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要隨心所愉的玩

春雨很無奈。

因爲眼前的佈置很弔詭，讓他頭痛，又不得不面對。

生性低調的關係，他參與的戰事和鬥爭並不多，不過還算是見過世面，各種奇奇怪怪的場面或是駭人聽聞的頭目都遭遇過，有的就算無法戰勝，至少也能夠全身而退。

可是剜，真的超乎他的預期。

綁架本來就是死士的絕技之一，在餐廳時她先使用隱形潛入，趁春雨和星晴正在談話時出其不意地出手，在綁架的瞬間便移動到預先設定好的地點。

這個地點的巧妙運用，就是考驗死士的智慧，如果設定在刀山火海，那兩個人一起死並無意義；如果設定在不痛不癢的地方，那隻不過是換個場地，也沒多大的效果。

所以真正讓春雨無奈之處，就是剜選的地點很讓人困擾。

此刻他們的位子，是前陣子才被分享愛炸過、依循三天法則恢復原狀的魔災醫院。

而且還是副本頭目的關卡內，俗稱的「三頭怪醫手術室」。

剜的做法是，第一次先進入，殺掉副本頭目三頭怪醫，然後開始佈置手術室，因爲花了太多時間，三頭怪醫又重生，只好再殺掉一次；在將此地設定爲記錄點後，她離開前去綁架春雨，得手後再瞬間移動回到手術室，開啓第三次頭目戰。

看似複雜的步驟，目的只有一個……

「妳利用頭目戰開始就絕對不能逃離關卡的特點……綁住我。」春雨很快就弄懂發生了什麼事。

因爲在他面前，可憐的三頭怪醫正被無數黑線綁在垃圾桶旁邊。

「只要頭目不死，頭目戰就不算結束，就沒人可以走。」剜媚笑着，風情萬種。

原本是用來防止玩家用車輪戰磨死頭目的設定，這下子恐怕會磨死春雨。

「我知道妳絕對不會讓我殺死三頭怪醫的……唉，我到底是招誰惹誰？」春雨撫摸着身上的往生袍，剛剛嘗試使用替死往生，結果當然是失敗。

「我都辛辛苦苦把手術室佈置成洞房的模樣了，你怎麼捨得走嘛。」

「附近都是幹掉的血液和腐爛的殘肢，就算妳把手術牀佈置得張燈結綵，也沒有用吧。」

面對吐槽，剜委屈地橫了春雨一眼，指着目前像黑色木乃伊的三頭怪醫，嗔道：「洞房有了，花燭有了，見證人有了，天地也有了，雖然是粗糙了一點，但是該有的都有啦。」

一想到要不是因爲被黑線束縛，早就衝過來咬人的三頭怪醫算是見證人，春雨翻着白眼說：「這未免也太粗糙了吧。」

她嬌羞地別過頭去，宛若蛇蛻皮一般，原本在她身上的黑色勁裝被褪去一半，在危險強大的本質中又帶着一點小女人的脆弱柔和。

身爲落日一族的最高領導人，每次出巡並沒有太多鋪張，畢竟是和平區域內，有矯正署在就幾乎等於沒有任何危險，不過她的身邊還是帶着妹妹，而暗處則跟着三名落日一族的菁英。

「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殺我。」剜綻放了如紅玫瑰般的笑靨。

「問題是，妳躺那麼快乾麼啊？」

「問題是，我不情願。」

「不賣。」

「妳媽媽的職業是流氓嗎？」

負責護衛落日族長的其實有四人，有個名字叫做「日侍」，可是除了落日夕外，其餘三位皆只聞其名而不見人影，久而久之也沒人知道這個名字，反而認爲落日冕極度親民，出門都只帶着妹妹。

「夫要妻死，妻不得不死……」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記錄點高興在哪就在哪啊。」

在林口高地的馬路上亂闖，星晴完全不知道該去哪裏救春雨。

落日冕例行性地巡視她的王國。

星晴自言自語一大串，吞吞口水之後，又繼續說下去。

「二十四萬加上絕跡的商城點數……一千點。」

「……我妹。」春雨強忍差點嘔血的衝動。

盲目亂竄許久，她總算是在南下的主要道路遇到比較多的清掃者，逢人就打探消息。

詠唱的時間很長卻又很短。

她蹙起修長的眉，心情不佳。

「快給我閃開！」

「不要。」

「誰教你平時總愛戴着紙袋，不去多交點朋友，現在就只能靠我啦。」

「兩人結爲連理，重點是你情我願，其他都不重要。」

「你要殺三頭怪醫，就連我一起殺。」

但面對南區商販、店家、居民的熱烈招呼，她還是堆起安撫人心用的氣質笑容，一一揮手還禮。

「是這樣沒錯，不過因爲綁架會讓施術者和被施術者一起瞬間移動，所以如果設定在危險的地方，那施術者不是很危險嗎？於是死士往往都會選擇自己熟悉且有把握之處。」

於是，她害臊地拉下胸前的拉鍊，露出胸口到腹部整片嫩白的區域，不過左乳上是個太尷尬的地方，所以她還是用食指和中指遮住關鍵的一小點，也就足夠證明之前刺上的愛字已經被新刺上的一條黑線覆蓋，劃掉分享愛的獨特印記。剜的確已經不是門派成員了。

「有沒有看過一位頭上戴着紙袋的男生，身高大概一百七十五……」

「認不認識一位叫剜的清掃者？」

「小姐，我看妳姿色上佳，願不願意和我去中央都見一個人，他會給妳很多天幣跟裝備喔。」

剜幾乎是用吼的說出這段話。

再問下去也沒得到新的消息，她沿着大路邊走，直到一棵黑綠色的路樹下，走進遮住夕陽橙光的樹蔭內，將背靠上樹幹歇息。這一連串的動作並無意識支配，因爲她此刻正全心全意思索、拼湊、轉變、內化剛剛得到的諸多資訊。

入夜的冷風吹動她的襯衫、吹揚她的裙襬，就連一頭整齊的髮絲也顯得凌亂。

「沒看過這種神經病。」

「絕對不賣！」

「我六萬跟妳買。」

剜從手術檯翻下，噴發出六條銀線貫穿大頭鬼，雙手一拉，往後一扯，六隻大頭鬼紛紛被甩上手術室的牆，然後爆炸。

星晴得到不少珍貴的情報，不過當她站在林口高地南下往果之桃園的主要幹道上，騷擾不少人的同時也被不少人騷擾。

剜寶貝地秀出手中由碧兒撰寫的《春雨攻略法》，肉疼地說：「這可是我花了三萬天幣纔買下來的。」

不過只要爭取到時間即可。

「你該不會是想毀婚吧？」

「……」剜茫然了。

「不要！你這個臭臺戰，就算是給一千萬點，我也不賣這輩子的幸福！」

「死士用綁架，通常都會將人綁去哪？」

很短，大腳已經凌空形成，春雨在紙袋內的臉因過度施力而扭曲，總算在巨鬼的大腳踩下之前，硬生生改變目標，踩扁旁邊的洗手檯和鐵櫃，距離剜和三頭怪醫大概只有三十公分的距離。

「那是你還沒看過我的誠意。」剜說到一半轉過身去，從置物袋拿出小本子翻閱，慶幸道：「還好我有《春雨攻略法》。」

「等等，落日一族又不認識我，一定也不認識像變態一樣的春雨，所以我找他們幫忙也得不到幫助……那還有誰呢？到底還有誰可以協助我呢？啊啊！還有碧兒呀。」她再度陷入長考，隨後捏捏自己的肚子，「碧兒說等我肥了就要動手，最近甜甜圈又好像喫太多了……真糟糕。」

