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往昔的公主

公主大人是降臨現世的戰乙女（瓦爾基里）啊。從幼時開始，大家都是這麼認爲的。

——維特根施坦因領內常住的高齡老婦。

◇　◇　◇

高盧北方，比利時卡國境線附近，阿登省的色當。

這片土地四周環繞着廣袤的森林，同時也是第506統合戰鬥飛行團「高貴魔女（Noble Witches）」A部隊基地的所在地。

爲何，要說是A部隊的基地呢？這是因爲在第戎還有B部隊的基地。

506JFW分裂成A、B兩支部隊，這也使前所未有的。

構成A部隊的魔女，都是應原來的設立目的而招募的貴族血脈。

B的成員是爲了彌補戰力而由利比里昂派遣而來的，這些魔女基本不是貴族。就在黑暗慢慢吞噬東邊的天空時，在A部隊的格納庫，懸掛架旁設置的簡易休息室中——

「所以說，豆沙和瓊脂的絕妙搭配，突出了各食材的酸味，在這之上豆子的口感——」

黑田那佳中尉在向戰鬥隊長上尉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親王熱情介紹扶桑名物，餡蜜的魅力。

新加入的那佳在這好幾天中，爲和海茵莉凱關係更加親睦，不管後者去哪裏她都纏着。然而毫無此意的海茵莉凱，在最開始還重複着將那佳趕走的徒勞之功，現在則隨她去了。

「那個稱爲餡蜜的糕點還是甜點的配方，餘算是明白了。」

海茵莉凱並不感興趣，強忍下哈欠從牀上爬起來。

她是夜戰魔女。主要任務是夜間警戒，因此和那佳她們的生活倒了幾乎12小時的時差。

她口中說的配方，大概是說餡蜜的食譜。

「但是，餘說了餘不相信它很美味。尤其是那個什麼安塔，還是什麼安東尼奧的。」

「你說豆沙？」

是不是用豆糊（beans paste）這個詞來說明會比較好呢，那佳一瞬間想到了這些，但這樣一來就有損有獨特質感的豆沙的預感。

「沒錯，就是那個豆沙什麼的。和不列顛尼亞庶民喫的炸魚薯條搭配的豆子泥吧。那東西是能加砂糖喫的？」

海茵莉凱臉都歪了。

雙手支着下巴，海茵莉凱稍稍挑了挑眉毛。

「……唔姆。再次聽到這個問題，餘想自己大概並沒有那麼鍾情於點心吧。」

雖說是華族。

從記事起就聽了無數遍的話語，海茵莉凱重複道。

那佳挺直身子，打了個響指。芸豆個頭大一些。

伊莎貝爾的語氣毫無惡意。

海茵莉凱咳嗽了兩聲，繼續對那佳說道。

「那不就是，只有在想喫的時候才喫點心的人才有的發言嘛。沒有面包喫點心就好，不就是上尉這樣的人說的嘛？」

「憑藉現代的科學技術，應該不會太困難的。」

夜鶯醬的糰子是很好喫，但那個黃綠色餡就配色平衡來說不適合用來做餡蜜。

那是一片無垠廣袤的針葉樹林。

「總之。我就是喜歡那種啦。從小時候就一直喫的。」

海茵莉凱很是着急，這馬車的速度還不如自己跑得快。

看來赤豆並不在海茵莉凱的字典中。

「嗚哇～真不敢相信！」

「很近了！但是，還是有點區別。」

感受口水快要流出來的感覺，那佳繼續道。

耄耋之年的車伕答道。他侍奉維特根施坦因家已有七十餘年。不過，因爲這位車伕很糊塗的關係吧，不論問他什麼都只回一句「如您所願」。

母親拿起自己的餐巾抹去海茵莉凱嘴邊的奶油沙司，插了一句。

海茵莉凱和父母，三人一同共進晚餐。

海茵莉凱自滿道，雖然臉上是一副長這麼大連庶民這個詞都沒說過幾次的樣子。

母親的命令，對海茵莉凱來說更是嚴苛。

甜納豆那糯糯的砂糖口感，也是那佳深愛的扶桑懷念風味之一，不過甜納豆比餡蜜稍稍貴一些。是那佳難以出手的點心。

「如您所願。」

「甚是期待呢，德式聖誕蛋糕。」

她似乎是想起了往事。在擔任戰鬥隊長之前，和羅莎莉偶然拜訪了皮卡迪利廣場上的一家酒吧，店裏的紅臉店主端出來的那一盤，外表都說不上好看的料理。

「軍隊應該儘快開發8歲也能裝備的戰鬥腳啊。」

「怎麼一下子問這個了。」

車伕答道，但他並無心加快速度。

不過，讓不列顛尼亞人來說，卡爾斯蘭名物，咖喱香腸和清煮醃豬蹄之類的，根本就不能算料理吧。

「……父親大人，爲什麼不明白呢？」

幼年的海茵莉凱在搖晃的馬車中訴着不滿。

海茵莉凱皺眉歪着腦袋。

「壯大的英雄故事（saga）開篇，總得配點背景音樂吧。」

「也不能剩下搭配的蔬菜喲。」

「10個月零9天就過去了。餘可是想用初戰獻給8歲的。」

羽毛扇子遮在嘴前高聲大笑的樣子，意外很適合海茵莉凱。

「真沒辦法。那餘就來講講，小時候餘是如何融入庶民中受人敬仰的吧。」

「可不能因個人榮譽而投入戰鬥啊。」

維特根施坦因家的主廚是高盧人，因而同其他卡爾斯蘭貴族家庭相比，總能提供豐富多樣的料理。

「維特根施坦因家獨自開發的話怎麼樣呢？」

「好假。」

「如您所願。」

◇　◇　◇

8月14日降生的海茵莉凱屈指數着。

那佳的表情，彷彿是輕邢犯人在求死刑的樣子。

海茵莉凱猛地掉頭。

當然也因當地風土，鹿肉等野獸肉類料理也很豐富。

「貴族爲守護弱小而戰。」

不久之後——

「唔唔。」

晚間8點。

午後時光，溫柔陽光透過樹葉撒落少女的金髮上。

「……還是不太明白。」

「如您所願。」

父親放下紅酒杯。

古習俗中，即便沒有客人之時，也會用上容下12人的長桌，因此屋內的飯廳總是飄着一股冷清。今日的主菜鱈魚乾配奶油沙司。

「可是，餘的8歲還剩……」

「不用那麼急，怪異還不會消失不見的。不如說，近年來出沒次數一直在增加。」

雖然有反對意見，但不列顛尼亞料理和卡爾斯蘭料理一同並稱爲世界最難喫的國家料理之代表。而海茵莉凱一向認爲其中的那個豆子根本不能喫。

「是芸豆（kidney beans）那種？」

海茵莉凱說着，坐在沙發扶手那邊的伊莎貝爾把收音機的音量調大。

「那邊，收音機聲音太大！」

那佳抱着胳膊思考。

於18世紀安置，當時最新式的暖爐中，柴火受熱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儘管讓她做也不會做的吧。

「不再快點，餘的份都要售完了。」

村裏的漢娜大嬸烤的德式聖誕蛋糕——用了水果乾和香辛料的烤點心——是她的目的。

「你沒有忘記高貴的義務吧？」

「……無視巴卡德爾少尉吧。」

「沒錯，雖然這令人傷心。」

「海茵莉凱。」

「嗯，有點茶紫色感覺的豆子。」

「唔唔。」

身處侯爵家旁系中的分家的末端，和公主待遇沒什麼緣分，對於這樣的那佳來說，這種話到底是無法相信的。

海茵莉凱回想起昨天晚餐席間的對話。

海茵莉凱和瑪麗·安託瓦內特注1的身影重疊在一起的樣子，在那佳心裏偷偷浮現。

「那，上尉你喜歡什麼點心呀？」

海茵莉凱感到自己嘴中已滿是唾液了。

「……太慢了。還沒到村裏嗎？」

「別把餘和高盧的王妃作比較。餘怎麼說也是有庶民的品味的啊。」

「如您所願。」

「那個是綠豆啦，所以是夜鶯醬那種感覺吧？在扶桑一般是用赤豆的。」

馬車正趕往維特根施坦因家領地內的一處村落。

格倫·米勒樂隊注2的《月光小夜曲（Moonlight Serenade）》在休息室中迴盪。

漢娜的德式聖誕蛋糕注3不但受到近鄰村莊的歡迎，甚至遠方童話大道注4上的城市都有人慕名而來，實乃絕品。

「如您所願。」

相比餡蜜可能更適合甜納豆。

「赤豆？」

「餘早已等不及想立功名了。」

「如此一來，餘馬上就能制裁在當今世上引起騷動的怪異了。」

被指出了錯誤，海茵莉凱只得紅着臉低下頭。

「那還是餘連戰鬥腳都尚未裝備的幼年之時——」

將麪包切成細絲的同時，海茵莉凱嘟囔道。而父親將紅酒杯送近嘴邊，臉上露出貴族般穩重的微笑。杯中酒稱得上是透明的金黃色，口感和摩澤爾的紅酒相似。用領地內葡萄園收穫的葡萄釀製的，陳了8年。

