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華族的大小姐?
《高貴魔女 第506統合戰鬥飛行團》 · 南房秀久 · 1.4萬 字
揹負扶桑華族的名譽?不是吧,居然是這麼誇張的事情!?
黑田那佳中尉
(爲與506JFW合流而乘上趕往歐洲的船,於船上的採訪)
◇ ◇ ◇
幾個月不見的佐世保中吹起陣陣海風,和歐洲港口的海風完全不同,總覺得很懷念。
「回來了啊。」
黑田那佳中尉,扶桑皇國陸軍第33飛行戰隊所屬,和從前說過幾句話的哨兵笑着打了招呼後,踏上了軍港用地。
身高158cm,體形窈窕的那佳側身一旁,軍用大型卡車吐着尾氣駛過,和她先後進入軍港。
佐世保是座熱鬧的城鎮,火車站也在不遠處來往行人也很多,那佳深切感受到了這一點。
鎮守府(海軍提督府)設立在1889年,與此相比軍港的歷史也十分悠久。或許是見慣魔女了吧,來往的行人也對那佳笑臉相向。
「魔女小姐,加油啊。」
一個和尚頭小男孩,母親牽着他的手,一看到那佳就撲到她身邊,將手上的佐世保陀螺遞給那佳。
(真好啊,這樣的)
「謝謝啦。」
那佳蹲下身,摸摸男孩子的腦袋道謝。
「嗯!」
孩子和母親揮手離去,那佳穿過道路走向另一邊的公車站。
「那個,看看幾點了。」
看時鐘確認時間,上午9點43分。
離約好的時間差不多還有17分鐘。
不過。
父親也有些坐立不安。
「沒事就好。」
父親急忙要掏錢包。
「哇哇哇哇!媽媽,別哭啊!」
母親有些無奈地搖搖頭。
而那佳早已消滅一碗餡蜜了。
據說是決定設立貴族——在扶桑稱爲華族——的部隊,而扶桑沒有合適的後補,因此就選上了那佳。
「還要喫甜的?」
父親站直身子,杵着一動不動。
大嬸咧嘴笑道。
「下次一個人來啊。給你說點有意思的事。」
大嬸在桌上擺了6份餡蜜。
父親一口氣喝光了冷水,換了個話題。
從車站一路走來,已有30分鐘左右。
眼下早已入冬,但和歐洲比這一帶要暖和不少。
那佳眼中看到了有兩個印象的身影坐在公車站的長椅上。
況且,那佳先入爲主地覺得,去貴族的部隊大概會發特別津貼啊什麼的。
現在黑田家的當家和那佳的祖父是從堂兄弟,只是沾了個邊,和本家的人也只是在年初年末、清明中元的時候有拜訪過。
「討厭啦。我喫四人份哦。」
這家店有個很詭異的傳說,據說他們家是在天保注3年間創業,之後店主大嬸一直一個人打理到現在。
」給,給您添麻煩了。」
路過的人們見到這三人的樣子,紛紛強忍住笑。
「歡迎回來。」
「那,那個!不能老讓爺爺奶奶等着吧!」
「嗯!今天和爸爸媽媽一起來的所以是三個人……不對,是6人份呢!」
「餡蜜店注2!學校附近的那家『美吉』,還沒關門吧?」
「18,不已經19年了吧?那時候你倆還穿着學生服調情呢,不知什麼時候就帶了這樣的女兒過來啊。」
(扶桑的山渾圓隆起,感覺很溫柔?啊,但是本州中部不一樣嘛?只有這裏是這樣什麼的。)
「……誒呀。這不是黑田家的野丫頭嗎?想不到還活着啊。」
「好誒!」
父親點點頭。
「話說,在鎮守府聽到消息了沒?」
母親撲向那佳,一把抱住她嬌小的身體。
「本家還真是遠呢。」
而且父親還特意準備了茶水,裝在水壺中。
父親眯着眼摸摸那佳的頭,和那佳對剛纔的男孩子做的一樣。女兒在歐洲的活躍,父親當然有所耳聞。不過,果然女兒還是女兒啊。
「美吉」在那佳上小學附近的商店街裏,步行5分鐘左右,是一家有些冷清的甜品店。
」這兩位都是違反校規的傢伙啊,偷偷『幽會』。避開男校和女校風紀委員的耳目,跑到我這裏見面喲。」
鑽過字號簾,一名女性在店鋪後邊打盹沒什麼生氣,那佳徑直向她走去,窺探她的臉龐笑着說道。
「你想讓我臉上無光嗎?」
「幹什麼啊,真沒禮貌。」
大嬸站起身,走向廚房。
難得穿上了和服,那佳揮舞着袖子,步伐輕快地登上緩坡小徑。
「昨天還喫了奶奶親手做的『蟹什錦』!長途跋涉之勞也一下沒了呢!」
大嬸給那佳使了個眼色,回到了後臺。
那佳滿面通紅。
推門吱呀呀地打開,店內有些昏暗,也沒客人。但是,字號簾掛出來了,今天既不是休息日而且也還是營業時間。
那佳和父母一同前往黑田侯爵家本家。
「啊,找到了。」
「那佳,讓爸爸媽媽喫兩人份有點……」
「那麼?有沒有什麼地方想繞道去一下的?」
母親大概是覺得對教育不好,低着頭咳嗽了兩聲。
「你也不怎麼從戰場回來啊,今天就當我請客。」
身體早已習慣那邊的氣溫,因而貼身單衣下微微滲出汗水。
過了站臺檢票口,父親問道,眼神中在暗示什麼。
西服裝的父親說道。
這麼說也是,不過在巴士中大口吃着豆沙粘糕多少有點喫車站盒飯感覺,別有一番滋味。
