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間飛行

那個……嗯，不太清楚。對不起。

桑妮亞·V·利特維亞克

（《泰晤士》報特派員要求其對506JFW的設立做出短評）

◇　◇　◇

「怎麼樣？習慣這裏了嗎？」

名譽隊長羅莎莉·德·艾姆利寇特·德·古留涅少校的辦公室中。

那佳在出待機任務之前被叫了過去，然後拿到了剛泡好的咖啡歐蕾和甜餡餅。

「那個，我自己倒是這麼覺得的。」

坐到客用皮革椅子上，那佳輕輕咬了一口甜餡餅，裏面放了少量蓋蘭的天然鹽。

畢竟是在名譽隊長面前，舉止得文雅些。

甜餡餅在口中融化，溼潤的黃油味散開。

（這，這個！）

文雅到此戛然而止。

那佳不禁張大嘴，將剩下那塊新月狀的甜餡餅整個塞進去。

（下次的點心對決，絕對要叫上隊長！）

「隊長，退休後要是找不到工作的話，絕對可以當個點心師傅的！能做出這麼好喫的烤點心，沒別的長處也沒問題！」

雖說沒有惡意，但她嘴裏冒出來的話還真是失禮。

「黑田中尉。」

羅莎莉在那佳正面坐下微笑道。

「你能到這邊來，真的十分感謝。維特根施坦因上尉就如你所見，不好伺候吧？不過，和你倒是能正常交流的樣子。」

「腫木庫弄（怎麼可能）？」

剛報到那會，每次海茵莉凱和亞德里安娜碰頭那佳也緊張得不得了，不過現在已經習慣了。

「是……額艾薩克君真是的！」

「上尉！」

夜間視野的狹小程度真讓人驚訝。

那佳鼓着臉頰搖搖頭，活脫一隻頰囊裏藏着樹果的松鼠。

「好。」

「好～！」

抱着手臂，亞德里安娜有些擔心地勸誡道，一副操心大姐姐的樣子。雖然她動不動就發表一番自以爲是的評論，不過在關心同伴這點上倒是不輸給任何人。

羅莎莉握住了那佳剛捏起甜餡餅的手。

就連燈火通明的跑道也差不多同樣的感覺，所以在飛行時不安之感只增不減。

正好在場的整備班全員心想，然而沒有人敢說出口。

（有了！果然！）

「有不懂的地方就別客氣儘管問維特根施坦因上尉。雖然毫無說明技巧也毫無親切感，但是教還是會教的。」

「維特根施坦因上尉既是夜戰魔女同時還是戰鬥隊長吧？雖然白天的戰鬥都是交給維斯康蒂上尉的——」

由於是和海茵莉凱搭檔後第一次的巡邏任務，亞德里安娜和伊莎貝爾也來送行。

不過，對話的八成都是「別揉睡迷糊的眼睛」、「麪包還沒嚥下去就別說話」、「別往紅茶里加8杯砂糖」之類的。

看着如此小寵物——松鼠或是倉鼠吧——般無法抗拒的眼睛，根本沒有人能拒絕。

「黑田中尉。」

那佳視界的末端，有什麼東西動了。

看那佳撒嬌都快迷上自己了，海茵莉凱表情也稍稍緩和下來。

「首先要留心不要和上尉走散了。雖然她很有可能自說自話就行動了，但想辦法跟上她。」

「！！」

「嗯。」

「下方是深林，月亮又是新月，當然之事。」

中尉凝神注視。

「隊長也不容易呢。」

隨後就看到又有什麼東西，在她的正面移動。

要是她是教官，而這又是考試的話，身邊這位就當即不合格了。

「幹活幹活～夜間獎金～」

因爲她領悟到，兩個人也就是言語上的衝突，並不會扭打在一起。

那佳覺得那場戰鬥時高於自己工資水平的，因而有些沮喪。

一點鐘方向捕捉到海茵莉凱的身影，那佳按摩着疲勞的內眼角嘟囔道。

「……這傢伙到底是個大人物呢，還是單純死於安樂的笨蛋呢，現在還不清楚吧？」

「那傢伙若能稱得上親切，餘就在這半夜曬傷給汝看！」

就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

「所以呢。」

「有異常嗎？」

「還不冷靜點。」

「又來了～，老是馬上說這些話。」

那佳神情緊張起來。

海茵莉凱坐在休息室中的沙發上聽了那佳的說明，皺眉蹙眼。

所謂伸手不見五指，說的就是現在這情況。

「餘不覺得汝有夜戰魔女的素質啊？」

「不過，餘的魔導針也沒有反應。也就是說，現在還是很和平——」

身邊有海茵莉凱一同飛行還能安下心來，要是一個人的話怕不是要一頭扎進森林裏。

那佳斷言得很乾脆。

是後者。

10點鐘方向，距離目測約100米。高度在兩人位置偏下一點。

若是要確保視線範圍，勢必會不自覺地爬升高度，而這樣一來就難以確認在地面以及低空飛行的物體。再加上今晚狂風不斷。

「哦。」

的確。

「要是左右不分的新人到也罷，汝可是經歷了紅海激烈戰鬥，還算不錯的老手了吧？」

◇　◇　◇

那佳空着的左手拿了一塊甜餡餅，嘆了口氣。

「想說出口麼，維斯康蒂上尉也會厭煩。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自己也沒什麼機會休息。

