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爲妹控是無所不能
《愛徒養成有賺有賠,後果請參閱本書》 · 啞鳴 · 1.4萬 字
房間內。
靜得像是沒魔物、沒清掃者的靜僻水潭。
剜躺在牀上,宛若完美無瑕的雕像,長長的睫毛合上,整個人躺平,雙手放在胸前疊在一塊,恰到好處、不過胖不過瘦的雙腿合攏,可愛的腳趾放鬆地貼合,全身上下的裝備盡皆損毀,只剩一套因爲是造型服裝所以沒壞的紫色內衣。
坐在牀邊的春雨右手泛出光芒,施放靈療術的次數已經無以計數,但剜還是沒醒過來。
他感嘆着完人系統的奧妙,同時也知道完人系統應該還有不少地方沒被玩家發現,比方說眼前的情況就是從未聽過的。
剜在深睡,或者該說是昏迷。
她在灼紅色的鐵橋內遭到靈體所分出的上百隻泥體同時重擊,成功閃躲掉百分之九十九,但唯獨那可怕的百分之一,一拳就讓其裝備全毀,生命值直接見底,進入所謂的彌留狀態。
春雨馬上進行搶救,幾乎是用盡所有資源。
犧牲掉自身裝備非關治癒的所有數值,只求撐高補血能力,將自己暴露在只要有心人士從背後捅一刀就會死的風險中。
更別說白晶幾乎當白飯在喫,中途靠落日一族緊急徵召來的五位療系靈司支援,在紅橋內維持整整兩天後,所幸四周的墜魔死氣忽然消散,有助於剜的恢復與補師的發揮,才總算去除不斷扣損生命值的彌留狀態,救回了一條命。
但是剜的生命值上限,只剩下「1」,就是俗稱的一滴血。
不管春雨嘗試了多少道具和另類的治癒方式,都沒辦法把剜的生命值恢復正常。
結果就成了說死沒死、說活又醒不過來的奇異或者說是奇蹟狀態。
等了兩天,春雨發現剜的生命值上限回升至「323」,不免苦笑地推測,等到恢復原本的數值,大概就會自動醒過來吧。
治療告一段落,春雨伸手輕輕地撫摸剜的紫色秀髮,嘴巴卻邪笑道:「再不醒過來,妳全身都要被我摸光光了喔,從頭髮、臉頰、脖子、胸部,喔,胸部一定要大摸特摸,再來是肚子,到大腿……」
說得相當猥瑣,可是心疼不捨的眼神卻背叛他的嘴;溫柔的手也只停留在剜的臉蛋,再也沒有移動,相當言行不一。
「真希望妳尖叫着跳起來,大罵我是變態,狠狠揍我幾拳。」
面對春雨的希望,剜沒有任何回應。
「經過這次的教訓,以後如果有個頭戴紙袋的奇怪男子邀請妳去練功、打寶、刷副本,妳要懂得拒絕;就算他要給妳很多傳奇裝備,也不要輕易上當。他給妳的裝備越好,就代表他的心思越險惡,因爲妳要面對的勢必是更危險的局面。」
春雨的手離開剜的臉,把頭上的紙袋揉成一團。
「那……我要聞聞看才能確認。」
春雨不知道該怎麼阻止她污染自己的首徒,扶住發疼的額頭,就怕裏面的腦血管破掉。
於是,他開始進行一對一的道德勸說。
「我錯了,我不該對妳有太多期望,我應該把妳當成永遠長不大的小女孩,帶在身邊呵護,像溫室裏的花朵,不能讓妳受到一點傷害,把妳養成中看不中用的脆弱女孩。」春雨嚴肅地說:「難道妳想我這樣對妳?妳都不會覺得自己沒用嗎?爾善!」
「有味道喔,完人系統就是這麼神奇。」
房間外。
問題是,當剜、爾善、星晴、落日姐妹都塞在自己的最後一片淨土,那春雨冀望的低調就不可能實現。
「……春雨是在、是在教訓爾善嗎?」
難得拿出導師的氣勢,春雨打直腰板坐得很正,心裏覺得非常欣慰,這麼多徒弟中,就是老大最乖巧、最聽話,被教訓也會默默承受,不像其他不肖徒弟,當面吐槽外加鬧脾氣。
「妳們落日一族不去搶嗎?」
「二師妹……好凶……」
「因爲剜不在,我們又想慶祝剜恢復健康,所以弄點食物,請導師大人見諒。」落日夕站在廚房的範圍,合成所需材料減少,導致她已經合成出大概十公斤重的豬排,完全沒停下的意思。
「嗚嗚……爾善被教訓了,春雨討厭爾善了……爾善、爾善沒人要了……嗚嗚……」
「咦……」面對自己親姐姐的質問,落日夕猶豫了整整五秒,才驚醒過來,否認道:「……沒有,我不想知道,導師大人如果不是自願讓我知道,我、我就不想知道。」
沒想到春雨這麼不留情面,落日冕有些氣惱,雙手扠腰,撇開賭氣的臉。
「原來如此。」落日冕曖昧地笑了笑,又狐疑地問:「爲什麼你會常常受傷?」
「恭送市長回家。」
對春雨來說,在天否之島的人生和現實世界的人生並沒有多少差距。
直到現在才覺得後悔……
他緩緩站了起來,替剜拉上一塊紅色的絨布,蓋住她不動的軀體。
太好了——春雨暗自歡呼,激將法收到超乎預期的效果,冕再怎樣也是冕,族長、市長、富豪,在灣北市呼風喚雨的人物,被自己輕視到這種程度,面子是絕對掛不住的。
