開嘴,露出森然的尖牙,她終於懂了,這種預感叫做死亡。
是真的會死。
天否之島和其他遊戲不一樣,沒有重登就復活這種事。
死亡讓星晴不敢逃,雙眼緊閉,在無法直視鼠人的情況下,仍是放出籃球般大的火球。但畢竟等級差了整整四十級,火球連讓鼠人慢下來的效果都沒有,結果可想而知,星晴筆直地被撞飛出去,生命值一下見底。
因爲瀕死所帶來的負面狀態有很多種,還好她失血過多的暈眩沒持續一秒,生命值便又再度被補滿。
星晴身上的女高中生制服被撞破一個洞,裙襬也因爲地上的碎石被割開一側,她滿臉是血卻毫髮無傷,連忙拉拉裙襬遮住嫩白的大腿,繼續握住法杖作戰。
與嬌弱的外表不同,她堅忍不拔地挺身而戰,一顆火球殺不死鼠人,那就一百顆、五百顆、一千顆,直到魔物倒下爲止。
和其他豬肉不一樣,星晴是由衷喜歡天否之島的,就算過得再苦再難,也比之前的生活好。當她第一眼看見春雨時,便默默下定決心,要從平凡的悟者轉職成智能者,慢慢成爲伺服器中萬人景仰的超級法師。
她想起之前和春雨的一段對話……
「我大概要多久才能二轉?」
「當妳放出第一百萬次的火球術,妳就會成爲操縱元素的智能者。」
沒錯,只要一百萬次而已。
星晴滿身大汗,混着下水道的污水,讓高中制服黏貼在她動人的曲線上,當第兩百五十三顆火球放出,鼠人終於硬生生被磨到死亡。
升級的華麗光芒和祝賀的音效充斥在曲折的下水道。
星晴疲累得連法杖都舉不起來,癱坐在積水中,整條裙子溼了大半,原本嶄新的女高中生制服沾滿血和髒污,讓她顯得特別狼狽。
「居然……升到二十六級了……」她想手舞足蹈一番,但實在沒有力氣,只好雙手亂揮兩下算是慶祝,「好多屬性點數和技能點數,要先全部點智力,再來、再來……技能嘛,召喚冰兔衝擊,好可愛的樣子。」
噴出幾項裝備和若干紅、綠晶玉。
十五級到五十五級,星晴花了一個月,一般玩家則要大約半年。
大概走了二、三十分鐘,他們終於走到一個巨大的水閥前。
小弟弟搖頭,回答不了這個答案。
原本提心吊膽,現在大膽前進;原本窩在角落,現在隨意亂闖,她一開始還埋怨下水道又髒又可怕,卻慢慢習慣欠揍的鼠人以及變得好聞的臭味。
血一直補,正鬼、副鬼三言的增益一直在,不高興還會扔石子,卻完全找不到人。
「……沒、沒有。」小弟弟原本稚嫩的聲線變得沙啞。
「小弟弟……你有受傷嗎?」
一個問句從天而降。
「做不到才叫說謊,做得到,就叫承諾。」
一樣是智能者,卻有專攻火系、冰系、雷系,三種不同路線的玩法,春雨早早就交代她要玩魔法傷害最強的火系。這是幾乎沒有防禦和輔助技能的玩法,一般豬肉在沒有導師的幫助下,是絕對不會這樣點技能樹。
她嘆了口氣,猜測春雨應該是不在附近吧。一想到當初撿回一個半死不活的高等補師,只不過是出於好奇心,雖然後來的發展很離奇,離奇到被十歲出頭的小妹妹威脅,不得不躲在沒多少玩家想來的骯髒下水道練功……可是等級成長的成就感讓她快樂。
但,還是沒看到任何春雨的痕跡。
看見小弟弟身上金剛戰士圖案的衣物皺巴巴的還沾滿髒泥,西瓜皮髮型下的圓潤臉蛋因爲剛剛大哭而紅通通,一雙水汪汪的大眼更是刺激着女性天生氾濫的母愛。
◇
「鼠牙我有上百個,跟我要啊。」