那黑影的速度比異形軍慢上許多，慢慢朝這邊過來，通過那佳他們腳下時還「吼」地叫了一聲，隨後向後方而去。

「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是這樣？」

「要是發現異形軍了，馬上報告哦。」

「不親切？自說自話？混蛋維斯康蒂上尉。給黑田中尉那又臭又長的勸誡，絕～對是，諷刺餘的啊。」

同目標的距離感也消失，即便有月光照耀也感覺在閉着眼睛飛行。

「因爲，什麼都看不到嘛。四周又都是黑黢黢一片。」

「夜間有巡邏任務，白天又要擔任戰鬥隊長，負擔確實很大呢。」

那佳表示同意，同時伸手拿第二塊甜餡餅。

「……還算不錯嗎？」

「真是不乾脆。」

那佳死盯着看也毫無自信，只得搖搖頭。

羅莎莉向泡了稍濃的摩卡杯中，滴了幾滴愛爾蘭威士忌。

「和白天完全不一樣。哪怕只碰到一架小型機體，也千萬別小看覺得單機就比自己弱哦。」

「但是，這是命令嘛。凡事不都得經歷嘛？」

海茵莉凱嘆了口氣抓住那佳的手腕，讓她放下槍。

海茵莉凱稍稍降下速度和那佳並行。

「我看看。」

羅莎莉盯着那佳，眼眶有些溼潤。

「出任務。趕緊準備。」

「香蕉不算零食喲。還有不許帶寵物進來。」

和小曲混在一起的腳步，絲毫沒有緊張感。

「沒有。」

海茵莉凱瞪了一眼。

一瞬之前還沮喪着面孔，一聽這話，那佳小跳步着蹦向懸掛架。

而到了巡邏任務15分鐘前。

對這番勸誡，那佳認真點點頭。

「纔不是呢，是很親切的建議啦。不是說了要我好好聽上尉的話了嗎？」

另一方面，將閃耀着的魔導針如王冠般展開，打頭陣的海茵莉凱則——

「……話說，有夜間獎金拿嘛？」

那佳身體朝向那邊，架起MG42。

海茵莉凱站起來。

但是。

「我希望你能幫一下維特根施坦因上尉的夜間巡邏，幫一點點就好。你而且你來這邊日子也不長，說是爲了習慣的話，上尉一定不會厭煩的。」

如此，還在抱怨出發之際的對話。

——雖然至今爲止確實是這樣。

感覺海茵莉凱不怎麼和伊莎貝爾和亞德里安娜說話，倒是時常和那佳搭話。

「好。」

那佳覺得自己只是單方面挨訓，根本算不上正常的對話。

「算了，就這樣吧。」

對艾薩克也就是伊莎貝爾的笑話也不留神認真做出反應，因而那佳叉腰鼓起臉頰抗議。

「仔細看。」

若是異形軍的話，還算是個挺小的傢伙。

「真頭疼啊，夜間巡邏。」

「還會叫的超小型異形軍？」

怎麼可能。

那是夜行的猛禽，在天空物色小動物當獵物。

「是貓頭鷹啊，蠢貨。」

海茵莉凱連生氣都無力了。

「若真是異形軍，在你看到的5分鐘前餘的魔導針就能捕捉到了。」

「當然……額，這不是說，我拼了老命努力找可疑物的意義？」

「根本不存在。」

海茵莉凱斷言。

「……難道說我，派不上用場？」

「用別的話來說就是礙手礙腳。」

「幹嘛說到這種地步……」

那佳灰心沮喪垂下肩膀。

「這次的任務，是隊長多操心指使的吧？餘心裏清楚的。」

海茵莉凱像是要安慰對方似的接着說道。

「不過啊。餘不需要這樣的操心。餘並不覺得戰鬥隊長這個職務是個負擔。有時……不，偶爾和維斯康蒂上尉有意見相左的地方，不過餘可是認同那傢伙的實力的。汝乍一看，是個戲謔冒失的守財奴，但是實際上還是——」

