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魔王

「喂喂喂，意思是小徹的哥哥來到這個世界了嗎？」

法迪歐做出很大的反應，而我則是嚴肅地點頭回應他。

時間是離開「裁判樓閣」，踏上返回倫海姆的路途約一個小時後。這時我們已經穿越了沙丘區域，剛進入長着稀疏草木的安穩平原地帶。我戰戰兢兢地說出口的這段話，不只讓法迪歐面露驚訝，連其他人也是一樣。

我先大大的做了一次深呼吸，才繼續說下去。

「不過好像不是像我一樣有特殊實體，而是隻有靈魂來到這裏。聽說他寄宿在這個世界的……某個人物身上，和對方共用意識跟知識。」

「某個人物？」

師父懷疑地問道。我點頭回應了一聲，繼續說明。

「不知道爲什麼，奧爾只在談到這件事的時候講得有點不明不白的。」

「就算解除了情報限制，還跟身爲審判者的你獨處，也沒有講明嗎？」

「嗯，她說『正因爲是我種下的禍根，所以我無權過度介入這件事』。」

「……她這說法還真是曖昧呢。」

師父雙手抱胸，開始沉思。在法迪歐頭上的路烏跳了起來，開口歸納這整件事。

「那會不會是跟這次試煉聽說的人類與魔物之間的關係類似的狀況呢？奧爾幾乎知道所有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也正因爲這樣，纔不得不對一切事項抱持中立立場——」

「…………」

「主人？」

路烏飛到沉默不語的我身邊，擔心地看向我。

「啊，抱……抱歉。」我爲自己的態度道歉，然後重提剛纔的話題。

「奧爾的語氣聽起來確實是那樣。大概是『雖然會基於管理者的身分對我提出忠告或警告，但不至於「協助」我』吧。」

「也就是說，她能告訴你的只有『你哥哥的靈魂寄宿在這個世界的某人身上』吧。」

「對……而且……」

……雲朵從我們上方緩緩飄過。這是個和平到令人傻眼的午後時分。

才下定決心……告訴大家那殘酷的補充情報。

「呃，所以我說……」

約爾依然面帶微笑，沒有要攻擊我們的跡象。

約爾以隨意的語調對師父道歉。他這樣的回應就像只是輕輕撞到別人肩膀一樣，連師父都不禁愣了一下，回以他一道困惑的視線。

——那模樣明顯異於常人。

我們緊張的觀望情勢。這時候，約爾傷腦筋地皺起了眉頭。

「對了！你們已經在裁判樓閣看過我允許公開的歷史情報——紙戲劇了嘛！那就還有其他的說法嘛！啊～～搞砸了啦！搞什麼嘛！那我根本就沒必要用『魔王』這麼難爲情的詞來介紹自己啊……啊！真是的！」