「……」春雨的神經開始衰弱。

但星晴渾然不覺，手裏緊握着再平凡不過的次級法杖，堅定地踏出拯救春雨的路。

「妳好，這張傳單給妳，五天後，在灣北市南區有一場盛大的佈道大會，現場有得喫有得喝，大家唱唱歌、聊聊天，一切都是免費，最後還會抽出五十位幸運兒贈送五十件傳奇裝備，請務必聯絡親朋好友一起前往參加。」

這個時候，春雨已經拿出傳奇法杖，啓動巨鬼的腿骨附屬技能……巨鬼足壓。

「二十四萬加上兩千點，就買妳手中那本狗屁不通的《春雨攻略法》！」

「請問你知道分享愛的大本營在哪嗎？」

「我對你都是直來直往，只有陽謀沒有陰謀。」剜紅着臉蛋，彷彿下定某種決心，嘴巴喃喃道：「《春雨攻略法》的第一步就是證明……我不是分享愛的成員。」

今天，落日冕聽到一則很怪異的消息——有人要在她的城市裏舉辦佈道大會。她連思考都沒有，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到分享愛，不過搜查無數個發傳單的清掃者，身上皆無愛字，一律都是收錢辦事的打工仔而已，微小到連接頭的人是誰也不清楚。

「也不賣。」

「放屁！」

◇

「快上牀啊，怎麼能讓女生一個人……躺在牀上等你。」

「喂，幹麼罵我媽⁉」剜拉上拉鍊，擺出要揍人的手勢。

這下換春雨茫然了。

「沒聽過。」

星晴是用閉關衝等的方式，所以她練功的時間短，接觸的人又少，根本懂得有限。

春雨站在原處，手中的腿骨滑落，緩緩地閉上雙眼，在思索上輩子是不是無惡不作，所以這輩子纔會被鎖在天否之島，還遇到眼前正在喫喫笑的女孩。

商城點數無比珍貴，珍貴到和天幣沒有確切的兌換比值，因爲進化前纔有可能購買點數，在遊戲突然進化後，點數就正式絕版，只會隨着玩家死亡或使用而消耗掉。目前爲止身上存有一千點以上的清掃者已經算是罕見，擁有上萬點的玩家聽說只有灣北市之主落日冕。

「兩千點，我馬上轉進妳的商城帳戶。」

星晴手中的傳單特別奇怪，不少北上的清掃者手中都有，似乎各大地圖皆有人在發送，爲了那五十件傳奇裝備前往灣北市參加的清掃者越晚越多，要不是星晴以拯救春雨爲當前最高的行動方針，大概也會隨人流北上。

「第一步是……嗯嗯，我懂了。」

「小姑是什麼東西？」

不過這種行爲就是流氓沒錯啊！春雨雙手抱頭，無聲地吶喊。

「目前我的親朋好友失蹤了，我沒空。」

深深嘆一口氣，星晴知道即便自己不一定會被殺，可是要在這茫茫人海中找到碧兒，所用掉的時間，說不定春雨已經慘遭毒手。

「對、對不起。」身爲受害者的春雨其實不知道爲何要道歉。

「能使用一種技能叫綁架，請問是哪種職業？」

「就是丈夫的妹妹。」

「我才值三、三萬……天天天幣嗎？」春雨氣到顫抖。

「死士啊，妳是豬肉嗎？這都不知道。」

他手一震，法袍的袖子揚起，整整六隻「一起死吧大頭鬼」應喚而生，甩着十二條短腿朝被捆綁的三頭怪醫炸去。但是任誰都知道，這點傷害不可能殺死七十五級的副本頭目。

「姐，還好嗎？」落日夕扶着自己親生姐姐，低聲關心。

「……不、不知道，我不想惹麻煩。」

很長，剜已經攤開雙臂，堅決地護在三頭怪醫身前，不動，不屈。

灣北市南區，整個天否之島最熱鬧的區域。

於是她換個方式繼續問人。

「抱歉，我對喫豬肉有莫名的喜愛和狂熱，所以我只要喫豬肉就夠了，天幣和裝備都不要。」

「十二萬。」

「我媽媽說，清清白白的女人要是被男人看過身子，這輩子就只能嫁給他……」

「請問妳對島之極南的魔種有什麼看法？我們能不能找個地方深入討論。」

不可能有現成的答案，她再度領悟。

「二十四萬。」

「是……小姑給我的。」

還好她的等級和裝備足以應付這塊區域的魔物，一邊放火開路、一邊追尋蛛絲馬跡，獨自一人的緊急時刻，她才知道自己對天否之島的理解有多低。一般玩家從一級到七十級需要漫長的時間累積經驗值和裝備，同時也會累積關於遊戲的知識、常識和訣竅。

「我是豬肉，我什麼都不懂，也不想深入瞭解。」

利用幾個關鍵字下去問，星晴根本得不到答案，甚至分辨不出對方是真的不知道還是假的不知道。

◇

「綁架的記錄點，真的是什麼地點都可以嗎？」

春雨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這已經是我所有的積蓄了。」財產幾乎都花在買造型衣物的剜如此道。

「妳看就看，不要念出來啊！而且怎麼會有這種攻略法啊！」

「原諒你，那我們就洞房花燭夜吧，明天再去登記結婚。」

「……你們分享愛到底有什麼陰謀，前陣子魔災醫院才被你們炸過，現在妳又綁我來此處，是不是要牽制我？」

「放過我吧……」

「剜是個打架高手，阿猛都被她一招殺掉，雖然春雨也是高手，不過補師打架不在行，所以春雨的處境會越來越危險，而剜綁架春雨的原因，我看多半是要謀財害命……遇到這種壞蛋該怎麼辦呢？按理來說應該報警，可是我又不是笨蛋，天否之島沒有警察，即使有相似的單位叫矯正署，問題是在和平區域外他們又不管，那應該要找落日一族吧。對對對，春雨跟我說過落日一族超級厲害，一定有辦法對付剜。」

「不好……」

「那到茶店內休息。」

「嗯。」

落日夕開拓出一條安穩的路線，讓她們能順利前往不遠處的茶店喝茶。看似簡單的動作，要執行到不知不覺很難，畢竟一路上都是懷着不同目的的清掃者，要融資的、要陳情的、要示愛的、要追星的……數量多到很容易出現推擠。