道路那佳一口氣斜穿過道路,向一男一女搭話,男性身穿開衫襯衫戴着氈帽,而女性穿着水藍色麻布連衣裙。
第二天。
「幽,幽會什麼的。」
那佳忍不住笑出聲來。
那佳高興地拍拍手。
那佳坐下來,看向父母。
「爺爺奶奶也說要來接你,可鬧騰了。」
「誒,什麼?爸媽你們還來過『美吉』?」
現在突然把自己當成華族,那佳也不是沒迷惑過,只是也沒什麼拒絕的理由。
大嬸瞪了那佳一眼。
見到她還是一如既往的毒舌,那佳放下心來。
大嬸湊近父親,表情氣勢洶洶的。
「怎,怎麼能這樣。」
母親紅着臉低下頭。
「沒那麼精神咯。之前中風了,生意也不行,物資分配還少得不行。好幾次都想關門了。還有啊,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要叫姐姐。」
」又不是不能回家再喫。」
「當然活着啦~。大嬸你也很精神呀?」
大嬸將三隻裝着冷水的杯子擺在三人面前,上面還印着啤酒公司的名字。
當然,竹筴魚乾、黃瓜、紫蘇盛在香噴噴的麥飯上,還有加入味增味冷高湯的涼汁也不可少。
「那麼,還是要餡蜜嗎?」
Gane在宮崎縣的方言中原本是指螃蟹,似乎是因爲外形像螃蟹而得名的吧。
「大嬸!」
「蟹什錦」是宮崎當地的一種料理,用白薯和南瓜做的炸什錦。
奶奶親手製作,父親包在竹皮中帶了過來。
「這,這件事就不要提了啦。」
「那個,任命書還沒到,不過好像要分去新的部隊呢。所以就先回來一次。」
父親縮着身子避開目光,大嬸看着他的側顏屈指數道。
大嬸穿着烹飪和服,推了推半滑落的眼鏡,神情似乎在說剛剛自己並沒有睡着。
話是這麼說,但那佳的家室是分支中的分支。
下了換乘的火車進入宮崎時,已是傍晚了。
母親如此斥責道,那佳和父親坐在位置上喫起了豆沙粘糕注1。
「那佳還真是喜歡『蟹什錦』呢。」
不過,就算時間倒退半個世紀,姐姐這個稱呼也不太合適。
「怎麼會,恭敬不如從命了。」
那佳好不容易掙脫了母親。
在歐洲,穿戴上戰鬥腳從空中俯瞰羣山,而現在坐在慢慢前行的巴士中眺望九州羣山,兩者相比還是很不一樣的。
那佳眼瞪得大大的,來回看着自己的父母。
「我回來了,爸爸,媽媽。」
那佳笑着答道。
那佳自己,倒是覺得有些癢。
「來了。」
「親子一起來啊。」
要是有放了便當的籃子之類的話,倒頗有些野餐的風情。
「本家大宅在帝都的赤坂。小田原和沼津也有別邸。不過實際上,我一次都沒去過。」
父親笑着撓撓頭。
「剛纔就能看得到了的說。」
穿着訪問和服,母親眯眼遠望小徑。
不過,要按這麼說的話,在帝都的富士見坂也能看到富士山。
「能看到本家的地方還是好遠啊。要是坐爸爸的輕騎摩托來就好了。」
那佳說是這麼說,實際上父親的輕騎摩托實在是老舊還不可靠。心情好的話三次裏能有一次順暢跑起來,因此父親上班也不會騎。
不過,那佳小時候還是坐在父親身後,跑去長着加那利椰子樹注4的日南海岸或是天神公園。
「三個人坐不下啊。」
母親並不信任父親的輕騎摩托,連連搖頭。
「還有那佳,今天你穿着振袖和服不是嘛?」
父親也提醒那佳說道。
「唔,也是啊。」
那佳捏着一股樟腦丸味的袖子揮來揮去,讓空氣穿過雙腳之間。
「……不過啊,本家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呢?」
「是那佳回國前半個月的事吧。當家大人派人來說,一回國,就帶你去浜鎮的宅子。」
父親正了正領帶,聳聳肩說道。
「嘛,那佳爲了世界和異形軍戰鬥着呢。說不定要誇你吧?」
「說不定是訓斥吧,明明是分家別做什麼顯眼的事情……」
「你好你好~」
(當家應該和爺爺一個年紀的吧,這個人是兒子嘛?)
在說說笑笑的時候,三人終於抵達了黑田宅的大門前。
「我等黑田侯爵家對皇國的戰鬥腳開發可是投資了不少呢。借出也不是什麼難事。」
先前的燕尾服男子悄悄靠近,在束手無策的那佳耳邊輕聲說道。
「皇國陸軍第33飛行戰隊,黑田那佳中尉嗎?」
「爲了本家的面子,要將這孩子收爲養子嗎?」
「你老是往壞了想。」
「那,要怎麼做?」
那佳本想說自己什麼都沒聽說,但髭鬍男人攔了下來。
那佳見有坐墊自認爲坐下也沒關係,便坐了下來。
自己戰鬥的理由,是爲了分擔爺爺奶奶還有父母的負擔。
兩名黑西裝的男人,一動不動各自站在門側。
「是,是啊。」
髭鬍男人輕蔑地笑道。
「不管是住進這宅子還是分財產,想都別想。」
「我是當家代理。」
「對。」
平時,如此考慮而戰鬥的那佳,也漸漸起了火。
「一會就好,用戰鬥腳進行飛行表演。」
髭鬍男人從容地點點頭。
(從剛纔開始就在瞪着我的,是本家的孩子吧?)
