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事後收場

後來。

在場的《生活》雜誌攝像師，羅伯特·卡帕注6在自傳中回憶道。

降下了漆彈雨。

◇　◇　◇

「嗚嗚，爲何餘要做這樣的事。」

站在廚房中，海茵莉凱已經發牢騷超一小時了。

現在的她居然戴着圍裙。

當然，整備班員們不會不對她這幅豔麗姿態興奮不已的。而至於相機快門已經在這廚房裏悄悄按下數十回一事，自然不用提了。

「誰讓你不管是誰就挨個讓他們喫漆彈啊。而且就連隊長還有做觀察員的巴克霍隆上尉和哈特曼中尉也是。」

用裝了冰的大碗裏冷卻小倉豆沙，那佳還吐槽道。

最終，模擬戰在海茵莉凱的爆發下稀裏糊塗地結束了。當然，AB兩部隊的番號變更，也用10箱可樂搞定了。

這件事要是播了新聞，就成了在正式組成公開發表之前的一大丑聞，不過，對如此驚人之醜態呆若木雞的記者團——雖然也有羅莎莉慣例的無敵淚水哭訴的關係——紛紛講定不會大肆報道。

而作爲補償，引發混亂的當事人海茵莉凱請全體被害人——這當然包括B部隊所有人，還有亞德里安娜和伊莎貝爾——品嚐點心。海茵莉凱並沒有做過點心之類的。就連平日一直自傲的德式聖誕蛋糕，也不清楚配方。若是如此下去就會拿出絕無僅有的有毒食品出來，有造成二次重災害的可能，因而那佳——在羅莎莉的懇請下——出面幫忙製作餡蜜了。