「「！」」

……他那有些「虛幻」的氛圍，讓我一時聯想到了某個人，不過我又連忙抹去了自己的想像……不可能是那樣。

「……不，可就算是那樣，『屋主』不是也因爲人類的背叛，而被封印了嗎……」

「妳現在還想用人類的壽命概念，來推測我這種存在的年齡嗎？」

我們只好跪在地上專心盯着約爾，等待地震停止。

約爾相當煩躁地抓了抓頭。他又看了一次師父銳利的眼神後……便先是死了心似的嘆了口氣，纔開口說：

少年以鈴鐺聲般清澈的中性嗓音和莫名親近的語氣對我們說話。

——突然，一陣大地震向我們襲來！

「還是讓我訂正一下吧。因爲我找到更適合用做自我介紹的形容了。」

約爾相當忸忸怩怩地……說出了讓我們大爲震驚的一句話。

先前一直靜靜聽着我們對話的莎克雅，帶着純真的好奇眼神問道。她或許是單純對我常常說很崇拜的哥哥有興趣吧。其他人也是一副比較偏向「有來這裏不是很好嗎」的感覺。

約爾的表情突然開朗起來，並立刻用天真的語調提議：

完全不曉得他究竟要做什麼的我們就這樣困惑了數秒鐘。

他一說完，就馬上開心地彈了一下手指。他這個令人完全無法理解的行爲，讓我們疑惑到甚至忘了繼續保持警戒。

「「！」」

我們全驚訝得啞口無言，連師父也訝異到甚至放鬆了警戒。

我和師父邊提防着約爾，邊試圖擺好應戰架式，卻完全沒辦法站穩。

「啊，還是用『屋主』或『星球的代言人』來講，你們比較好理解？」

我……先是沉默了一會兒，等待心情平復下來。

就在法迪歐要觸及這件事的核心那一刻。

平靜的晴朗天空中，有一小朵雲飄來遮住了太陽，讓我們的所在暫時變得相當陰暗。

……如此靦腆說着的他，脖子上——

「哇啊啊啊！」

而最激起我們警戒心的是——

約爾完全不管我們的意願，擅自繼續說下去。

約爾以讓人不禁看得入神的美麗笑容，非常爽朗——

有一道屬於第三者的聲音突然插進我們的對話，讓我們被嚇得心臟劇烈跳動，但也不忘立刻採取應戰態勢。

他用好像和我們很熟的語氣說到這裏時——師父突然大喊，打斷了他的話。

在大家疑惑的眼神觀望下。

但是約爾……卻出乎我們意料地，露出了相當複雜的表情。

又說這種無理取鬧的話——我們不禁對法迪歐投以輕視的眼神。就算他真的是被稱爲「魔王」的人物，也不可能有身分證可以證明，那他還是沒辦法回應這個問題嘛。

接着他先是咳了一下，才又重新和我們對峙。

「「？」」

美到讓人不禁倒抽一口氣的銀髮，白皙透徹得好像能看見另一頭景色的肌膚，以及纖細的身軀。

「啊，那這樣證明如何？」

我們各自懷抱着動搖而僵在原地時，少年不知何時來到了我面前。

師父的臉上難得顯現焦躁。看來面對一個實力不明，又無法掌握對方步調的未知存在，讓她的精神力受到了不小的損耗。

「你說解開了……」

「約爾……」

我們正打算要法迪歐暫時撤回他的要求時——

「……你是……」

師父完全被說話總是直截了當的約爾打亂了步調。

約爾帶着微微苦笑說：

約爾就這樣害羞地忸忸怩怩了一陣子……但他馬上又像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般，大喊了一聲。

