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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2.1萬 字

春雨該慶幸當初被星晴嫌棄沒穿內褲之後,就去買來穿了。

此刻他站在綠色的沙漠中,全身能掩體的只有紙袋和四角內褲,卻不以爲意,因爲眼前有更大的麻煩。

幾分鐘前,遊戲懲罰脫掉的那一格裝備穿不回去。簡而言之,脫掉的鞋子穿不回去,就算換一雙鞋也依然穿不上去,春雨有三格裝備欄無法使用,對整體能力值影響很大。

要是這片綠色沙漠出現什麼棘手的魔物,可能連跑的機會都沒。

說到沙漠,往往都是土黃色的,而這綠色的沙漠相當詭譎,每一粒堆積或是被吹起的沙都散發着金屬光澤的綠色,給人的第一個感覺就是劇毒。但春雨打着赤腳站在沙上,目前沒發現什麼負面狀態。

風吹起沙,就被染成綠色的風,視野變得很不好。

四周都是一樣的景象,分不出東南西北,完全脫離現實的奇幻世界。

春雨在隊伍頻道說:「爾善,妳在哪?」

「綠……綠色的……」爾善回應,不變的恐懼,懦弱地輕顫。

「我知道綠色,我是問妳在哪?」

「不、不知道……這裏很可怕……」

「附近有什麼特別的標的或是景色嗎?」

「只有……綠色……」

「好,妳先別怕也別急,我會找到妳的。」

「嗯……快……」

「我已經在找了。」

「春雨……要快點……快點找到爾善喔……」

「我知道。」

春雨放出休旅車座,仍然很懷疑星晴的能力究竟是怎麼回事,根本違反了正常的邏輯與常理,自己和爾善手牽着手一起走進「2」號門,怎麼可能傳送過來後,出現在不同的位置。

這種無視萬物規則的能力,只有……神,才能擁有吧。

站在巨石前,爾善蓄力跳了幾下,依她的身高根本爬不上兩公尺高的巨石,只能急得跺腳,恐懼地看着一大羣青毒蠍圍上來。

「妳不說的話,我的好奇心會作怪,導致精神無法專注,面對蠍王可是會造成危險,啊啊!被咬到大腿啦‼」春雨怪叫。

「快一點吧,還有人在等我。」春雨的全身泛出光芒。

「那從妳的家庭開始說吧。」春雨又恢復正常。

在春雨發問的當下,距離他前方三公尺的沙子中,爬出一隻大概跟貓狗差不多大小的青毒蠍,八十三級,金屬似的外殼,攻擊力看起來不高,卻有劇毒,只要被擊中就會出現中毒的負面狀態。

療系靈司不擅長單打獨鬥,卻不代表不能單打獨鬥。

「不可能沒有,或多或少都有吧。」

「爲什麼,爲什麼還要晚……」

「……」

「沒有……」

「先逃,被咬到就喫綠晶。」

爾善的哀鳴立即從隊伍頻道的另一端傳來。

他憑着直覺往前走,路途中再也沒有遇到其他的魔物,統統都是青毒蠍,數量不多,三三兩兩出現,只要不被咬到,配合合理的走位,大概剛二轉的清掃者至此都能應付。

「爾善……爬、爬不上去……爾善完蛋了……」

爾善埋怨到一半,兩腳絆在一塊又摔了一交,青毒蠍已經追上。

「天否之島。」

問題是,爾善的情況特殊。

在春雨柔聲的安撫之下,爾善用斷續且破碎的言語,說出自己在現實世界的日常生活。整個過程大概用掉四個多鐘頭,回憶、思索、說出來、再回憶、再思索、再說出來,很慢、很亂,爾善維持着同樣的步調,一步一步說出原本不敢說的。

春雨拿出腿骨杖,替自己加上增益光環,把能力值拉高,再放出「一起死吧大頭鬼」清除青毒蠍,還好並不難對付。

她一路實在拖了太多怪,巨石附近密密麻麻都是青毒蠍。

他垮下臉,終於知道這綠沙的功用。

天都黑了,視線中只剩下火牆術燃燒的光芒。

「對不起……都、都是爾善害的……」

「那我們來分享一下在現實世界的自己吧。」

「沒關係,妳慢慢說。」

「那是因爲有春雨……春雨你在哪裏,爾善……很害怕……」

奧能持續輸出,維持火牆燃燒,爾善背貼着巨石坐下,蜷起四肢,雙手抱膝,不敢抬頭,就算青毒蠍不停地死在火焰之中,她依然覺得很害怕,甚至連烤焦的蠍屍都害怕。

「喔靠,我的屁股被刺到啦!啊啊,好毒啊啊!」

春雨站在八十八級的萬毒蠍王面前,就像人站在大象面前。體型懸殊不說,光是萬毒蠍王尾部的毒針,便能將春雨從腰部斷成兩截,根本不需要使用什麼毒液,獵物便死到不能再死。

「是、是因爲醉了……」

「附近、附近……有一顆大石頭……」

「叫……爾善……」

握着法杖,春雨舔舔嘴脣,即便他紙袋和四角內褲的裝扮相當可笑,但自信心讓他不會膽怯。

「……」

一直重複、一直重複。

「妳要冷靜,看清楚附近有什麼。」

「對的……爾善在等春雨,請、請蠍王快一點……」

「喔……然後呢?」春雨的語調突然下沉。

「嗷嗚……有蟲……要咬爾善……蟲蟲爬過來了!」

外面的世界果然很可怕,爾善哽咽幾聲,後悔自己沒有早點回去下水道。那裏臭歸臭、髒歸髒,鼠人卻沒那麼可怕,打習慣了反而會有一種「又打死五千只了,今天過得好充實」的幸福感,哪像青毒蠍這麼可怕。

「太好了!快爬上去!」

「妳爸爸就是個不工作、整天在家喝酒玩線上遊戲的傢伙吧。」春雨輕易地做出結論。

短短几句話的時間,爾善已經被青毒蠍尾部的毒刺螫上六、七下,還好她的裝備尚在,等級差距又高出很多,只要使用綠晶就無大礙。

「因爲,我好像遇到蠍王了。」春雨在隊伍頻道的另一邊苦笑。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3 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插圖(1)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3 · 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 第1張插圖

巨石、懦弱的爾善、火牆、成堆的青毒蠍、綠沙,形成一幅很詭異的畫,綠色的基底中有一團火光,兇惡的魔物前仆後繼要上前殺害無依的少女,結果是一面倒地死去。

「……那,有。」

「完蛋個屁,當初剛到下水道,妳也說會完蛋啊。」

「嗯,那有沒有發生過什麼好事呢?」

「對,妳不可能日日都倒楣,難道就沒發生過好事嗎?」

「不會啦,這種三流鳥王不成威脅,妳聽我說起話來這般愜意就知道,輕輕鬆鬆啦,連喘都不喘。」

「我這裏遇到點阻礙,可能,得晚一點。」

爾善說得很慢、很繁複,可是春雨聽得很清楚,自己首徒在現實世界的日常生活,簡單來說,就是上學,回家做家事,照顧醉醺醺的爸爸,像個自動練功的外掛程式一樣替爸爸練功,萬一角色死掉就會被狠狠修理,然後隔天帶着傷痕去上課。

「原來也是清掃者,ID叫什麼呢?說不定我認識。」

「我一直都在,妳慢慢說,安心地說,不用着急也不用害怕,妳爸爸不在這裏。」

直到遊戲進化,爾善經過春雨的幫助,依然待在下水道乖乖地練功。

「那陪我聊天吧。」

「爾善笨手笨腳的,不小心死掉,會掉經驗值,裝備也會損傷……爸爸就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很生氣……」爾善沒發現自己一直在重複相同的詞彙。