我真是擅長交際啊～，那佳對自己歎服。

「瓊脂，冷卻了嘛？」

她指着海茵莉凱面前放着餡蜜的方平底盤。

「……大概。」

「那麼，切成丁。」

「骰子的眼睛（日文中就是丁的意思）？」

「就是切成骰子那種大小。」

「那麼，直接說骰子的形狀不就好了？既然汝說了骰子的眼睛，餘還以爲是要切成和1～6都對應的形狀啊——」

那佳正將餡蜜擺在托盤上準備搬出去，而海茵莉凱對着她的背影說。

「爲何，那兩人會知道？」

「汝啊，真是有個好性格呢。」

整備班員們跑來跑去罵聲不斷，警報也響着。

將磨好的豆子轉移到虹吸瓶中，羅莎莉嘆氣道。

巴克霍隆和哈特曼剛纔到廚房和那佳說了幾句。雖然不是很清楚理由，不過兩人十分同情那佳。

「就算現在異形軍的活動比較太平了，可人類之間又開始明爭暗鬥什麼的。」

「……黑田中尉。」

把方平底盤倒過來用力扣在碗上也無濟於事。

「要是聽說會有這麼多文件處理，當初就不會接受隊長這職務了。」

那佳回過頭微笑道。

「那個，受汝照顧了。」

吉娜撲向羅莎莉，伏在地面上。

「真是的。你不是常說很瞭解庶民的事情嘛？」

「還是有些開心的呢，模擬戰？」

「滅火器！」

幾乎同一時刻，窗戶玻璃吹飛，熱浪、火焰和黑煙襲入辦公室。

「嗯。儘管沒怎麼說過話也不能隨便下定論，不過實在看不出坂本少校這大大咧咧的性格還能做點心。」

「請進，吉娜。」

用手搖磨豆機磨着豆，羅莎莉催促道。能看得出來，吉娜不是爲了閒聊而來的。

託着腮的羅莎莉，視線看向放在桌子右側的打字用紙之山。

「報告書？」

護士趕來讓羅莎莉坐下，開始包紮處理。

「大家在哪!? 亞德里安娜!? 海茵莉凱!? 黑田，伊莎貝爾!? 」

「就因爲不知道才問汝的。」

「不要可樂。」

「警察呢？」

「危險！」

「抱歉，3根。」

吉娜拉住羅莎莉的手，匍匐着爬向門。

「剛纔聽說，巴克霍隆上尉她們也知道誒，餡蜜。」

「給隊長添麻煩了。還是應該和B部隊好好相處的。」

「這個，幾根手指？」

停下快得腱鞘炎的手，端起咖啡杯將冷掉的咖啡送入嘴中，就在這時，門外有人敲門。

「不過。」

也就是說，爲了AB雙方都解散，已經有行動開始了。

護士爲確認腦部有沒有受到衝擊而豎起了手指。

羅莎莉眉頭緊皺。

吉娜搖搖頭。行蹤不明的記者是個老手，也有豐富的從軍經驗，和吉娜認識兩年。和妻子生離死別，只留下7歲的獨生女。

吉娜茫然佇立看着起火的格納庫。

「這種陰謀論，平時也就笑笑而過了，不過說這話的記者——」

在和食堂的喧囂無緣的空間中，只有打字機的聲音作響。

「好像已經有了讓506解散的企圖。」

「爲了什麼，要對506下手呢？」

對方未曾報上名字，羅莎莉已經知道是誰了。

「17根。」

那佳按照「美吉」的大嬸教的食譜，注入回味無窮的蜂蜜浸滿瓊脂。

那佳擺好人數份的玻璃容器，將餡料和豆子、水果盛入其中。

這是海茵莉凱第一次說出反省之語。

就在那佳她們在食堂分發餡蜜之時。

「不去喫餡蜜了嗎？隊長的份也盛好了。」

「是啊。背後到底是誰，或者是什麼組織存在，我們這邊也——」

「告訴我，大家沒事嗎？」

隊長羅莎莉正頭疼這次模擬戰的報告書——檢討書。

「啊哈哈哈哈……」

吉娜一瞬間欲言又止，不過還是下了決心說出來。

「呼。」

「說什麼呢。」

至於這點，看來意見還是未能一致。

海茵莉凱這麼回答道，同時想從方平底盤中取出一大張沾着水的瓊脂，但並不能如願，因爲她並不知道，在脫模時需要將方平底盤泡在熱水裏用刀挑開四周一圈。

吉娜進入房間，嘴邊稍稍浮起了微笑。

「這不得不承認。沒想到汝和普雷迪中校能打到那種程度。」

那佳目不轉睛地盯着海茵莉凱的臉和瓊脂比較。

海茵莉凱終於開始用刮刀挖瓊脂了。

「隊長！」

「嘿！」

「餘不記得有說過熟悉扶桑的文化。」

羅莎莉說完發現不對，馬上道歉重新答道。

「我想大概是宮藤做給她們的吧。坂本少校……有些難以想象。」

「這邊！」

「NYPD不太樂意介入和軍隊有關係之人的案子，調查狀況還什麼都不知道。」

那佳邊確認小倉豆沙，邊嘆氣道。

羅莎莉半開玩笑說道，隨後決定重新泡咖啡而站起身。用虹吸瓶慢慢泡咖啡，也算是不錯的消遣。

桌子、書架還有文件櫃倒下，燈也熄滅了。

那佳反問。且不說切成1的形狀，後面的就十分難了。

自從就任隊長以來，提交的檢討書早已超過200封。特別是那佳入隊以來，提交的頻度以幾何倍增長。

要是坂本能做點心的話，就能在盛夏的宮崎打雪仗，這麼想的那佳覺得有些失禮。

「……那麼？」

那佳無力笑道。講老實話，她自己也沒想到用了全力能到那種程度。

羅莎莉話還沒說完，一聲巨大的爆炸聲搖動地面。

海茵莉凱還沒遲鈍到不明白那佳的視線。

「我們是戰友對吧。」

「……大，大大咧咧？」

「但是，下次模擬戰絕對不會輸。雖然這次也沒有輸，但是要讓衆人看清取勝的方法。」

爬到門口，羅莎莉扶着把手站起來，邊咳嗽邊叫喊着。

「好，完成了！」

將餡料滿滿盛在容器中，那佳也發誓贏下雪恥戰。

「贏了我們要可樂吧！」

到現在爲止，陣陣疼痛感才襲來。看來是玻璃割破了額頭。嘴中有鐵鏽的味道。是滴落的血。

吉娜在這種場合不會用曖昧的語氣說話，因而她說的不只是A部隊或是B部隊，而是整個506都解散。

海茵莉凱點點頭。

「同感，不過這也不是第一次了。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吧。」

「怎……麼樣了？」

「拿擔架過來！」

海茵莉凱變臉了。

「數字一一對應，這是什麼形狀？」

當然，瓊脂有六成毀壞，變成一堆糊。

「和我通話之後的第二天開始，就失去了聯繫。似乎是早上從家裏往報社走的途中突然不見了。」

「之後再去品嚐吧。先得把這些完成纔行。」

吉娜直接切入主題。

「解散？明明正式活動都還沒有開始？」

羅莎莉問正在給自己額頭止血的護士，而她想說又咬緊了嘴脣。

「告訴我。」

羅莎莉用力抓住護士的手腕。

「黑田中尉她……」

「護士伏着臉，開始抽泣。

羅莎莉眼前一下子黑了，失去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