「如您所願。」

後世稱爲異形軍之存在，在這時候，還僅僅稱爲怪異。

◇　◇　◇

「等，等～等一下！」

話說到一半，那佳插嘴道。

「剛纔，你說了自己沒那麼鍾情於點心吧？」

「汝這傢伙也是繁瑣啊。現在在說餘小時候的事。早就過了有效期了。」

「太狡猾了！」

海茵莉凱一把捂住了還想再抗議的那佳的嘴鼻。

「不想聽下去了嗎？」

「……臥艇（我聽）。」

那佳點點頭。

◇　◇　◇

馬車到村子的時候，大部分村民都出了門，不知向哪裏趕去。

看來大家是集中到了村中唯一一家啤酒館，那裏兼作集會場所。

「什麼事？真是嘈雜。」

海茵莉凱從馬車跳下，靠近村民。

然後。

「哦哦，是公主大人！」

「公主大人能來真是！」

村民圍住了海茵莉凱。

「領主大人知曉我們的困境，便派您作爲代表前來了吧？」

像是代表的中年村民，感謝之餘眼中還包含淚水。

「是，是這樣。」

「……公主大人，嗎？不是領主大人？」

村民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兩人。

「現場還留有巨大生物的足跡。老朽等人認爲是怪獸貝特搞的鬼。」

近半個月以來，村中的家畜棚和穀倉受襲了三次。

裏場的桌子那裏坐着一直打撲克的二人組。

兩個牌友開始扭打在一起。

「總之。」

「並非輕視。」

當然，不是因爲恐懼。

「你這傻逼不也出老千嗎！」

「汝說，貝特？」

「貝特那傢伙，也是到頭了！」

（這可是粉飾初戰的絕好機會！）

那一夜。

「說說詳細情況吧？」

「是這樣。」

就像這樣的店中時常能見到的那樣，兼作烤爐的暖爐上方的樑上掛着香腸和火腿，正適當地煙燻一下。

對父親冷嘲，母親皺起眉頭。

海茵莉凱轉過身宣言道。

而一年多之後，這隻怪獸從熱沃當突然消失不見。

當然，村民們還上了鎖。但是鋼鐵製的鎖像是被銳利的爪子切開那般壞掉，大門也幾乎粉碎。而且，牛、豬、雞，還有奶酪、香腸、裝小麥、大麥的帶子也通通消失不見。

「爲，爲，爲，爲什麼啊！」

老者重重地點點頭。

1764年，以高盧熱沃當爲中心的各個村中，少女和羊倌少年相繼遭到殺害。

「親愛的，教育的時候再慎重選擇一下遣詞。」

「A有兩張？你，你這混蛋，竟然出老千！」

這種氛圍下，總不能說自己是來買德式聖誕蛋糕的吧，海茵莉凱心想。

父親苦笑道。

深夜之事，再加上平時又是個平和的村莊，無人擔當守衛因而沒有目擊者。

聽完村民的訴說，海茵莉凱自櫃檯上一躍而下，心中考量着而背對村民。

「這樣下去地租都交不出了！」

「公主大人，萬歲！」

「這件事，這邊決定和村子的分局一同派出調查團。」

「誰能向餘說明一下情況？」

衆人蜂擁至櫃檯，開始提前慶祝而舉杯。

海茵莉凱蹭得一下站了起來。

海茵莉凱和村民一同，進入了木骨架的古老啤酒館。

最終，國王派出了有名的狼獵人，丹尼瓦爾父子，甚至還有直屬國王的獵人，安東尼·德·波特爾努也趕往了熱沃當。但他們也僅僅是解決了幾頭狼，連貝特的影子也沒能找到。

而撲克的手牌通常是5張。

「調查在半夜。小孩子就該睡覺去。」

海茵莉凱撿起散落地面上的兩張

一個小魔法陣在海茵莉凱腳下閃耀。

那是18世紀後半葉，流傳於高盧的血與恐怖故事之主人公。

父親潑了一盆冷水。——當然這也是比喻意義。

「第二張啊。」

村子中的一位老者深深嘆了口氣說道，他的禿頭都像一面反射鏡了，白鬍子倒是蓄得很長。

國王派遣龍騎兵部隊剿滅怪獸，卻沒能拿出成果。貝特像是嘲笑衆人的努力般，犧牲者名單不斷添上名字。

但是。

「正是。」

爲平視衆人的臉，海茵莉凱爬上了櫃檯坐下，催促衆人道。

「海茵莉凱，現在不是中世了。我不認爲真的有怪物出沒。」

慢了一拍而大喫一驚，男人扔出了自己的手牌。

纖細的肩膀顫抖着。

「那麼？」

扣下扳機，擊錘落入火藥池點燃黑色火藥。

據目擊者所說，襲擊者是一隻比熊還大的生物，全身漆黑，雙目似火焰般鮮紅。

犧牲者不斷出現，束手無策的村民們最終向國王提出訴求，將貝特退治。

「沒發現是你蠢啊！」

在自宅中和女僕執事玩了好幾次，但每次都不服輸。

「這個月已經是第三回了！」

不過，不一會。

狡猾慎重地避開陷阱，像是從地獄而來一般的超自然生物。

「不，不愧是公主大人！真是漂亮的本事！」

村民們紛紛訴苦道。

飄落空中的牌有6張。

「熱沃當的貝特。那個怪物絕對在這個村子現身了。」

海茵莉凱抱住父親的手臂，活脫一個索要玩具的小孩子。

「明天啊。真是期待。」

球形之鉛球，將背對海茵莉凱的男人手中的一張牌開了個洞。

之後貝特讓整個高盧陷入恐慌之中。

「怪不得我手上三張紅桃K都贏不了！」