聽到春雨難得對自己生氣,爾善縮縮肩膀死死地緊閉雙眼,真的打算什麼都不管,一邊怕得上下跳動、一邊放出三道歪歪斜斜的火牆。

「繼續跑,找一個地形躲,記得喫紅晶和綠晶。」遠在不知何處的春雨指示。

「……和妳同名?」

「春雨快來找……來找爾善好不好?拜託……」

這是她懦弱、怕生、沒有朋友、害怕自己受傷的原因。

就是摧毀座騎啊。

負面的東西代謝出來,接下來希望聊點歡樂的。

再度收回置物袋,休旅車座變成需要維修才能再度使用的狀態。

「爸爸喜歡打電動……整天打……」

在無窮無盡的綠沙中,她抹抹臉、擦擦嘴,想跑到春雨身邊。然而不管跑得多快、跑得多遠,依然沒有半個人影。

她拎起法袍,露出兩條略短的腿,死命地逃跑。但她的肢體動作真的太笨拙了,綠沙又不方便行走,跑沒一分鐘就摔倒兩次。眼看青毒蠍逼近,連哭都不敢哭,又連忙爬起來逃命。

「妳背靠石頭,在正面、左面、右面各放一道火牆術,把自己關在裏面就安全了。」

「爾善……不知道該聊什麼……不會聊天……」

「會害春雨分心……」

「媽媽和哥哥……搬出去,家裏剩我跟爸爸……就這樣。」

爾善很艱難地點點頭,算是默認。

春雨的笑聲讓爾善稍稍安心,就算頭依舊埋在大腿內,不敢看周圍的青毒蠍,恐懼感卻已經消退不少,至少手不會發抖了。

「嗯……但是爸爸有時候會不能玩,就叫爾善幫他練功。」

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春雨邊思索邊坐進駕駛座,卻發現車壞了,在沒有開啓的情況下就壞了。

「我倒是要感激妳讓給我,這蠍王看起來就很肥,等等噴寶我可是不分的喔,哈哈。」

「知道,只是……這樣爾善比較……不怕……」

視線向下,春雨瞪着自己陷在綠沙中的赤腳,不免吐出一口長長的惡氣,希望這個任務沒有時間限制,可以慢慢去找,反正任務完成條件只有「找到彼此」這項,其餘並沒有規定。

「玩哪一款?」

「很無趣的……爾善,一直過得無聊……」

她聽着導師的話,奮力朝前方的巨石跑去,還好距離不遠,就算她跑得再慢都沒花多少時間。

「爸爸對妳好嗎?」

「爾善就會被爸爸……爾善會被爸爸……」

「沒地方跑……沒了……」

只是,很可惜,這個世界並不是半裸的紙袋內褲男想得這麼簡單……

「……好事?」

爾善所受的傷,是任何療系靈司都無法治癒的痛。春雨誘導她說出口後,也只能希望在天否之島的這段漫長時光,能夠一點一滴地醫好她。

「什麼蟲?」

「不敢……爾善真的……」

「其實魔物是聽不懂人話的。」

「那不錯啊,父女同樂。等等,爲什麼他不能玩?是去上班嗎?」

爾善的心立刻擰成一團,緊張地說:「什麼都說,什麼都能說的。」

太空曠了,空曠得令她心慌。

「說點輕鬆的吧,轉換心情一下,不然再這樣鬱悶下去,我真的會瘋掉啊。」

「該怎麼辦……爾善該怎麼辦?」

「牠們追……追上來咬爾善了……嗷嗚,好痛喔……」

情況馬上得到控制,因爲她的魔法傷害太高,青毒蠍只要沾到火牆一點邊,幾秒鐘內就變成焦屍,浪濤般的青毒蠍轉眼間變成浪濤般的焦屍。

「妳閉上眼睛,不管任何事,不用瞄準,直接放就對了!聽見沒有!」

「喔喔喔,是什麼?」

「遇、遇見春雨。」

爾善整張臉都在發燙,想搓臉冷卻,卻發現手也一樣燙。

半晌,隊伍頻道內無聲無息,她以爲是自己說錯了什麼,緊張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但這種解脫感又是前所未有的,好像把淤積在體內的瘀血一次吐出來,痛是痛,卻很舒坦。

「還在嗎……」爾善小心翼翼地問。

但春雨依然沒有回覆,猶如消失一般。

「剛剛,爾善是亂講的,春雨……不要介意……好嗎……」

還是沒得到迴音。

處在天地皆爲綠色的沙地中,除了火燃的劈啪聲,再無其他聲響,爾善突然想到,過去爸爸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媽媽、哥哥都離開了,妳是沒人要的孩子,永遠不要忘記這點,給我時時刻刻記住。」

「爾善……爾善是沒人要……」

這也難怪春雨一聽見自己說的,馬上就不回應了,沒人要的孩子本來就不應該奢望有人要。爾善摳摳自己的臉頰,發現沒有眼淚,在害怕之餘,並不覺得意外,自己的媽媽跟哥哥都走了,何況是春雨。