當落日冕終於坐在安靜的包廂內，着實鬆了一口氣。

「怎麼臉色會突然白成這樣？」落日夕撫摸着姐姐蒼白的臉蛋，等到香郁的熱茶端上，便趕緊爲她添上一杯，還細心地吹到適溫爲止，「快點喝幾口。」

「我要死了。」

「姐，在亂說什麼啊！」

「分享愛已經找上門來，準備報過去的仇……」

「我們落日一族集結全數戰力是不可能輸的，大不了再動用人脈，去拜託在中央都的……的那個、那個噁心男人也行呀。」

「那個中央都的噁心男人一定會趁機要妳獻上滑嫩多汁的鮮美肉體，然後好好地享用妹妹的每一吋肌膚，我絕對不允許……他比我先得手！」

「姐，妳比他還噁心！」

「可是我都要死了，就算噁心一回，想必……」落日冕慘然一笑，「妹妹會體諒我吧。」

「別亂講！」落日夕始終對這位姐姐沒轍，又氣又急。

「現在我只祈禱，碧兒不要牽扯其中，千萬不要，拜託不要。」

「很遺憾，最新的線報說碧兒已經回去分享愛了。」

「不 」

落日冕向前一趴，不偏不倚就倒在妹妹軟軟的懷中。

「放心，有我在，誰都不能傷害姐姐。」

「三年前，我們使用所有資源、號召所有高手去圍勦分享愛，要不是碧兒一人擋住路口阻止所有追兵，讓分享愛殘餘部隊順利逃生，如今……早就天下太平了。」

「嗯嗯。」

「靠我。」

「……」春雨出現即將崩潰的徵兆。

「你怕了嗎？」

「咳咳……豬肉，我要感謝妳……的紙袋。」漸漸恢復正常的春雨又開始輕咳。

「碧兒雖強，但落日一族還不至於無人可勝，問題向來都是她那個神經病哥哥啊……我還記得當時他對我說的話，『妹妹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便會任性地讓整個灣北市陪葬』，這句話聽完，我就溼了，完人系統真是神奇……」

春雨拿出一包甜甜圈，試探地推到她腳邊，依然是沒半點反應；再拿出更高檔的法式奶油龍蝦湯，裝在精美金縷鑲邊瓷盤內，香味簡直和生化武器一般致命，火紅色的蝦殼甚至要戴墨鏡才能直視，春雨不惜重本要博徒弟一笑，卻再度碰了釘子。

「放手呀，我們才認、認識不久……這裏還不能摸的……我雖然看起來很大膽，可是、可是還沒有任何……不行，我媽媽說女生不能太早……讓、讓……」剜不知所措。

「現在也早就超過兩年的時間了。」

一旁的三頭怪醫喜出望外、大快怪心，發出「嘎嘎嘎」的歡聲，表示幹得好，再多用力敲幾下。

林口高地的某棟公寓樓頂。

「不用了！反正全世界就只有我這種笨蛋，怕你會沒紙袋可以遮臉，就去拜託賣甜甜圈的老闆賣我一大疊，整天放在置物袋內隨時準備好給你用！」

春雨發着抖，抱住剜想尋個安慰和安全；這輩子從未被陌生男子擁抱的剜則滿臉臊紅，四肢越發僵硬，剛剛的接觸還可以解釋爲搶紙袋的不可避免衝撞，可是現在春雨抱得好緊，緊到快要將其融化在男生獨特的體溫中。

「不要替我準備，其他悟者能二轉成智能者，我一定也辦得到。」

「是，遵族長之命。」門外冒出飄忽的應諾聲。

「只要你。」

「嗯……」剜蹲在手術檯下，雙手捧着臉頰，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女在舞臺下觀賞偶像表演，「請繼續說。」

「別拉我的衣服……只剩兩顆鈕釦，不，不可以拉……」

「這次……我會負責碧兒。」

「靠我！」

◇

一道比北極風還要冷冽的說話聲傳來。

「這是我的責任。」

春雨的巨鬼足壓都詠唱到一半，可是剜忽然前撲，摘下他的紙袋。

落日夕心忖，佈道大會上要抽獎送出的五十件傳奇裝備相當誇張，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拿出手的獎品，擁有這種財力的門派屈指可數，分享愛這麼小又鬆散的組織應該是拿不出來的，那放出這種謠言的目的是什麼呢？

在被墜魔死氣污染之前，他是一位資歷深、地位高的醫生，縱使化爲魔物，依然是魔災醫院之首，坐鎮在最危險的手術室，迎接一位又一位不怕死的清掃者。可是這三天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屈辱，竟然被綁住強迫收看又臭又長的爛戲，很像癡女的女變態性騷擾戴着紙袋不敢見人的男變態。

春雨發現再這樣下去，遲早會造成不可挽回的錯誤。他在紙袋內的雙眼瞥向已經懶得掙扎的三頭怪醫，原本還在期待會不會有副本團進來，沒想到三天過去了，連只蒼蠅都沒有，現在的情況只有自己能拯救自己。

「抱歉……放過……我……」春雨不停道歉。

「不過妳既然要無限補血，那我就去商城買一堆白晶送妳，將來妳遇見看上眼的補師，他只要喫白晶就能跟我一樣了。」

媚惑到春雨不敢多看，強自鎮定。

剜終於下定決心一把推開春雨，雙手連忙護在衣衫不整的胸前，害臊地抬起頭看向手術室的入口。

這幾番動作快到令人產生錯覺，在三頭怪醫的眼中，時間彷彿停止了，左右兩耳長出的畸形人面腫瘤，猙獰的表情也跟着停頓。

姐妹倆相顧無語，整個典雅的包廂又再度安靜下來，一個優雅地喝着甘甜的茶水、一個則清理茶葉準備下一泡。儘管她們沒有交談，心中卻都反覆思考當前遭遇的問題。

「……妳不是要一位可以無限補血的補師搭配，才能無後顧之憂發揮死士的全部功擊力嗎？」

「靠自己！」

「是啊，所以這一次，灣北市要遭遇的浩劫，看來是避無可避……」

是魔豬？不對，魔豬不會用四條腿站立。

剜驕傲地站起來，雙手扠腰，手臂刻意地和近乎完美的腰線結合，白色的護士帽、白皙的頸與鎖骨、白色的護士服最上面的三顆鈕釦未扣、白色的窄裙包裹渾圓的臀、嫩白的大腿和小腿，由上而下的誘人曲線中，只有水潤的脣以及亮皮的高跟鞋是媚惑的紅色。

「不管是不是分享愛，那場佈道大會不準在我的城市裏舉辦。」

手術室內再度變故突生，剜當然不可能讓春雨得逞，一樣是朝手術檯後方的三頭怪醫而去。

春雨臉色劇變，難道自己犯了連龍蝦都無法彌補的錯嗎？事態異常嚴峻！

「還給我……紙袋還給我……我、我還給我……」春雨猶如小狗般嗚咽，巨大的恐懼感讓他無法思考，只剩下求饒。

「姐姐在亂說什麼啊⁉」

茶店外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覆上一層陰霾，不久之後暴雨聲取代了包廂內的寂靜。

「我是說傷口滲出的血染溼了和服。」

「放你媽啦！」她直接從置物袋內拿出全新的紙袋套在春雨的頭上，立刻再用法杖狠狠敲向自己導師的天靈蓋，「給我去死一死！」

春雨一頭霧水地追出去。

「……」

「妳想要什麼？」

「妳二轉的考驗，怎麼辦？」

「靠自己。」

「不然就下次再考吧，讓我替妳準備好裝備、補品、攻略本，希望能一次成功。」

「嗚嗚……媽媽，男人都好可怕喔……不、不對，我又覺得還滿高興的，我、我一定是壞掉了……壞掉了……」

讓我死吧。這是三頭怪醫唯一的心願，卻在時間重新啓動後破滅了。

這是兩個小時以來星晴說的第一句話，春雨在紙袋內的嘴鬆一口氣。

「我只要你。」

「所以要你。」

剜這次的目標根本不是可憐又可悲的副本頭目，主要的目標是趁春雨詠唱時的短暫分心取得紙袋。不過目前的姿勢有點尷尬，兩個人摔成一團，春雨的臉、手、胸貼在她的腹、腰、大腿上，但順利搶到紙袋的剜仍是歡樂地搖着手中的戰利品。