在晚餐席間，海茵莉凱將貝特的事件說出，父親卻點點頭，好像早已知情。

座位只有二十個左右，但還兼作集會場所的關係，能容下所有村民。

領主派出的守衛也好，緊急集結的自警團也好完全沒效果。

發現屍體時，孩子們的肚子和喉嚨被割開，甚至還被啃食大半，實在慘烈。

「嗚哇！」

海茵莉凱不禁皺起眉頭。

村民們互換了眼色開始說明——

扶桑話中的因興奮而顫抖。

「比怪物還殘忍，毫無憐憫又狡猾的生物，那不過是人類乾的勾當。」

熱沃當的貝特。

「你留下來看家。」

「還請，想想辦法！」

「黑桃A！」

村民們十分害怕，紛紛稱其爲貝特。

海茵莉凱浮現笑容，期待讓胸——比喻上的說法——膨脹。

「可是，高貴的義務呢？」

從前過來的時候，圍觀那兩個人打牌的樣子，海茵莉凱不消30分鐘就記住了規則。

手插在腰上，海茵莉凱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男人，說出了這種狀態下的萬能臺詞。

一張是開了個洞的黑桃A。

村子的老者茫然若失道。

「餘要和怪物戰鬥！」

「唔姆。」

另一張是沒開洞的黑桃A。

「諸位，放心吧！餘一定拯救汝等子民！」

海茵莉凱從一旁的獵人手中奪過獵槍，將槍口對準了沉迷撲克的二人組。

「9點之前睡覺。這是8歲小姑娘的義務。」

父親溫柔地微笑道。

「餘，餘纔不是爲求己之名而前去退治怪物的啊！是爲了村民着想！」

爲成爲調查隊一員海茵莉凱抱着必死之覺悟。

「你要是再繼續這個話題，上牀時間就提前30分鐘。」

母親表面溫柔，實際比父親還要嚴厲。

「嗚嗚，太蠻橫了。」

「一個小時。」

「……對不起。」

海茵莉凱只得投降。

◇　◇　◇

「誒誒，上尉果然也是怕媽媽的啊？」

那佳又插嘴道。

「爲什麼剛纔的對話會讓汝想到這個啊!? 」

厲聲竭力的海茵莉凱是感到些許頭痛了吧，她用手按着太陽穴。

「不是啦，就覺得跟我家一樣啦～。」

那佳撓撓頭，食指推起眼角。

「老媽她，一生氣眼睛就會這樣子。真是可怕。」

「有，有這麼可怕？」

這下連海茵莉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生氣的聲音都能傳到鄰居那裏，真是丟臉。」

那麼，今晚就抓住貝特，海茵莉凱心裏如此盤算着。

「先下手爲強。」

「話說，後面呢？」

海茵莉凱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躡手躡腳地溜向草坪上的正門。

「啊，但是先說一句，她也有溫柔地時候哦。我出麻疹臥牀的時候，她三天沒睡幫我換冰袋什麼的。」

恐怖片不對海茵莉凱的口味。

「好，好洞。」

「啊，不管了！」

海茵莉凱慌忙逃離窗戶，躲了起來。

將將抓住窗戶邊緣，然後緊身衣褲包裹的腳尖拼命向下伸，卻完全夠不到地面。

如此說明的那佳眼中閃着亮光，那是在去年慰問電影放映會上連看了貝拉·魯谷西注7的《德古拉》以及《狼人》兩部電影。

咚！

「啊，我也這麼覺得。」

她這會正好，掛在離開書房窗戶旁一點點的地方。

◇　◇　◇

海茵莉凱靜悄悄打開了自己房間裏，裝着百葉門的白色大門。

「今夜之活躍就爲餘之傳記，《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親王之冒險，滿滿華麗又偉大之一生》的序章增光添彩吧。」

海茵莉凱咳嗽了兩聲繼續說道。

那是前年生日時，不顧母親的強烈反對買下的，還附有鹿角枝的高級品。

從他在用羽毛筆書寫來看，大概是公文吧。

海茵莉凱藏身於能看到整個廣場的水井旁，等待貝特的現身。

亞德里安娜不知什麼時候進入簡易休息室中，手捧咖啡杯點頭表示同意。

喫飯也是女僕在一旁看着。

到目前爲止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咦？不知道嘛？小朗·錢尼注5的《狼人》？」

「啊啊啊啊啊！」

調查隊出發的時間在早上。

「差不多想脫掉這塊皮了啊。臭得受不了了。」

因爲不知道扶桑住宅的情況，因而想象不了聲音傳到別家的場景。

海茵莉凱在確認守林人睡着了之後借出了這輛有些生鏽的自行車，通過伸手不見五指的小路趕往白天到訪的村子。

不，準確來說，是一團東西，披着貌似貝特那又大又黑的毛皮，發出了人類的聲音。而且，看起來還有兩個人。

很久之前，世人稱爲卡爾斯蘭表現主義的傑作《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注6在自宅有上映過，自己坐在父親的膝蓋上看完了，但從頭到尾就沒明白怎麼回事。