逆來順受的她難得沒哭,即使心中最深處還是有一絲絲期待,卻連細想都不敢。

附近的青毒蠍都被燒得差不多了,她只留下一道火牆用來照明和防身。

明明沒有危險,她卻不想走,依然坐在巨石邊,整個腦袋都是空白。

一夜無眠。

她看着被綠風染綠的太陽緩緩升起,當視線一清晰起來,過度空曠又隨時會出現魔物的環境讓她開始擔憂。

「春雨很厲害……可能已經找到出口了……」也就是說春雨不會來了,爾善站起來,拍拍滿是沙子的屁股。

黑夜過去,視線很不幸地可以清楚看見自己有多孤單。

她打算找出一個可以回下水道的方向。

沒聽到答案,春雨也不再問,畢竟強求一個受過傷的女孩勇敢,是很過分的一件事。

「妳是說……肚子?」春雨紅着臉,不知道該說是失望還是被調戲了。

爾善又開始搖頭,黑色的長髮整面揚起。

已經能聽見紅猴瘋狂的咆哮聲,滾滾的沙塵越逼越近。

終於發現自己要找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

春雨推開她,轉過身去,看向無比強大的魔物。

春雨眯起雙眼,淡淡地問:「爾善怕嗎?」

一聽見這聲帶有哭腔的呼喚,春雨瞬間心神大亂,大敵當前卻回過頭看向離開又回來的爾善。

「因爲過去的因素,妳不相信任何人沒關係,但要相信自己呀。」

紅色的巨猴停了。

夜幕低垂,春雨沒有停下腳步,搜索到第十六個小時……

「嗯啊,躺躺?」

沙漠的風稍歇,算是體諒這對剛剛重逢的師徒。

距離還有三十公尺。

「春、春雨?」

不太穩的腳步越來越清楚,她終於知道前方是誰。

黑門彷彿有了生命,前後扭動幾下做出捧腹大笑的樣子,接着往上一跳,如魔術一般直接消失掉。

「那個地方不可以隨便給人家躺啊!」

「不怕……爾善不怕……」爾善整個人貼在自己的導師背後發抖。

看着爾善離開的春雨拿出法杖,雖然全身上下只餘四角內褲和紙袋,卻展露出不打算輕易投降的氣勢。

「抱歉……我遲到了。」

春雨看着她眉眼中永遠抹不去的怯弱,難免失望自己的首徒不能像正常的清掃者,以一人之力闖蕩天否之島。

黑點變得越來越大,她確定是一道人影。

但一個任務的設計,出發點絕對不可能是爲了殺死玩家。

膽小的爾善喊出這輩子所能發出的最大音量。

「別再怕了,現實世界的事都跟天否之島無關,不會有人打妳罵妳。記住,妳是爾善,最高級的清掃者,是傳聞中愛慕者一堆的女神喔。」

兩人竊竊私語,商議是否乾脆放火燒門。

「連女神都不屑,這麼挑?」

「欸,妳別當真啊,就算妳沒有腿,我也會來。」

這一秒,停了。

「對不……對不起……」

「懦弱的人在某些時刻也必須勇敢,因爲逃避只會讓難題越變越難。」

「我說會找到妳,就一定會找到,不然我就躺不到這麼軟的大腿了。」春雨乾笑,還是沒什麼力氣。

一路茫然地尋找爾善口中的巨石,在跟害怕的首徒聊天時,再被一大羣青毒蠍偷襲得逞,身體終於到達極限,不能再說半句話。

「不行嗎?」爾善捏了捏自己的肚子,「好可惜……這麼軟。」

現在要逃沒座騎、要打沒補給,居於絕對的劣勢。

爾善知道自己留下也只是礙手礙腳,雙眼含淚地往後跑去。

「爾善……不要當女神。」

春雨馬上側過臉,讓那沉甸甸又軟如布丁的兩團沒有直接壓在臉上,尷尬地說:「妳別開玩笑啊,完人系統可是有保留某種不太妙的生理反應……」

不可思議的疑惑,在黑門重新從空氣中浮出後得到解答,星晴打開漆有「2」的門,精神奕奕地站出來。

「嗷……嗚……」

「摸這麼多地方……還是,這最軟……」

爾善抓住春雨的手,一直搖頭。

喫過爾善攜帶的綠晶消除毒素後,他的生命值漸漸恢復,身上的傷口開始癒合,但深入骨髓的疲憊依然讓他精神不濟。

「沒關係,等妳有一天傷愈了,再來幫我吧。」

「是啦、是啦,我知道,妳快起來吧。」

「想躺……嗎?」爾善坐起來。

「「……」」看見這排字的師徒,不知道該用怎麼樣的詞彙來描述目前的感受。

「沒關係,以後再慢慢加油吧,總有一天我們會想到辦法克服。」

「這是又要謝什麼?」

「妳有辦法和我一起並肩作戰嗎?」

春雨和爾善一同站起,試了幾次想要開門卻都無功而返。

「爾善……還有一個地方,更軟……」正在研究自己身體的爾善,爲了去摸摸腳趾,整個上半身往前傾。

春雨瞭然於胸,豎起杖準備詠唱出第一招技能。

門沒開,星晴也沒出現,一道黑門憑空插在綠沙上的畫面,說有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他轉過身來,面對面慎重地對爾善說話。

爾善突然懂春雨的意思,着急地抓住他的手,表達不獨自逃跑的決心。

「……」

「開始無聊了,任務結束就該讓我們回去吧。」

春雨和爾善待在一塊,搞不清楚眼前究竟發生了什麼,怎麼整個世界都被按下停止鍵。

「妳這次很勇敢,都沒哭。」春雨抬起手,摸摸自己首徒的下巴。

紅猴的速度好快,一下子就衝到五公尺處,在一片綠色中潑上的一抹腥紅,使牠的身影因爲對比色變得格外的強烈。全身紅毛包覆着如鋼鐵般堅硬的身軀,傷疤滿布的臉顯得無比猙獰,提在手上的酒葫蘆絕對是祕密武器。

「以後……春雨可以遲到……不要再受傷就好……爾善的大腿,都在,不急……」爾善的臉蛋染上一層緋紅,戳了戳自己的大腿,也覺得還挺軟的。

「去吧,我等等就追上妳。」

人影越來越近,她看得出來人影的腳步不太穩。

綠色的風飛沙停了。

爾善立即感到焦慮,她雙手護在胸前,不知道該怎麼辦,也不知道該逃到哪裏去。

飛奔過來的爾善緊緊抱住春雨,又哭又笑。

他緩緩抬起手,試圖摘掉紙袋,但纔剛剛接觸,指尖就傳來觸電般的難受。明明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他卻無法做到。嘗試數次都失敗,那破破爛爛的紙袋彷彿是全天下唯一能帶給他安全感的事物。

春雨說完,撐在胸口的最後一口氣泄掉,雙腿一軟跪在沙地上。

「對不起……」

「爾善還不能逃……」

就在春雨抱怨之際,綠色的空氣宛若聽見他的呼喚,開始不自然地波動,黑色的二號門逐漸成形,從不切實際的幻影緩緩凝結成實體,右側依然有所謂的任務提示「找到彼此」。

爾善躲在春雨的背後,面對來勢洶洶的紅猴,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驚慌的顫抖毫無掩飾地傳達出去。

在裝備缺少,綠晶、紅晶都消耗殆盡的情況下,和萬毒蠍王惡鬥三個多小時總算成功將其磨死。過程中爲了讓爾善放心,還要故作輕鬆有說有笑。

「一起打倒紅猴。」

「我終於弄懂這個任務的真正涵意了。」

卻發現很遠很遠很遠的遠方,出現一個黑點。

同一時間,門的左側竟然又浮現出一排任務提示。

「嗷……」覺得永遠不開門也無所謂的爾善,用食指和大拇指捏着自己導師的手臂,像是在按摩又像是雞在啄,沒人搞得懂這是在幹麼。

師徒倆之間的距離漸遠。

「有進步,至少嘴巴很勇敢。」

被黑門擋住的視線一下子看得好遠,有一團綠色的旋風朝這裏狂飆而來。

「不當就不當吧,只是以後要學會勇敢。如果今天我們可以一起作戰,早早就打死紅猴過關了,怎麼會淪落到這片像異形的綠色沙漠中。」

二號門的任務簡單來說,就是一號門的加強版,什麼可以隨意變換任務的說詞統統都是陷阱,由此可知三號門的難度一定又比一、二號門更難、更荒唐。

但春雨鬆開她的手,摸摸她的頭,表示沒有關係。

覺得癢也不敢亂動的爾善低聲道:「太高興……忘記要害怕。」

「春雨‼」

霍然。

「歡、歡迎回來……」

春雨滿身是傷,皮膚潰爛,到處都是一點一點紅色與綠色混合的坑洞。血和蠍毒融合成一股惡臭,頭頂的紙袋爛到露出半張臉,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黯淡無神的瞳孔渙散,已在失去意識的邊緣。

「別再道歉啦。」

「不、不用。」窘迫的春雨直接轉移話題,「不過說也奇怪,明明我們已經完成任務了,星晴怎麼還不開門?」

「……」

連想都不用想,立刻就能知道紅猴來了,並且夾帶着無盡的怒火。

春雨躺在爾善的大腿上。

紅猴雙手高高舉起酒葫蘆,刺眼的紅色光芒匯聚,就要朝春雨的後腦杓狠狠擊下。

再來獨自走在彷彿無限大的沙漠中,全身又痛又累,無法解毒,生命值一直耗損,只能靠自身靈療術維持血量。

身爲戰戰兢兢的躺枕,爾善完全不敢亂動,就連呼吸都儘量放輕,一次只吸小小口,就怕春雨躺得不安穩。

「沒有……扔下爾善。」

「謝、謝……」

與全身破爛污穢的春雨、滿臉驚慌無助的爾善形成強烈的對比。

身爲被害者,春雨原本以爲自己再遇到星晴會很憤怒,可是,沒有。

因爲眼前控制整個空間和時間的能力讓他根本無從分心,這媲美神蹟的畫面,讓他全身發麻。

春雨從天否之島第一天營運就開始玩,從沒聽過有這種事發生,就算是NPC也不可能辦得到。

再強調一次,天否之島是線上遊戲,如果有一招技能可以控制整張地圖的時間,那官方早就被罵死了;再不然某一位玩家停止時間,讓其他成千上萬的玩家乾瞪眼,絕對會造成無法挽回的玩家出走潮。

「妳到底是誰?」春雨勉強擠出一點聲音。

「我叫『於菟』咪。」星晴比出一個YA,頭頂的耳朵跟屁股的尾巴都在抖動。

於菟,這一個詞,春雨覺得很耳熟,卻又無法說出個所以然。看見她的耳、尾以及額、臉間的黑紋刺青,總覺得某個答案呼之欲出,像卡在喉嚨一般痛苦。

躲在自己導師後面的爾善則好奇地抓着靜止的風,看着掌心捕獲的沙。

「這個紅猴難度或許真的太高了咪……剛好我說過要給你們一個優待咪。」

「優待個屁,我就快被爆頭而死了,還需要什麼優待?」

春雨瞪着紅猴揮到一半的酒葫蘆,還能聞到撲面而來的殺氣跟酒氣。

在裝備不足、等級又差距太大的情況下,腦袋直接被這招擊中的話,真的很有可能死掉,就算不死進入彌留狀態,也會被喫掉。

「消氣、消氣咪,我沒算到你們弱成這樣咪。」現在已經叫於菟的星晴嘲諷道:「本遊戲秉持寓教於樂的精神,看在你們終於領悟逃避不如面對的真理,就給予你優待,可以找一個隊友咪。」

「隊友?」寓教於樂什麼的,春雨打算當作沒聽到。

「嗯,這樣就不算欺負你們咪。」

「怎麼找隊友過來?」

「我們和紅猴一起傳送過去咪。」

「那好,我剛好認識一位無比強大的隊友。」跟乞丐差不多的春雨,此時勾起一道自信滿滿的笑。

「他馬的,到底是哪來的怪物啊!」

「對了咪。」於菟雙手一拍,狡黠地笑道:「我是不是忘記告訴你咪,紅猴掉落的某樣道具是進入『3』號門的關鍵?」

君權懂了,春雨不只有隊友在附近成合圍之勢,還故意等到斬首隊與紅猴戰到兩敗皆傷時纔出手,再裝出施以援手的樣子,以掩蓋搶匪撿尾的事實。不交出鯤的黃金,就得在此刻整隊狀態不佳的情況下,對上不知隱於何處的敵人。

