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3〈碧兒的夢裏有哥哥的過去〉

學校某個角落，老師和糾察隊永遠不會經過的地方。

倒在地上的春雨，周圍站着一羣氣焰囂張的男孩。

明明這裏一片黑暗，春雨卻看得一清二楚，每個攻擊自己的男孩都是紅色，猙獰的表情是紅色，嘲諷的笑容是紅色，造成身體瘀青的拳頭和鞋底也是紅色。他抹抹流進雙眼內的血液，才終於理解這裏不黑不紅，是日正當中的學校垃圾場，一切是如此光亮。

嘲諷的男孩說：「你再臭屁給我看啊？家裏有錢了不起？你爸媽還不是死了。」

猙獰的男孩說：「你那張小白臉讓我不爽，從現在開始，都給我戴上紙袋，萬一讓我看到你的臉，見一次打一次。」

面對威脅，春雨很有骨氣，每天上課情願鼻青臉腫也不願意戴上紙袋。

刁難一次比一次嚴重。

氣焰囂張的男孩們變得更加囂張，春雨再也沒喫過中餐，書包裏的課本破破爛爛，不管帶幾件制服來換還是髒的。春雨真的很有骨氣，不願意對黑暗示弱，不尋求任何幫助，認爲報告老師就是輸了。

某一天，一樣是在垃圾場。

猙獰的男孩得意洋洋地拿出一張照片。

「哇，你妹妹好可愛喔，華光國小，啊不就在我們學校附近？」

氣焰囂張的男孩們爆出一片邪惡的鬨笑。

跪在地上的春雨動搖了，想不出還有什麼更卑微的姿勢可以求饒。

「不然我們今天下課，去接你妹妹放學吧。」嘲諷的男孩奸笑着，「當初大家都知道我已經差不多要把到潔西卡了，結果你成天在線上遊戲裏獻殷勤，搶我的女人，害我沒弄到手，總之……你喜歡照顧她，那我就多多照顧你妹妹嚕。」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真的很對不起……」春雨第一次道歉。

「你不覺得太晚了嗎？」猙獰的男孩率先動手打人。

隨後，氣焰囂張的男孩們紛紛跟上，你一拳、我一腳，好像不夠用力就不夠義氣。

春雨又再度被打趴在垃圾場，躺在垃圾滲出的污水汁液中，這次，他不覺得痛，反而覺得很累。開始反問自己，爲什麼要過得這麼累？明明只要將頭套上袋子，就可以不用被打，還可以毫無顧忌地大哭，躲在袋子內是一件輕鬆又快樂的事啊。

他爬了起來，解開旁邊綁緊的垃圾袋，將裏面的垃圾倒出來後，用黑色的袋子罩住頭。

頓時，再也沒有恐懼。

「我要玩打人最痛的角色！」

從此，他和妹妹消失在校園，不願意再去上學。

這是他第一次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感，沒想到薄薄的袋子會有這種顯著的效果，使他成癮。

春雨將妹妹摟進懷中，比起眼前兩臺分開的電腦熒幕，他喜歡和妹妹靠在一塊的感覺。小小的身體傳遞暖暖的溫度，尤其是將下巴放在妹妹頭頂的姿勢，還能嗅到甜甜的髮香，彷彿人生中有這香味便得到某種程度的圓滿。

「這樣子哥哥就算受傷，也不會痛了喔。」

「妳覺得，我該玩什麼角色呢？」

「當然是真的。」

於是，春雨對碧兒說……

「那哥哥會照顧人家嗎？因爲人家……不會玩。」

「哥哥一定要玩補血的。」

在獨立於世界之外的家自成一個世界。

「呿，原來是個神經病，哈哈哈哈哈哈……」

「喔？爲什麼？」

「纔不是！」一聲驚呼。

春雨將妹妹抱得更緊，只要能守護妹妹，不管付出什麼都值得。過去被打被羞辱都沒關係，如妹妹所說，已經不會痛了。他伸手摸摸頭上的紙袋，還是摸而已，並沒有拿下來。

「遊戲裏一定能交到一卡車的朋友。」

「放心，無論如何，哥哥無條件幫妳。」

「爲什麼？」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春雨。

「那朋友……呢？」

從此以後，春雨無時無刻戴着，雖然還是常常被打被欺負，不過比起之前好受許多。

所有人在笑聲中離開，但春雨沒有。

有限的房間，無限的網際網路，這對兄妹成爲三次元到二次元的移民，將人生寄託在電腦熒幕的另一端，打算振作起來重新開始。

「對不起……都是哥哥害了妳……」

「這樣有人敢再欺負哥哥，我就打死他。」

碧兒從夢中驚醒，額頭都是汗水，溼潤的旗袍黏貼在皮膚上感覺很不舒服，可是春雨道歉時的表情是如此哀傷，好像承擔了所有的痛苦，把全部的淚水都封在紙袋裏面。

這個房間，是她從未來過的地方。

一想到春雨進入灼紅色的鐵橋，她的臉蛋立刻浮起不合年齡的憂鬱。

「妳看，新的線上遊戲，還是用外面的世界當作遊戲背景喔。這樣我們不出門也沒差，在遊戲內冒險就等於出門了。」

再來，碧兒對春雨說……

掀開棉被，她雙足落在地板上，直到這個時候碧兒才發現——

「什麼時候才能變回……只戴狗狗髮夾的哥哥呢？」

「真的嗎！」

這種平靜的日子，原本以爲會持續到畢業，不過當他們拿出妹妹在上體育課的照片，春雨終於懂了，自己還逃避得不夠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