那佳順勢說道。
「據說是只有貴族家女兒的新部隊,爲防衛巴黎而設立。」
進門到玄關的路上鋪滿了白玉砂,而正中間則塞滿了御影石。
「那是三式戰鬥腳Ⅰ型丙。爲什麼會在這裏?」
(在歐洲還有很多家庭破碎,家人失散,你們就爲了這種事把我叫回來?)
「這邊準備好了。」
母親挺身來到那佳身前,似乎是要護着那佳。
「打擾~了!」
「正是。」
髭鬍男人向那佳問道。
「但是,戰鬥腳的話——」
「自然。」
「那佳,你將以黑田侯爵家本家女兒的名義,進入高貴魔女(Noble Witches)。」
父親脫帽行禮後,一個男人眼神示意他們往裏走。
在衆親族沒什麼好意的視線中,這個人好歹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那佳微笑着揮手向男人打招呼,而一個不禁一臉嚴肅地回禮,另一個則直接瞪了回去。
「……沒事的,就這樣吧。」
「高貴魔女?」
那佳偷偷瞥了那邊一眼。
髭鬍男人臉上沒一點笑容。
「你好。」
「知道爲什麼叫你到當家來嘛?」
髭鬍男人打開拉門。
髭鬍男人站起身。
那佳有些同情本家的女兒了。
髭鬍男人話說到一半皺了皺眉頭。
一頭白髮的燕尾服男性將三人帶入屋內。
「即便是名義上,成爲本家的女兒,總比甘於分家的孩子一輩子要幸福不知道少倍了啊。」
那佳在鋪路石上身輕如燕地跳躍前進,就像源義經飛越八艘船一般注5。
那佳想頂回去,一句、十句、甚至二十句,但又不能給父母添麻煩,只得強忍着。
燕尾服男性停下腳步拉開隔扇,向等在大間中的人報告。
母親臉上沒什麼喜色。
(我是華族什麼的,肯定很奇怪的啊!)
「還是說硬是要反抗本家嗎?」
「告訴所有人,你是不辱黑田之名的魔女。」
「第506統合戰鬥飛行團?」
「黑田那佳中尉和父母一行吧?這邊請。」
(不能意氣用事也不能畏手畏腳呢。)
「那麼,去展露一番吧。」
其中還有一名少女,和那佳差不多歲數,沒什麼好意地看着那佳。
自進入明野的魔女養成學校以來,每年拜年那佳有一同前去,但本家的親戚看分家的父母別說是低人一等了,都低了十八等了,還是小孩子的那佳心裏也是一清二楚。
在那佳眼裏看來,他比自己父親還要大上幾歲。
貴族的魔女,高貴魔女。
「可是——」
那佳曖昧地點點頭。
髭鬍男人面帶微紅,咳嗽了兩聲。
玄關前那佳高聲叫門,一名男性現身,燕尾服與周圍的扶桑式建築實在不搭。
(誰會要那種東西!)
那佳盯着髭鬍男人,握住母親的手。
那佳震驚了。
「從今天起,你將成爲本家的養子。」
「…………」
一直以來年初年末的問候只是在玄關就結束了,到裏面來還是第一次。
穿着貴族女校的制服,那孩子笑起來大概很可愛。
「誒!? 」
大間約有80曡,裏面本家的人約20人,分左右兩列坐着。
髭鬍男人接着詢問,而那佳搖頭否認。
「我不記得有讓你發言。」
髭鬍男人一臉得意。
「第506統合,統合航空戰鬥——」
「別小看黑田家的財力啊。」
「哈。」
那佳瞪大了眼。
「客人到了。」
那佳也不知道新設部隊的名號,而爲了排遣要成爲養子更是意想之外。
「還不至於愚蠢到這點道理都不懂吧。」
「原本分家出現魔女時,就應該作爲養子結親了。但是,分家的小女孩都成爲魔女了,本家的人沒道理找不出魔女,親族中大部分都是這個意見,因此這件事擱置到現在了。」
「不,完全不知道。」
母親咬着嘴脣低下頭。
一名男性背對壁龕正坐,身穿羽織袴脣邊留有髭鬍。
父親從胸口口袋中掏出手帕擦去額角的汗。
門後是中庭——面積比小公園還大——正中間的池中錦鯉羣遊,而不遠處的移動式懸掛架上固定着戰鬥腳。
而過於震驚,使魔柴犬的耳朵一下子冒了出來。
即便這麼指示,那佳一下子也想不出該怎麼辦。
「爸,好緊張啊。」
走在走廊上,那佳向父親搭話。
備受周圍期待,卻沒能回應那些期待而懊惱不已,那佳也能明白。
父親笑着,而那佳對本家也沒什麼好印象。
那佳心中如此告訴自己,來到了髭鬍男人面前。
在歐洲倒是時常能見到,大概是叫家令或是管家吧,那佳心想。
「養子只是名義上。沒錯吧?」
「扶桑皇國這邊要派遣人才去那個什麼團,而我們黑田家就被選中了。然而遺憾的是本家並沒有魔女,而陸軍判斷你冠以華族之名也無傷大雅。」
即便如此,她還是忍着進入庭院,站在懸掛架前。
三式戰鬥腳Ⅰ型丙作爲練習機使用,上面有塗裝過數次的痕跡。
(整備之類的,沒問題嗎?)