上尉說着，看向那佳。

「嗯？」

後者把羅莎莉特製的甜餡餅塞滿了兩頰。

那時她問隊長要來當夜宵喫的。

「夜宵啊。餓肚子怎麼打仗。」

「那是汝纔對吧！汝這個夏洛克注1！」

「就不能認真做事嗎！！！！！」

「誰讓你剛剛說人家派不上用場的，遭報應了吧！」

「說不定是想讓這邊孤立，然後一下子收拾掉。」

不過，對方沒給這個時間。

「等下等下等一下！要當誘餌我來！」

「上尉，那邊那邊！」

那佳拿起無線電。

「民用機，聽得到嗎!? 這裏是506JFW的維特根施坦因上尉！異形軍接近中！務必緊急迴避！」

那佳在那一瞬間勉強躲過。

「什，什麼啊那是！」

「明，明白！祝你好運。」

海茵莉凱將信號調至民用波段。

「怎麼整備疏忽成這樣——」

豈止是欠缺慎重，都差不多是違反軍紀的行動了。

兩人扭着身體散開。

那佳鼓搗了半天無線電，最後發出了可憐的哭訴。

韋伯283注2。

那佳伸手操作耳朵上的無線電。

但下一秒。

「退下。」

話還沒說完，一發射線就向那佳襲來。

「啊真是的，打不中！」

海茵莉凱的碎言碎語如圖機槍掃射，而下一瞬間。

「看樣子是的。」

海茵莉凱掙脫開那佳的手。

「得聯絡基地！」

「我的無線電，好像壞了……這支隊伍不會說什麼，因爲是非戰鬥損壞，就要自己掏腰包修吧？」

卻是一架低速飛行的民用機。

「總之，得把異形軍引到這邊！」

「誒，雖不想承認，餘也是！」

海茵莉凱接近異形軍，舉起MG151/20，這支槍原先是用於轟炸機的槍座。

上尉說着，就準備降下高度。

海茵莉凱欲用魔導針搜尋對方的位置。

「又在意細節！上尉你絕對是那種，1便士也要存在瓶子裏的人！」

異形軍在兩人身後出現。

然而。

「白天也就算了，此等黑暗下汝要如何躲開異形軍的射線？」

上尉皺皺眉，打開自己的無線電準備通信。

「哪裏來的!? 」

「找到了！那個，是那個吧！」

幾十秒後，前方出現了一個紡錘形的飛行物體。

「異形軍搞的!? 」

「自從汝一來，鬆散的氣氛不僅影響了維斯康蒂和艾薩克，就連整備班也——」

不常見的機型，不過倒不如說是那佳第一次見。

「是通信妨礙。」

高盧產的三發飛機。

「維斯康蒂上尉說發現了馬上報告的！」

「哇，等一下。」

「上尉～。」

「不知道了啦！」

海茵莉凱扣下扳機。

「說派不上用場的明明就是汝自己吧！餘說的是礙手礙腳！」

那佳抓住海茵莉凱的手腕。

「脫離了嗎？」

「沒有壞。」

「上尉！」

射出的曳光彈畫出白色的軌跡。

民用機傳來回音，雖說距離很近，但還是混着不小的雜音。

「異形軍!? 2點鐘方向，距離3500！很近！」

對方肯定在低空高速移動吧。

「去哪裏了？」

「還是聯絡本部吧！」

都不知道槍口該對準哪裏，那佳渾然舉手投降的狀態。

但是，比她更接近異形軍的海茵莉凱沒來得及躲開。異形軍射出的針有數根命中了她的戰鬥腳，隨即一部分外裝剝離，扎進她的肩膀。

儘管兩人反擊了，異形軍卻又迅速隱去身姿。

這次纔是真正的異形軍。

那佳和海茵莉凱提升了速度。

但是。

「這種時候來民用機!? 」

那佳指着10點鐘方向大聲喊道。

頭上的魔導針發出光芒。

海茵莉凱雖心有不服，但也只能勉強點點頭。」

「輕鬆！」

異形軍加速躲過了攻擊。

但是，就在那時。

在試了另外幾個波段後海茵莉凱告訴那佳道。

而且還是單機。

那佳環顧四周到處張望。

「啊哇哇！」

下方的森林好似漆黑的大海，異形軍在那裏放出射線，從那佳身旁掠過。