不管神經多大條,星晴都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在汗水、污垢、血液、魔氛當中,星晴的等級不斷提升。春雨研發的衝等方式,是在挑戰學生和導師的信任,被打、補血、瀕死、滿血,生死之間來回擺盪,危險性高,得到的好處就是噴發的經驗值。
他們師徒倆開始了在下水道的定居生活,陪伴他們的還有殺之不盡的鼠人。
「我哪來的兒子!」
星晴還沒答應,置物袋內已經少掉五十個鼠牙,她問的問題也沒收到答案,小弟弟一溜煙跑掉了。
啵一聲,阿猛的頭有如香檳的軟木塞,沖天飛起,濺灑的黑色血液和噴發的氣泡酒根本一樣。
「來吧,跟我走,你兒子就在外面等你喔。」
「喂,你在附近嗎?」喫着大蒜麪包的星晴朝兩邊空曠的下水道喊,一如往常沒得到任何迴音,不過那股安心的感覺仍在,「不出來就算了,誰稀罕啊。」
害怕的小弟弟正微笑着。
星晴惆悵地嘟囔:「還真敢講啊,都用這招騙女生的吧,春雨根本是色魔加超級大混蛋……」
她飢渴地舔舐鮮紅的下脣,黑色與紫色漸層的長髮盤起,一身火辣的黑色勁裝,讓脖子到鎖骨再到乳溝這片裸露區域顯得格外誘人。不過她左胸上刺着的一個草書體的「愛」字,百分之九十九的男性看到都會識相退開,剩餘的百分之一則是無知豬肉,全都會死。
「這裏是……哪?」
「如果沒有,那爲什麼外面無數的鼠人都不會攻擊他,你敢說,不是因爲你的關係嗎?」
還是沒得到任何回應。
一顆石子從側面正中她的太陽穴。
一次又一次放出火球。
水閥打開以後,她走進由金屬打造成圓柱狀的儲水槽,踏在紅色的淺淺積水上,看着「蠻悍鼠狂・阿猛」以及底下的稱謂「副本頭目」,她雙手握在胸前,像是在博物館驚歎壯觀的藝術品。
「我一定要找到你,春雨!」
「嗚,好痛……你明明就在,給我死出來!」一口吃掉大蒜麪包,星晴從出水孔跳下來,想要踹春雨幾腳出氣。
「不見多久了?還有……你和爸爸跑來下水道幹麼?」
星晴按下開關。
阿猛碩大的手慢慢伸出,收起利爪,輕碰星晴攤開的掌心。
憶起春雨的許諾,她稍稍失了神。
將銀線收進袖口內的女人,她的職業是「死士」,隱密、迅速、殘忍的殺人技所產生的肢解屍塊,就是她技能最華麗的特效,魔物痛苦的嘶吼就是最棒的配音。
星晴哭喪着臉,摸摸痛處認命地說:「好啦、好啦,點火系的技能,我又沒忘記。」
沒想到竟然被吐槽了,星晴不怪小弟弟,反而怪自己爲什麼要說出這種無腦的話,不過小弟弟絕對不能一人待在這,不趕緊找到他的爸爸一定會很危險。
全身的毛不像毛,更像是刺,銳利、危險、殺傷力十足,四肢的肌肉堅硬如鐵,宛若被灌注了無限的力量,軀體已經膨脹到近乎爆炸的邊緣,但又沒爆,靠纏繞身軀的七條鐵鏈束縛,反而能隨意運用展開殺戮。
「爸……爸爸不見了……我找不到……」
「好美的魔物設計……」不知道是不是認定春雨就在附近的關係,她是真的不怕。
快速衝等的首要條件就是「不怕死」,一打一補的節奏不能有絲毫閃失,萬一因爲害怕逃跑,反而自尋死路。
覺得自己很狗腿的星晴垂下頭反省,春雨那低沉又略帶嘲諷的說話聲還是沒出現。
——倒是看見一位大概六、七歲的小弟弟,正害怕地蹲在牆邊,似乎是剛剛哭完。
「知道他往哪邊走嗎?」