回頭看向大間,神情不安的父母映入眼簾,那佳因而笑臉揮着手,讓他們安下心來。
「那麼就。」
那佳手扶着懸掛的支柱,一躍乘上戰鬥腳。
雙腿完全進入戰鬥腳後,光之魔法陣顯現,螺旋槳開始迴旋。
可是。
「誒?」
起飛的瞬間。
那佳的身體像是被彈開了一樣往一旁飛去。
(控制——)
從肩膀往下硬生生裝在庭院的松樹上,然後刮過樹幹彈飛出去,整個人撲在草坪上。
(不能!)
臉埋到柔軟的草叢中。
親戚紛紛笑出聲來,傳入耳中。
「那佳!」
大概是父母靠了過來。
(父親的那個聲音。和小時候掉進河裏那次一樣。我明明沒事,但父親卻驚慌失措很狼狽。)
「噗哈!」
「真是這樣嘛?回去了問問隊長好了,說不定會有特別獎金拿呢。」
燕尾服男性幫那佳坐在草坪上。
安息之夜即將降臨。
果然,只有這個人不把自己當成礙事的人。
(抱歉了,不能再讓你們稱心如意了。)
(什麼嘛。還以爲是多大的宅子呢,在空中看過去也就這樣?)
「……是啊,那佳。」
青草和樹葉在風中舞動,錦鯉池中也蕩起波紋。
眼下的黑田宅邸越來越小。
對那佳來說,戰鬥只是工作。
那佳只是直直地看向前方飛行。
「不會放棄的。」
「還有,你之前也說過。那佳很棒。」
所有人,直直地立在草坪上,一臉呆滯地看着在空中飛舞的那佳。
這種程度的動作不算什麼。
「沒事。」
最終會降至對體力衰落的人來說十分危險的水平。
「到基地了,請我喫飯啊。」
在紅海方面的任務中,本次守衛油田的作戰,氣溫將近50攝氏度,敵方異形軍的數量,所有加起來各種意義上是至今爲止最嚴苛的戰鬥了。
不過,左右出力差距大之類的狀況,只要身體實際感受過了,對那佳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爲什麼?」
父親偷偷看向那佳的臉。
「是家令。」
如果只是整備不良的話出力差也不會這麼極端。
環顧四周,別的魔女一臉疲憊地準備踏上歸途。
那佳拍去胸口和臉上的泥土,集中魔法力讓身體浮起來。
背後的魔女的鼻息,已弱了很多。
在擔心自己的父親身後,那佳一眼就看到了屋裏人之中暗自竊喜的本家小姑娘。
小型異形軍一頭撞上油井被火焰覆蓋,螺旋下墜插入沙丘中。
「……」
「謝謝……那個,管家先生?」
消耗劇烈,大概在基地前數公里就得走路了吧。
那佳道謝後,家令微微一笑,同那羣親戚的笑容都不一樣。
在飛翔的時候,那佳從陸地上的條條框框中解放,身體溶入風中而感受到自由。不過,地上的親戚們如此近距離看到魔女飛行恐怕還是第一次吧。
「沒問題吧?可不能讓分家的小姑娘玷污了家名啊。」
那佳聳聳肩。
◇ ◇ ◇
剛纔只是被突發狀況打亂了節奏。
沒錯。
那佳的思緒回到了過去。
(和那時候比起來,這種——根本不算什麼!)
(看來是那孩子乾的呢。)
夾雜着雜音,隊長的命令通過無線電傳到那佳耳中。
「那麼就。」
親戚們爲看那佳的飛行姿態而湧入庭院中,至於他們,就像一羣瘋搶落地糖果的螞蟻。
戰友的話是對的。
「出什麼事了?」
況且之前還單腳抱着受傷的戰友飛行。
超過兩千坪的宅邸,在天空中看去就如同庭院盆景一般。
那佳從草叢中拔出腦袋,吐出了嘴巴里的泥土。
那佳盤旋一週,便直直向基地飛去。
一把年紀的親戚們,嘴上也不住地對那佳惡言相向。
崇高的義務之類想都沒想過。
這句話到底是對戰友說的,還是給自己鼓勁的,那佳自己也不清楚。
(表面功夫在這裏可不管用呢。)
(這些人,都是一個樣子啊。嘛,無所謂了。)
接下來,翻轉180度後飛行。
「說到底還是分家的小姑娘,那樣子就是極限了吧?」
「有受傷嗎?」
那佳嘴角上揚,露出微笑。
爲了讓家人喫上飯的手段。
地面部隊的損害也頗爲巨大,坦克和半履帶戰車的殘骸半埋在沙子中冒着煙。
戰友卻沒有應答。
整支隊伍沒有一個毫髮無損的。
「沒什麼啦。左右出力差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只是有點迷惑。是整備不良吧?」
背後的魔女冷靜地繼續道。
太陽落入地平線那一邊的瞬間開始,沙漠中的氣溫就會急劇下降。
「……抱歉了,不能帶你回去。」
那佳稍稍猶豫了下,扔下了彈藥耗盡的MG42。
「黑田中尉,起飛!」
太陽毫不慈悲地,落入沙丘的彼方。
「只有一邊的戰鬥腳能不能回基地都是個問題了,還要揹着我更不可能了啊,黑田。」
此外,右邊的戰鬥腳冒着黑煙停止運轉,因而那佳也脫下來扔了。
「真是不得了的醜態啊。」
「好危險。正好就沒子彈了啊。」
身後揹着的戰友抓住那佳的手腕呻吟道。
看上去盡是在做一些難度頗高的動作,但在以異形軍爲對手的實戰中更激烈的迴旋也是家常便飯。
「作戰結束!撤退!」
(哼哼。)
(沒錯,和那時候比起來——)
然後扭轉身體繞了個8字,隨後又開始超低空飛行。
「那種無能之輩,要揹負黑田之名去歐洲?」
◇ ◇ ◇
但是。
支着戰友臀部的左手上感到了溫暖,並從指間滑落。
那佳還空着的右手,反過來握住了戰友的手。
沙塵揚起,因爆炸氣浪而乾燥的炙熱空氣顫動着。
戰友嗤嗤笑着。
唯獨那小姑娘沒有說話。
可是,可是,那孩子自己恐怕連扳手都沒握過,要精心調整戰鬥腳怕是不可能的。大概是讓通曉機械的人做的吧。
那佳一個猛扎降下高度,直至貼近地面爲止又向上爬升。
這一下輕鬆了不少。
戰鬥腳帶着那佳的身體升向空中。
大概是誰想讓那佳出醜,又或是想讓她受傷而搞的鬼吧。
(是誰搞的?)