「對不起……我不敢了……放過我，請、請放過我……」

「害怕」這種情緒馬上吞噬掉任何想法，讓他扔掉法杖瑟瑟發抖。

「你。」

「除了我之外。」

導師大人說要讓灣北市陪葬，雖然可能是說氣話，不過假如他真的會有大範圍殺傷的地圖兵器，那又是什麼東西呢？天否之島真的會有這種武器嗎？最近他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會不會想念當初帶我的日子呢？有時候真的好嫉妒碧兒和他新收的徒弟喔。落日夕苦惱着。

「喔……喔喔……」

「嗚嗚。」剜雙手按住痛處往旁邊倒去。

「《春雨攻略法》果然有效呢，上面清楚說着春雨對護士服有不正常的癖好。」

手術室內就只剩下縮起身子、還在後怕當中的剜。

「沒有，才、纔沒有。」

「爲什麼到現在還不敢正視我呢？」剜意味不明地說。

「我換回又醜又蠢的魔豬戰甲，就是爲了撐高防禦力，埋頭闖進一個又一個的副本找你，屁股拖着一大堆恨不得咬死我的怪直衝頭目關卡，就是怕浪費時間你會遭遇不測，結果你和這女色狼狽爲奸！」星晴氣到快噴出火了。

「好吧，後來的事妳也知道，我們放過碧兒，但交換的條件是碧兒必須消失兩年。」

「沒這種事，我立刻就交代下去，從此刻起，落日一族進入戰爭狀態。」

「……對不起，請放過我……我、我對不起……放、放……」

「這未免太幼稚……我纔不會隨之起舞。」

明明就是擔憂春雨遇害，所以才冒着生命危險闖了下水道和魔災醫院，結果在手術室前面發現一張紙，「內有剜，生者勿入」，證明剜習慣性在頭目關卡記點的猜測無誤。可是接下來看見春雨過得很好，甚至好到非常快活，胸口的怒火都快鍛出傳說中的殺意。

「請問你們在幹麼？」

所以自己的貞節自己救——他瞬間從手術檯躍起，目標當然是希望解脫的三頭怪醫。無論失敗與否，都要不斷嘗試。

「我妹妹才幾歲而已，她什麼都不懂，隨筆亂寫的妄想妳也相信？」

星晴坐在圍欄邊，雙手抱着腿，臉埋在膝蓋內。

星晴周身環繞着升級的光彩和音效，卻餘怒未消，拿出筆，直接在春雨臉上的紙袋正面寫出潦草的「殺無赦」三字，再舉起法杖……真的要給他殺無赦之前，卻又驚覺爲什麼自己會有這麼激動的反應。

落日冕也在苦惱，該不會是那個傳說道具……不不不，不會吧，可是、可是，唉……難道分享愛真的拿到了？

◇

「可以放我走了吧。」

「……還不是因爲你，害我忘了。」

「突變妳個鬼啊！」星晴拿着法杖直接往剜的頭頂敲下去。

而後，落日冕放下茶杯，裏頭的茶水濺於桌面，她微微張開櫻花色的脣瓣。

「不，我想靠自己。」

「……這只是虛擬遊戲，不可、不可能真的會怎樣吧……不會吧？」剜沒高興太久，低估了完人系統的強大，洞房花燭夜應該只是儀式，而不是行爲呀……

按理來說自己應該是要鬆一口氣纔對啊，這股無名火是怎麼回事？星晴哼了聲，二話不說就起身離去。

「突變的魔豬……嗎？」剜迷離地說。

「吵死了！是沒看到我在教訓不肖導師嗎？」星晴持法杖之手一揚，前所未有的大型炎爆術轟出，三頭怪醫和身後的牆瞬間化爲焦土，無與倫比的衝擊力道讓整棟魔災醫院搖晃。

「那你把紙袋拿掉，注視着我十秒鐘不閃躲，我就毀掉《春雨攻略法》。」

「唉……也只能如此。」落日冕很失望，妹妹生氣的程度還不夠。

「妹妹剛剛是想歪了嗎？」

「……先、先換回原本的衣服吧。」

「無限補血的訣竅很簡單。」春雨盤腿坐在手術檯，從置物袋拿出幾片白色的晶玉，認真地說：「這是白晶，可以恢復奧能。在天否之島的設定中，奧能會自動恢復，還能靠被動技能或是增益光環增加恢復速度，所以白晶不是必需品。」

「你終於是我的了，春雨。」剜由衷感激《春雨攻略法》內記載的最後一招。

夕陽曬得整面牆金黃，偶爾有幾道舒適的暖風吹過，溫度適中宜人，春雨和星晴之間卻是愁雲慘霧，覆上一層毫無徵兆的陰霾。

這對幼稚師徒僵持不下，兩人四目相接，誰也不讓誰，也不知道是不是眼睛太乾澀的關係，春雨首先撇開臉，望向公寓外，最後幽幽地說：「妳靠自己升上七十級，算是正式脫離豬肉的身分。」

原本是該好好大喫一頓的美事，星晴卻哀怨道：「升到六十九級後，我就開始避免接觸魔物，被魔物打就喫紅晶，被魔物追就加速逃，只想說……趕快找到你。」

「笨蛋，教訓妳幾次了，能處理掉的怪，就一定要馬上處理，妳直接逃，後面拖一大羣怪，萬一不小心走到死路，豈不是穩死？不要以爲靠護甲或紅晶就撐得過去，這很危險，絕對不能有下次。」事關生死，春雨的語氣冷峻。

「因爲……我想說，我想……」星晴支支吾吾，音量又低。

「什麼？」

「我是說……原本是想……」

「妳到底想說什麼？」

「我原本是希望升到七十級的瞬間，有你在身邊……」

「七十級算是得到闖蕩天否之島的資格，的確很值得慶祝。」春雨懊悔地搓着紙袋，「我警覺性應該要更高一點，隨隨便便就被綁架，真可恥。」

「我知道你是受害者……而且弱點就是紙袋，一旦被掌握，發生曖昧的畫面並不是你的錯……不過、不過，我就是突然很想打人，也不知道爲什麼。」星晴雙手掩面。

「別忘記我是補師，打了就打了，別放在心上。」感到虧欠的春雨走過去，摸摸徒弟的髮絲，「我們把慶祝延到二轉成功當天吧。」

很意外，星晴沒有撥掉頭頂溫柔的手掌，只是悶悶地說：「放心，我一定會成功的。」

「……妳別把二轉考驗想得太簡單，常常出人命的。」

「放心，我已經找到獲得傳奇裝備的辦法了。」星晴抬起頭，一掃之前的頹廢，變得有自信。

「別以爲妳剛剛一發炎爆就燒死三頭怪醫很厲害，那是因爲剜綁了他好幾天，不斷一點一滴的損血，妳剛好撿到尾刀罷了。」然而三頭怪醫當時生命值還有二十分之一左右，春雨想了想，能一發轟死也是不容易的事。