根本不知道這塊刻有魚紋的扁狀黃金有多貴重,春雨淡淡地說:「我要。」

「給他吧。」斬首隊內有人退卻了,但口氣完全沒有退卻的感覺。

「那個光頭,不是你的好朋友嗎咪?」於菟很困惑。

衆人的注意力馬上被吸引過去,這是目前要挑戰副本的關鍵道具,就算不明白爲什麼是紅猴掉落,不過掉了就掉了,沒有人會多去想原因。

「你有收過徒弟嗎?」

一身紅的毛色,讓所有人分不出究竟是牠的血還是清掃者的血,紅猴痛苦地垂首哀號,和殺人兇器沒兩樣的利口流出無法分辨的濃稠液體,雙手無意識地揮動,酒葫蘆滾到一旁,如彈簧強勁的雙腿一軟,牠終於跪在一片狼藉中,血量歸零,噴出幾樣裝備和道具。

「你要知道,這塊黃金可是進入雄城的關鍵。」

「走吧。」閃燃習慣性地推推眼鏡,在完人系統的影響下,沒有人會近視,他只是保持遊戲進化前的習慣。

就算春雨說我要喫掉妳也會點頭的爾善點頭了。

君權身爲鈦衛當然擋在最前面,亮出盾牌喫下一招又一招的猛轟,但紅猴的攻擊模式不只一種,當牠打開酒葫蘆,豪飲一口濃郁酒液,往前一噴,再以金屬指甲摩擦出火光,轉眼間便形成一片火海。

「雖然我放水咪,讓他們去圍剿紅猴,但戰況依然膠着,你不去幫幫好朋友嗎?」

「當然咪,所以說……如果紅猴死了,掉落的道具你沒撿到,你就可以跟這位叫星晴的妹子告別了咪。」

就在他們悠閒聊天的同時,紅猴突然雙眼一紅,放棄攻擊眼前打不死的君權,雙腿微彎向上沖天一跳,直接找到躲在後方的九十四級咒系靈司。他的種種咒術讓紅猴不勝其擾,乾脆殺上門來。

在紅橋被突破後,金字塔頂端的清掃者開始朝三位數的等級邁進。

「喔,不了,他們組滿了,我能力不足,去了也只是礙手礙腳。」

「你不怕君權找麻煩?」

「看吧。」

「還有三號門?」春雨無法接受。

斬首隊一共七人,由分享愛和外面徵召的不怕死清掃者共組,每一個都是該職業的佼佼者,要嘛個性貪婪自私,要嘛就是生性瘋狂、殺人不眨眼。每個都是聽到有高手可殺,再加上君權許予雄城開啓後的豐沛利益,才讓他們一起組隊,編制以五人爲先發,兩人爲替補。

春雨從閃燃手中接過鯤的黃金,不免爲他擔心,雖然自稱是最強的火系智能者,但也是這一年內才竄出的新星,真的實力如何,春雨並沒有機會見識。不過從他平凡的外表散發着曖曖內含光的氣息,倒是有高手的氣度。

最後,春雨那一身破爛的外表擺明就是刻意示弱,甚至帶有挑釁的意味,暗示「老子就算只有一條四角褲你們有種就動手看看啊」,用激將法誘人上鉤,所以……春雨的強大隊友們一定在附近。

「就我一個人,當然要等你們打得差不多啊。」

人散去。

「這怎麼行咪,我總是要懲罰借刀殺人的壞孩子咪。」

兩人並沒有機會交流,紅猴這個大敵當前,他們不得不暫時聯手。

「我知道,但別忘記你邀請我入隊時給出的保證。」

春雨一方面怕被偷襲、一方面在注意掉落的道具,最後聽到另一位補師驚呼。

閃燃接過鯤的黃金,逕自坐在春雨面前,推推厚框眼鏡,什麼都沒說,卻也什麼都說了……

君權開始移動,快速地守在補師面前。

原本就是祕密武器的斬首隊,第一次團練就被突如其來的紅猴偷襲,折損一人,重傷兩人,實在禁不起再次消耗。

「是鯤的黃金耶!」

「不要。」

「也是,未來找到辦法一定會被量產的。」

現在最大的麻煩是補師只有一位,斬首隊當初設定的目標是暗殺棘手的清掃者,達到共同一擊而殺的效果,所以療系靈司變得不太重要,只招募一位,還是放在替補。

「哈哈哈哈哈……」爽朗大笑的君權終於下定決心,斬首隊所殺的第一個目標確定。

當我坐在這,目的達到之前,你不可能走得了,就算你有隊友在附近也一樣。

所有人往後撤,唯獨君權站在火中苦苦支撐,獨特的「不熄酒釀」讓火越燒越烈,紅猴持續向前猛攻。

「妳疑心病太重了。」

「君權怎麼辦?阿星死了、靈車甩尾半殘,現在連夜未眠都重傷,我們根本打不贏啊!」手忙腳亂的補師大喊。

好不容易唬住疑心病很重的君權,沒想到卻來了一個企圖不良的閃燃,春雨在思索怎麼脫身,用往生袍的附屬技能替死往生又有風險,和替死鬼換位的位置不能確定,萬一跑到君權前面或是什麼未知的頭目面前,那還不如面對閃燃。

「閉嘴,給我認真補。」君權笑着說,卻沒半點笑意。

所有人衝上去撿,只有君權和春雨不動,如臨大敵般互視,背景正是紅猴的屍身。

原本要當作祕密武器的斬首隊被提早發現,君權冒出滅口之心,但就怕附近還有敵人。

「有,幾個月前,目前還不成氣候。」

「……那妳快把無法穿部分裝備的負面狀態消除啊。」春雨還是紙袋加四角內褲的造型。

「……」他壓下短暫的彷徨,頓了頓,開口說:「我有個徒弟叫星晴,她需要這塊黃金贖身,你開個價吧,我買。」

「確定?那商城點數呢?」

再來,分享愛與春雨的積怨並非一兩天而已。在將落日冕扔進紅橋、引他們進去送死之後,雙方就不可能好好談了,即便春雨自大到失心瘋的程度,也不可能傻傻一人送上門來,所以……春雨的隊友們應該在附近。

春雨加入,變成兩個補師,可以將整個隊伍的血量維持在安全的範圍,即便少了一個負責提供火力的打手,他們依然在二十分鐘後成功擊殺讓所有人痛不欲生的紅猴。

「就跟打地下水道的鼠王一樣,任務所需的鼠牙,你會覺得只有一個嗎?」

心中反覆衡量後,君權決定先退一步。

「拿去吧。」

「所以給你就給你,但,請你讓我見爾善一面。」

他絕對的優越感搭上落魄的外表,反而讓君權困惑了。

春雨露出直白的笑,好久沒有遇見這般偏執的強者了。

是隱形嗎?君權的第一個念頭,但隨後的第二個念頭就馬上推翻。因爲疑心病很重的他,無時無刻皆穿戴破影項鍊,附屬技能真知灼見的效果一直都在。

隊伍唯一一位療系靈司趕緊補血,已經完全忙不過來,原本的平衡被徹底打破。

況且,把鯤的黃金交出去也未必是壞事,說不定還能延伸出新的計劃。

當一個職業玩到很專精,就算是陌生人組隊也能知道自己該負責什麼工作,坦職擋住頭目、打手輸出傷害、補師讓隊友無後顧之憂,鐵三角的合作方式一旦穩定,打倒頭目就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面對閃燃的要求,春雨並不感到意外,於是他緩緩地將鯤的黃金收進置物袋,再假裝出一副很苦惱的模樣。

加上君權一共八人,卻在南波灣的北部、一處名爲礫丘的地方遭受伏擊。先不說這個行動是絕對保密,約定地點也勘查過很多次,除了偶爾會出現幾隻路過的魔物,附近沒有頭目的生長點,極度適合用來練兵。

「唉……」春雨深知,不能用錢處理的問題,往往都是真正的難題。

他真的搞不懂這頭魔物是哪來的。明明和新成軍的斬首隊約好,相互切磋以便增加未來任務的成功率,卻憑空跳出一隻全身染血的喫人巨猴,真的想不透到底是爲什麼。

和名字相比低調很多的閃燃,有一張不容易被記住的臉,雖然全身的裝備已臻最頂級,卻用格子襯衫和牛仔長褲的造型服飾遮住,外表就是個很不起眼的大學生,不起眼到春雨此時才注意到他的ID和等級。

「我只是老實而已。」

「你怎麼突然這麼謙虛咪?」

「等等,妳少在那邊……」

「就憑你一人?」君權試探地說:「如果鯤的黃金你勢在必得,又怎麼可能忍到紅猴生命值剩四分之一纔出手。」

不管是紅猴還是春雨,從一開始的突然出現就很弔詭,春雨很明顯是在追着紅猴。而他身爲補師,不管有多強大,都不可能單挑得贏破百級的頭目,所以……春雨的隊友可能在附近。

「閃燃?」君權看向被譽爲最強火系智能者的男子。

不對,春雨想起自己是半裸的,根本就沒穿往生袍啊!