「你自己不也常說嘛?只在工資範圍裏認真工作,給爺爺奶奶分擔負擔來着?這沒在工資範圍裏吧?」
母親慌忙掏出手帕,那佳對她說道。
「剛纔的不算。接下來纔是正式的。」
然而。
那佳拼勁輸出魔力提升速度。
「……放下我吧。」
在這之中,本家的小姑娘咬着嘴脣心有不甘。
「看過了不給錢可不行啊~!」
說實在話,那佳都想收參觀費了。
「嘿咻!」
那佳在本家小姑娘前,50釐米左右的高度停下,咧嘴露齒笑着。
「喂,想飛一次嗎?」
「w,我——」
本家小姑娘表情僵硬地向後退去。
「特別服務啦。」
雙手從本家小姑娘的腋下伸入抱起她,那佳又飛入天空。
「咦~~~~~~~~~!」
本家小姑娘的悲鳴響徹晴空。
「重力加速度也不怎麼樣對吧?」
垂直上升高度,那佳問本家小姑娘道。
「要是實戰的話,還要厲害喲。」
但這點程度,也足夠讓小姑娘心驚膽戰了。
「這裏,大概離地面有1000米了吧?」
「放,放我下來!」
本家小姑娘臉色蒼白拼命掙扎着。
「行是行啦,不過很危險哦?」
那佳反省着慢慢降下高度,在石燈籠旁將本家小姑娘輕輕放到草坪上。
和那佳的腦袋差不多位置,大概也不怎麼高吧。
「住手,別放開我!」
「不像?」
那佳連連搖頭。
當然,不會真放手的。
黑田侯爵家的事情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既然是髭鬍男人的父親,那佳的想象中就是更加壞心眼的老人。
這杆槍槍尖呈長扁三角,握柄上還刻有螺鈿,彷彿美術品一般。

剛纔還作威作福的髭鬍男子也一樣。
親戚們的惡意,還波及了父母。
「總之放我下去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女,女兒!」
「當,當家大人!」
「這還真是傷心啊。」
「反抗本家可別想就這麼算了!」
那佳心裏也十分清楚,父親是強忍着屈辱感回答的。
「明明一直以來都不知道存在的分家,怎麼可能把黑田侯爵家的財產分給你們啊。哪怕一點點也是一樣。」
當家微笑道。
當家捋了捋白鬍子。
「明明就是來敲詐的!」
剛纔的威風勁不知道去哪裏了。
(跟我爺爺也沒差多少的說?)
本家小姑娘的臉快擰成一團尖叫着。
當家聳聳肩,打了個響指。
「搞出這種鬧劇的是你嗎,吾兒啊?」
「對不起,是我讓人弄的!對不起,我錯了,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做的,原諒我,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道歉啦,原諒我吧!」
「啊,怎敢。」
不過,父母都忍下來了自己要是發作了,怎麼說也說不過去吧。
「親子都是不得了的傢伙啊!」
想沾點光就若無其事來了,結果還這麼得寸進尺!
髭鬍男人無力地低下頭,就像蔫了的蘿蔔葉。
那是黑田家家臣,母裏太兵衛注6出使太閣秀吉注7的事情了。
(這個老爺爺就是……當家?)