「我這幾天打探到不少消息，兩天後在灣北市南區有一場佈道大會，現場有得喫有得喝，還會抽獎送出五十件傳奇裝備。我有預感，我一定會被抽到。」星晴雙手握拳。

「……送五十件？」

「對呀。」

「別傻了，不可能。」

「你看！」

天空的風雲開始翻滾，雷鳴與電光再次化爲麒麟座登場。

「不要～不要，妹妹好凶，妹妹是大笨蛋！」

她興致勃勃地參加遊戲公司舉辦的慈善標價會，裏頭最重要的虛寶就是名爲「盤古鑰」的鑰匙，根據當時的簡介，這把鑰匙可以打開一個未知的空間，裏面有超高等級和超高掉寶率的魔物，而有兩種傳奇裝備是這種魔物纔會掉落。

她悄悄培養着「玩家買和賣的都要找落日」的習慣，一旦成功，就再無任何事物能阻止她。

春雨難以置信地反覆看着傳單，心知整個天否之島能拿出這種手筆的組織根本寥寥無幾。

「幹麼？震驚成這樣子？」星晴覺得奇怪。

落日冕的成功故事，應該會被後世着成《年僅二十二歲，你也能當市長》、《灣北市長的崛起之路》、《落日族長告訴衆人的三件事》。其實不管是市長也好或是族長也罷，落日冕一路走來始終如一——

會議室內二十五人表示：

之前天否之島各處知名建築物被炸燬，很明顯就是炸藥測試，代表對方這次是有備而來，灣北市恐怕會陷入一片火海。

「想想，在遊戲進化之前，有人在灣北市內使用道具召喚魔物，大家可是高興得不得了，反正死了就死了，經驗值掉了就掉了，重生後繼續去打，玩得不亦樂乎，甚至被當成活動舉辦，召喚魔物之前還用世界頻廣播，要無聊的人一起打……只是，這種活動，在遊戲進化後就是惡夢了，遊戲公司也沒預料到吧。」落日冕對妹妹解釋。

在矯正署的規定之下，和平區域內清掃者不得攻擊清掃者，可是召喚超強魔物屠城卻不在此限。

「八十八級的妹妹在欺負七級的姐姐……嗚嗚，我好可憐……」

「我乃灣北市市長，勢必要跟灣北市同生，否則，共死！」

「有人要使用我的重要資產。」

「對啦。」星晴不耐煩地拉高音量。

這也不算奇怪，一半的清掃者都是遊戲進化後登入的，對於遊戲進化前的事不懂也能理解，然而落日夕的雙肩一垮，顯然是想起來了。

落日冕討厭不能掌控的感覺。

倒是落日不羈首先從震撼中醒來，恭敬地說：「如果族長要殺敵也不是不行，用衝等速成法再加上各種傳奇裝備加持，五十級以下的魔物，族長可殺之。」

根據智囊團和情報網得出的結論，分享愛是有目的性地匯聚大量清掃者到灣北市，來進行死傷慘重的恐怖攻擊。

根據春雨和碧兒的關係，再延伸到碧兒和分享愛的關係，雖然不能百分之百確定，但她至少有八成的把握，盤古鑰即將現世，開啓的地點就是灣北市。

落日夕一個手刀劈向姐姐的後頸，氣到有些頭暈地罵：「連魔豬都要打十分鐘的『七級』笨蛋姐姐，還不把裝飾刀給我收好！」

星晴拿出收到的傳單，上頭明明白白寫着在兩天後的灣北市南區有一場熱鬧的佈道大會，也明確表示會提供五十件傳奇裝備當作獎品。

落日冕一手撐着下巴，斜着頭，讓瀏海遮住半邊的臉蛋，思緒又再度回到難以掌控的分享愛。

「不要，我討厭練功！」落日冕驕傲地挽起和服長袖，露出完美無瑕如溫玉般的手臂，「萬一瘀青怎麼辦？最討厭了。」

「最麻煩的是數量，如果只是一、兩隻，齊衆人之力或許能擋，就怕數量太多，全部湧進市內，專殺戰鬥能力較低的生產系職業，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經濟體系恐怕會毀於一旦！」裁縫工會理事長落日阿奎羅大聲道。

「我上次有告訴妳，就是在電玩展標的啊，要不是有個白目一直跟我競價，也不至於喊到十二萬……算了、算了，現在不是閒聊的時候，我們趕緊走。」春雨單膝跪落，順勢將大長釘刺進地面。

「錯了，根本沒有這種設定，據我所知，魔物絕對有可能進灣北市，關鍵就在我剛剛說的盤古鑰。」

「對，就是這個傳說。」落日冕彈了響指。

「恭請族長暫時撤出灣北市。」治安軍的隊長落日不羈說出這句讓會議室更加沸騰的話。

「新臺幣。」

「不行！」

「不管～不管，我就是要上場殺敵！」落日冕雙手按在痛處，十足委屈地嚷嚷。

◇

「盤古鑰到底是什麼？」一人率先說出所有人的疑惑。

「喔……」星晴收起金屬製的法杖，「不過你好歹也要說清楚是什麼狀況吧。」

「……」春雨雙手抱頭，一提到妹妹和分享愛，就有如一條電流直接貫穿他的腦袋。

以商制武、以錢制人，有效。

「真麻煩……」落日一族的總管，落日嘉林揉額。

春雨低吟不語，心中的不安越來越濃。一張沒有署名的傳單，一場一無所知的佈道大會，尤其還利用人們對傳奇裝備的渴望，光此點就知道必定有不少豬肉也會參加，匯聚這麼多清掃者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呢？

當定居在灣北市的商人，開始習慣向落日一族採買材料和繳納掛牌稅；當居住在灣北市的戰鬥職業已經習慣將打到的裝備和材料賣給落日一族，這兩種習慣深植人心，從今爾後，落日冕被稱爲市長，用財富管理整座城市，再賺取更多的財富。

一年過去，衣物材料被壟斷，不願合作的裁縫師和服飾店要不轉職、要不倒閉；統一裁縫業的落日冕賺很多的錢，可是依然沒有積蓄，因爲賺來的錢幾乎都拿去收購各式各樣莫名其妙的材料。

「你資產那麼多，給其他人使用一下是會怎樣喔，大驚小怪。」

「拜託，你上次不是跟我講，你身上的往生袍就值上百萬天幣了，雖然我是連五萬都沒有，不過你未免也太誇張，十二萬而已是有需要這樣嗎？」

「好爛的遊戲公司……」落日夕沮喪地說。

那是電玩展吧？她再次在腦海確認，當時落日一族已經快統治整個灣北市，但沒有人見過落日冕的真面目，而她已經可以算是職業玩家，光是用天幣兌換成臺幣，就和外頭的公司主管級的薪水差不多。

「這一看就是詐騙集團。」

這一番豪氣干雲的激昂宣示，讓會議室再度鴉雀無聲，給了她一個空檔繼續再說。

「你別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況且參加者又不用繳錢，是能被騙什麼？」

「不準在事關生死的問題上撒嬌！」

「落日不羈，你根本是分享愛派來的臥底！」

卻對分享愛和春雨無效。

「這可是我最貴重的資產。」

「你們有聽過那個『魔種方勝利』的論說嗎？」

「你沒事花十二萬買一個道具？」星晴難以接受。

「「「「「「「「「「「「「「「「「「「「「「「「「……」」」」」」」」」」」」」」」」」」」」」」」」」

「你該不會又要進入不正常的狀態了吧？過來，讓我敲頭。」

在所有人都認爲分享愛恐怖攻擊的手段一定是炸藥時，落日冕想起一個人、一段往事——

分店一間又一間開下去，變成她接訂單，再發包給手下的裁縫師去做，連一件衣服都不必親手縫。她不斷賺着其中的差額，獲得的利潤再投入購買大量的材料，在城外冒險打寶的清掃者也漸漸習慣將戰利品一股腦都賣給落日冕，反正價格不差，重點是來者不挑，統統都收，簡直比賣NPC還方便。