「妳呀,也該對自己有自信,拿掉面具,光是等級就可以嚇跑很多壞人了,還怕什麼怕?」
「喔,是……嗎?」
畢竟她的護士服簡直是違反善良風俗,裙襬短到露出屁股蛋不說,胸口上緣、整片肚子、兩條腿統統都暴露在空氣外,除了護士帽和遮住左胸的一點布料上印有十字架外,根本和護士服沒有關係,就是一套白色的比基尼嘛。
「回家就回家誰希罕啊,但在走之前,我要問你一個問題,不准你躲避或是說謊。」
「你爲什麼獨獨對護士服這麼感興趣?」
假如不解決,自己悠閒的生活就可以正式宣告完結,和妹妹一起快樂玩耍的日子再也不復存在。
「沒錯,希望妳好好改進,不能再懦弱下去了。妳應該帶着強大的等級和過人的勇氣到天否之島各地闖蕩,把自己的名字印在所有人的敬畏名單內,揚名整座島。去吧,我的首徒,不要再回下水道了,去墜魔死氣的源頭戰鬥吧!」春雨一番激勵人心的演說,讓自己的徒弟感到……
「……」
「我可是妳的親姐姐,有好東西當然會跟妳分享呀。」
「謝謝春雨,爾善最沒用了……真的。」止住淚水的爾善用袍袖擦擦殘餘的淚珠,並且對自己的導師綻開純真的笑容,往前一撲。
春雨翻着白眼,像對待寵物一般,把正面黏在自己胸膛的爾善抱起,走到房間外面輕輕一扔。
「我們現在可以認真談談正事了。」春雨順勢坐上窗臺,清清喉嚨,認真地說:「分享愛綁架案已經過去,妳們是不是可以回去通天大廈,繼續領導整個灣北市?」
「好吧,妳問。」
難得出現姐妹情深的畫面,就在落日冕拿起枕頭要推到落日夕的鼻子前,春雨已經一把搶過枕頭,打開窗戶直接扔掉。
只要「人」這種生物存在,「險惡」也會同時存在。要躲避險惡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躲避人——他一直奉行着這條最簡單又最有效的處世方針,在天否之島過得還算不錯,至少沒有仇家,也不用成日提心吊膽。
◇
第一位被他請進自己房間的是爾善。
「喂,我可是在現場啊。」春雨垂頭喪氣地發現一個嚴重的事實。
「對對,妹妹好凶喔……」
「……」
下一位,是一對姐妹,落日夕就怕姐姐和春雨獨處一室,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跟進來。
「嘉林應該會派人去吧。」
「姐,妳要是再像個暴露狂,試圖騷擾導師大人的話,我就把妳趕出去喔。」落日夕收起藤條,比較柔和地對爾善說:「師姐,穿着裝備比較安全,防止隨時會出現的意外嘛。」
「嗚嗚……嗚嗚……」
「再見了,如果我們從一開始就不認識,那該有多好。」
「不用怕,妳這次幫了落日一族大忙,只要冕一句話,就能立刻組織一支隊伍護送妳回去,一切都很安全。」
春雨和碧兒的家是灣北市最昂貴的豪宅之一,被花園圍繞的獨棟別墅,寧靜中只有蟲鳴鳥語,沒有南區的吵雜敗破,空氣中還飄着若有似無的幽香,環境相當安逸,猶如世外桃源。
「那就算了,不過你總可以給我一段療傷的時間吧。」
「別在我家煮東西。」春雨指着落日夕。
「妳們……也該各自回家了吧。」
「很有關係,給我穿回去!還有妳。」春雨指着落日冕,「別拿出這種色情衣物給我的徒弟穿啊!不對,妳也不準穿!」
「嗷嗚……」爾善害羞地穿回裝備,委屈的眼神像是在抱怨:剛剛這裏都是女生,要是導師不來就沒關係了。
「不要,我纔不要,啦啦啦啦啦~」
「還有,我離開的原因不是因爲妳,而是她們……」
「不要……爾善很怕。」
兩位受害者抱在一起,擁有共同的傷痛,讓她們的關係進展神速。
第一次進到春雨的房間,落日冕環顧四周沒看見什麼特殊的佈置,就一屁股坐上牀,拿起枕頭擁在胸前,垂下頭嗅着味道。
所以落日冕只能逃避。
「妳穿的護士服是邪魔歪道,和裸體沒差多少啊。」春雨嚴重抗議,同時慶幸自己頭戴紙袋,要不然漲紅的臉一定會被取笑。
「這又不是妳的,我纔不給妳,不給不給不給,就是不給!」落日冕全力掙扎,試圖要把枕頭藏進和服內再用腰帶綁緊。
「還有,妳的心得更堅硬,不要再輕易相信任何人的話,君權的、春雨的、夕的、星晴的都一樣。千萬別因爲他人的請求就將自己置於險地,畢竟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沒有哪種關係,是需要妳用犧牲去維繫的。」
「……咦?真的有嗎?」
「在你這,我比較能忘記分享愛曾經對我做過的事……」臉藏在棉被內的落日冕忽然悶聲道。
「別在我家脫光光!」春雨指着爾善。
雖說七折也是非常龐大的數字,但爲了讓妹妹住得舒適有面子,他還是咬牙買下。