「能沒事下去嘛?總覺得,這個戰鬥腳狀態不好誒。」
「不管怎麼樣,我們告辭了。」
那佳有些壞心眼地小聲說道。
「別說了,那佳。」
那佳回過頭,一臉不滿。
實際上,這杆槍頗有來頭。
「等一下!和爸媽沒有關係吧!」
那佳有些喫驚。
「不好意思,我已經決定了。」
「慢着。」
「這樣啊。」
那佳更用力地握住了雙拳。
「要是你熟悉老朽了,就知道老朽是個有點痞又有點壞的好人哦?年輕的時候可是很受歡迎的啊。」
那佳撓撓頭說道。
「沒什麼威嚴。」
(本來是想放她下來了,感覺做過火了。)
那佳回到懸掛架脫下戰鬥腳,抓着父母的手就往正門走。
「這可不行。」
那佳稍稍鬆開了手。
老人瞪着髭鬍男人。
解除養子之事也無所謂,趕緊回去爺爺奶奶身邊,在休假期間好好自由自在待着,那佳打從心底決定了。
「爲什麼?」
(我們對本家來說,就是這樣的存在啊。)
「真是不像樣啊。」
然而。
當家衝着在身後待命的家令伸手。
其他的親戚們也趁勢責難那佳。
「真是的,到底怎麼樣嘛?」
真是,受夠了。
秀吉偶然辦了酒席,半醉下對太兵衛勸酒。
那佳回過頭,庭院的池子旁邊拄杖站着一位老人。
「再說,找碴的——」
就在這時。
「好,觀光飛行到此結束。」
「是!」
「身爲分家,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嗎!」
之前的幾個黑西服男人,堵在那佳面前不讓她們走。
「當然了。養子一事,就當做你們謝絕了。」
老人回頭看向那佳問道。
「養子的事我們敬謝不悔了。」
衆人一同低頭致意。
髭鬍男人哼了一聲。
「真是得意忘形!」、
「回家吧。」
老人體態羸弱,彷彿都能被風吹走,白色的鬍子有15毫米,披着棉坎肩。
家令暫且退下,隨後帶着一杆槍回來畢恭畢敬地遞給當家。
父親和母親,不光是年初年末,清明中元也從沒拉下去本家拜訪。居然說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髭鬍男人也一樣。
至親遭責難,那佳一下子上了頭。
「扶桑號伺候!」
「你,你對本家的千金做了什麼!」
「看來,有人違背老朽的意志背地裏搞什麼陰謀啊?」
「心情不好了嗎,小姑娘?」
就像是落語中登場的,隱居於長屋中的老爺爺。
父親拍了怕那佳肩膀。
「當然啊!老爺爺你就是黑田家的當家?」
(哇啊,都怪我不好咯?)
然後,不出意外地。
「要是想拒絕養子之事從這裏離開的話,就從老朽的屍體上跨過去!」
「從一開始,就對你們的財產沒有興趣。我只是個幹活的人。」
「這邊早就和軍部打過招呼了。要是沒能向新設部隊送去華族,就不光是黑田家問題了。扶桑皇國在世界都臉上無光。」
「真,真是野蠻!」
一箇中年女性,似乎是母親的樣子,趕過來抱住女兒,怒目瞪着那佳。
「父親!」
本家小姑娘這回死命抱住那佳乞求道。
「養出這種女兒的父母也是同罪!」
本家小姑娘翻白眼口吐白沫,靠着石燈籠快要崩潰了。
那佳直白說道。
背後傳來低沉又穩重的生意。
太兵衛是帶着主上之命而參上的,因而拒絕,但秀吉不許他人違背自己,甚至倒滿一大杯酒,做出約定若太兵衛能一口飲盡便賜予任何心儀之物。
之後,太兵衛將酒一飲而盡從秀吉那裏得到了這杆名槍扶桑號。
從此,這杆槍便作爲黑田家的家寶代代相傳。
「老朽雖說上了年紀,可還沒到輸給小姑娘的程度。」
脫去坎肩將綁好袖口掛帶,當家舞槍擺好架勢。
「這樣啊。那就是說,贏了老爺爺就能回去了吧。」
話是簡單。
把這個老爺爺打趴在地——能手下留情就手下留情——然後離開這裏。
「不僅是這樣。還會讓這羣蠢貨道歉,以後也不會打擊報復。」
當家輕蔑地看着親戚們。
「要是受傷了可就抱歉了。」
說着,那佳彎腰活動開身體。
幹勁滿滿。
「那佳大人,請用這個。」
或許是期待公平對決吧,家令也遞給那佳一把扶桑刀。
刀長90釐米,是開過刃的真刀。
「和異形軍的戰鬥裏從來沒用過啊。」
那佳手按刀柄將刀拔出鞘,試着揮了兩三下。
實戰中還沒用過扶桑刀,不過用魔法力的話應該也能像模像樣的。
「那佳。」
當家滿面喜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接連使出三段突刺和四段突刺。
「也不用什麼都說……」
二代目寺尾孫之允注9將五輪書傳給柴任三左衛門注10,而後者傳給黑田家的正是此二刀流派。
「對啊。」
暫時飛上天空,架刀擺出跟剛纔一樣的架勢,然後正面突進。
也有口渴的緣故吧,那佳接連舉杯。
「愚蠢!」
當家架槍吼道。
當家更能使壞點子。
當家用槍尖指了指懸掛架上的戰鬥腳。
「用那個也沒關係哦。」
「我生氣了!」
當家摔了個屁股蹲,而那佳用扶桑刀的刀尖指着前者的鼻子。
有了加速度,這一擊的分量可不同。
然而。
在宮本武藏的兵法中頗爲有名的二天一流。