以商制武、以錢制人。

「……單位是、是新臺幣？」

「……有，就是一種說法，在遊戲進化後，清掃者不停往南推進，按理來說清掃者遲早會消滅魔種，可是有一種傳聞說，魔種方將由南向北逆推而上，最後會攻下灣北市，魔種方取得勝利。」情報網的負責人開口。

衆人面面相覷，對這三個字極其陌生。

刺激感、經驗值、罕見寶物，三種誘因之下，她率先喊出五千塊，可是到結標前居然變成十二萬，這真的是相當恐怖又失望的回憶。

「是多少錢？」星晴站起來，拍拍裙襬上的灰塵。

「十二萬。」春雨講到這組數字，顏面神經都在發抖。

落日不羈連甩都沒甩反對的聲音，逕自說：「即便沒有矯正署，治安軍和日侍一樣能護族長安全，請趕緊準備收拾，稍晚我們從北區繞路南下，配上最快的座騎，希望能在一天後抵達中央都。」

「對，就是這樣才詭異。」

「嗯啊。」

天否之島的生產系統相當有趣，官方並沒有確切的合成公式，比方說，毛線加上厚佈會製成一件毛衣，然而毛線加厚布再加上豬肉，卻會變成一件豬皮大衣。當她知道公式變換萬千後，店內再也沒賣固定的款式，一概都是接受玩家訂做。價格雖高，不過造型好看又獨特，穿到外面不會撞衫，當然大受好評。

「現在在這裏還有矯正署保護族長，出城之後要是有個萬一，你承擔得起嗎？」

「分享愛禍亂天否之島也不是一次兩次，明天就讓我第一個持刀衝上，力斬魔物和那羣王八蛋！」

她原本只是一位平凡的裁縫師，在灣北市的南區連個店面都沒有，但是她在遊戲開幕的第一天，所有玩家都在瘋狂練功衝等或是到處冒險遊玩時，就已經默默練起裁縫技能。她肯喫苦又不怕枯燥，即便一窮二白，做出來的衣物卻不以賺錢爲目的，純粹是爲了破壞市價和練技，久而久之做出名聲，絡繹不絕的訂單一直來，她的競爭對手要不轉職，要不就選擇跟她合作。

落日冕極有耐心地講述有關盤古鑰的來龍去脈，會議室內隨即像炸開的鍋，既定的規則或是設定一旦打破，就會演變出無數超乎想像的可能性，非常危險的可能性。

「很多很多人去？」

「這太危險了……」

「當初遊戲公司搞神祕當噱頭，所以沒有講得很清楚，我頂多知道盤古鑰只能使用兩次，會開啓某個異空間，裏面有魔物，魔物的經驗值和掉落物會讓使用者滿載而歸。但問題在於，這都是遊戲進化前的資訊，現在變成怎樣也很難講……」

因爲材料囤積太多又不會過期，落日冕更是有恃無恐地大打低價戰，再利用相同的方式，收購和併吞其他餐廳和廚師，甚至連路邊賣甜甜圈的小攤都沒放過。再花一年多的時間，她喫下座騎業、贓物業、生活用品業、二手裝備道具交易市場，落日冕已經膨脹成落日一族的規模了。

落日一族選擇無視自己的族長，繼續討論目前遭遇的危機。

「不過傳說、傳言、謠言都是同一種東西，除了讓豬肉練功的魔豬以外，沒有任何魔物可以進入和平區域，設定就是設定，無法推翻，所以魔種方逆推進灣北市純屬鬼扯而已。」

她坐在通天大廈第三十三層的會議室，旗下的智囊團、情報網、治安軍吵成一團，多虧落日夕好聲好氣的協調，纔沒有拔出兵器翻桌幹架。

「不準假哭！」

「而且，不只一隻，應該是一大羣。」

「族長離城的消息會讓人心惶惶啊！」

「我們一定要阻止他們，馬上！即刻！現在！」

「走！」春雨牽起星晴的手，一同騎上渾身皆是光芒的座騎。

「沒錯，族長身爲市長絕對不能離開。」

「三、三位數等級⁉」現場驚呼連連，衆人七嘴八舌，「目前最高等級的魔物都在離灣北市半座島遠的地方，而且平均等級也才九十級，這三位數等級的魔物要是進城，就是一場大屠殺啊！」

「……法杖是讓妳施法用的，請不要當成鈍器使用好嗎？」

「很多人去？」

「我的城市，怎容得宵小放肆。」落日冕的朱脣只是輕輕吐出幾個字，吵鬧的會議室馬上鴉雀無聲，「你們有聽過『盤古鑰』嗎？」

「要是離開和平區域，反而更加危險。」

「是一把鑰匙，能開啓一扇門，門的另一端有九十級，不對……有三位數等級的魔物存在。」

「灣北市豈不是在滅亡邊緣！」智囊團幹部落日雲怪叫着。

落日冕的收購品並不限於衣料用途，當累積到一定程度以後，她重金聘請三位等級頗高卻開不起餐廳的廚師，正式宣佈跨足餐飲業。

「纔不危險，最近碧兒……咳咳，是那羣恐怖分子也不炸建築物了，很多人說現在的灣北市最安全。」

「纔不詭異，很多清掃者都北上參加了，我再晚去，說不定會額滿。」

合作後資本累積，開了第一間服飾店，她當老闆之後，反而不再當裁縫師，轉職成爲業務，到各大門派去兜售，甚至記下每個成員的喜好，進行衣物造型的改良。

「對，所以我要趕快去阻止，在灣北市使用這個道具，會發生不可預料的後果，而我會非常非常難過。」春雨已經拿出金色的大長釘。

不過，過往就是過往，而她更隱隱預感現在要面對的絕對不是什麼炸彈。

落日冕手一拍桌，抽出腰間的精緻武士刀，氣勢鎮壓全場。

◇

深夜，林口高地往南的路途中，有十人左右的商隊。

專精於生產路線的清掃者，財富累積快速，可以買各種好武器、好防具，卻沒有半點用途；因爲等級低下，技能的熟練度又差，再加上這輩子沒離開過和平區域幾次，毫無面對魔物的經驗與技巧。於是，他們一旦被迫出城，就需要戰鬥力強大的清掃者保護。

商隊就此形成，整支隊伍都穿上斗篷、拉上帽子遮住半張臉，讓人無法判斷ID和等級。

保鏢們除了斬殺魔物開路之外，還要防備其他以強盜爲生、以偷竊爲樂的不肖清掃者。在遊戲進化之後，這問題越來越嚴重。

商隊靠着各式座騎快速移動，很靜、很低調，黑色的斗篷幾乎快跟夜色合而爲一。

然而，他們還是被一羣精明的強盜發現了。強盜和詐騙集團不一樣，是真正的武裝部隊，帶頭的死士超過八十級，其餘十四人平均也有六、七十級，不善的面容中藏着豺狼般的笑意，彷彿眼前的商隊就是可口的肉，只差吞進腹中。

如此自信的原因當然是因爲過去的優良戰績，他們先是挑選深夜無人時下手，再進行戰力評估，沒把握的就放行。像這種畏首畏尾、還要遮住等級的商隊一定要攔住，等級夠高就亮在外面嚇人了，哪需要遮遮掩掩。