——又若無其事地，做出直接觸及事情核心的自我介紹。

覺得師父沒辦法在談話中取得優勢的法迪歐接替她說：

「……你是新的『魔人』吧？」

一個小小的人影用莫名親近的語氣和我們搭話，同時往這邊走來。由於事情正好發生在雲遮住了太陽的瞬間，眼睛還沒完全適應昏暗環境，所以只能模糊看見對方的身影。

就在這種狀態持續了將近一分鐘的時候。

「和小徹……和勇者敵對，又和奧爾保持『中立』的人物……這就表示——」

「證據？證據喔……唔……」

「『魔王』……吧……」

「解開了。」

「（我跟師父——在他和我們說話以前，都沒感覺到任何氣息！……而且，他可是從我們前進的方向過來的啊！）」

「我應該先說明自己是『什麼人』纔對吧？我是完全沒有要賣關子的意思啦。不過，其實我沒有一個固定的稱號，但我也不太想自稱『我是沒工作的約爾』……」

約爾相當孩子氣的表現出自己的不甘心，氣得直跳腳。

我很猶豫要不要和他握手，但還是先愣愣地這麼問道。

他微微一笑，伸出他雪白的手，打算和我握手。

「我叫約爾。還請多多指教喔。」

接着，在一次讓我們覺得雙腳好像有一瞬間離開了地面的劇烈上下搖晃後——

「哎呀～～我從以前就很容易碰巧遇上關鍵時刻呢。啊，其實我也不是故意這麼做的喔，真的。」

——不知不覺間，我們眼前出現了一個人。

「別囉嗦那麼多了，快說重點！你到底是什麼人！」

「可是，你的年齡……」

「大家好，我是約爾，也就是『小狗』。」

但是我……卻不禁表情一沉。

就在太陽再次露臉——令一切景色開始染上鮮明色彩時。

「「————」」

最奇怪的是不知道爲什麼，他還打着赤腳。

*

「你從剛纔就自顧自地講了一大串自我介紹，那你有什麼證據可以證明你真的是那種了不起到不行的傢伙啊？嗯？」

「啊，對不起喔。」

地震開始慢慢變小……又過了數秒，地震便完全停下了。

大家都驚訝得倒抽一口氣，不禁停下腳步……因爲大家都知道——我有多重視哥哥。

「慢着……你……你在說什麼？那不是過去的事情嗎……」

「哥哥好像和我……和我們處於敵對立場的樣子。」

「嗯。是過去的事情喔。是我……不對，是我們過去遇上的事情。」

師父直搗話題核心。或許除了莎克雅以外，所有人都注意到這件事了。

在這種荒郊野外出現了一名裝扮過度輕巧的小孩。雖然明顯是異常狀況，但也不像是被捲進了什麼事件當中。

接着，他便不改臉上笑容的說：

「？而且？怎麼了？」

「好了，我們算是第一次見面吧，『勇者』徹·三上……啊，不對，這時候還是應該正式一點，叫你『審判者』吧？」

「咦？該不會我來的時機非常剛好吧？」

那個反射着陽光的漂亮水藍色鈴鐺，發出了小小的鈴鈴聲響。

在這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重氣氛中……法迪歐緊張地吞嚥了口水，並說：

——簡直就像忽然從空氣中出現一樣突然。

一波大到連師父也站不住腳的強烈搖晃襲向我們。在場的所有人全趕緊蹲下來，把手撐在地上。但不知爲何，只有約爾絲毫不受這波搖晃影響，依然穩穩站在原地。

師父困惑問道。約爾老實地給予肯定回答。

我喃喃着他的名字，這時師父又更加強了警戒，身上還釋放出好像隨時會砍斷約爾伸出的手腕一樣的殺氣……那魄力強得連身爲同伴的我們都覺得皮膚髮麻。

「嗯……呃……其實要我自己這麼說，實在是很難爲情……不過，若要用應該是你們最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說，就是魔人們講的……呃……」

我們漸漸看清了他的身影——但看清楚後，卻反讓我們更加混亂。

師父把手放上劍柄，我也拿起雷神之棍準備應戰，但那名少年卻毫不介意，還一副和我們很親密似的靠近過來。

「（……小孩子？體型和我差不多……而且……還穿得很輕巧……）」

「啊……嗯……你們要這麼想也是可以啦……嗯……可是啊……實際上又有點不同……但要怎麼說，才能正確表達我的身分呢……」

「「！」」

不過被施以這般殺氣的當事人卻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

「……抱歉，其實我有稍微算一下時機啦。哎，畢竟第一印象很重要嘛。」

我和師父面面相覷……這時，身後的莎克雅發出了驚呼。我們轉頭察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見她呆站在原地，然後……指着我們的前方。

所有人往她指的方向看去，發現那裏……

「「怎麼會……！」」

有座山丘。

——一直到剛纔，都還是放眼望去只有一片平緩地面的平原……

現在——

我們面前數百公尺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因爲地面大大隆起而形成的山丘，就好像它一開始就存在一樣。

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我們驚訝得啞口無言，而約爾則是笑着向我們說：

「呃～～我做得到這種事情……可以算是證據嗎？」

「……你……你說『這種事情』是……？」

我努力用沙啞的聲音這麼問，約爾聽到以後先是陷入沉思……接着，他突然飄到空中。

「「————」」

我們已經沒那個心情提防他了。在我們的茫然觀望下，他上浮了數公尺，然後用食指指向天空。他一這麼做，原本非常晴朗的天空就突然冒出雲朵，並在短短數秒內成長爲巨大的積雨雲。

雲朵的陰影纔剛覆蓋在我們身上，下一秒，這一帶就下起雨來了。

「……好，接下來……」

約爾看起來很滿意這場降雨。接着他又立刻輕輕揮手，像是要把上空的雲給掮開似的。他一麼做，巨大積雨雲便有如一開始就不存在般消失得無影無蹤，天空也跟着放晴了。

他又繼續上浮，同時指向我們眼前的地面。

我好奇地往他指的地方看去……就看到地面突然竄出植物的芽——但這也是短短一瞬間的事情，因爲那顆植物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快速成長，並就這樣在短時間內——長成了看起來樹齡應該有數百歲的巨大樹木。