她用這把匕首割裂牀單，結在一起成細繩狀，而後將一頭固定在牀腳上，另一邊從窗口垂下去。

穿過院子之後，對她來說跑出門可比從二樓下來輕鬆多了。

那佳有些不解地看着二人。

現在別說是出師半道了，連序章的序章都算不上。

海茵莉凱鬆開手。

「……狐狸？」

然後，又過了一小時左右。

「總之啊。餘在埋伏的時候，一個黑色巨大的影子出現，朝着放哨的年輕人衝了過去。」

貝特發出了人類的聲音。

「……唔。」

年輕的放哨人害怕貝特而發抖，手持獵槍在正門前徘徊着。

就連自傳標題都已定下，海茵莉凱拔出了狩獵用的匕首。

黑色巨大的影子將放哨的青年撞到牆壁上，後者暈了過去。

貝特出現了。

「不知道。」

「啊，沒錯。」

據說那天晚上，那佳自己倒是睡得挺香，倒是和她一起看的魔女幾乎都嚇得在寢室裏縮成一團，沒閤眼熬到了天亮。

海茵莉凱別過腦袋。

而父親察覺到有什麼聲音，看向窗外。

屋內所有人都沉睡的時候。

她心裏清楚，夏天的狩獵季節中經常光顧的小屋前，停着一輛自行車，是守林人往返村子和小屋用的。

海茵莉凱同樣有些不解地看着那佳。

（不，不行！怎麼能出師未捷先受俘呢！）

（好！現在正是餘之英雄傳說的開篇！）

「黑田中尉，還真是個好人呢。」

「汝的母親是歌劇歌手麼？」

海茵莉凱眯眼說道。

只要稍稍抬頭，自己順着牀單降下的醜態就暴露了。

「誒？什麼啊？怪物喲，傳說中熱沃當的貝特喲？那可是環球影業的怪物電影之原型喲？」

不允許離開房間一步，由乳母監視着自己的行動。

自行車吱呀呀作響着趕到村子，穀倉前站着手提燈籠的放哨人。

◇　◇　◇

然而。

「……喂，放哨的倒下去了沒？」

「那天深夜，大概是凌晨一點左右——」

坐上車座腳卻夠不着踏板，因而只能站着騎。

一瞬，少女的身體經歷了無重力狀態，隨後屁股一下摔在草坪上。

伊莎貝爾對那佳笑臉相迎，那表情彷彿一半感嘆一半無奈。

「電影？」

「這樣……是啊，大概這就是母親吧。正是因爲擔心孩子，纔會生氣。」

從此，就對有幽靈、怪物出現的電影敬而遠之了。

而此時，父親正在書房裏寫着什麼。

而這條道上連路燈都沒有，路上還摔了三次。

順着牀單越過窗戶，海茵莉凱逃出房間。

少女本該早就鑽進被窩裏，而此時穿着能混入黑暗中的外出服。

「是啊。」

海茵莉凱接着說下去。

垂下牀單的長度，距離安全着陸地面還差兩米左右。

她那還沒有變豐滿的身體，比門上鐵柵欄的間距要窄得多。

海茵莉凱雖沒有受厲聲呵斥過，但因爲過去喜歡到處玩，所以印象裏時常被禁止外出。

「記得沒錯的話，這裏……」

一旦被發現了，禁止外出三天肯定逃不了了。

◇　◇　◇

海茵莉凱抽出狩獵用的匕首，正欲跳出去的時候。

貝特的毛皮滑落地面。

那佳先開口催促道。

不過，海茵莉凱並想不到，自己的房間都有那佳整個家那麼大。

「嗚哇，真的有啊，貝特！」

「能這麼通過卻一點都不高興啊。」

「那是人類變身成狼襲擊村民的電影喲！」

好不容易站起身，海茵莉凱揉揉屁股，確認有沒有腫起來。

那佳很天真地大喫一驚。

父親推開窗戶，聳聳肩拉上了窗簾。

嘟囔着嘴，海茵莉凱總之成功從家裏溜了出來，首先向狩獵小屋趕去。

「什、什、什、什麼啊，這鬼東西!? 」

海茵莉凱一下子上了頭。

貝特的真面目。

原來是一臺披着碩大熊毛皮的貨車。

五、六個男人藏在其中，駕駛貨車猛跑，將放哨人撞飛了。

「這不是詐騙嗎!? 父親說的一點都不錯啊！」

海茵莉凱忍不住挺立腰板大聲指責道。

「太失望了！餘出身以來頭一次這麼失望啊！」

這麼以來，當然。

「嗯？」

「老大，那邊那個奇怪的女孩子？」

「像是睡糊塗了的村裏丫頭。」

「抓住她。」

男人們反應過來跑近海茵莉凱跟前，將她團團圍住。

「怎麼回事，這小屁孩。」

稱作老大的男人板着臉，一把抓住海茵莉凱的脖子根將她拎起來，並奪了她的匕首。

「放開我，無禮之徒！知道餘是誰嘛!? 餘可是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親王！不放手的話汝等可要遭殃的！可要讓汝等喫盡苦頭！」