「別笑,快交出來。」春雨雙手抱胸。

「好吧,看在我們的約定,春雨就交給你了。」

君權一個人扛住紅猴,黑祭袍的破爛程度顯示他異常喫力。

「哈、哈哈、哈、哈……」已經看穿一切的君權再度大笑,只是有點苦澀。

外表只剩破爛紙袋與四角內褲的春雨緩緩盤腿坐下,延續肅殺氣氛的壓抑,卻毫無反應地說:「給我鯤的黃金,我就不攻擊你們。」

結果,冒出一隻紅猴。

閃燃,一百零七級。

「原來如此……」

吞下一塊鮮嫩帶骨肩肉的紅猴,就算生命值被削去大半,仍是興奮地昂首咆哮,不管周圍一直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攻擊,逕自往補師的方向衝去。但君權依然擋在面前,那面金光流溢的傳奇盾牌持續支撐。

「沒關係。」

只剩下不起眼的閃燃和過度起眼的春雨面對面席地而坐。

這種魔物顯然不是一般的魔物,行動方式和攻擊模式很難預測,君權沒有遭遇過,一時之間也覺得爲難,嘴巴永遠不改的笑容已經慢慢變成苦笑。

隊伍中的九十七級軍修第一個陣亡,九十九級武師身受重傷已經彌留,沒想到候補隊員馬上派上用場,剩餘的六位清掃者聯手合攻。

「我不要錢。」

「不。」

遠方,一間廢棄的小屋屋頂,春雨、爾善、於菟並排坐着,六條腿懸空在外,神情輕鬆地看着紅猴肆虐。

尚未說完,春雨懸空的腳下出現一道敞開的「3」號門。於菟輕輕一推,失去重心的受害者立刻受地心引力牽引,墜入一片漆黑當中。

在場還能正常動作的,包含春雨在內是六個人,於是五對一的險境就此形成,戰勝紅猴的喜悅完全消失,礫丘忽然安靜下來。

「多謝,你們可以離開,等約好的時間到,我會再度出現。」

交?或者在最短的時間內製住春雨,用來威脅周圍的埋伏?

「總覺得有問題咪。」

「先聽聽我開的價?」

「是喔,不信妳問爾善。」春雨不動聲色地說。

君權放出牽制技,但被閃過,其他隊友要救,還是晚了三秒鐘,紅猴已經啃住靈司的肩膀,狠狠咬下一大塊,再如同破布般將其甩掉。

春雨憑空出現的方式跟紅猴一模一樣,君權的疑惑又更加濃烈。

當春雨眼皮再度睜開時,他人已經跌坐在紅猴與君權之間,距離各兩公尺左右,全場陷入一種看到鬼的靜默。

「那請你體諒,目前爾善也不成氣候,不適合見你。」

「傳言中,被稱爲地獄的紅橋因爲她一招『止於灰燼』而湮滅,這叫做不成氣候?」

「爾善是很膽小的女孩,被迫站上戰場是我的錯。」

「我就是想見識『火燼女神』的風采,彼此切磋幾招,不是要分出生死。」

「火、火……燼女神?」春雨感嘆流言的可怕,短短几天已經從女神升級了。

「廢話少說,走吧。」閃燃完全不覺得這個稱號有何不妥。

「我說過,爾善很膽小,一點風吹草動就會驚恐,再過一陣子她會漸漸勇敢起來,到時候,你膽子大的話是可以去挑戰看看。」

「膽小……敢走進紅橋的女神,你說叫膽小?」

「因爲她偶爾也能爲了想保護的人勇敢起來。」春雨正色道:「這是我不能讓你見她的主因。她正在一點一點地進步,慢慢走出自己爲自己設置的限制,如果再讓她害怕退回去,那一切都白費了。」

閃燃沒說話,像是在判斷虛實。

「我收她爲徒好幾年了,一開始她甚至不願意離開下水道,待在那又臭又窄又封閉的地方,一練就是六年的時光。我是她唯一交流的人,時不時送裝備、食物、經驗加倍的道具過去,和她聊天說話,慢慢地開導,好不容易願意走出下水道,而且還認識除了我以外的人……所以我不能讓你破壞。」

春雨幾乎是用這輩子最誠懇的語氣述說,還恨不得脫掉紙袋,讓對面親眼見到自己真切的雙眼。

「把鯤的黃金還我。」悲情牌對閃燃無效。

「抱歉,沒辦法。」春雨雖然說出很無賴的話,卻沒有半點無賴的樣子,反而更像是無可奈何,「黃金被我放進置物袋內,除非你有練偷竊,要不然是拿不出來的。」

「我打到你交出來。」

「請便。」

「穿上裝備吧,不然撐不了三下的。」

「我沒帶裝備。」事實上是帶了也穿不上去,春雨不想多做解釋。

閃燃站起來,憑空抽出一把銀色的法杖,沒有寶石、沒有特效光彩,一體成形的外貌相當普通,簡直就是放大版的鐵棒。

「魂巫的縫皮針,好杖,好眼光。」春雨讚美道:「走火系的路線配這把杖,代表你很精明。」

然後,狠狠往閃燃的肚子戳下去。

他們或躺或坐,無人的破敗茅屋什麼都沒有,只有大門外的景緻絕美,是海天一色的無盡汪洋,並且被溫和的夕陽曬成金黃色,宛若整個海都是美味的玉米濃湯。躺在春雨腿上的爾善摸摸自己的肚子,餓了。

「好啦、好啦。」

「任務結束了吧?」春雨忽然問。

坐在地上的春雨想叫星晴退後,可視線恰好停在四徒的屁股和大腿之間,進而發現她其實很害怕,裙襬在微微抖動。

「星晴。」

春雨一路滾到牆邊,星晴手握兇器不斷喘氣,不突出的胸口出現難得的起伏,整張俏臉通紅代表她很生氣,但氣的究竟是春雨,還是每一回都差點被騙的自己?連她也說不出正確答案。

「我是想點啥就點啥系智能者,和你這種騷擾女生的變態說這麼多也沒用。」星晴的棍棒再度點燃火焰,瞄準躺在地上的閃燃,詠唱道:「炎滅……」

「我也不知道,反倒有一件事我覺得很怪。」

情況再度失控,一如星晴和春雨過去的相處模式,講沒幾句話就會損血。氣惱的徒弟懲罰不懷好意的導師,身爲中立方的爾善竟然沉沉睡去,完全不在意旁邊發生什麼事。

沒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被徒弟搭救,還是最弱小的那位。

她們的出發點一樣,但行爲反應完全不同。星晴是不知死活地拿出過去打到的長棍棒「功夫熊貓」護在春雨身前,惡狠狠地瞪着閃燃;而爾善光是願意站出來就算是耗盡所有勇氣了,她躲在春雨的背後,警戒地偷看着閃燃。