那佳慌忙追在後面。

上尉還以爲是異形軍，因而把槍口朝向那邊。

「應該是降低了高度。肉眼無法確認。」

對剛纔的對話有些上頭了吧。

「唔。

「……餘當誘餌。中尉，汝仔細看好射線的光查明異形軍的位置。」

海茵莉凱的魔導針也難以推出準確位置。

「勿用！一架而已，事後報告就行！收拾掉它！」

兩人目送民用機離開，鬆了口氣。

那佳扣着扳機不放意欲用活力牽制，然而異形軍如海膽般變化了體型。

「這個時候來!? 」

小型。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夜戰魔女！」

「可是！」

那佳鼓着臉頰答道。

然而。

原本退去的怒氣爆發了。

從兩人的眼皮底下消失。

但是，只能聽到雜音。

從無數尖針覆蓋的機體上，帶有紅色閃光的針向360度，全方位發射。

隨後慌忙改變航向，離開那佳她們的位置。

「現在不是說這種輕鬆話的時候——」

海茵莉凱失去平衡，半旋轉着急速摔落。

「上尉！」

那佳急忙接近海茵莉凱，抓住了她的手腕。

隨後她保持着這個姿勢提上速度以甩開異形軍。

然而，異形軍緊追不捨的同時還絲毫不留情地發射射線。

「受傷了沒!? 」

那佳問道。

「啊，沒事。沒大傷。」

海茵莉凱點點頭。

幸好，碎片只是扎進去幾釐米。那佳抓住碎片，拔出來扔在身後。

「暫時脫離！」

那佳的手腕穿過海茵莉凱的腋下抱住她。

「說什麼啊!? 餘還能戰鬥！敵人不過是一架小型機體啊！」

海茵莉凱掙扎着。

「你都受傷了誒！總之，甩開了就給你包紮！」

射線和針交替射出，異形軍還咬着不放。那佳之字形飛着邊躲避攻擊邊降下高度。

「要衝進森林咯～！」

「哇，等一下！」

要是說等就等的話，馬上就會變成異形軍的靶子。

總之先要藏起來。在明白這些風險之上，那佳爲了甩掉異形軍飛入了樹叢中。枹樹和冷杉茂密叢生的枝椏撞在她身上各處，發出聲音折斷。

羅莎莉下命令讓亞德里安娜和伊莎貝爾馬上起牀。

海茵莉凱伸出手讓那佳給她。

海茵莉凱抱着胳膊一屁股坐到地上。

黑暗中響起了鬧彆扭的聲音。

「我絕對不會丟下戰友。……早就這麼決定了。」

那佳着陸在森林中，把欲言抗議的海茵莉凱堵上嘴，躲到附近的樹幹後面屏息。

「嗚～要變成笨蛋了～」

「剛纔的衝擊比異形軍的攻擊相比損傷更大——」

「啊，不是零食是夜宵——」

那佳抱着腦袋一屁股坐在地上。

「……肩膀給我看看。」

怎麼樣？

幾分鐘後，海茵莉凱的臉歪了。

「回覆還需一陣子。」

「不用。再說，看看汝那張臉！堆滿了不捨得的表情汝讓餘怎麼喫!? 」

「留餘一個人在這裏回基地去。」

咚！！

「誒，爲什麼!? 」

「纔不要呢。」

同一時刻。

「怎麼了？」

「恐怕是。大概是用來妨礙餘的魔導針和戰鬥腳運行的箔條之類吧，不過材質金屬很柔軟無法從戰鬥腳上剝離。」

海茵莉凱爲導航，離地面數米超低空飛行着，那佳問道。

「早知道會這樣了！汝在幹什麼啊！」

那佳吸出血，吐在地上。

「那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吧。」

那佳撅起嘴。

那佳一頭撞在了榆樹枝上，直直落下。

豪放無比的坂本美緒少校之夜襲對策，已經成爲了傳說。

一瞬，海茵莉凱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雷達要員就在不久前，通過非正式渠道入手了一份情報，小聲地告訴羅莎莉。