爾善啜泣着,雙手按着臉,雙肩不斷起伏,胸部因爲過度的喘氣而產生驚人的晃動,任誰看來都會覺得不捨,並且產生出不能保護好她就是一種罪的自責。
「妳想報復嗎?」
落日冕往後一倒,再度躺回牀上,滾來滾去,讓春雨的棉被裹住自己的身軀,嗅着棉被的邊緣,像躲在桑葉內的蠶寶寶,可愛的模樣其實比路邊的地痞更無恥。
落日夕停下搶奪的動作,被壓在底下的落日冕獲得喘息的機會,正大口大口呼吸,兩姐妹的衣物都很凌亂,妹妹的洋裝肩帶被扯開,幾乎露出半邊的內衣,筆直的長髮還打結亂翹;姐姐頭頂的王冠滑到額頭像一顆腫瘤,和服根本沒機會穿好,春雨的枕頭被她夾在大腿中間。
接着對客廳方向大喊:「下一位。」
兩姐妹再度吵成一團,春雨的頭又開始痛了。這說來也是奇怪,在他眼中的夕明明就是爲了救回姐姐可以付出所有的啊,怎麼真的救出來又吵個不停?另一邊的冕就更怪了,爲了怕妹妹犧牲一條命來救自己,待在恐怖異常的紅橋這麼長的時間連吭一聲都沒有,卻在獲救後成天惹妹妹生氣。
春雨輕聲地走向房門,準備離開灰暗的房間,就在手按下門把之前,還是多留了一句話給剜。
吵得像是滿坑滿谷的大頭牛蛙同時鳴叫。
幸好自己還有個二徒在,正所謂一物剋一物。
「爾善……怕,還是怕……」
「我偏要。」
當落日夕默默不語地拿出藤條站在沙發旁邊,落日冕馬上乖乖換回常穿的鶴紋和服,非常會看氣氛的爾善還更早一步穿上法袍。
這下子是真的爲難了,這個問題當然能隨口胡謅過去,不過依落日冕的聰明以及對自己的認識,萬一被抓包,那又得鬧個沒完沒了,再無翻身之日。
「現在整個天否之島的清掃者眼中,只有第三個和平區域『雄城』,正爲了搶當市長打得頭破血流中,誰會管我呀。」落日冕坐起來,拉好衣襟,扶正王冠。
「……」
「……你是不是很想趕我走?」
春雨應對落日冕的要求,刻意做出很爲難的樣子。
「噁、噁心,放回去!」落日夕羞紅着臉,伸手要搶。
「妳不準聞,變態,妳不準聞了!」
「爾善,我知道妳不喜歡太多人的地方,不如就回去下水道吧,我想那些鼠人也在想念妳了。」
「……我沒辦法。」
「這孩子身材跟我差不多,我想說……讓她穿衣服嘛。」落日冕忽然理直氣壯,「難道我錯了嗎?還是你就愛女性的裸體?」
這類豪宅的數量稀少,當初剛好遇到前屋主不玩了,準備賣成天幣退坑,春雨才得以在遊戲進化前以七折購入。房間有十二間,可以容納二十人同時休息;內設的絕對安全倉庫是一般民宅的五倍大,裏面堆滿春雨和碧兒短時間內用不到的道具。
「這時灣北市更需要妳坐鎮。」
抱着光溜溜、只靠增益光環遮住重點部位的爾善,落日冕拿出一套與自己身上一模一樣的性感護士服,在交易過去時被春雨大聲喝止。
「妳都知道答案了,可以回家了吧。」
「沒爲什麼。」春雨有所保留。
「你願意幫我嗎?」
落日冕和爾善交換一個遺憾的眼神,傳達出爲什麼就沒人瞭解裸體有多自在的哀傷,接着嘆氣一聲,乖乖地點點頭。
「因爲……在現實世界,我在讀書的時候常常受傷,會被送到附近的診所。」春雨說到一半,就開始結結巴巴,「診所的護士很溫柔……又挺漂亮,所以我就想……未來說不定可以找個護士當、當……就這樣,這就是答案。」
「別在我家放火。」春雨指着星晴。
落日冕像抱着大玩偶般,把爾善緊抱在懷裏;兩人坐在大到像牀的沙發上,接着滾成一團,完全不管屋主的抗議。
「你的房子好厲害,恢復生命值和奧能的速度好快喔。」星晴連續送出好幾發火球打上牆壁,果然奧能馬上補滿。
春雨的臉在抽搐,但在和平區域內又對其無可奈何,站起來就要往房間外走。
在臉的抽動結束之後,春雨走出房間時忽然明白了冕的想法。她是情願無賴耍詐,也不肯坦白地說出自己沒有半點安全感。對她而言,如果承認心中的恐懼存在,就是確定自己輸給君權。
「這是遊戲,枕頭上又沒有導師大人的味道,妳聞也沒用。」
「不過,難道妳不想知道春雨對護士服多感興趣嗎?不想挖出他喜愛護士服的祕密?」
她需要一個和分享愛、落日一族毫無關係的地方。
「給妳吧。」春雨自言自語地走向客廳,看見星晴迎面走過來。
「換我了嗎?」星晴笑着問。
「不用,我已經被榨乾了。」
「落日的大姐姐整起人來真的很可怕呢。」
「妳喜歡她嗎?」
「喜歡,她很有趣。」星晴撥撥發絲,沒有半點遲疑。
「那妳多陪陪她吧。」春雨拍拍她的肩。
「不行,因爲我要離開了。」