「妳也是智能者,卻拿得起鈦衛使用的棍棒……到底是胡亂點了多少力量?」閃燃搖搖頭,沒再正眼看星晴,注意力都放在戴着海牛面具的少女身上。

一個驚歎號表示一次攻擊。

「……」爾善着急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一雙大腿相互磨蹭,整個人都很難受。

星晴當然知道整起事件的來龍去脈,當初還以爲「?」道具是什麼破關關鍵,結果根本是一連串莫名其妙的惡整,讓自己的導師和大師姐喫了不少苦頭。

「嗷嗚……」不喜歡被這種赤裸裸的眼神注意,爾善不禁低吟。

「什、什麼?」星晴有些不解。

於菟願意暫時解除對星晴的控制權,大概是因爲鯤的黃金到手,任務算是進入一個段落,然而算不算結束沒人可以肯定,春雨的內心深處仍生出不妙的預感。

「你是沒看到人家不想理你逆!」

春雨還是坐着,有把握在裝備不齊的狀況下,撐住閃燃的攻勢三秒鐘,所以風平浪靜的態度依舊沒改,要怎麼逃生的問題,可以等三秒後再考慮。

「我們都脫了,怪的是妳。」春雨正氣凜然。

一間無人的茅屋,附近都是椰子樹、海檬果、旅人蕉,棕櫚和闊葉樹之類的植物長得到處都是。偶爾會有幾隻殭屍猴、蠱毒七色鳥經過,但總體上算是相當安全,只要不要遭遇到頭目,春雨和星晴都能獨自應付。

「如果她們也一起來就好了。」

其實真的什麼關鍵部位都看不到的春雨翻着白眼,認爲星晴根本搞錯對象,無論如何該被當作變態的一定是爾善才對啊。

「我生平最痛恨你這種人!在路上隨意搭訕女生‼」

「……」春雨目瞪口呆。

「什麼事?」

「放出麒麟座,我們走吧。」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春雨阻止不及。

「現在……該不會是連看都不屑看了吧?」

「就算我脫光光也是爲了妳呀。」

「爲什……」

「什……麼呢?」星晴已經害臊到連耳根都發燙了。

「對,假設,這裏是天體營專用的海灘,裏面的人都崇尚自然,以來到這個世界的赤裸身姿在活動,就妳一個穿戴整齊,不是很怪異嗎?而且還是一身蘿莉塔風格的打扮,簡直是瞧不起人嘛。」

爾善更怕了,整個人躲進春雨背後,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雖然很不甘願,卻還是聽了導師的話,星晴收起武器,拿出大長釘,召喚出麒麟座。

一向認爲耐久度損毀很浪費的爾善,已經節儉地脫掉法袍,同一時間詠唱好上下兩圈用來遮重點部位大於增加能力的增益光環,回到她長期待在地下水道的舒適狀態。

「妳是第一位踏進迦夷山的清掃者。」透過臉,閃燃能輕易認出人,「至於後面那位是?」

「我知道不請自來算是冒犯了火燼女神,但看在我們皆是追求極致火焰傷害的分上,給我一些指點,比方說『感染炎流』、『淨化之火』、『十字火刑』的施放時機?面對敵人時該怎麼使用長時間詠唱的招式?在紅橋內妳是怎麼生存下來的?同時另一位冰系智能者,窩冰可是沒走出紅橋。」

「這位先生。」春雨略帶遺憾地出聲,打算替爾善擋一擋。

面對春雨滿篇的歪理,星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反駁,又看見爾善打了聲呵欠,像只躺在主人身邊的寵物狗,還舒適地眯起眼睛,一副毫無負擔的輕鬆模樣。

然而,有人直接動手比說得還快。

「等一下!」春雨出聲阻止。

「幹麼?好歹讓我燒燒他。」

卡在牆邊不動的春雨……就真的沒有再動了。

遭遇偷襲的閃燃痛雖痛,但生命值並無大礙,沉着地橫杖準備詠唱十字火刑反擊,可是星晴的第二棒立刻敲上他的額頭!鮮血如噴泉般湧出,詠唱失敗,剛匯聚的火焰消散。

「是的。」

「沒錯,只是在脫之前,我有個小小的要求。」春雨好真誠。

南波灣,是一個超狹長的港灣地貌,遍地都是金黃色的沙,整張地圖的特效就是南洋風格,明媚、溼熱、光亮、乾淨,要不是偶爾從地面滲出的黑色氣絲和幾團鬱結在天空中的黑雲,這裏感覺起來像從沒有被墜魔死氣污染過,保持原本如同觀光海港的模樣。

「這是什麼流派……誰教妳的玩法?」閃燃喫痛地問。

「……我?」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可以的是妳!」

「這又……不是我自願穿的。」

春雨心知肚明,火系智能者被連續打斷詠唱是很致命沒錯,可是並非就此任人宰割。有一招幾乎不用詠唱的技能「戰火爆發」,能在智能者的站立處爆出巨焰並附加擊退的效果,即便是個傷敵五十自傷五十的法術,不過在防止被近戰職業黏上時有很出色的表現。

「不可以看!」星晴紅着臉,急忙遮住春雨的視線。

擅長遠距離攻擊的閃燃完全低估了星晴,「八十幾的等級」、「屬性點太多錯誤」、「相當一般的樣子」這三個原因,讓他產生嚴重的誤判,不小心和星晴的距離太短,導致突然的偷襲一來,自己便難以脫身。

就跟剛開始打魔豬的豬肉,一下子就被迫挑戰紅猴一樣困難。

「……」

自己最晚收的徒弟到底點錯了多少屬性點數,而且表現出來的效果還出奇的好,連怒意的使用都恰到好處,最後連續九下連敲終於讓閃燃倒地,滿身都是傷口和瘀青。

「不管自不自願,實際上妳就是穿着,試圖要破壞這裏的規則呀。」

「不可以傷害他!」

「等等說好不打啊啊頭啊啊啊啊!」腦門遭受到鈍物重擊的春雨在打滾。

他什麼招式都沒出,但沒有具體數值的殺意和氣勢卻相當兇惡。

「你爲什麼總是穿着一條內褲跟兩位少女說話?」星晴別過頭去。

「……」爾善無助地搖搖自己導師的肩。

「我只求見爾善一面,互相切磋幾招,交流一下屬性和技能的點法,以及裝備的搭配。」閃燃很客氣地問:「請問妳是爾善嗎?」

連續送出三發,攻速好快。

好像可以拋掉所有煩惱,再也不用面對什麼古怪的任務、魔物。

如果剛剛對方使用此招,因爲兩人等級、裝備的差距太大,閃燃自傷頂多輕傷,但星晴恐怕會很危險……

星晴搖搖頭,不確定地說:「我不知道,她總是突然離開又突然上身……」

「真的……大家都這樣?」

他們三人終於可以得到暫時的休憩,甚至有在小島度假的感覺。

「爾善,妳說對不對?」

閃燃一張大衆化的臉無喜無怒,只是開打前的必備增益光環都已經啓動,奧能轉化的細微火焰在他的指尖旋繞,一副要透過法杖的加強奔騰而出的兇悍模樣。

在天否之島,越南方的地圖越沒有真實感,漸漸沒有現實世界的味道。

礫丘又再度安靜起來,恢復原本的寧靜。

劍拔弩張的氣氛,在一聲嬌喊後稍緩。

「……我可是爲了贖回妳受盡屈辱,現在妳嫌我猥褻嗎?」春雨趕緊站在道德制高點,爲自己暴露的行徑說出一番道理。

春雨並沒有明指誰,不過坐在一旁的星晴知道是指碧兒、剜、落日夕與落日冕。

星晴放出無需詠唱的技能「火焰武器附加」,手中長約一點五公尺的棍棒直接被白色的火光包覆,攻擊力得到上升……

「也對。是說這塊鯤的黃金也不知道是什麼功能?」

但他的嘴並不會這樣說,而是……

無法理解爲什麼自己好聲好氣地請教卻得不到回應,閃燃的頸間冒出青筋,跨出一步,已經近到在星晴身邊,朝着爾善不耐地問:「難道是妳不屑跟我說話?」

出現在春雨和閃燃之間的是兩位少女,一位有着粉紅色的短髮、一位戴着掩飾名字和等級的海牛面具。

「反正附近也沒其他人……只要用增益光環遮住的話,似乎、好像、應該……跟泳衣沒差多少……吧?」

「我就知道你想拐我!色鬼!」

沒人回應。

無奈的閃燃準備招架,詠唱再度被打斷。

師徒三人就這樣離開,留下還躺在沙礫上的閃燃。

「對……爾善也懷念過去脫光光……」

不過比起於菟提供美食的帝王級套房,他們仍願意住這茅屋。

春雨期盼她能和正常人一樣給出回應,既然都願意站出來了,那再更進步一點也不爲過吧,就只要再進步一點點……

「可不可以先換上完整的護士服再脫?」

果然是星晴呢,藏在紙袋下的春雨微笑。

面對落日姐妹、星晴、剜這些少女,她勉強能夠進行接觸,開始斷斷續續的交流。殺氣騰騰的閃燃看似普通,卻藏不住自身鋒利的氣勢,對她來說連互視都做不到,何況是交談。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3 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插圖(2)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3 · 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 · 第2張插圖