「那還真是。」

老大那下半張臉滿是黑色鬍子，湊近海茵莉凱跟前殷勤施了一禮，隨後轉向同夥。

「喂，這小不點，好像是領主大人家高貴的公主誒。」

老大一口氣飲盡眼前的一大杯啤酒。

從貨車上卸下偷來的穀物，夜賊們旋即滿酒慶祝。

「你啊，還打算接着裝公主麼？」

「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女親王啊！」

從草堆覆蓋的入口進入，夜賊一行人往深處走去。

海茵莉凱有點小驕傲。

另一個聳聳肩。

「還想早點撂跑的啊……」

海茵莉凱漲起臉頰。

「是啊，和以前一樣。」

他們將保管在裏面的小麥、黑麥麻袋一一轉移到貨車上，並將其中幾個袋子劃破讓裏面的東西灑落地面。

「從貧窮的村中掠奪食物，不覺得羞愧嗎？」

（就是這樣推到貝特頭上的啊。村民們都被騙了。）

部下們面面相覷沉思着。

在不吵醒村民的聲響下，男人們紛紛說出了心裏的諷刺。

「我覺得還是不要幹這樣的事比較好。」

部下中的藝人問道。

「咋辦，老大？被她看到了啊？」

「帶回基地吧？要怎麼處理這個冒牌公主，在那邊想吧。」

如此。

八成是爲了讓人看起來是貝特搞的鬼吧。

「影子都？」

「不過啊。聽說地主會給一大筆補償金啊，然而我們一分錢都沒有拿到。」

「不過啊，小姑娘。這些全部，都沒有了啊。一切的一切，連影子都不剩。」

這羣傢伙手段真是高明。

露出肚子的紅毛盜賊聳聳肩。

「而且啊，那個村子可是富得流油誒？在我們看過的村子裏，可是數一數二的。」

夜賊們騎上藏在村外的馬，向山進發。

「我們也不是殘忍無情的盜賊。會給村子留下填飽肚子的口糧。」

儘管窩囊氣讓她快炸了，但海茵莉凱搖搖晃晃盪在空中什麼也做不了。

將倉庫裏三分之一的食量堆在貨車上之後，老大比了個撤退的手勢讓部下走人。

男人們聽到這句話差點噴了出來。

海茵莉凱嚷嚷着，然而嘴被堵着想說的話完全表達不出來。

「好，是時候撤退了。」

海茵莉凱體驗了人生中第一次當俘虜的感覺。

還有人用啤酒杯敲打着桌子，勾肩搭背唱着歌。

老大向部下使了個眼色，海茵莉凱就被堵上了嘴五花大綁，滾落地面。

內側在煤燈的照耀下，看上去比想象中還要寬廣。

身子扭成青蟲一般，海茵莉凱稍稍佩服道。

老大點點頭，一把抓起海茵莉凱，扔進貨車。

「這臉怎麼看都不像貴族啊。」

老大向沒理解的海茵莉凱說明道。

「汝等，以前是農民？」

「被怪物燒乾淨了啊。」

另一個，嚥了咽口水。

「那我就是利比里昂總統！」

「還有豬。像以前一樣。」

另一個男人附和道。

◇　◇　◇

「要殺死一個孩子啊。」

海茵莉凱瞪着老大，以及吵鬧的盜賊們。

一名部下將視線轉向滿地打滾的海茵莉凱。

一個稍稍年長看起來有孩子的男人提案到。

「還有羊。」

「那要殺了她麼？」

「要是一句道歉有用的話還要魔女做什麼。」

老大很是驕傲。

「再說一次。」

海茵莉凱在貨車上睡着，等醒過來時天空早已泛白。

部下用類似火鉗的東西破壞了倉庫鎖，隨後又往門上添了三道像是爪子抓過的痕跡。

「不偷的話，我們就要餓死了啊。」

「啊啊啊，啊嗚誒咦哦！（都說了，給餘鬆開啊！）」

也不知道剛纔那個放哨的年輕人什麼時候會醒，而且交班的人也差不多該出現了。

「哪有人生來就做賊的啊。」

「放手！別碰我，嗚哇！」

「小姑娘，可不能說謊哦？」

放任怒氣沖天的海茵莉凱揮舞手腳，老大也沒傷着半分。

「嘛，那是自然，父親大人身爲領主，當然不會允許饑荒存在。」

老大撓撓頭。

「這傢伙要是公主，俺家老孃還是女王陛下呢。」

「放牛也行。」

又一個說。

海茵莉凱問道，啤酒的味道和跑調的歌聲讓她難以忍受。

老大一臉無奈地看着少女。

「我們生活的地方變成了戰場啊。」

「嗯，就這麼辦吧。」

紅鼻子盜賊擠眉弄眼道。

「就是那個叫什麼怪異的東西。還有軍隊。」

「竟敢稱呼餘爲傻帽！餘看汝等纔是一羣大傻瓜啊！」

老大命令少女道。

「那要怎麼辦？」

「我們要是有土地的話，也會耕作啊。正兒八經的。」

「要是放她跑了，村裏人不就知道不適貝特搞的了麼？」

到打開穀倉門爲止，僅僅數分鐘。

「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女親王！」

「事情變得棘手了啊。但是，也不能蹲在這裏不動。」

「嗚誒誒誒誒誒嘿嘿哈誒嘿嘶嗚嗚嘿！嘿咦嗚咦嘿哈誒咦嘿咦誒誒咦。（不把繩子解開和餘堂堂正正決鬥嗎！不然可就不只是死刑那麼簡單了！）」

「……你再說一次。」

「整一個傻帽。」