沒想到耳朵會聽見這句話,春雨微微一愣,藏在紙袋內的雙眼飄忽不定,彷彿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原本我有點捨不得離開大家的,可是天否之島的南部地圖接二連三被開啓,就快到傳說中的雄城了。所以,我想去闖闖。」星晴顯然經過深思熟慮,語調雖然輕柔,意志卻很堅定。
「……妳確定嗎?」
「確定。」
「記得安全爲重,太危險的地方別去……」春雨沒轍地摸摸她的頭,問道:「有缺裝備或是天幣嗎?」
「身上這套已經很棒了,不過說到裝備……我差點忘記。」星晴一股腦把在紅橋內撿到的寶交易給春雨,「你要分給大家喔。」
「妳自己有先挑嗎?」
「我又沒出力,怎麼能拿。」
「發什麼神經,妳拿的就算在我頭上啊。」
「不行啦。」
「拿去,這頂帽子不錯。」
「沒……爾善只有很多鼠牙。」
「我們去喫早餐吧,我記得這附近有間很特別的店。」
不遠處的爾善女神喫完整個包子,但包子內的肉汁實在太過豐富,她的嘴角、臉頰、脣瓣都泛着油光,再配上她喫飽時會出現的快樂笑容,真的跟幼稚園小班的孩子差不多。
◇
爾善鼓起雙頰,像是被觸怒的河豚,猛力搖頭讓髮絲整個飄起,表現出違抗師命也要保住自己心愛收藏品的決心。
在星晴移交的東西中,裝備、道具、材料,連目前最缺的座騎都有。
深夜。
一對師徒,一個戴着紙袋、一個掛着面具,看起來有幾分怪異沒錯,卻沒有引起矚目。
「春雨在……就不怕……」
「說到這就一肚子鳥氣,聽說是被脅迫成爲私人的禁臠了。」
其中的男死士說到激動處,音調又拉高一階,「現在整個天否之島亂成一團,諸強都朝雄城出發,就在比誰能第一個開城,將自己的名字印在紀錄之上。」
他想起星晴,一樣是喫點美食就滿足的女孩。
但,太平民反而難倒春雨,NPC又是個認材料不認天幣的傢伙。
後面的春雨默默地把紙袋換成剛剛裝包子的塑膠袋。
「好……」
在遊戲進化後,這包子喫起來口感十足,外皮有勁、內餡多汁,得到的方式又很簡單,就是用豬肉和食人麥麪粉各一,可換一個肉包。
「就是頭戴紙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那個癟三補師?」
還記得遊戲剛開幕沒多久,他們第一次相遇,爾善就是個連灣北市都不敢踏出去的女孩——遊戲進化前的天否之島,還是個只存在於熒幕內的線上遊戲,光是這樣便已經讓她嚇得不敢動彈,在出城的傳送點前杵上好久。用滑鼠點一下的渺小代價,都像是攸關生死的選擇,讓她猶豫再三。
「妳怎麼會躲在後座?」
「春雨……早安……」
「喔喔,說不定可以跟其他清掃者換,有多少個?」
「這是天大的烏龍。」男死士老氣橫秋地說:「根據我在落日一族的朋友說,真正能突破地獄紅橋的原因,是一位全島最強的極致智能者橫空出世的關係,名字我也打聽到了,叫做爾善。」
「簡單說,就是爾善女神因爲有把柄在某個可惡男子手中,不得不被他控制。」
「萬七千零二十四個。」
「要是我有能力救出女神就好了,可恨。」
春雨一手摸着爾善的頭、一手摸着自己的頭,目前身在苗力郡偏南,離中央都沒有多遠,可是休旅車座已壞,要修還得找練有「修復」技能的清掃者或是NPC,自己身上也沒帶其他的座騎。
「又正又辣又強又善良,怎麼之前沒人知道?」男玄兵也問。
會開在和平區域外的店面,九成都是不會損毀的NPC在營業。簡單來說,這原本只是某個任務過場用的包子店,確實有包子賣,喫了會恢復生命值。
「連生氣都不徹底,唉……我真是教育失敗。」
休旅車座一路往南前進,目標是中央都。
「妳有豬肉和食人麥麪粉嗎?」
最旁邊的一位,男靈司懷疑地問:「不過迦夷山不是由……那個、那個星晴打開的嗎?這麼強的高手,難道沒進入朕略萌的隊伍?」
「對了,她移交給我那麼多樣,說不定有……」春雨翻到置物袋深處,果然發現不少東西,之前因爲剜重傷的關係沒空細看,現在反而能好好琢磨。
「怎麼回事?」
戴上海牛面具的爾善緊緊抱着春雨的右手臂,幾乎可以說是黏在一塊。春雨收回休旅車座,望向比自己矮顆頭的首徒,不免覺得很彆扭。兩個人的年紀其實沒差很多,問題是爾善卻比讀國小一年級時的碧兒更懦弱,表現出和身體年齡差距很大的依賴。
「嗚……」
「什麼時候出發?」已經走到屋外的春雨回頭問。
「買,只是這樣太過張揚……什麼?四十萬七千零二十四個?妳馬上給我拿去賣掉!然後跟下水道的鼠人道歉!」
「四十……」爾善頓了頓,似乎在思索正確的數量。
同一個騎樓的另一邊,三人小隊的說話聲越來越響,他們的等級大概在七十、八十之間,顯然經過不少歷練,聊的內容都是些天否之島發生的大事,而且都有獨特的消息來源。
後面的春雨差點在紙袋內嘔血。