星晴不只是個點到力量屬性的智能者,而且還點到不少敏捷,纔有超乎預計的攻速,一直打斷閃燃的詠唱,技能完全放不出來。

「見到女生爲難還會產生快感!跟蒼蠅在喫大便一樣難纏‼結果我們這種比較好說話的女生最後還得交出Line或FB才能脫身!請問你是憑什麼啊‼‼‼‼」

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的星晴漸漸發現不對勁,用靠近核廢料的那種謹慎,以五公分爲單位,一點一點挪動腳步。

要知道春雨是島內知名的補師,外號叫「無限的春雨」,怎麼可能因爲自己的一下重擊就進入彌留狀態,星晴心中的疑問漸生,因爲她沒看見春雨被打之後,施展靈療術替自己補血……

該不會是因爲沒穿裝備,所以脆弱到不堪一擊吧?星晴的心臟一突,加快腳步到春雨身邊,看着已經被血染紅的紙袋,不免覺得自己很過分。

「對、對不起……」

她輕輕晃動春雨,但意外地毫無反應。

「你故意裝死要嚇我對不對?」

立刻撕開遮住臉的紙袋,春雨久違的大男孩臉孔出現在她面前,夾在瀏海的小狗狗髮飾還在,而且沒有出現預計的恐慌狀態。

所以,是真的,失去意識了。

「喂,你快補、快替自己補血呀!」星晴好着急,而且沒和春雨組隊看不到對方的生命值和狀態,又令她感到焦慮。

春雨就像斷線的木偶,四肢成不正常的擺放,頭斜斜地歪向一邊。

「快幫忙,誰來幫幫忙?」

附近只有早就睡着的爾善,星晴拿出幾片紅晶想塞進春雨嘴巴,但一點效果都沒有。

「醒醒啊,喂!」

春雨依然沒反應。

「我知道……是我的情緒控管有問題,動不動就想打人……可是、可是,誰教你每次都故意要惹我生氣!」

不管她說什麼,春雨都沒有反應。

「最過分的是,你要喫女生豆腐也就算了,哪有人,還叫我換護士裝的!所以你想看的根本不是我,而是護士嘛,好卑鄙!」

春雨的嘴巴微張,口水沿着嘴角滴落,完全失去控制。

星晴用手抹掉,替他調整一個比較好躺的姿勢,跪坐在身邊,雙手亂揮,卻遲遲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她垂下肩膀,無力地坐倒,認爲自己這次真的太過分了。

就算身體的控制權被於菟奪走,她的意識卻很清楚地看到這幾天發生的事。春雨很努力地在達成一個又一個近乎整人遊戲的任務,最大的目標就是救回自己。

體力重新充斥在四肢百骸,雙眼所視都變得光彩動人,鼻子吸進去的空氣皆有清新的香味,就連躺在一旁邊睡邊流口水的爾善,似乎都有幾分女神的味道,這間破敗的茅屋甚至快成了整個天否之島最溫馨的地方。

努力這麼久,好不容易紅猴死了,鯤的黃金也拿到了,星晴卻依然在於菟的掌控之中。額頭和臉頰的黑色紋路、頭頂的耳朵、屁股的尾巴,全都再度出現。

「我守着你不知道多久,纔不小心睡着一下子,你就對懵懂無知的大師姐伸出狼爪了!」

「你、給、我、去、死!」星晴高舉起習慣用來打頭的金屬法杖。

春雨和爾善因爲於菟給出的連續任務,已經好久沒有真正睡一覺了。

星晴想起被同學陷害的過去,不免憐惜地握緊爾善的手。

爾善一聽,趕緊攬着春雨的脖子,像無尾熊貪戀尤加利樹一樣,抓住就不太情願放手。

「嗷嗚。」

「嗷嗚~」

海洋的浪一波一波打上岸,漸漸化成一顆一顆的氣泡,直到消失不見。海總是帶給人一種惆悵,明明這麼廣闊像是包含了所有,卻無法把握,什麼都留不下來。

發現睡姿很糟的爾善已經快滾出門外,春雨趕緊用公主抱的方式,將她在摔出去之前救回,雙手卻感受到意外的觸感。

「等等。」春雨好整以暇地戴上紙袋,替自己補個血。

「我胡思亂想而已,只是我認識那麼多人,還真的多少有被鎖進天否之島的原因可循,像朕略萌,一個無可救藥的蘿莉控,在現實世界被誤解、被欺凌……結果在天否之島當了中央都市長,創立公會大萌帝國,收了一票蘿莉爲徒。或許,這裏就是他的天堂也說不定。」

「妳不要陷害我啊,這要是給妳的粉絲看到,還不把我大卸八塊。」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煩惱與憂愁,跟年紀沒有關係。」

拿出鯤的黃金,春雨喚醒其實已經醒來的爾善。

「這是不小心的,妳別想太多。」還是很僵硬的春雨嘴硬道:「要不是妳用增益光環遮住,害我看不清楚意外碰到,我纔不會毛手毛腳勒。總之,是妳害我的。」

可能是太舒服,也可能是之前的任務體力透支太嚴重,被夾在中間的爾善又再度酣睡。

「別、別隨便道歉。」遭受自己良心重擊的春雨,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敢辯解,「妳先坐在椅子上。」

高高舉起的兇器在顫抖,過了良久,再過了很久,星晴就是敲不下,最後等到自己的白目導師再度沉沉睡去,她才忽然想起一件事。

將胸部貼觸春雨的胸膛,爾善再次展現不想下來的意志,低聲哀鳴:「嗷嗚……」

心裏也是酸酸的。

「最好是啦!」發現說話太大聲的星晴趕緊按住嘴巴,卻仍惡狠狠地說:「你要搞清楚喔,我在班上人緣雖然不好,可是對待同學、老師、學長姐都很有禮貌,是每個人眼中的好學生。」

星晴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在心裏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發誓,假如春雨沒事,以後絕對不會再動手打他了,不管他說出多白目的話、做出多討厭的動作都一樣。

「妳先聽我解釋。」春雨扛着抱緊緊的爾善走過去,「看清楚,在增益光環底下,是她不肯放手。」

「嗷嗚……」

「我怎麼一點都不意外,妳會在這時候醒來。」

「打開給我看看啊。」

「……妳幹麼突然生氣。」

醒過來的星晴尖叫一聲,趕快雙手護胸,用惶恐又鄙視的眼神瞪視着很無辜的春雨。

「……別講得跟真的一樣。」

「她爸爸好像是個酒鬼,整天不務正業,只會打線上遊戲跟喝酒,有時候喝得太醉,就要根本不會玩遊戲的爾善幫忙練功。若是一不小心死掉,經驗值減少或是裝備壞損的話,就揍她出氣……久而久之,正常的爾善也會變成膽小鬼。」

在旁邊看戲的爾善忽然喫喫笑了起來,一手攬住星晴、一手抱住春雨,用左擁右抱的貪心姿勢,把兩人拉在一塊,自己坐在中間,那塊最窄、最擠、最不舒服,卻又是最溫暖地方。

「誰教你動不動就欺負我。」

「咦?真的耶,那這團軟軟的是什麼……」

「妳摸就摸了,還敢嫌棄我的屁股,妳的屁股才爛勒。」春雨也無法接受屁股受辱。

「還好她們都睡了,所以沒人看到。」全身僵硬的春雨張望着哪個地方可以放下。

「你……」星晴聽到他這樣說,反而撇過臉去,「別惹就別惹啊。」

「爾善……不懂……」

「其實,我也不知道爲什麼,總是對你……鬧脾氣,對其他人,我算是很溫柔的。」星晴在告解。

「嗷、嗚。」

卻不小心發現,和自己差不多時間睡着、也差不多時間睡醒的爾善,正睜大雙眼看着他。那清澈的虹膜內百分之八十是天真、百分之十九是迷糊、百分之一是喜歡,她喜歡被春雨抱的感覺。