重複了幾次，那佳將燈光打向海茵莉凱。

後者摟着前者，海茵莉凱試了試魔導針，但頭上生成的光之桂冠很模糊，因而只能知道異形軍大致的位置方向。

「……北極熊好喫嗎？」

「還不能用魔導針？」

「反應比剛纔還差。而且更糟糕的是戰鬥腳也動不了。魔法力減退了不少。」

「夠了！餘自己來！」

「汝，汝這傢伙真是～！」

海茵莉凱淚目了。

「補充維生素A啊，維生素A！餘可是聽說扶桑皇國海軍的坂本少校還在501的時候就讓隊員喝肝油啊！」

看來那佳的表情是相當討厭。

「魔導針用不了了啊。」

「有類似異形軍的影子出現在雷達上，而直到兩位移動到那邊之前還能捕捉到她倆的……」

「……這個，喫嘛？」

他們的目的是參加祕密會議，雖然有向色當基地提出飛行計劃，但聯絡到達時那佳她們出發執行巡邏任務了。

忍着痛，海茵莉凱佯裝痛楚不存在。

但是。

「總之安靜點。」

羅莎莉皺緊眉頭。

海茵莉凱想用小刀把異形軍射出的金屬剝掉，但並不能如願而搖搖頭。

因兩人失去聯絡，色當基地開始出現騷動。

先前羅莎莉也用無線電呼叫都快喊啞了，也沒有一點回音。

「在非正式空域飛行的高盧政府機，曾收到維特根施坦因上尉的警告，說是異形軍接近中。」

盯着那佳的臉看過之後，海茵莉凱搖搖頭。

「汝，汝，要，要，要，要幹什麼!? 」

剛問完，那佳就反應過來了。

雷達要員向羅莎莉說明情況。

「鬼知道啊！還有剛纔的手電筒呢!? 」

「沒有。

那佳站起來環抱住海茵莉凱。

帶了六塊出來，不過剛剛喫掉了一塊，所以還剩五塊。那佳在猶豫了一陣後，分出其中兩塊遞給海茵莉凱。

「但是，維生素A喫多了對身體不好誒。別人都說北極熊的肝臟喫多了會中毒的。」

那架看起來像民用機的政府機上，載着趕往倫敦的特使。

「多虧了汝餘倒是輕鬆不少——」

兩人身處新月下的森林。那佳想要回頭轉向海茵莉凱那邊，結果額頭撞到了對方的額頭，發出了聲響。

「感染細菌了不就麻煩了。」

「看來兩人確實和異形軍接觸了。」

「失去信號的位置在那個方位？」

「什，什麼!? 」

海茵莉凱掙扎着，而那佳起飛了。

那佳點亮緊急狀況用的小型手電筒，解開海茵莉凱胸襟的扣子，露出後者的鎖骨到胸口處，隨後雙脣貼上了傷口。

「……要說這些先擦了口水再說。」

「很遺憾。」

海茵莉凱抓着那佳的肩膀恨恨地晃着。

她坐到上尉旁邊，取出裝着甜餡餅的袋子。

「轆轤首？都說了不要說莫名其妙的扶桑當地詞出來！」

「撞到什麼東西上了——」

「這樣就好了吧？」

「也就是對夜戰魔女，且強化了通信妨礙的異形軍咯？有意思。」

「實際上——」

「嗯，唔嗯。」

針狀的東西散開成圓狀，付張在戰鬥腳上。

「餘在這裏是你的長官。別說是戰友。」

「這下子餘等想走也走不了了。」

「……弄丟了。」

「難道說，是剛纔那個像針一樣的東西？」

「那，那麼你剛剛想說什麼？」

「真是的，自己的嘴怎麼夠得着嘛？又不是轆轤首注3的說。」

「誒～我纔沒那麼貪婪呢。」

另一位也淚目了。她爲了轉移注意力而問道。

「真是的！」

「現在完全掌握不到她們的位置了？」

抬頭看去，異形軍通過兩人正上方，慢慢減速向西南方向而去。

砰的一聲。

「……糟糕了啊。」

海茵莉凱赤紅着臉想要推開那佳的腦袋。

「汝是鳥眼睛嗎！」

「上尉沒有帶零食嗎？」

那佳小心翼翼地將上尉放到草坪上。

「北極熊的肝臟是日常料理!? 」

「沒有。」

對話根本是一方之談。

「真無聊啊。」

不一會，那佳說道。

「也不完全如此。」

海茵莉凱的聲調很冷淡。

「反正也閒，我們來說說喜歡的東西吧。」

「不要。」

「那，從我開始！先從歷史人物開始，靜御前！」

「都說不要了不是嗎！就不能聽餘的——」

「快點快點！說嘛說嘛！」

「……這，不能順着這傢伙走。」

海茵莉凱開始一本正經地思考。

「都還沒正式公開成立，兩名隊員行蹤不明。」

亞德里安娜和伊莎貝爾面前的羅莎莉越發不安起來。

「萬一兩個人出了什麼事……」

她想二人說明了情況後咬緊了嘴脣。

「姑且先做好準備吧。」

亞德里安娜抱着胳膊，坐在桌角上說。

「除了辭職報告什麼都好。」

「嗚哇，好麻煩。」

「現在纔要生氣啊！」

「甜餡餅。」

似乎是在搜索她們。

那佳忍着淚水又從袋子裏拿出一塊。

聽到海茵莉凱說常看巴斯特·基頓注4的喜劇電影，那佳瞪大了眼睛。

「已經不行了。我不是當隊長的料。」

「啊真是，麻煩事啊。」

羅莎莉對此搖搖頭。

「不要奪走我的歸屬。」

「沒，只是成員到齊了，正是公開發表應該還沒舉行。」

「誒～，真想不到。還以爲上尉會更喜歡不明所以的藝術電影呢。」