在灣北市的邊陲地帶,可以眺望遠處整個南區的燈火,這裏有獨特的寧靜,風中依稀能聽見的喧囂,反而讓春雨覺得自己站立之處有如世界的邊緣,靜得連心跳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那還不是一樣。」
「這位可就真的厲害了,等級破百、全身神裝不說,聽說在現實生活的職業是即將出道的模特兒,性格溫和親切,沒有半點架子,在飄逸法袍內的魔鬼身材忽隱忽現,天使般的臉孔正度破錶,根本和女神沒多大差別。又正又辣又強又善良,是零缺點的夢幻美少女啊。」男死士正沉浸於美好的想像中。
「唉。」
所以他一向是帶徒弟帶到二轉,摸清楚徒弟的追求,給她們出外闖蕩也不喫虧的裝備,就任她們遠走。春雨不愛結黨營私,就不用徒弟義務性地服役,也不求任何回報,就算如三徒一樣音訊全無也無所謂。
師徒倆刻意找了一個比較無人的騎樓開喫,旁邊只有一支三人的隊伍。
只是和春雨追求的不同。
落日姐妹和爾善擠在一間房裏呼呼大睡。
回憶着過往,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包子店前。
「爾善沒躲……爾善是睡着了。」
爾善點點頭,但還是緊緊抱住春雨的右手臂。
三人小隊聊到這,春雨不想再聽下去,選擇默默站起,與爾善快步離開此地。
「對了。」男玄兵雙手一拍,「有一點想問,怎麼現在隨隨便便都能過紅橋?」
春雨帶着幾顆包子。
◇
春雨強硬地送出一頂智能者用的法冠後直接離開,不給星晴任何退還的機會,師徒兩人一個比一個倔強。
他匆忙的原因並不只是自己成爲監控爾善女神的無恥變態,最主要的一點,是置物袋內恐怕裝着一個超乎想像的大麻煩。
「啊,天亮了。」
練功,只要等級足夠穿上該有的裝備就好;守護親人,只要把妹妹無時無刻帶在身邊就好;冒險犯難,只要確定安全,偶爾去闖闖關就好,總之,就是程度上的差異。
天打雷劈似的座騎太煞風景,他喚出休旅車座,卻想到星晴還沒有個優秀的座騎,便又匆匆進去屋內,猶如竊賊一般,潛進四徒的房間,把大長釘放在她的枕頭旁,順便驚歎她過人的睡姿,再沿相同路線出來,一直走到坐進駕駛座爲止。
「四十個夠啦,我去問問看,真不行就用天幣……」春雨說到一半被打斷。
爾善嚇一跳,隨即挪動屁股,又依偎在春雨右手臂,彷彿一放開就會出現可怕的事物般。
「紅橋已經沒有王了,大家猜可能是Bug的關係,自從被突破以後,副本內的王沒有再生,三天法則也失效,現在人人都可從紅橋前進迦夷山,和旁邊的藍橋功能一樣。」
爾善點點頭,掀開面具的嘴巴部分,一口接一口吃着。看着這簡單的肢體動作,春雨不禁一笑,再好喫的包子也只是個包子,能把包子喫成山珍海味的模樣,也是一種天分。
「妳現在是在生氣嗎?」
店內的座位早無虛席,人都已經滿到街道上了,不少人直接一屁股坐在馬路中央,配着苗力郡獨有的地圖特效,在一片暖色調的畫面中喫着包子,已經算是天否之島的怪異景象之一。
「明天早上。」不知道爲什麼,在說出這句話之後,星晴整顆心揪成一團。
春雨一個人躡手躡腳進到剜的房間,確認一切都沒問題,悄悄和她道別,沒有吵醒任何人,利用往生袍漆黑的顏色隱於黑暗之中,緩緩往屋外走去。
「妳的反應也太遲緩了吧!」
豬肉這種最低級食材取得容易,竹堡食人麥掉的特殊麪粉也不難,所以這家店的包子就變成無論有錢沒錢都可以喫的平民美食。
「無限的春雨啊!馬的死臺幣戰士,不就多了幾毛錢嗎,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男死士忿忿不平,「要不然爾善會被他呼來喚去,去闖原本必死無疑的紅橋嗎?」
「嗷嗚嗚……好可怕……嗚……」
身爲哥哥當然要親自去看看,然後接妹妹繼續南下,找找看有沒有什麼尚未被髮掘的處女地可開拓定居,從此過着悠閒安詳的生活。
「攻城帝就是攻城帝,他的隊伍已經破迦夷山副本進入南波灣,再破就是雄城了。」男玄兵很敬佩。
喫到第三個包子,春雨就飽了,正翻着置物袋,抬頭看見爾善喫得滿嘴油光,肉汁還沿着下巴滴在胸口上緣,一副癡迷的模樣,讓他挽起袍袖擦擦她面具下的小嘴。
這三人小隊的士氣一振,前所未有的同仇敵愾感讓他們惺惺相惜。
「這個敗類是誰?」
被其他清掃者狠狠敲了一筆,用天幣直接買的價格,是用材料去跟NPC換的三倍。雖然不在意這點小錢,春雨卻很在意當冤大頭。
春雨和爾善大快朵頤,越喫越是帶勁,差點把手指都吞進去。
人還是一樣多,爾善縮得更緊,彷彿想躲進春雨的體內。