睡超過二十個小時,春雨幸福地體會着難得的精神抖擻。

春雨微笑道:「一定是變成不共戴天之仇敵吧,我遲早會被妳弄死的那種情況。」

「快啦,妳全裸,我半裸,萬一讓人撞見,我豈不是要背上狼師的罪名!」

春雨抵抗着渾身燥熱,壓抑住自身的心魔,經過幾次呼吸吐納,因不知所措而僵硬的四肢終於可以挪動,也同時預設好爾善的降落地點,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要強制驅離時……

「嗷嗚……」

「春雨……不要爾善嗎……」

「你完全不懂女生欸,春雨咪。」

這聲咪,讓他的白眼翻到快接近後腦。

「你覺得……假如我們在現實世界相遇,最後會怎樣呢?」星晴淡淡地問。

「快點放手啦,等等收拾準備,一起回家吧,得看看剜恢復得怎麼樣。」

「大師姐,是遭遇到什麼嗎?」星晴低語。

「我們……果然都有各自難堪的回憶呢。」

「我不是補師,玩這個遊戲的時間又短……所以不知道該怎樣讓你恢復正常,但我可以保證,只要你醒過來,以後不再打你,而且願意穿上護士服,如果你愛看,那就一直穿下去……直到你看膩爲止。」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春雨搖搖頭,「我會改進,以後別惹妳。」

「噁、噁心死了,是誰趁機摸我⁉」

三個人摔成一團,星晴左手抓住爾善的右胸、右手抓住春雨的屁股、臉埋在爾善的大腿內,呈現相當尷尬的畫面。

師徒倆同時無奈地嘆氣,當然爾善嘆得更多的是恐懼。

右手就如同輕握住沉甸甸的熱水袋,稍稍用力就可捏出不同形狀,感覺會從指縫中滿溢卻又不會真的溢出;左手好像捧着一塊絲綢,滑順、軟嫩,還帶有絕佳的彈性。

「我常常在想,天否之島說不定是匯聚了所有在現實世界過得不如意的人。」春雨閉上雙眼。

「那妳至少先讓我找件衣服穿,要不然我就一條四角內褲是能看嗎?」

「還是噁心……而且小妹妹們哪有什麼不如意。」

算上現實世界,十幾年的短暫人生,大概就認識個一、兩百人,其中又有幾個能像春雨一樣,只爲了一個沒有血緣關係、也才認識幾個月的人,就穿着一條四角內褲出生入死呢?

春雨在等待,果然門的一側又浮現出任務提示,這一回只有三個字——「交給他」,後面就沒有了,或者該說,目前後面是沒有其他字的。

「對不起,真的。」星晴有些哽咽,鼻子和眼睛都酸酸的。

「我知道呀,即便是在天否之島,妳也是對任何人都很好啊……除了我之外。」

挪動屁股,星晴把春雨的頭抬高,這次沒有直接往地板摔下去,而是讓他枕在自己的大腿,聽着厚重的鼾聲。

扔掉兇器,她雙手掩面,好想在掌心內盡全力地尖叫,把鬱在胸口那不上不下的煩躁狠狠釋放出來。因爲她已經分辨不出春雨到底是真睡還是假睡、到底是真的討厭自己還是單純地愛捉弄自己。

「不是這個問題,妳要知道我今年十七歲,妳也不是在讀國小的小妹妹呀。」

「不管啦,就是你的錯,我可是……純情天真的高中少女,怎麼會去摸你的噁爛屁股。」喫力坐起來的星晴雙手掩面,無法接受剛剛右手傳來的觸感。

「是妳摸我屁股!我墊在最下面,什麼都沒摸到!」

「好,我承認妳的屁股很翹很白很圓潤連一顆痘痘都沒有,啊我就是爛屁股,這樣總行了吧。」春雨覺得很委屈,養徒不肖,莫過於斯。

春雨將視線收回來,轉過頭看向星晴。

「靠,妳像個後宮動漫男主角摔倒,然後佔盡我們身體的便宜,還敢說是我的錯?」

「我是被騙進來的。」

卻沒想到任務才告一個段落,自己也恢復正常沒多久,就錯手把春雨打成這樣……

「啊,對不起,不是故意捏妳胸部的,一切、一切都是春雨的錯!」

讓春雨躺整天的腿根本麻到還沒恢復,腳部麻痺的負面狀態還在,所以一站起來,整個人就往前趴,直接撲倒自己的導師和大師姐。

「欸,你醒來嘛……」

「她會這樣是……有原因的。」春雨壓低音量。

「不準亂講!我的屁股保養超好,很翹很白很圓潤連一顆痘痘都沒有。」

「對不起……」爾善眨眨毫無雜質的眼睛,認爲自己真的錯了。

尷尬到還無法互視的春雨跟星晴就這樣雙眼放空,無法忤逆爾善的意思,一同呆坐,望向茅屋外的一片海,再次於心裏感嘆,天否之島的美景真是不少,只要願意在墜魔死氣中細細尋找,這種幸福還是有的。

看到一向不正經的春雨突然說出過度正經的話,星晴體會着他的感性,忘記要吐槽他。這對師徒依然凝視着門外的海,彷彿海的另一端就是原本生活的世界,並且思索過去的自己過着怎麼樣的生活。

他馬上知道自己的左、右手碰到什麼,想趕緊放開卻又怕爾善摔下去。

春雨連動都沒動,傷口流出的血沿着額頭、眼角、耳朵,慢慢地墜落地面。

「……」

一樣掛着職業笑容的於菟雙手一拍,前方,茅屋中央,標示「4」的黑門憑空出現,一樣散發着黑色的氣絲,充滿着說不出的古怪與詭譎,沒有人能猜透門之後會出現什麼。

春雨卻還是沒聽到。

希望門後面,沒有什麼恐怖的事物,她只能淚眼汪汪地默默期盼。

「你、你別過來,死變態,再過來我就要叫了喔!」臉蛋紅到發燙的星晴雙手護胸還不夠,想站起來逃跑,卻沒想到……

「妳也是過得不如意,所以才被騙進來的。」

星晴拿出金屬法杖。

「我到底該怎麼對你纔好……混蛋。」

春雨真的覺得這個任務根本沒有盡頭,最後很可能是白忙一場。

「……剛剛,我是怎麼了嗎?」春雨悠悠轉醒,好巧。

春雨舒適地扭轉脖子,發現這一切都得歸功於星晴又軟又綿又嫩又暖的大腿,大腿的主人也靠在牆邊,呼吸平穩地睡着了。

「好歹先穿回裝備或是造型服裝吧。」

「不懂沒關係,先下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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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1

  1. 01插圖
  2. 02前言
  3. 03序章
  4. 04第一章 有一種神裝叫新臺幣
  5. 05第二章 置生死於度外衝等法
  6. 06第三章 紙袋下的小柴犬
  7. 07第四章 我要隨心所愉的玩
  8. 08第五章 你有聽過姐妹丼嗎
  9. 09尾聲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二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2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勒索綁票拯救世界
  3. 03第二章 這年頭養徒不肖啊
  4. 04第三章 有事弟子睡其牀
  5. 05第四章 當妳下一次睜開眼
  6. 06尾聲
  7. 07番外1〈剜養的狗狗〉
  8. 08番外2〈大師姐和小師妹的初次見面〉
  9. 09番外3〈碧兒的夢裏有哥哥的過去〉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三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3

  1. 01插圖
  2. 02序言2〈碧兒喝着花茶〉
  3. 03第一章 身爲妹控是無所不能
  4. 04第二章 說謊的人要T光果奔
  5. 05第三章 爾善有個地方軟綿綿正在閱讀
  6. 06第四章 當世界崩壞你依賴誰
  7. 07第五章 LL控是不會死的
  8. 08番外1〈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一〉
  9. 09番外2〈魔種的兩道指示,之二〉
  10. 10番外3〈執法者在矯正署內抱怨〉
  11. 11〈豬禸的遊戲須知〉

第四卷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4

  1. 01插圖
  2. 02序言〈於菟的私人空間〉
  3. 03第一章 爲了自由努力過
  4. 04第二章 那傳說中的過氣作家
  5. 05第三章 你願意成爲故事的主角嗎
  6. 06第四章 師父老了不中用
  7. 07第五章 那高高舉起的屠刀
  8. 08曲終
  9. 09後記
  10. 10〈豬禸的遊戲須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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