「武打（強巴拉）注5！」

亞德里安娜那併攏腳跟立正。

海茵莉凱因那佳不能回答而鬧彆扭。

「也是，我是夜戰魔女，也瞭解上尉。」

「各位，緊急情況。色當506的魔女在巡邏任務中失去聯繫。」

「怪不得汝不懂。」

（就是現在！）

海茵莉凱依舊抬着頭，向那佳伸出手。

「所以，我考慮我們這邊也私下派出搜查隊。」

她直直地注視着羅莎莉。

海茵莉凱催促道。但並不是想要，只是想稍稍捉弄對方一下。

「小，小點聲。」

異形軍失去了對方的蹤影。

海茵莉凱抬起頭，透過樹枝縫看着毫無星光的天空。

那佳沉下聲音問。

「還不能飛吧？」

「汝剛纔應該拋下餘走，汝卻沒這樣做。一邊展現自己如此高貴之舉，卻又宣稱自己不是貴族，不，應該是華族啊。」

巴克霍隆說明道，她就像是相聲的配角，不，是捧哏一樣。

異形軍還沒走遠。

「嗚嗚。」

「冷靜判斷的話，就應該回基地報告的啊。哪怕是爲了在那架異形軍危害人類之前擊墜它也好。」

「汝，賭運強嗎？」

「騎士道和武士道不是有點像嗎？雖說是電影中的事情。」

「幫助戰友就這麼不可思議嗎？」

海德瑪瑞說了好話。過去兩人同爲夜間戰鬥飛行團的成員。

哈特曼壞笑着，指了指海德瑪瑞高聳、不禁讓人聯想到轟炸機或是大型運輸機的雙峯。

同一時刻，聖特雷登基地注6中。

「是啊，真是不可思議的傢伙。」

「扶桑版騎士物語？」

10分鐘後。

明娜考慮了羅莎莉的立場，決定不張揚出去。

「這裏還是交給海德瑪瑞比較好，不是嗎。」

「……說實話的話，你不就生氣了？」

第一次聽到強巴拉這個詞，海茵莉凱皺了皺眉頭。

毫不猶豫地回答。

海茵莉凱答道，現在她的姿勢如同一個小女孩懷中抱着的小熊玩偶。

海德瑪瑞滿面羞紅，雙手遮住了爆乳。

不出哈特曼所料，海德瑪瑞點頭同意。

「那是上尉的考慮吧，而且對方是對夜戰魔女型的異形軍吧？在收拾掉我們之前，哪裏也不會去的。」

背上揹着自己的MG42和海茵莉凱的MG151/20。手也逐漸發麻了，但現在要是示弱休息的話，之後怕是飛不起來了。

「行蹤不明者是維特根施坦因上尉和黑田中尉。雷達顯示的消失地點，離我們聖特雷登基地最近。」

「不重嗎？」

「完全不是。」

另一個問。

「本來電影就是娛樂項目，若還要傷神費腦子簡直愚蠢透頂。輕鬆愉快的不就是最好的？」

「我也是，很中意這邊。而且——」

「維特根施坦因，就是那個公主大人？」

海茵莉凱同戰鬥腳分離了。魔法力也斷絕了的身體，顛倒着墜向森林。

「什麼？」

她在那佳耳邊小聲說道。

「就是這樣。」

被抱着的海茵莉凱像是掛念那佳似的問道。

伊莎貝爾也點點頭。

「那兩個人不要緊的。別看黑田那樣子，說不準關鍵時候意外頂得住。」

「嗯。只不過不是騎士，而是武士。」

那兩人正在悠閒地——雖然這麼說不合適——探討電影。

「一直裝備着備用油箱，長時間搜索也OK。」

自從成爲506的一員，亞德里安娜就沒有顯眼的軍紀違反出現。從她服役履歷來看，實在是無法想象。

那佳將一塊甜餡餅放到海茵莉凱手上。

「那個，簡單來說，好人和壞人刀劍交錯戰鬥的故事？」

那佳點點頭。

「因爲啊。」

哈特曼抱着枕頭，揉着眼睛聽簡報。

「而且這還是龜速下。餘倒有個提案。只是贏的幾率很小。」

「汝也稱作華族，難道不是遵從武士道活下來的嗎？」

接到色當發來的聯絡，明娜·迪特林德·威爾克中校在歌爾特露特·巴克霍隆上尉、艾莉卡·哈特曼中尉以及海德瑪瑞·W·施瑙佛少校等三人面前傳達。

「什麼地方？」

「看來又是扶桑獨特的題材嘛？什麼樣的電影？」

「這，這不是備用油箱！」

「都說了，我是分家的末端。在和這些無緣的地方長大的。」

「倒是汝看什麼電影？」

「還是想要的呀。」

「不是壞人啦。雖然很容易被誤解……那個，非常容易。」

巴克霍隆眉頭緊皺。

海茵莉凱聳聳肩，反過來問道。

亞德里安娜同意道，臉上也露出笑容。

海茵莉凱慢慢飛舞上夜空。那異形軍在數百米遠的地方搜索夜戰魔女，此時感應到其出現而馬上接近。

還在上學的時候，被稱爲抽鬼牌之天才的那佳，此刻很自信的搖搖頭。

另一邊。

哈特曼的雙手背到頭後面。且不說是好名聲還是壞名聲，不知道女親王加上維特根施坦因之名的軍人，至少在卡爾斯蘭是不存在的。

哈特曼提案道。

「羅莎莉·德·艾姆利寇特·德·古留涅少校。」

「……剛纔不是還想給兩塊的嘛？」

「我這種性格只會到處惹事，違反軍紀，無視愚蠢長官的命令。所以送我來這裏，也有送瘟神的意思吧。當初來色當報到的時候，覺得反正也會馬上走人的吧。不過，現在我覺得這裏就是我的歸屬。讓我這麼想的不是別人，正是您，少校，您在這裏的關係。是能和部下一同煩惱的您。拜託了。」