巨大的水閥,有着小型的開關。
這任誰來看都知道是遇到詐騙集團了,利用假裝迷路的可憐小孩誘導受害者落入陷阱。
「爸爸……叫、叫阿猛。」
「是、是……是嗎?」
下一秒,一顆石頭砸中她的後腦。
這麼危險的地方居然出現孩子,星晴二話不說護住他,嚴防附近的鼠人攻擊。
她從未想過,也許此處複雜的地形,纔是沒有玩家願意來練功的主要原因。
剛依照指示點完技能,星晴的後方又飛出一顆又猛又急的石子,但這回的目標不是她的後腦,而是遠處閒置的鼠人。
線,拉緊。
星晴關心地問:「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
星晴大概是早就習慣了,便自顧自地說:「話說來水洞練功的玩家真的很少,到現在只遇見三個,其中還有一個是掛機……說到掛機真的很神奇,我聽其他兩人說,那臺掛機從好幾年前就掛在那打怪了,遊戲進化之後,竟然沒被踢下線,好厲害的外掛程式。」
「遊戲就是探索纔好玩啊。」
星晴伸出手,在只有微弱光線的儲水槽內像是吸收了所有光芒,她在發亮,她純真無邪的笑容也在發亮,這給了阿猛一個錯覺,他還是那個下水道工程師,稚氣的兒子總會蹲在人孔蓋邊等他下班回家。
銀線鋒利地鑲入堅硬的毛皮,直到隱沒其中。
「拜託,我也是要休息的好不好……」全身乏力的星晴邊咒罵春雨不得好死、邊擦擦汗站起,繼續面對第二隻鼠人,怒氣加奧能,從法杖頂端噴出高熱的火球,「你這個虐待學生的變態導師!」
星晴除了五十個鼠牙以外沒有任何損失。
星晴的經驗值高速成長,各項能力值也是,每當過程中無法避免的疲勞蜂擁而至、每當她想要偷懶,就會被自己的導師提醒,只好拿着法杖繼續努力。
鼠人,不對,是超過三百公分高的巨大鼠人。
「要、要是我永遠不能像你們一樣厲害……怎麼辦?」
密閉的空間,風,吹過。
小弟弟往左手邊指去,星晴立即握住他的小手,朝指示的方向走,途中還順便燒死一隻撲過來的鼠人。前所未有的信心在胸口燃燒,這是她第一次用豬肉的身分幫助其他人,這感覺強烈到彷彿奧能值用不完似的,讓可憐的鼠人倒了大楣。
「小姐,不要搶我的怪,好嗎?」
很累很辛苦的生活,她發現,遊戲世界和現實世界在這點看來,簡直是一模一樣。打怪、練功、升級、轉職,讀書、考試、畢業、升學,最大的差別,就是身邊多出一個春雨,一個很像朋友的導師。
星晴拔腿狂奔,像一頭兇猛的無頭蒼蠅到處亂闖,遇到落單的鼠人就直接放出炎爆術;要是遇到一大羣鼠人,炎浪術一樣快速搞定。俗稱水洞的下水道錯綜複雜,水道之間相互交錯,其中又有圓桶狀的出水孔穿來穿去。
「那就永遠跟我在一起。」
打倒一隻又一隻的鼠人。
「爸爸叫什麼名字呢?職業?等級?」
「大姐姐可以給我五十個鼠牙嗎?」
「我知道是墜魔死氣污染了你,但是你要想想,你的兒子不死心,依然在外面等你復原呀。」星晴真誠地說。
不執着活,才活得更久。
憋足一股怒氣到處亂闖,她發現身上的光環消失了,補血也沒有了。還好鼠人已經不足爲患,就算被打,靠劣質的紅晶一樣能撐過去。
「這裏……」
「割頭。」簡簡單單兩個字,由上躍下的女人已經施展出線技,不同一般的是,完全沒有其他職業放出技能時的華麗特效。