「「…………」」

我們早已被嚇得目瞪口呆，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咦？」

我們已經不再懷疑他說自己是「魔王」和「星球的代言人」這段自我介紹的真實性了。

這個世界的構成過程、魔王約爾的力量和挑釁，以及……哥哥的背叛。

約爾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傻眼，也像是感到驚訝。

我大聲詢問不解我爲何呼喚他的約爾。

「嗯……」

一股怒火湧上心頭。我的心情變得一團亂，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唔！」

我們感覺到約爾身上開始緩緩散發出殺氣，便趕緊進入備戰狀態。師父拿起劍，我拿起雷神之棍，法迪歐舉起手杖，路烏跟莎克雅則是靠在一起，並往後退了一步。

「「什麼————-」」

和我們有些距離的地方傳來夥伴們的呼喊。還來不及應對就失去立足之地的我跟師父，就這麼幹脆地開始往深淵落下。

「小徹！賽西莉亞！」「主人！」「危險啊！」

——隨後，我們便全力打向彼此的武器，再各自利用反作用力彈往裂縫的牆面上。

*

「謝謝你，真對不起。」

「要我這麼做的是廣樹·三上——是徹小弟的哥哥喔。」

我一邊把雷神之棍的放電功能關掉，一邊如此大喊。

「（……搞什麼啊……這樣不就好像我纔是……）」

就在他這句我無法理解的道歉過後——

「簡單來說，這顆星球的一切事物大多能照我的意思動作……」

「（掉到一個星球的最深處……會怎麼樣來着？記得……好像是個很熱的地方？）」

——如果掉下來的只有我一個人的話。

總之，這狀況確實很不妙。如果一直這樣下去，就完全是「死路一條」。會無可奈何到反而讓人發笑。

那就是——

——立刻有一隻鳥型魔物高速衝進我跟約爾之間，替他擋下了我的攻擊。

接着，仍在繼續往下墜的我跟師父互相接近對方，然後四目相交——

「真教人傷腦筋啊，我明明就沒有拜託牠這麼做……牠們總是這樣。居然爲我這種人捨棄自己的性命……真是愚蠢。死得太沒意義了。這種純粹倚靠『本能』行動的生物，真可說是低等的星球奴隸啊。」

這段極度超出常理的自我介紹，讓我們陷入了無止盡的茫然。

「因爲過去的經驗，我唯獨對『偷襲』這個行爲厭惡到很反胃。所以就算是面對我由衷怨恨的『審判者』，我也會像這樣先做一段很長的自我介紹。」

約爾爲我們接受了他的自我介紹感到放心後，便以心情舒爽多了的模樣說：

「「…………」」

「好！」

「「！」」

「現在不是想那種事情的時候，小徹。」

「後悔、查證，還有改變自己的思想，都先等你活着度過戰鬥再說吧。」

至於約爾，他雖然表情平靜，身上卻釋放出令人畏懼的暴力氛圍，並再次往上浮。

不知爲何，約爾在說到這裏時露出了戲謔的笑容。

「「…………」」

「小徹！」

「（這……該不會沒有盡頭吧！）」

他只是看着飛鳥留下的大量光粒落下，沒有要攻擊我們的樣子。

「……我可以當作你們相信我了嗎？可以吧？」

說到這裏，約爾出乎我們預料地伸手摸了摸下巴，稍微思考了一下。

老實說，理科和社會課我都沒有認真聽課，所以完全不曉得會怎麼樣。不過，我也覺得就精神衛生方面而言，不知道還比較好。

約爾的話讓我們大爲震驚……的確，就和他說的一樣，我多少有料到是這麼回事了。可是，沒想到……他會這麼幹脆地說出口……

「唔……!」

「（接下來的問題就是該怎麼救師父了——）」

我確定法迪歐、路烏跟莎克雅沒有危險之後，便利用解除限制的雷神之棍打掉大的樹枝，也用電擊燒掉細小的樹枝，勉強撐過了這波攻擊，順利落地。

即使勇者的臂力再厲害，被丟到完全碰不到其他物體的空中，也沒辦法發揮力量。這招用在一個擁有超常臂力的人類身上，真的是再恰當不過了。

約爾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聳立於他背後的巨樹便長出有如觸手般伸長的無數樹枝，往我這裏襲來！

我立刻開始思考對策，同時瞄向下方，確認到谷底還有多少距離。雖然我從容面對這個情況，但映入眼簾的——

「哥哥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約爾趁隙離開我的攻擊範圍，直接喫下我全力一擊的鳥型魔物則化作閃閃發亮的光粒，漸漸消失。