那佳收刀入鞘,大大地嘆了口氣。
「唔哦!? 」
夕陽西下後,黑田家的養子結親之儀再次進行。
「今後請務必多多關照。」
「差不多該做個了斷了!」
一進一退的攻防持續着,而長此以往年輕的那佳更有利。
那佳將刀鞘插入腰帶,躍入戰鬥腳中。
「大小姐,來來。」
那佳宣言道。
當家喘息逐漸加重了。
「求之不得!」
「放馬過來,小妮子!」
原本還打算穿十年的振袖和服被糟蹋了,那佳不由地發出悲鳴。
當家的嘴歪了。
要是到這裏爲止的話就是感動最終回了……
當家微笑看着連連舉杯的那佳,向衆親戚宣言道。
「別小看我,小妮子!」
「讓讓你。」
「呀呀呀呀呀!」
「後悔了我可不管。」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纔是!」
真是白費力氣。
當家確信自己的勝利。
總以爲槍是用來突刺的,劈斬攻擊實在意想不到。
但是。
銳利的金屬音響起的下個瞬間。
淚汪汪地向侍女拜託後,那佳一口飲盡當家遞過的杯中酒。
那佳自己姑且覺得自己還是領會了禮儀作法的,然而平時,在家中是在矮腳飯桌上,在部隊也是在大桌子上用餐的,因而一旦糾結起很多細節作法,動作竟變得僵硬起來。
那佳的振袖和服已經破破爛爛的了,因而借了本家小姑娘的和服作爲代替,同當家共飲交杯誓約之酒。而她面前的食案上以整條鯛魚爲首,擺滿了料理。
好不容易習慣了對方的動作,那佳向後跳去盡數躲掉攻擊。
那佳急速下降而當家一躍而起。
柴犬的耳朵和尾巴冒了出來,魔法陣再次在腳下顯現。
「雖然可憐你會斷個1、2根肋骨,不過做好覺悟吧!」
「騙人!」
父親咳嗽了兩聲提醒那佳。
那佳自己並沒有學過二天一流,但或許正是黑田家的血脈,就算是分家,讓那佳猛然使出這一招。
父親母親,還有其他親戚見到此景皆啞口無言。
(嗯,這個好好喝!)
當家向後跳了一大步,勉勉強強躲掉那佳的攻擊的同時念道。
槍的守備範圍的確更勝一籌,然而自己裝備着戰鬥腳。
看來和異形軍的戰鬥完全不同。
而對這些傢伙陪笑的話,就不得不喝酒了——
當家絲毫不給那佳喘息,將槍收回手邊斜着揮出去。
說是說跨過屍體,但真砍了當家也不行。
不服氣的親戚們也一同低頭致意。
「那孩子真是。」
看來這個那佳,竟連二天一流之名都不知道。
兩腳因不習慣正坐而發麻,好好的一頓大餐卻不能好好享用。
不過。
「我上了!」
「黑田那佳是黑田家重要的女兒!以後,不允許任何人提出異議!」
「真是,輸了啊!」
「這纔是真意!」
當家盤腿坐下,豪邁地笑了。
「到此爲止了,老爺爺。」
「那個~,這個能帶回家嘛?」
特別是父親,看着振袖和服每當刀刃交錯就損傷一分,心中甚是苦惱。
當家的攻擊揮了個空。
那佳身體失去平衡。
那佳在進入守備範圍前,扭轉身體緊急減速。
「有意思,有意思啊!小妮子!」
◇ ◇ ◇
「……汝啊,就沒人說過汝不解風情嘛?」
「唔!? 二天一流注8!」
誓約酒喝到第五杯,那佳醉醺醺地發牢騷,又哈哈大笑。
像是在嘲笑對方沒什麼觀賞性的攻擊一般,當家大致擺好架勢,隨後運氣使勁。
架刀似背在身後,一飛入對方守備範圍就揮了下去。
當家的左腳向後撤一步,用槍尖挑開那佳的刀刃。
這樣等着對方精疲力盡投降也不失爲一種手段,但是那佳並沒有這個打算。
扶桑號從當家手上掉落後迴旋着,插在草坪上。
「這麼大歲數還真是拼命啊!」
「騙~你的。」
「養子的事我就答應下來了。雖然看其他親戚不爽,老爺爺你倒不是壞人的樣子嘛。」
難得的盛裝,袖子被撕裂。
「太天真!」
前不久還對那佳冷眼相對的親戚,也不顧長幼關係一副熱情的樣子。
那佳迴旋着拔出刀鞘,左右同時打向當家。
「小姑娘,汝已是老朽的女兒啦。」
「不過,女兒很怪吧~?老爺爺,你和我家的爺爺差不多歲數吧~」
「得手了!」
分期還有18個月沒還呢。
那佳轉動刀身,將刀背朝向對手。
「正月纔買的說!」
那佳正面衝向當家。
「真是漂亮,扶桑撫子!這下黑田家一併扶桑皆能安泰啦!」
「……二天……什麼啊,那個?」
父親和母親真想找個洞鑽進去。
而那位家令輕聲說道。
「再自信一些也無妨。大小姐是黑田家的驕傲。」
家令溫柔地安慰道。
「今晚住下來吧。」
酒宴之後,當家想那佳宣告。
「誒,但是?」
差不多該回自己家了,因而轉頭看向父母。
短暫眼神交流後,兩人點頭同意。
那一夜。
本家小姑娘約了那佳一同入浴。
浴室都有溫泉旅館那麼大了。浴池散發着扁柏香氣,都可以在裏面游泳了,儘管不能這麼幹,不過手腳倒可以盡情伸展開。
那佳在回國的船上過着強制竭力節水的生活,而現在正是無比幸福之時。
黑田本家用的肥皂是進口的高級品,原料中用了橄欖油,起泡也很好。
本家小姑娘最初還戰戰兢兢的,那佳來搭話也是支支吾吾的,而過了一會,將身子泡入池子,熱水沒到下巴附近,隨後小聲說道。