「到底還要多久我才能轉職,這裏的經驗值越來越少。唉……聽說要成爲智能者還要通過考驗耶,也不知道我過不過得了。敬愛的導師,請問您有什麼絕招可以讓我順利過關嗎?」
搜尋附近約莫五十公尺的距離,別說是人了,連鼠人都沒看見,氣鼓鼓的她把頭髮綁好,心裏總覺得這未免太怪,哪可能整整一個月,春雨連哼一聲或閃過一個身影都沒有。
絕對不應該出現在下水道的強光讓她眯起了雙眼。
春雨認爲星晴膽量特別大,置生死於度外的精神,未來必定會是個可造之才。畢竟天否之島的死亡是真正的死亡,稍有不慎死掉,屍體也會遵守三天法則,在三天後消失,目前沒有復活成功的案例,最終百分之一百都是天人永隔,再也無法挽回。
一條銀色的線繞上阿猛粗壯的頸。
所有複雜的岔路或交會口,小弟弟都能快速地指出路,看起來小弟弟和他爸爸應該很常來下水道打鼠牙。
可是,此處只有一個巨大的水閥以及小型的開關。
「那我們去找爸爸吧,你們是從哪裏來的呢?」
水洞之王昂首、咆哮,兩排如刀的尖牙深深震撼了星晴。
「哈哈哈哈哈,又是個被欺騙的愚蠢清掃者,準備成爲下水道堆積的屍骸之一吧。」阿猛狂笑,唾液從嘴角流下。
「剛剛、剛剛還在,我們要打鼠人……要打鼠牙……醫治、醫治媽媽。」
她撫摸着斑駁的水閥,原本被壓抑的好奇心開始釋放,在體內恣意氾濫,最後成災。
「大姐姐又不早講……」
「我……我沒有……啊啊啊啊!」
阿猛雙手抱頭,被污染前的記憶讓他感到痛苦,痛苦到不得不用利爪抓着腦袋,希望能掘出過去身爲人的記憶,試圖讓翻騰衝撞的悲傷平緩。
星晴坐在沒有使用的出水孔上,回憶起這一個月的時間,感到不可思議。再過一段時間,要從悟者二轉成智能者已不再是夢想,而將夢想化爲真實的人,自己已經一個月沒見到他了。
只不過那瀰漫在空氣中的腥臭,卻提醒着發愣的星晴,一切已經結束了。
她開了一個有趣的話題,沒想到春雨依舊裝死。
六十級下水道副本,頭目戰,開啓——
「放屁!清掃者……別以爲我會上妳的當!我根本就沒有兒子。」
「當然有啊,穿着金剛戰士衣服的小男孩,一頭可愛的西瓜皮,和超級Q的小臉蛋啊。」
「妳都在這混到五十幾級了,難道不知道此處是我『剜』包的場?」九十級的死士,剜說出這番話不算太自大,更別說刺在她胸前的字,還能讓她再自大一些。
「妳、妳竟然殺掉阿猛?」星晴一想到還在外頭遊蕩的小弟弟,心裏就很沉重。
「拜託一下,鼠王就是鼠王,別叫他什麼阿猛,很噁心。」
「阿猛就是阿猛。」即便在看見對方美豔的臉後就知道她的ID和等級,即便雙方有巨大的差距,不過星晴依然很不客氣,「他就已經要走出這,去找自己的兒子了啊!」
「我對於魔物的背景故事不感興趣。」
「說不定會有其他劇情展開,妳都沒想過嗎?」
剜噗哧一聲,嬌媚地笑道:「鼠王我最少殺過一百隻,怎麼可能還有額外的劇情。」
「一定有,我有預感。」星晴堅信不移。
「那好……一個小時後的鼠王,我讓給妳,要是真的能觸發新劇情,我就離開這裏;萬一沒有,我要割妳可愛的頭。」剜淡淡地說。
「好!」星晴倔強地嚷嚷。
「算了……」下一秒,剜擺擺手,歉然道:「我懶得賭。」
「什、什麼……」星晴實在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麼。