老大拿走堵着海茵莉凱嘴的東西。而手腳都捆着以防她逃跑。

……還是沒傳達到。

「都說了，餘就是真真正正的海茵莉凱·祖·賽·維特根施坦因女親王啊！」

「……」

「總之，先把活兒幹完。那之後再想怎麼辦吧。」

「魂、魂淡！」

衆人呡酒說道。

下酒菜盡是偷來的奶酪和香腸。

「背井離鄉，不斷做壞事流浪到了這裏，這塊富庶的地方。」

「嗚啊哈咦嘶，誒誒額哈啊哦咦誒誒啊！（這麼對待餘，餘可是要頑抗到底的啊！）」

「以前？」

基地似乎是山腹中的古老鹽礦。

「抱歉了。」

老大鎖緊眉頭，稍作思考便對部下們說道。

「喂。這傢伙，說不定是真的。」

「真正的公主大人？不會吧？」

部下們嘴邊盡是啤酒沫，嗤嗤笑着。

「要不是真的，那那個長得騙人似的名字她怎麼可能重複三遍啊？海茵莉凱……海茵莉凱什麼亂七八糟的？」

老大試圖說全那名字，然而半途放棄了。

「這樣一來。」

「！」

部下們沉默了，眼睛刷地看向海茵莉凱。

「……我們不就成了誘拐犯了。」

老大抱頭說道。

跟盜竊相比，誘拐可是重罪。

盜竊犯的話，警察只會在犯下罪行的地區追捕；而成了誘拐犯，就是全國通緝了。

「噫！」

「不是吧！」

「誘拐什麼的，不是惡徒纔會乾的事嗎！」

男人們開始騷動了。

「怎，怎麼辦？警察會認真追捕的啊！」

「不妙啊，真的是不妙啊！」

「不，不快點逃去別的地方的話！」

少女想要呼喚父親，而老大捂住她的嘴。

「我兒子要是還活着，現在應該和你一樣大啊。」

「不愧是老大。」

在父親的位置稍稍下方，警察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基地大門。

「都是過去的事了。」

「不就天就黑了。等着逃出去的時機吧。而且我們還有公主。就算領主大人說了不用在意，警察也不敢輕易出手。」

老大合上盒墜項鍊。

看起來，只有這個男人會讀書寫字。

「我看了你們的信！」

「總有一天，餘要將怪異從卡爾斯蘭這片土地上抹去！」

「絕不向惡人屈服！父親就是如此教誨餘的！他怎麼會向你們屈服啊！」

這些人正是，無力保護自己的貧弱之人。

「不巧，我並不高貴。」

老大撕下一塊麪包，塞進少女嘴裏。

「太危險了！」

坐起身，海茵莉凱打了個哈欠吐出不快。

「真是凜然啊。」

少女搖搖頭。

海茵莉凱的口味對鹹淡很苛刻，不過，至少能下面包。

「一瞬間就沒了啊。大概也沒怎麼痛苦吧。」

「……那麼，這麼辦吧。」

「威脅父親大人帶贖金過來了嗎？汝也意外地有些蠢呢。」

「公主，是你贏了。貴族大人比起自己的家人竟然認爲法律法規更重要。」

「豈止！不知是條子，軍人，還是自警團的人，總之帶了一羣武裝人員過來！」

「還有？」

男人苦笑道。

海茵莉凱也點點頭。

海茵莉凱沉下視線。

◇　◇　◇

「別慌。實物和武器都很充分。如此，我們守的這邊比較有利。」

「喂，你老爹，爲了你願意付多少錢？」

那人在桌上攤開紙，端過燭臺開始書寫。

甚至還有人開始打包行李了。

看來是遲到的早餐。

老大眯起眼，叫來戴眼鏡的部下，在他耳邊說了什麼。

「抱歉。問了不該問的。」

盒墜項鍊裏有一張深褐色的照片，裏面的女性抱着嬰兒微笑着。

「高貴的義務，汝知道這個詞嗎？」

老大一點一點將湯送入少女口中。

這次換老大搖頭了。

「怪物的光線直擊房子的時候，大家都在裏面。」

老大制止了衆人。

「是啊。看來我看走眼了。還以爲爲了你，我們說什麼都聽啊。」

臨近黃昏，在基地入口放哨的部下趕到海茵莉凱和老大那邊報告。

海茵莉凱看着老大嘲諷道。

「醒了嗎？」

「開，開玩笑吧！」

海茵莉凱雙眸噙着眼淚發誓道。

透過暗門的縫隙向外看去，確實，父親和制服裝警察將基地遠遠圍住。

「捆着怎麼喫東西。」

沒錯。

「接下來我們送一封信到你宅子那邊。咱倆說的到底誰對誰錯，馬上見分曉。」

「汝說村子被燒了，那家人呢？」

「一定替汝報仇。」

之前在貨車上至多隻睡了一個小時，海茵莉凱這會在草堆牀上睡着了。儘管還未到午時，但疲勞讓她很快睡着了。

海茵莉凱終於領悟了這個詞的真諦。

「的確是這樣。」

「不心疼女兒嗎!? 你說啊，領主大人!? 」

魔女耀眼的活躍總是讓自己內心悸動，憧憬着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同樣閃耀。

海茵莉凱抬頭看向老大，反問道。

是海茵莉凱她們貴族，應該盡守護義務的人。

「好喫嗎？」

老大送了一勺豆子湯。

「領主大人一個人？」