「武士這種人，重視名譽嗎？」

「506，已經設立了？」

就在準備發射射線和金屬針的一瞬間。

「飛起來也就幾分鐘。」

明娜點點頭，確認了剛纔記下的備忘錄。

然後。

「啊啊啊！」

隱藏在樹木間，那佳仰天接住了海茵莉凱。

「接得漂亮！」

「那是！」

海茵莉凱騎着那佳，接過MG151/20後扣下扳機。同時，MG42也開火了。

轟鳴聲驚飛了周圍的禽鳥，響徹夜空。異形軍的外部裝甲在鉛彈雨下剝落，化作光之碎片飛散，而核心露了出來。

「幹掉了!? 」

彈藥耗盡，海茵莉凱的從那佳腕中鑽出確認。

但是。

還差一點。子彈就能打中核心了。

核心沒有失去那脈搏律動般不詳的光輝。

只是剝下了表面。

「到此爲止了嗎。」

異形軍慢慢再生，轉向兩人，就像迴旋慢慢減弱的陀螺。見此場景，海茵莉凱做好了覺悟。而那佳轉了半全，讓身體正好護住海茵莉凱。

「中尉，汝？」

海茵莉凱抬頭越肩看向那佳。

「本來只想做工資分內的工作啊。」

那佳有些害羞地笑了。

「總覺得，這時候身體不動不行。」

「大約四天前，好像在歐拉西亞也出現了同型的對夜戰魔女異形軍。」

海茵莉凱別過臉去。

海德瑪瑞問揹着海茵莉凱的那佳。

說道她在他人面前嘆氣，至少入隊以來就沒有過。不過，對現在的她來說，那佳已經成了少數看到也無所謂的夥伴。

「纔不能飛呢！上尉的戰鬥腳，完全——」

「不，把汝一個人丟在這裏。再說，如果是餘一個人的話也不會有這樣的醜態。」

「守財奴失格啊。」

「下次再好好感謝你，再見了。」

「說什麼添麻煩。有事我隨時能趕過來的。」

笑聲迴盪在黎明前的夜空中。

「不久前發來了一份情報。」

隨後——

因而，那佳放開了支着海茵莉凱的手。

「快，抓緊時間。」

那佳指向東邊的天空，那裏已經泛起魚肚白。

聳聳肩，伊莎貝爾看着那佳說。

「不，沒事的。真的謝謝了。」

「真是漫長的任務啊。」

「嗯！」

爆音震動四周，樹木都搖晃着。

那天晌午。

羅莎莉將報告書收到櫃子中，下巴擱在疊在桌子上的雙手上。

「可擔心你了。」

內向的海德瑪瑞受到感謝而滿面通紅。

「怎麼這樣～。」

「真是的，四天前啊。」

海茵莉凱的臉上寫滿了不開心。

「嗯。」

海茵莉凱睜開雙眼，越過那佳的肩膀注意到靠近自己的輪廓。

「謝謝了，施瑙佛少校！」

海德瑪瑞也返禮，目送兩人離開。

那佳回過頭，伸出食指想要戳海茵莉凱的鼻子提醒她。

前方出來迎接兩人的伊莎貝爾和亞德里安娜映入眼簾。

想起自己還趴在別人背上，海茵莉凱滿面通紅，掙扎着想要下來。

亞德里安娜說。

回過頭，戳了戳鼻子。

「沒事吧？」

那是海德瑪瑞，和海茵莉凱同樣舉着MG151，肩膀起伏大口喘着氣。

「啊。」

維特根施坦因上尉的名譽負傷，需要一週時間痊癒。而且根據剛剛醫生送來的報告書，異形軍造成的傷害還沒掉到湖裏受到的傷害大。

「只是黑田中尉過度保護而已啊！餘明明能飛卻不放餘下來，實在是讓人頭疼啊！好了，還不放手嗎，黑田中尉！」

對羅莎莉來說，這次最大的收穫莫過於確認了海茵莉凱還是和那佳合得來。

「……少校您，難道是上尉的朋友？」

湖面上濺起了漂亮的水柱。

「餘知道。」

「我覺得我們這邊的兩位也幹得不錯呀。」

無法反抗重力，海茵莉凱頭朝下掉了下去。

「啊，那個……上尉同我有些交情。」

「快看快看，上尉！天亮了呢！」

亞德里安娜聳聳肩。

「嗯。不過這之前——」