另外，此處是個絕妙的岔路，要南下到果之桃園，只有這裏能走，分岔的左路是捷徑，右路則要多繞山區小路，所以他們習慣性擋住左路，如果獵物往右路去，要追隨時都來得及。

商隊沒有減慢一點速度。

帶頭的死士啐了一口，覺得對方硬闖簡直在找死，很久沒努力工作了，沒想到被瞧不起到這種程度。

兩隊人馬在接近碰撞之際，商隊自動分成兩股，前頭的五人繼續往右路而去，後面的五人停下腳步。

「五個人自願犧牲，讓其他人逃走……呵呵，好氣魄。」帶頭的死士拿出雙刀，雙手寫意地揮舞，「不過殺光你們，再追上去也來得及。」

其他強盜也紛紛拿出武器，宛若得力兵器以及戰利品的展示。

商隊留下的五人極有紀律地面對四個方向警戒，由個子最高的一名男子負責交涉。

他正要開口，強盜方有人發現往右路去的商隊煞車不動，在三百公尺外的距離遙望。

「奇怪……爲什麼不逃？」帶頭的死士回首一望，覺得相當反常。

同時，商隊內個子最高的男子已經搭着他的肩膀，非常客氣地開口說話。

「因爲他們在等我啊。」

「給我殺……啊啊啊……」

漫漫長夜，首先揚起一聲淒厲的慘叫，接着兩邊放出的技能特效，有如璀璨的燈光秀，交錯、變色，再交錯、暗去，反反覆覆，武器的交擊碰撞，清脆的鏗鏘聲，連遠在三百公尺外的人都能聽見，簡直就是完美的配樂。

巨大的爆炸再一次發生，這次的地點是在通天大廈的左側，兩百三十公尺左右的廢棄旅館，分享愛控制得相當精準，沒有誤傷任何一人，也自然不會觸動到矯正署。

「話是這樣說沒錯，不過這盤古鑰比較特別……所以……」

突然一陣調皮的風吹來，讓她的裙襬搖曳，她從容地按住裙子，另一隻手卻指着前方，原本該是舉辦佈道大會的地方。

落日不羈人高馬大，滿身肌肉，氣勢凌人，可是對方一男一女依然輕鬆。他此刻所面對的壓迫感，遠遠超過十五人一組的強盜團，本質上的氣度完全不同，這一男一女要的不是錢或裝備——他們更加貪心。

很殘酷的人數差距，衍生出很殘酷的結果。

落日不羈揮揮手，恭敬地送商隊繼續南下，有如擔心妹妹出遠門的大哥哥，不捨之餘有一點擔心，縱使他知道整個路途必定萬無一失，還是無法甩掉那股不安的感覺。

但是當第三次爆炸出現，他就沒有再派出任何人，這種削弱己方兵力的調虎離山之計，他不可能會上當。反正他的工作相當簡單，就是拚死守住通天大廈，不讓任何東西進入。

「哥哥還騙人家！說什麼『闢地之門』藏在各大建築物內，害我們到處去炸，討厭！」

「族長沒空見你們。」

『白虎座沒幾個人有，很可能是碧兒。』

「通天大廈前的廣場。」

春雨沒理會他的自我介紹，逕自對碧兒喊話，「妹妹呀，那把鑰匙借妳那麼久，也該還我了吧。」

小米萬萬沒想到，對方的普通攻擊就讓自己損耗三分之一的生命值，正當她雙手按在額頭，委屈到淚眼汪汪之際，天空突然發出陣陣悶響，一道不像閃電的閃電墜落在她和碧兒之間，頓時煙硝瀰漫。

沒人知道是什麼時候、是誰、是怎麼放的，一塊立式廣告招牌佇立，上面寫着「讓世界更美好，神愛世人佈道大會，即將開始……」。

「記得，要低調。」落日不羈提醒。

「你知道天否之島是什麼嗎？」

「是啊。」青陽說。

「不要，人家現在就要開。」

◇

「我們是來拜訪落日冕小姐。」

「你知道這裏是哪裏嗎？」

「我陪你洗，如何？」春雨淡淡地說，緩步走進衆人視野。

商隊剩餘的五人，對上強盜一共十五人。

他們互看一眼，交換一個眼神，決定由未央歌代表說話。

「妹妹，這開下去可不得了。」

『不用，白虎座停在巨蛋前，我確定是碧兒，隨行還有一位男性，我先上前試探。』

三分鐘過後。

三年來，分享愛和落日一族第一次正面接觸。

「對，天否之島就是遊戲嘛。」未央歌滿意地點點頭，說出灣北市沒人敢說的話。

『來不及了，他們已經發現我……我會盡全力阻止灣北市的浩劫。』

轟轟轟！

可是碧兒連動都沒動，身邊的男子只是用彎起的食指彈了下小米的額頭，她就筆直地飛出去，跌在一團雜草上。

星晴直接捶了他一下，不滿道：「不要說出這種會讓腐女誤會的話！」

面對如期而至的挑釁，落日不羈咧開嘴，非常親切地笑笑。

就在通天大廈的一樓大門入口處。

「我會。」

女人的ID爲「未央歌」，外表看起來相當斯文，戴着一頂編織的大遮陽帽，很怕曬到太陽的模樣。不過她黑色的長髮看起來相當狂野，一襲白色的露肩洋裝，讓所有人清楚看到刺在她右肩上的愛字。

『小米，千萬別去！』

「我們知道。」落日夕重新拉上帽子

墨綠色男纔剛自我介紹完，馬上就被旁邊的女人教訓。

男的個子偏矮，不過有一張爽朗的臉龐，身穿墨綠色的義式西裝和墨綠色的皮鞋，外加一頭墨綠色的短髮，全身上下除了刺在右手手背上的愛字，看起來都是墨綠色。

落日一族如果能化爲野獸，此時絕對會豎起所有的毛，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給分享愛痛擊。

果然分享愛沒讓佈道大會的參與者等待太久……

『北區大巨蛋附近發現白虎座極速通過！』

未央歌輕笑着，要不是肩上的愛字太過顯眼，所有人都會以爲她只是尋常的鄰家女孩。

十分鐘過去，特效的光芒漸漸變少，最後一聲哀號消散於黑夜，代表衝突結束。

所有人都凝視着煙霧，煙霧中則慢慢浮現三個字……

商隊的五人拿下一場漂亮的勝利，卻沒半點興奮欣喜之情，依然整齊劃一走去與其他隊友會合。

「原來是無限的春雨，鼎鼎大名，久仰了。」男子一改剛剛囂張的態度，慎重地說：「在下『不見鬼』，已經恭候許久。」

「哈哈。」男子仰天狂笑。

「落日一族據點，想闖？」落日不羈淡淡地問，後方一羣治安軍嚴陣以待。

落日不羈是族內最被看好的武師，攻擊技能幾乎練滿，再加上幾樣不凡的裝備和九十的等級，面對任何敵人都毫無懼色，所以這次就由他帶領三十位七十到七十五級不等的治安軍守衛。

面對接二連三的怪問題，落日不羈有點不耐煩，但他的職責是守門，不是殲滅分享愛，況且分享愛的成員雖少，卻都是腦袋有問題的超級強者，自己一對一拿下未央歌還有把握……問題是另一位青陽，自己的治安軍對付不了。