「不過啊，父愛可不是這種東西。爲了女兒是會乖乖交出贖金的。」

「稍安勿躁。」

「絕不和賊人交涉。這是維特根施坦因家的父輩在歐拉西亞大地上生活時就立下的傳統。」

都說要攻城，得拿出三倍於守方的兵力。

「沒啊，那玩意。」

「反正都到這一步了，乾脆問領主大人要一大筆贖金怎麼樣？」

「我心裏的什麼東西，大概和他們一同去了吧。」

部下們圍住老大。

「來了！」

部下們都鬆了一口氣。

「父，父親大人！父親……」

嚥下麪包順了口氣，少女問道。

老大問臉色蒼白的部下。

男人拉少女起身，將她帶往入口。

老大問海茵莉凱道。

「但是，我既不會交贖金，也不可能放你們走！」

「麻煩歸麻煩，好歹也是重要的人質。」

「要是她們還活着，我可能就換個活法了啊。」

接過眼鏡男人寫好的書信，老大小心地疊好，同時對少女說道。

「那麼，聽好了。所謂高貴的義務，就是守護無力貧弱之人。還有——」

老大不遜道。

海茵莉凱咔呲咔呲嚼着麪包答道。

少女睜開眼，看到老大端着一碗豆子湯、黑麥麪包還有一杯牛奶出現。

對着基地裏的盜賊，父親的聲音響起。

看來他頗具人望，部下的動搖一下收住。

高貴的義務。

「難喫。沒有德式聖誕蛋糕嗎？」

而，就在這時。

「姿態真是高啊！」

老大嗤笑道。

部下們都震驚了。

「拜託你了，公主。」

他放下勺子，拿起蕩在胸前的掛墜，打開。

「怎麼辦，老大？」

老大又舀了一勺湯。

老大小心收好掛墜，將牛奶杯子送到少女嘴邊。

而到剛纔爲止，自己從沒想過那些在戰鬥背後隕落的生命。

（這樣啊。原來這些人才是。）

「我作爲高貴之人，有義務守護附近各村的安全！所以，不屈服於罪犯這點必須要遵從！但是，如果女兒有什麼意外，就用我這條命來還吧！在將你們通透抓住之後！」

宣告完畢，父親平靜地加了一句。

「海茵莉凱，你是我的驕傲。」

「父親大人……」

海茵莉凱咬緊嘴脣。

「餘，餘讓父親受苦了。爲了自己的名譽打破父命，明明是餘不對。」

透白的臉頰上，劃過兩道淚水。

「餘算什麼魔女啊，在這種時候，不是什麼都做不到嗎。」

少女這幅樣子，這些野蠻的盜賊們已於心不忍。

老大看了看自己的部下，不一會便長嘆一口氣。

「……真是，我們也不能奪走別人的家人啊。」

男人隔斷海茵莉凱身上的繩子，打開門。

「去吧，公主。」

「父親！父親！父親！」

海茵莉凱一躍而出，飛奔向父親撲入他懷中。

「我一個人誘拐她的！和這裏的人只是碰巧在一起，他們和誘拐沒有關係！要抓就抓我一個！」

老大舉起雙手走出來。

警察的槍口同時轉向男人，但他沒有絲毫動搖。

「等，開什麼玩笑！怎麼能怪老大一個人啊！」

「老大到哪裏我就跟到哪裏！」

那佳也跟在後面一探究竟。

「就這樣，餘完美解決了怪異貝特事件，讓真相曝光了。」

「全都湊齊了。下一次要帶什麼呢？」

警察們將老實投降的盜賊都捆上。

「那個人，是上尉家裏的人？」

「是。」

海茵莉凱滿面笑容點點頭。

「年輪蛋糕（Baumkuchen）怎麼樣呢？」

男人確認清單。

一箇中年健壯男性，從駕駛席上探出半個身子，朝海茵莉凱揮手。這人的面相實在難說是好，還留着濃密顎胡。

「父親大人，手好痛。」

「和您定的一樣，瓦格納的歌劇錄音，社會學和美術史的書，還有古龍水和香皂——」

稍作思考，原盜賊的男人提案道。

那佳說。

「當，當然了！」

這邊正講得起勁呢，你卻要潑冷水。海茵莉凱如此反問道。

「他們不是壞人。怪異奪走了他們的土地和家人。若要讓他們贖罪的話——」

「那個，扶桑也有哦！以前有個叫尤海姆的點心師傅，特地來扶桑傳播了製作方法。」

「公，公主？」

「……好，好過分。」

「還有。」

少女突然揮起她的小拳頭打在老大的胸口。

海茵莉凱把打了老大的右手給父親看。

外面響起了貌似汽車喇叭的聲音。

「真是受人敬仰呢？」

◇　◇　◇

「就帶有卡爾斯蘭風格的點心吧。新來的一直在誇自己故鄉的東西啊。得讓她明白什麼纔是真正入味三分的點心。」

海茵莉凱擦擦哭紅的眼，抬頭看着父親。

「嗯？那個聲音是？」

「我也是！」

隨後。

老大痛苦地蹲在地上。

「是我聽了很多次啊。準確來說23回。」

那佳提案道。

「一定，來餘的身邊。聽到了嗎？」

上尉走到卡車跟前，對駕駛席上的男人說。

咚！

「美麗薔薇的宿命嗎？」

「……不得胡來。」

「是啊。」

一聽這話，早已聚過來圍住卡車的整備班員歡聲雀躍。

「味道十分棒的。」

她正好看到一輛塗成灰色的卡車開進基地，停到格納庫前。

「餘明明說過餘不怎麼嗜好紅的呢。」

「汝不用每次都來啊？」