「妳還是直接死一死比較快,我沒耐心了。」剜用閒話家常的口吻道,真正的危險卻隱於其中。
星晴赫然發現,剜的指尖不知何時又纏繞着銀線,接着自己的身體便被銀線束縛。就跟變魔術沒兩樣,只不過對方是魔術師,而自己是道具,生死瞬間被操控。
剜殺掉阿猛和此刻用的線技完全不一樣,她刻意控制得很慢很慢,脖子、胸口、大腿,總共三圈的銀線切開女高中生制服,緩緩陷進星晴雪白的肌膚一點點,只有一點點。
「啊呀,好可愛的藍色內衣,是哪位裁縫師製作的?」
「……放、放開我!」
脖子和大腿沁出幾滴血珠,沿着銀線流動,直到滴落在積水中,讓積水的顏色更紅,不過勒着胸口的致命銀線只是剛切開制服襯衫,還有機會掙脫。星晴當然不會束手就擒,憑空拿出法杖,嘴裏詠唱出炎爆術,剜站立之處,立刻引爆出兇猛的火焰。
可是剜已經站在星晴後方。
「妳連被我虐殺的價值都沒,零分。」
正當剜從袖口拉出泛出金屬綠光的毒線,門派頻道又再度有人說話:『他們已經趕過去下水道了,拖點時間,一定要知道垃圾袋男是誰。』
「老實說,我盡全力補的人,還沒有任何死亡紀錄。」
星晴撇過頭去哼道:「不是要我當你不存在嗎?」

「我最討厭你把所有人都當笨蛋的樣子!」
「呵呵……原來有隊友。」剜邪邪笑了,雙臂後拉,奧能湧出,力度加強,勢必要將目標絞成碎塊。
剜不能確定他是誰,但對方身爲靈司卻使用死士的隱形技能,必定是使用了罕見的技能符,一股遇到高手的興奮感讓她的頸間泛起了紅暈,渾身燥熱,微微顫抖。
「你們現在……該不會是在我的面前打情罵俏吧?」死士的殺意內斂,剜四周的空氣凝滯不動。
「妳到底在幹麼啊?」星晴關心地問,相當愜意。
太詭異了,並非沒有強大的靈司,但能在一秒內連續施展兩次靈療術的,卻是前所未見,姑且不論這不可思議的施法速度,光是這般的奧能消耗就幾乎不可能。剜面對空氣,實在想不出有誰可以同時辦到急速施法和無限回氣。
「收了一個傻瓜徒弟真是我最大的不幸。」春雨從陰影中走出,依然戴着垃圾袋,倒是換上了男高中生制服的造型,蓋住原本的往生袍,「妳是不會像尋常女生一樣尖叫求救嗎?」
「走之前,就當是我請教一個問題,麻煩回答一下。」佔有絕對優勢的剜突然客氣起來。
剜回首,掃視整個儲水槽,盤起的髮絲凌亂,尖聲喊:「到底,是誰!」
她厭惡地說完,十指一握,輕聲念出「絞殺」兩個字,銀線被奧能控制,快速地緊縮。
「騙鬼,明明就有。」
「真是小鼻子小眼睛的豬肉,爲了這點小事,不按我的規定練功,到處亂跑還不知死活挑戰副本頭目……也不看看妳惹出多少麻煩。」
「豬肉,我在叫妳啊,也不看看剛剛是誰救了妳的豬命。」春雨不喜歡被無視的感覺。
剜聽見商城兩個字,一時間還無法理解這代表什麼意思,只是呆呆站立着,神情恍惚。
春雨拉起星晴的手就往水閥走去,沒有多餘的動作、沒有多說一句廢話,就是迅速離開,因爲他心知肚明,先不論援軍有多少,就常理推論,補師的職業和專門殺人的職業單挑會很麻煩,尤其是在零對一的情況下。
憤憤地關掉門派頻道,剜非常後悔剛剛問了「有個殺不死的法師是怎樣」,鬧得門派內所有人都知道,甚至已經跑過來湊熱鬧。