「黑田中尉，給餘記好了！！！！！！！！！！！！！！！！！！！！！！！！！！」

海茵莉凱扭了扭身子，重新面向那佳。

「餘有朋友很奇怪嗎？」

海茵莉凱微笑着，拍了拍那佳的肩膀。

「那是？」

「這麼說的話，不擔心餘嗎？總是隻對黑田中尉這麼關心是何緣故。」

「你也休息一下吧？」

海茵莉凱輕輕嘆了口氣。

亞德里安娜笑着挑逗她。

那佳點點頭。

還好，下面是一片湖泊。

亞德里安娜正代替那佳他們整理報告書，而羅莎莉則一臉陰鬱地說。

那是——

海茵莉凱一臉不高興。

「希望上尉會游泳。」

羅莎莉也快笑出來了。

核心被貫穿，異形軍炸裂飛散，化作光之粒子消失殆盡。

「那把梅塞施密特給餘吧。那本來就是餘的備用機。」

海德瑪瑞有些不好意思。

「嗯。」

「那個。」

最先靠近向那佳問話的，是伊莎貝爾。

「不過歐拉西亞方面，因爲有碰巧在場的桑妮亞·V·利特維亞克中尉和艾拉·I·尤蒂萊南中尉的活躍而無事收場了。」

那佳伸手想要握手，差點把背後的海茵莉凱摔了下來。

最後——

海茵莉凱由那佳支着身體，敬禮。

那佳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兩人。

當然。

「不，不敢當！」

海德瑪瑞說。

「飛的可是我誒。」

「這，這是！」

「怎麼了，你那副樣子？」

「回去就靠這邊的戰友想辦法了。不能總給汝添麻煩嘛。「

不久後。

亞德里安娜忍着笑，裝出一本正經的樣子。

「黑田中尉正悶睡着。另一個正在醫務室裏怒吼着，不過倒是沒有生命危險。」

「不用送你們回色當真的沒事嗎？」

「平時盡說好聽的，現在真是難爲情啊。」

然而。

兩人額頭碰到一起，閉上雙眼。

「給你了，那你能揹着我飛嗎？」

咚！

那佳老實回答後，海茵莉凱的雙手就纏到前者脖子上。

「沒事吧？」

「也是呢。」

「因爲我們是新設部隊，所以情報共有就滯後了。這樣想是不是有些偏執呢？」

亞德里安娜慰問道。

亞德里安娜淘氣地拋了個媚眼。

「也能給我一點嗎？隊長烤的甜餡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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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夏洛克，這裏的夏洛克可不是說夏洛克福爾摩斯，而是說《威尼斯商人》裏那個摳門的商人。

注2：韋伯283，法國產的飛機，原型機是280，後來軍方看上也有生產。有興趣可以看原文資料，我沒找到中文的。

注3：轆轤首，一種日本妖怪。通常爲女性，脖子能伸得很長。也可以叫飛頭蠻，但是飛頭蠻是頭直接分離，而不是脖子伸長。飛頭蠻原來出自中國的傳說。

注4：巴斯特·基頓，位列世界著名三大喜劇導演，公認的美國獨立電影先驅，對世界電影史影響深遠的人物。人稱「冷麪笑匠」。代表作有《福爾摩斯二世》、《將軍號》、《七次機會》等。

注5：武打（強巴拉），這裏指的是日本武打戲，刀劍相錯，發出鏘鏘巴拉巴拉的聲音。也叫「劍劇」。

注6：聖特雷登，比利時林堡省的城市。海德瑪瑞的原型海因茨·施瑙佛瑞的外號即是「聖特雷登的夜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