伊莎貝爾舉起右手說道。

海茵莉凱不高興地扭過頭去。

男人咧嘴笑道。

手指根那塊，有些變紅了。

「話裏帶着刺啊，維斯康蒂上尉？」

「上尉你」

「找到忍耐力強到聽完你的荒唐故事之人不是挺好的？」

「那麼，德式聖誕蛋糕吧。」

男人又想了想，提出了別的東西。

「紅酒？」

海茵莉凱打開休息室的門，進入格納庫。

「啊，好。」

「不，我怎麼能放過拜見公主大人尊顏的機會呢。再說，領主大人嚴厲叮囑過要來看看您的情況。」

雖然沒意識到受庶民敬仰這樣的橋段吧，不過那佳倒是坦率地佩服。

亞德里安娜拼命忍着不笑出來。

「什，什麼啊，你那副討厭的表情？」

「其他東西呢？」

部下們扔掉槍跟上老大。

父親微笑着點點頭。

「在調任第二天，就熟悉了應對維特根施坦因上尉的方法真是厲害啊。」

「是啊，這適應能力真是刮目相看。」

「明白！」

海茵莉凱打開卡車車棚，瞥了一眼裏面運的木箱。

在那佳發表感想之前，亞德里安娜苦笑着逗弄海茵莉凱。

突然覺得害羞了吧，海茵莉凱抱臂移開視線。

海茵莉凱鬆開父親，站在被捆着的老大面前。

雖然上年紀了，但這個男人，其實是那時候的盜賊老大。

亞德里安娜回了個媚眼。

無視掉手舞足蹈的整備班員海茵莉凱接着問道。

海茵莉凱想了想。

「是啊，來我們家工作吧。」

「……換一個。」

「真是個好故事不是嗎？」

現在成了領地紅酒葡萄田的管理者。

海茵莉凱的故事講完了。

「抱歉啊。餘發過誓了。要讓你嚐嚐苦頭。」

「喂喂喂！下次啊，我們來一場餡蜜和德式聖誕蛋糕的對決吧？」

「就這個吧。」

「這段事，餘好像沒有講給汝聽過啊？」

那佳湊近上尉的臉。

父親撫着海茵莉凱的頭髮向警察發令。

貨物都搬完後卡車就回去了，那佳偷偷看向上尉，沉下眼角不知在打什麼鬼主意。

伊莎貝爾扭過身子，向那佳投以讚歎的視線。

海茵莉凱表情僵硬了

「差不多吧。」

聽到這番對話，老大呆呆地立在那裏。

「父親大人。」

上尉稍稍皺了皺眉。

「這是這周領主大人送的慰問品！」

扶桑也有的東西，對海茵莉凱來說就沒有意義了。

而，這時。

「沒辦法。便宜整備班了。」

「公主大人！」

那佳指着男人問海茵莉凱。

「根本比不了。卡爾斯蘭的德式聖誕蛋糕可是世界，不，宇宙第一啊。」

海茵莉凱嗤笑道。

接下來。

「說到點心，比利時卡的巧克力可是國王。」

「說什麼呢。哪有點心能勝過我國自豪的冰淇淋？」

伊莎貝爾和亞德里安娜竟然也參戰了。

而實際上，要實現這場對決還遙遙無期。

這個時候，某個整備班員拍下了這樣一張雙人照片，據稱不和的海茵莉凱和亞德里安娜都破了相，這張非常稀有的照片最後刊登在了《生活》雜誌的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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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瑪麗·安託瓦內特，原爲奧地利女大公，後爲法國王后。她是神聖羅馬皇帝弗朗茨一世與皇后瑪麗亞·特蕾西亞的第十五個子女，在所有子女中排行倒數第二。1785年項鍊事件公諸於世後，安託瓦內特的民望滑入谷底。法國大革命後，和丈夫路易十六一同上了斷頭臺。人生最著名的一句話就是，「沒有面包，喫蛋糕不就好了。」

注2：格倫·米勒樂隊，1939年～1943年最暢銷的樂團，由著名音樂人阿爾頓·格倫·米勒領導。後文的《月光小夜曲》是該樂團的代表作。

注3：德式聖誕蛋糕，一種麪包，但是製作材料很像水果蛋糕，是德國聖誕節期間的傳統食品。主要材料是酵母、水和麪粉。通常還會在麪糰中加入糖漬橙皮、柑橘皮蜜餞、葡萄乾、杏仁、及小豆蔻、肉桂等不同的調料；當然還有衆多其他輔料。據說一個傳統德式聖誕蛋糕的重量約爲4.4千克。

注4：童話大道，指德國哈瑙和不萊梅之間的道路，有格林兄弟的以及和中世紀德國房屋。

注5：小朗·錢尼，美國著名演員，因飾演怪物及其父親（他父親是美國著名默劇演員）而聞名。代表作之一就是文中提到的《狼人》。

注6：卡里加里博士的小屋，1920年拍攝的德國無聲電影，一般認爲其是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恐怖電影。

注7：貝拉·魯谷西，美國著名演員，一生出演了很多經典作品，《德古拉》亦是其中一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