星晴還是沒有尖叫,縱使她滿身都是痛苦的冷汗。
他們倆嘴巴吵個不停,但雙腳可沒閒着,一路往下水道的出口前進。
「怎樣取得?」
這句話是靈司這個職業最囂張的妄語,可是由垃圾袋男說出,剜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信不信我咬死你?」
「白色晶玉商城有賣,就這樣,別再挖我。」
「對~不起。」
但她根本聽不進去,眼前的垃圾袋男吸引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剜怒極,額間青筋浮出,身影如幽鬼般閃動,收回銀線,再瞬間放出,層層繞在星晴的脖子上,奧能從指尖傳遞,銀線又更鋒利,線技「割頭」,就連阿猛的脖子都能瞬間割下,何況是少女的細頸。
星晴當作沒看到他,雙手放在背後,故意望向別邊,大概還在賭氣。
「……我從未看過,是什麼顏色的晶玉?」
熟悉的幽幽熒光又包覆她的身體,生命值一秒鐘內見底、補滿、見底、補滿來回兩次,銀線造成的創傷馬上癒合。
春雨看見星晴邊扮鬼臉邊道歉的模樣,更是氣到差點損血。
「試試看啊。」
「好吧,我們未來一定會再見面。」剜塗上黑色指甲油的指尖放在脣邊,媚然道:「我要從你的嘴,挖出更多東西。」
「誰說沒有晶玉可以補奧能?」
『剜,先撤吧。』門派頻道在她的耳邊響起說話聲。
「我在教訓自己徒弟,非相關人士請勿插嘴。」
「我只把妳當笨蛋而已。」
「我不確定你是誰,但要是你再不出來,我馬上綁架她,遠離此地再殺,看你補個屁!」
「妳的耳朵是有問題嗎?」春雨搖搖頭,垃圾袋發出喳喳的聲響。
「那下次再說吧。」春雨大概也猜到對方有援軍來了。
離奇的是,星晴還是完好如初,銀線一直在造成傷害,可是目標就是完整的。
「因爲鬧脾氣,所以故意不跟我求救?這簡直是我見過最愚蠢的事。」
「哼哼……」
自己發現的玩具自己玩,於是她收起毒線,無奈地說:「真是掃興……等等會出現不少人打擾,下次我們再約個時間好好『試試』吧。」
「錯,我從沒把所有人當笨蛋。」
「白色。」
無數的鼠人再度遭受浩劫,這也表示,五十五級的清掃者在這練功的經驗值,已經不能取得爆炸性的發展了。
殺意是一種很玄的東西,超脫於原本的遊戲設計,沒有真確的數據可以計算,有的玩家感應得到,有的則否,推測是完人系統模擬強者所得的反應。
「施展技能都要消耗奧能,而奧能沒有晶玉可以恢復,你剛剛幾乎無限次數的補血,如何才能辦到?」
「不用教訓了,我殺掉便是。」
——因爲星晴是負一,所以才得出一減一等於零的結論。
而星晴在面對阿猛和剜時完全不感到害怕,連開口求救都沒有的原因,也被留在混亂污濁的下水道,最終仍無法坦然地說出口。
剜不知不覺中緊握了拳。
手還是牽在一塊,沒放。
比起剜的憤怒,星晴還是傻傻站在原處,大概沒想過依死士的特殊技能,要是真被她帶走,大概會死到不能再死。
「妳的問題太多了。」
笨蛋……明明講好,我要遵守的第三個準則,就是無條件相信你。
「反正你整整一個月不跟我說話也沒差,不是嗎?」星晴很討厭被無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