『前方，一百四十公尺，無人承租的空店鋪爆炸，五個人去看看。』落日不羈很快用隊伍頻道聯絡一支小隊前進。

「對，這是我的錯，對不起嘛，妹妹先把鑰匙還我，我們再來詳細談談補償妳的問題，好不好？」

途中，他經過幾具強盜的屍體，又忽然嘆出一大口氣，無奈地掘出幾個大坑，把屍體妥善地掩埋，也不管三天法則的效果。

「那好吧，我們就在這裏等。」

距離，只有五十公分，近到兵戎相見，會在瞬間分出生死。

講起來很簡單，可是做起來很難。

震天的爆炸聲之後，沖天而起的整團火焰立刻告知所有人——

於是，他故作放鬆地說：「可以是指這塊土地，也可以說是我們身處的線上遊戲世界。」

「所以？」

「落日先生。」她柔柔地喚。

他刻意不去動那塊招牌，因爲他更想知道分享愛是多帶種，竟敢在落日一族的大本營前插旗。

人潮漸漸聚攏，不少想參加佈道大會的清掃者都到了，場面有些凌亂，可是落日不羈和治安軍就跟雕像一樣，站在通天大廈的大門口，連眼皮都沒抬，彷彿眼前成千上百的人都是空氣。

小米掄起劍防禦，要過去搶盤古鑰。

落日夕首先掀開帽子露出如月光皎潔的臉蛋，擔心地說：「不羈大哥和治安軍的朋友辛苦了。」

◇

「你們繼續南下吧，反正已經要離開林口高地了，沒遇上分享愛就好，到果之桃園和竹堡都有人接力護衛。」

在衆多無頭蒼蠅之中，有兩個人踏着自信沉穩的步伐，輕鬆到像是到菜市場買菜，彼此談笑，不偏不倚地走到落日不羈的面前。

碧兒根本就沒理會，只是慎重地將盤古鑰拿出來，四處觀望着，不知道在等待什麼。小米一看見那把泛出七彩光芒的巨大鑰匙就心生不妙，雖然沒多少人看過盤古鑰的真面目，不過光是一把鑰匙會發出這種等級的聲光特效，用膝蓋想也知道，這就是即將毀滅灣北市的不祥之物。

「殺無赦！」

尤其是在羣衆逐漸騷動時。

其餘十分之六，統統灑到灣北市的每個角落，形成一張偌大的情報網，尋找任何可疑之處，只要發現盤古鑰或碧兒的蹤跡，所有人會馬上集中，阻止開啓未知的災厄。

「我知道了，那我們先走。」

「說不定虛驚一場，你們半途就能折返。」

很快的，門派頻道便有人發現了目標。

「笨喔，你的ID就浮在頭上，還自己介紹幹麼。」

「就是要開！」

「那爲什麼我們要屈服在落日一族的腳底，不能隨心所欲的玩呢？」

「不是。」未央歌唱了反調。

「不要。」碧兒甩過頭去，「哥哥的東西，就是妹妹的東西。」

通天大廈內另有十分之三的人保護落日一族的大本營。

碧兒歪着頭，好奇掃視着眼前的女生，感覺沒大自己幾歲，不過雙眼間的殺念毫不掩飾，頭上的ID表示爲「小米」。可如果是落日一族的人，要冠上姓，應該稱之落日小米纔對。

他站在原處，直到整支商隊消失在視線之中，進入果之桃園的傳送點，纔回頭準備迴歸灣北市。

落日不羈再度派出一支小隊去看。

「你們這些奸惡邪妄之人，有我落日小米在此，絕不允許有人破壞灣北市的美好和平！」正義和稚嫩同時出現在她身上，引發在場唯一男性的輕蔑和恥笑，「看妳連二轉都沒，要怎麼阻止我破壞和平。」

落日不羈帶着大約十分之一的人守在通天大廈的門口。

「希望在天否之島死掉的你們，可以順利回到現世。」落日不羈雙手合十，懇切地祝福。

「千萬別這樣說……」

「不，用更宏觀的角度看，這裏是天否之島。」

「盡我所能。」小米拉出古樸的長劍，不退讓地說：「只要打倒你們，我就可以成爲和夕姐一樣的『軍修』了。」

落日一族將能調動的力量分配。

『丁隊最近，快過去確認。』

「你好，我叫青陽。」

「用門派頻道保持聯絡。」

「讓你們等超過十分鐘，實在很慚愧。」個子高大的男子正是落日不羈，神態輕鬆得像是剛從公園運動回來，「分享愛沒有如預期出現，就沒有任何辛苦可言。」

帶着期待、湊熱鬧、來看看也無所謂的心態，這一大羣清掃者發現，這場佈道大會不僅無獎可抽，恐怕還會被炸死之後，逐漸騷動，一旦像無頭蒼蠅亂跑亂撞的行爲出現，便會刺激出更多的無頭蒼蠅。

分享愛來了。

「嗯？」落日不羈有眨眼間的失神。

「軍修可以運用各式各樣的武器，而妳就一把劍，還是洗洗睡吧。」男子不屑道。

春雨認識碧兒超過十年，當然知道雙方僵持不下的結果就一定會是最壞的結果，尤其妹妹還是人稱「暴力蘿莉」的武師，自己沒有在瞬間搶下盤古鑰的能力，所以不能輕舉妄動，應該用迂迴戰術。

「妹妹最近過得好嗎？我給妳的零用錢還夠嗎？過來抱抱，我看是不是又胖了。」他用星晴從未聽過的溫柔聲線說話。

「哥哥呀～別用這種爛招嘛。」碧兒咯咯笑了。

「不然我用其他等值的物品換回來，我們在商言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唉唉，哥哥真的是什麼都不懂的笨蛋呢。」

「什麼意思？」

面對春雨的詢問，碧兒嬌憨地笑道：「假如有一本故事書，裏面從第一頁開始，就不斷暗示『有趣的事要發生了』，小朋友們也一直讀一直讀，結果最後居然什麼有趣的事都沒發生，哥哥說，這樣對嗎？」

「……」春雨滿身是汗。

「伏筆都埋了一整集，人家不開行嗎！」碧兒的身影消失。

這是武師獨有的短距離瞬動技能「豹步式」，碧兒來到大巨蛋的大門前，直接將盤古鑰插入明顯不合大小的鑰匙孔中，扭動、旋轉。

天地異變，整片天空由灰漸黑的色澤極不自然，最黑之處，有如黑炭墜落墨汁之中，大巨蛋的正上方天空宛若出現一個巨口，吸着地表上的東西，整塊土地不安地扭動，似乎是在掙扎，不願意被吞食。

春雨當初說門就藏在各大建築物內，雖然算是隨口敷衍，但也不算錯誤，只不過讓分享愛費盡心思到處炸，以爲跟瑪莉歐的邏輯一樣，要撞破磚頭，裏面的蘑菇或星星纔會跑出來。

而在不斷嘗試和努力的過程中，他們終於找到大巨蛋門上有一個不正常的鑰匙孔，導致如今春雨正在怪叫的局面。

大巨蛋的屋頂終於承受不住巨口的吸力，鋼材、鐵板統統被吸到空中，再來是座椅、PＵ跑道、草皮、圍欄也統統被吸上去，整座大巨蛋在短短五秒鐘內只剩下一半，再配上鬼哭神號的配樂，魔豬四處逃竄發出慘叫，即便遠在南區的人都能看見，這簡直就是……

「末日。」星晴仰着頭，整個人呆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