「………………那個。」
「嗯,怎麼了?」
渾身是泡沫,那佳哼着小曲回頭看向小姑娘那邊。
「白天的時候真是……對不起。」
小姑娘不敢看那佳而是凝視着熱水錶面泛起的波紋。
「對,對不起!不願意?」
注7,太閣秀吉,即豐臣秀吉,太閣之名是因爲他將關白之位讓給養子之後的自稱。
「不是的。」
「偷,偷窺!? 」
小姑娘告白的聲音顫抖着。
而她在紅海的戰鬥中留下的曬痕,到現在還有。
「……我給你搓背吧。」
「軍隊給的津貼可是很~多的喲。特別是魔女。」
肌膚又白又滑,不愧是華族的公主啊,那佳想。
如白棉般的泡沫遮着殘念的胸部,那佳付之一笑。
那佳牽起本家小姑娘的手,將她拉出浴池。在歐洲的時候,和魔女戰友也經常互相搓背的,而這是從扶桑帶過去的習慣。
「不會有這種事的。」
肥皂泡沫在浴室到處飛舞。
然而。
「我聽父親說,你想奪取財產。所以就很不甘心。」
注2:餡蜜,也叫水果豆沙涼粉,一種日式點心。水果涼粉上盛上豆沙。這裏涼粉不是指我們平時喫的涼粉,而是一種甜點涼粉(類似水信玄餅那種)。
「爺爺,你又來!」
「又來!? 」
「我太高興了。」
「你,你,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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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一直期待我成爲魔女的。特別是在發現你之後。」
「別說什麼失禮的話啊。老朽只是想守護你的成長,才~~沒有什麼下流的啊。那佳啊,汝從今天開始就是老朽的女兒啦,讓老朽好好觀察……不,還是幫汝搓背怎麼樣?」
「爺爺他,在我洗澡的時候經常來偷窺的!」
「你這色老頭!」
那個當家,在窗口壞笑着看向裏邊。
注9:寺尾孫之允,宮本武藏的徒弟。後者將自己的著作都傳給了前者。
讓混亂着的小姑娘坐下,那佳用浴巾包住肥皂清洗對方的背。
那佳一個側投扔出了扁柏提桶。
所以那佳選擇了從軍。
注1:豆沙粘糕,一種日式點心,粘糕上裹了一層細豆沙。
注4:加那利椰子樹,原產加那利羣島,在當地高10米以上。在日本用作林蔭樹,庭院樹,除此之外也盆栽爲觀葉植物。
那佳不明就裏地來回看着當家和小姑娘。
就在那佳瞪大了眼睛喫驚之時,浴室的門開了。
窗外看到的並不是月亮。
注8:二天一流,爲宮本武藏所創立的劍術理念,記載於《五輪書》中。這裏不做詳細描述,有興趣可以自己查一查。
那佳和自己形式上的侄女握了手,用力上下揮動着。
「……嗚,嗚嗚嗚。」
突然變了態度的當家進入浴室,臉上盡是散漫不檢點。
那佳問本家小姑娘道。
「那我們今天開始就是朋友了呢!」
注6:母裏太兵衛,即母裏友信爲播磨妻鹿土豪曾我一信的次男,後繼承母家母里氏,母里氏爲出雲尼子氏分家播磨望裏的國人衆。由於父親曾我一信服膺於播磨勢力小寺家,後被分爲小寺家家老,也就是黑田孝高之父黑田職隆的與力。而黑田孝高即是戰國時期大名鼎鼎的黑田官兵衛(戰國第一軍師,幫助秀吉統一全國)。而這裏獲得秀吉賜槍的故事和歷史大致相同,而此槍還有「吞取之槍」的別名。
那佳慌了。
注10:柴任三左衛門,江戶前期的武士,劍豪,兵法家。二天一流的第三代傳人。
「那個,我們能成爲朋友的吧?」
注3:天保,日本孝仁天皇時代的年號,1830.12.10~1844.12.2,在文政之後,弘化之前。後文說道餡蜜店大嬸的傳說,如果是真的,那這個大嬸的年紀可是不得了,哪怕按1844年算,到小說時間點的1944年也有100年了。絕對是怪談。
在扶桑美術展覽會上展出,輕易拿下數個獎項而成爲名畫,但是當家卻沒有道出失去門牙的理由。
注5:身輕如燕,原文是義経の八艘飛び,說的是壇之浦之戰中飛躍八艘戰船的典故,現在引申爲身輕如燕之意。
當家揮了揮燒洗澡水時用的吹火管,將腦袋縮了回去。
(還是能相互理解的吧?聊了聊後。)
本家的小姑娘哭出聲。
小姑娘怒氣滿滿地一把扔出了洗澡水桶。
「誒,那個?」
快要哭出來的小姑娘,將臉浸入熱水中。
那之後半年。
本家的小姑娘擦着眼淚回過頭。
畫下黑田侯爵七十七大壽的肖像畫中,侯爵少了三顆門牙。
她也不容易啊,那佳心想。
「每當報紙上登載了你活躍的內容,父親也好母親也好都會嘆氣。」
本家小姑娘遮起胸部等着窗口。
這種情況一般人都是搞破壞,然而她並沒有這麼做。這個小姑娘,行動力上倒是和那佳有共通之處。
手腕胸口,還有大腿上有明顯的色差線,有點不好意思。
「這樣啊。」
覺得這老爺爺還有點不錯的那佳現在覺得自己太傻了。
那佳看向窗外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