「要是能親眼見證紅橋被破,那我就真的沒遺憾了……喔,對了,不知道掉了什麼傳奇裝備,真令人好奇。」
春雨看着天空突然彈出的太陽,即便看過好幾次,依然感佩天否之島這個遊戲模擬得真像,和記憶中的日出別無二致。
他從置物袋拿出大長釘,在插入土地前卻猶豫了,放回去,改拿出方向盤。
「到底是怎樣的清掃者?」男靈司追問。
證明自己可以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豬肉帶成令人敬佩的角色,就是春雨能獲得的最大好處,名叫「成就感」。
「「沒錯‼」」
依然憤怒的男死士補充道:「不過還好,聽說原本最強的火系智能者『閃燃』已經在尋找爾善,表面是說要找爾善切磋證明誰是第一,但其實是想趁機從春雨的魔爪中救出她。」
春雨立即回過頭,看見爾善癡呆地放空,然後身體抖了一大下,接着像是被嚇到般眼眶泛紅,五秒鐘後纔看似很用力、其實只不過是輕輕地「啊」了一聲算是尖叫,馬上就哭了。
春雨下車,走到後座打開車門,確認自己的首徒生命值沒扣損半點,才安心地摸摸她的頭,算是安慰。
「對。」
說也奇怪,在春雨的印象中,碧兒最討厭朕略萌了。況且根據星晴所說,在紅橋前,妹妹還被朕略萌一舉擊暈,雖說應該是怕發生危險、避免衝突,才動手阻止她衝動對上君權,權宜之計屬情有可原;但妹妹也沒道理在飄浮花園住這麼多天,還託人報信說自己過得很好。
背後突然有人招呼,春雨嚇了一大跳,休旅車座立刻偏掉,在路中間轉了一圈,差點撞到其他清掃者的座騎,最終以車身右側撞上電線杆收場。
對春雨而言,每個徒弟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想安全地練功,練到一百二十級;有的想守護自己親生姐姐和族人,不停鞭策自己;有的熱愛冒險,探索新奇的事物,各自有不同的追求。
春雨再度用袍袖擦她的臉,掃視她的臉蛋、胸部、大腿,接着嘆息道:「天使臉孔應該算,魔鬼身材嘛……是太矮了點;性格善良,我倒是覺得應該算笨;至於強,嗯,我的首徒當然強。總結來說,又正又辣又強又善良,好吧,勉勉強強。」
不躲不行。
「我找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代步工具,妳慢慢喫。」
◇
「出來外面,那麼多陌生人和魔物,妳不怕嗎?」
春雨喚出根本就是妖體的妖體座,人首蜘蛛身,臉部光滑沒有五官,連大白天看見都很駭人,更別說爾善一見到紅橋內的惡夢重新出現,早已經嚇到喪失神智,要搭乘妖體座到中央都是不可能的事。
無可奈何的春雨收回妖體座,又走到包子店前面到處詢問誰有練修復的技能,成功將休旅車座修好,但免不了被狠狠敲了一大筆。
師徒倆駕着休旅車座再次上路,一路相當順利,直到抵達中央都都沒再遇到波折。春雨直接駛過北區沒有停留,也就沒有注意到氛圍變化很大,他們一路直奔灣島塔,搭電梯上去飄浮花園。
朕略萌在南波灣最前線所以不在,這個大萌帝國的根據地就只剩一羣小蘿莉在家,由年紀比較大一點的小太傅、小太保照顧。現在是午覺時間,整個飄浮花園相當安靜。
睡眼惺忪的小太傅,梳着自己的小辮子起牀迎接客人。
「妳去睡吧,告訴我碧兒在哪就好。」
「碧兒在百合花房。」
得到答案,按捺不住想見面的悸動,春雨不知不覺加快腳步,趕往妹妹的所在位置。
打開百合花房的門,看見碧兒站在陽臺,遠眺着整個中央都。
碧兒髮絲被風吹得如灰白色的綵帶滾動,雙手因冷抱着胸口的迎風站姿,讓春雨產生疑問,似乎妹妹還是妹妹,卻有些地方不同了。
「妹,妳怎麼了嗎?」
「哥,我討厭你。」
聽到碧兒這麼幹脆,春雨鬆了一口氣,果然妹妹是妹妹沒錯,就算稍稍不同也沒關係。
「過來吧,我抱抱,看有沒有長大。」
「變態。」
「記錄妹妹的成長過程是每個哥哥的責任啊。」
「噁心!你明明知道關在天否之島的玩家是不會長大的。」
碧兒的雙眸閃過一瞬的黯然,非常短,很快就被掩飾掉。但春雨依然捕捉到眨眼間的不對勁,剛剛的神情,是他成爲哥哥這麼多年從未見過的,成熟、悲傷、無奈、歉意混在一起的負面情緒,無法用精準的語詞敘述。
「妳住在飄浮花園,有什麼地方不開心嗎?」春雨才鬆口氣不到十秒,短短的對話又讓他很糾結。
「朕略萌不在,我過得很自在。」
「回家⁉」
「妹妹一直想趕我走……該不會是藏了男人吧?」
「她比較成熟啦。」
「在春雨身邊……不怕。春雨去哪,爾善去哪。」
「爲什麼……會突然?」
「哥哥果然是笨蛋呢……」碧兒從陽臺走進房內,一屁股坐上牀,有如釋重負的錯覺,「如果我有個很無理的要求,哥哥還是會答應嗎?」
「二師姐倒是很正常,似乎不感到意外。」
春雨雖然早習慣徒弟不聽話的事實,但仍不免沮喪地垮下雙肩,總覺得所有人都在埋怨自己,不管怎樣都沒辦法讓每個人滿意。不在現場的先不說,光是碧兒「想要回家」以及星晴「想要冒險」的要求,都沒辦法一口答應下來。
依然猶豫,需要顧慮的,有太多太多……
「爲什麼突然改變態度?」
「在這……」一旁的爾善指着牀底。
使出渾身解數,運用成爲哥哥這麼多年以來的經驗,春雨仍然勸不動碧兒,除了被踢了三腳、捱了五拳之外,毫無斬獲。
爾善搖搖頭。
「我是來邀請碧兒一起去迦夷山玩的。」被活生生逮住的星晴,臉蛋仍紅得像顆蘋果,「躲起來的原因是……才告別沒多久就見面的感覺很尷尬……」
這個問題很妙,春雨如果想提高完成任務的勝率,應該重新組織一隊強者,而不是隨隨便便找星晴;如果他不重視勝率,那又和他想帶妹妹回現實世界的初衷相悖。
「我有準備。」
「有你在我不擔心安全,可是我想問,爲什麼會選擇我?」
「落日大姐很氣惱,說你是竊賊,偷走她的心就跑。」星晴老實交代。
「果然不行,爛哥哥。」碧兒失望地往後躺,捲起棉被,不打算再看春雨一眼,「走開,人家不理你了。」
「所有人都聚焦在雄城了,誰有空管我?」
「妳還是個『玩家』,這就是我找妳的原因。」春雨頗具深意地說出答案。
星晴像是在賭氣,抬起頭毫不閃避春雨的目光,堅定自己的目標,表達出無可妥協的態度。
「開。」春雨變得格外大膽,好像只要是爲了妹妹,龍潭虎穴都能闖。
春雨聽出端倪,這次肯定到不能再肯定,妹妹一定出了問題,或者是說,飄浮花園內出了問題。
「玩家?」
「嗯,被同化的清掃者反而會忽略遊戲的細節或線索。」春雨淺笑道:「另外還有個原因,就是妳比我勇敢,敢衝敢闖。」
星晴想去冒險,但整個天否之島沒認識多少人,唯一想到的就是碧兒,所以駕着麒麟座飛到中央都,比提早幾個小時出發的春雨還早到達。再加上某種複雜的心意作祟,才造成目前的窘境。
「妳呢?」他看向爾善,「妳有什麼目標嗎?」
「想回去下水道嗎?」
星晴詫異,旁邊的碧兒與爾善睜大雙眼,因爲春雨剛剛說出一個很不可思議的詞彙。從其他人嘴巴說出來很可笑,但從他嘴巴說出來就變得很值得認真。
◇
「那好吧。」春雨霍然站起。
有一個辦法,可能兩全其美,也有可能兩頭空。
「很危險的樣子……」星晴捧着道具觀察。
「我認識的人幾乎都已經被天否之島同化,認爲自己是清掃者,而忘記自己是玩家了。」
「這是我過去玩各種RPG的經驗談,越莫名其妙的道具出現,就離最終結局越近。」春雨依然在思索,「不過,這純屬我的直覺,天否之島也不是RPG,究竟有沒有機會,要開啓任務才知道。」
「請跳過她。」
「剜還是一樣,生命值上限緩緩上升中。」
聽她仔細地解釋,春雨才知道這真的是巧合。
春雨立刻蹲下,右手伸進牀底一抓,果然抓住一條腿,他毫不猶豫地用力拖出來,同時左手已經握着腿骨杖,打算拚着被矯正署懲罰也要把朕略萌給壓成肉餅。
「……你是在吐槽我不謹慎吧。」星晴早已經理解自己導師的說話方式。
道具的名稱是「?」,外觀就像個被烤焦的人偶,通體漆黑,不見五官,大概十公分長,卻有些沉重。
「因爲我妹妹想回家……就算只有一丁點的機會,我也只好去試試看。」
從牀底拖出來的是……雙手死死壓着裙襬卻依然露出大半個屁股的星晴。
爾善還是搖搖頭。
「那到底是誰讓妳不高興了?」
「儘管我知道勸妳沒用,但我還是想勸。在天否之島進化前,我也熱衷闖關打寶,因爲就算出了什麼意外、失敗,只要按下回城復活就好;然而遊戲進化之後,在冒險的過程中,我見過太多人死掉再也不會復活。即使再有趣的遊戲,也不值得用命去玩。」春雨柔聲勸。
「我想回家,哥哥也辦得到嗎?」
爾善害怕地躲在春雨背後,春雨守在驚恐的碧兒身邊。
「不要,人家再也不想跟哥哥說話了。」躲在棉被裏的碧兒,今天特別難哄。
「其他人都還好吧?」春雨問。
何況這裏是朕略萌這種變態蘿莉控的地盤,更是不能放心。
如果妹妹是地球,那哥哥就是月亮,應該依循軌道永遠繞在妹妹身邊,直到宇宙崩解爲止——春雨遵守着這條自己創造的規範,不願意再離開妹妹身邊。
「怎麼會這樣?」春雨困惑。
「難道是叛逆期來了?這麼早嗎?」春雨嘀咕,看向身邊年紀小自己沒幾歲卻還處於口腔期的爾善。
「但我知道,你只是因爲想幫我,並不是真心覺得冒險有趣……」星晴不愛勉強別人,就算是自己的導師也一樣。
結果。
星晴和春雨交換一個眼神,都知道這道具的來歷,由紅橋內的靈體掉落,長相怪異,簡介也只有寫「任務道具」四個字,連名稱都是「?」,說有多怪就有多怪。
「你們好,初次見面,準備好要開始任務了咪?」
「反正不管我對哥哥多壞多兇多沒禮貌,哥哥還是會對我好,對吧?哥哥就是這樣的笨蛋啊笨蛋!」因爲臉埋在棉被裏,碧兒的說話聲很低沉,「哥哥快走吧,不要再管我了……」
原本怕惹上麻煩,想說來到中央都隨便扔給朕略萌就算了。可是,既然星晴熱愛冒險,不如……
「該不會……又是分享愛?」
星晴滿心懷疑,春雨從一開始的反對到現在的支持只花了幾分鐘,這麼容易妥協,本來就相當反常。
「那怎麼會⁉」
兄妹倆僵持不下,碧兒死都不移動,連話也不多說,春雨甚至考慮將整張牀搬走,但被多踹了一腳才作罷。
春雨知道碧兒指的家是指現實生活的家,那間陰暗混亂只有兩臺電腦和網路線的家。
「什麼都不怕了?」
「我也不知道。」
「喂,這是我該問的吧!」星晴害怕地看着又黑又濃的膏繼續往上流動,竄進高中制服內,抵達胸口繼續往上。
「我有種直覺,這個道具說不定能給我們一絲絲回家的可能……」
即便猶豫,仍不知道這樣做是好是壞,他豁出去似的從置物袋內拿出一樣道具。
「試試看吧,拿去。」
「就是哥哥啊!」碧兒跺腳,覺得很煩。
「會啊。」春雨也坐上牀,上半身後仰,雙手撐在兩邊,「誰教妳是我妹。」
「笨蛋!」碧兒翻身坐起,滿臉緋紅地嚷嚷,「哥哥再胡說八道,就給人家滾出去!」
「我的目標是讓自己強大到跟你一樣……不會死。」
接過道具的星晴有點遲疑,春雨講出自己的猜測。
「朕略萌,你給我躲、在、哪!」春雨怒然站起,「早就警告過你,敢碰我妹,我就毀你整個中央都!」
「我說是真心稱讚,妳也不會相信。」春雨看向陽臺外,卻對房間內的人說:「走吧,現在就出發。」
「一定很危險,所以我跟妳去。」春雨說。
不小心就犧牲掉自己徒弟的導師仍一頭霧水,不懂發生什麼事。
春雨看了碧兒一眼,隨後不經意地側開頭,朝星晴問道:「我剛剛說,沒有遊戲值得用命去玩,這並沒有錯,所以妳還是得考慮清楚,到底開不開啓任務。」
「是這樣嗎……」
況且紅橋是目前發現唯一能打破既定規則的地方,充滿怪異的系統漏洞,而且還不會再生,春雨就是在包子店旁聽見三人小隊的談話,才知道自己手上恐怕有個前所未見的道具。
「給我使用嗎?」
「嗯,那就沒問題,過幾天我會回家看看剜。」春雨凝視自己最小的徒弟,關心地問:「妳缺隊友其實可以找我,破破副本、打打魔物的忙我一定幫得上。」
黑膏在星晴的驚呼聲中爬上她的脖子和臉頰,最後凝聚在額頭中間和臉頰兩邊,開始扭曲變化。期間她沒再說話,雙眼緊閉失去意識,軟倒在一旁的牀邊。
「欸,對哥哥好歹要有禮貌吧。」春雨這番話說起來不像是教訓,反而像是商量。
「……」
聽春雨這樣說,碧兒的小小身軀震了一下,壓抑的內疚突然不太受控制。哥哥還是那個哥哥,一樣很笨、一樣只要自己說什麼他就去做什麼,簡直糟糕到無可救藥,害自己感動到差點哽咽,露出大大的馬腳。
「哥哥快滾~快滾~」碧兒腿亂踢。
星晴像是負責去點菸火的小孩,興奮之中又帶着一點恐懼。她緊緊閉上眼睛,遵循導師的指示,使用掉手中的道具,黑炭般的人偶漸漸融化成濃稠的膏,沿着她的手掌流上手臂。
「那我開了喔。」星晴嚥了口口水。
「你給我負起責任啊!」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碧兒每捶一拳就罵一句。
「不用準備嗎?」
妹妹的失望無疑是對哥哥的最大打擊,春雨沒有辦法解開這座島上最離奇的遊戲進化之謎,當然也就不可能回到現實世界。更殘酷地說,說不定根本就回不去了。
專屬於哥哥的雷達一直在他腦袋內運轉,探測妹妹的一舉一動,解析妹妹說過的一字一語,試圖從中推敲出線索,找到什麼蛛絲馬跡。
「我們去玩、逛街、購物、打寶……什麼都好。」就是別給我這種世紀難題嘛。後半段話,春雨硬生生吞進肚子內。
「妳沒有損血,也沒有中任何負面狀態。」
星晴再度睜開眼睛,黑膏像是溶入她臉蛋的肌膚,形成一個神祕的黑條紋刺青。
「這種類型的道具跟盤古鑰很像,使用之後就會開啓某樣任務或是副本。」
「我怎麼會知道嘛……」春雨盤腿坐在地板,一直替自己補血,還提醒妹妹別捶太大力,以免招來矯正署。
絕對不是星晴的星晴正在開口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