「……嗯，對不起。」

「（不會吧……！）」

總之，等回過神來時，我已經——往地面奮力一蹬，跳向了飄在巨大樹木前的約爾。

「對……對了，那個……這件事有交涉的餘地嗎？」

「哦？」

——現在，這樣的人物竟然以敵人的身分阻擋在我們面前。這份絕望……徹底充斥了我們的心靈。

就算視力經過勇者之力強化，也完全看不見底。我和師父就這樣不斷往有如直通黃泉的深谷落下。

「吱————————！」

不過，若是利用勇者的臂力，就承受得了從有點高度的地方墜落的衝擊。

這句充滿謎團的話讓我們深感動搖。法迪歐回問：

「什麼關係？嗯……這問題意外的很難回答呢。不過……」

我懷抱着難以言喻的心情落地，跟跑來我身旁的師父會合，然後瞪向空中的約爾。

「小徹！」

我倒抽了一口氣，僵在原地，大家也擔心的看着我……這時，約爾先是很傷腦筋地抓了抓頭，但馬上又以下定決心的模樣對我伸出手掌。

樹枝羣正如預料地追着我來到高空。樹枝前端化成一般自然界不可能會出現的極尖銳樣貌，還帶着植物不應該有的明確殺意。

「師父！」

怕得全身發抖的法迪歐開口對笑着和我們對話的約爾提問。

「我已經講完跟你們敵對的理由和關於我的能力了，應該沒什麼好說的了吧？」

「至少是比沒有血緣關係的兄弟還親密許多的命運共同體……吧？」

他這麼說的同時，我們腳下的地面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我爲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羞恥，重新集中精神。接着，我便和師父一樣觀望着空中的約爾動向，不再像剛纔那般橫衝直撞。

「「…………」」

把手放在我肩上的師父依然看着約爾，就這樣對我說：

悲傷看着光粒的他一直到最後一顆光粒消失，纔對我們露出苦笑。

在我們緊張的觀望之下，約爾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一般豎起手指。

——卻是無止盡的黑暗。

「……唔！約爾！」

浮在空中的約爾露出有些佩服的模樣。我跟師父利用牆面進行跳躍，而我們就這樣不斷畫出交錯的跳躍軌道往上跳。

「好了……」

「不過，正因如此——」

但相對的，現在支配着我們內心的是另一種情感。

「——我也必須報答牠們爲我做出的犧牲。」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喔，沒關係，我跟人約好不殺『審判者』以外的人，所以你們大可放心喔。」

師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砍斷了第一波觸手羣。我立刻把注意力轉移到戰鬥上，並在確定那些樹枝就如約爾事前說的一樣只會攻擊我後，大大跳離了原地。

而約爾則是慢慢從空中降落到我們眼前，以靦腆的笑容繼續說明。

「抱歉，我真的要動手了喔。」

「「…………！」」

我的胸口傳來一陣刺痛……在我心中，約爾的話和某件重要的事幾乎要重合在一起了。

「我當然是你們的敵人……那麼，我差不多可以對你們展開攻擊了吧？」

「你……你說跟人約好……你是跟誰約好要這麼做的啊！」

師父把細劍收進堅硬的劍鞘內，同時迅速把劍鞘取下腰帶。

約爾眼中顯現強烈的意志，再次對我們伸出手掌。

約爾暫時停下植物的攻擊，在空中欽佩的看着我。

「咦！」

「唔……可……可是，我們雙方都不用戰鬥就能解決這件事，應該是最好的吧？」

「？事到如今，你還在問這什麼傻問題？你們應該大致猜得出是誰了吧？」

「你覺得會有嗎？」

我聽到師父出聲責備我這個太過有勇無謀的衝刺。但我還是用雙手舉起雷神之棍，全力往約爾身上揮下——

「什麼！」

「真驚人。我之前就有聽該隱說了，不過你還真的是獲得了超常臂力的審判者呢。」

「你說啥！別賣關子了，快點——」

「看你們有辦法做到這種事情，我已經不是很想稱呼你們爲『人類』了呢……」

約爾說着就把手掌朝向我們，而這次他居然讓裂縫變得更寬了。雖然對他真的「和神沒兩樣」的能力心存畏懼，我們還是迅速應變。師父把劍插在其中一邊的壁面上，我則是抓住另一邊的突起部分，暫時停留在裂縫的牆壁上。

看見我們的應對能力，約爾也露出了厭煩的表情。

「真難纏耶。若是全盛期的時候，我倒還有辦法對付你們……」

約爾似乎在嘀咕些什麼——這時，突然有個小石塊往他的臉飛去。不過約爾的手輕輕一揮，隨之捲起的風就輕鬆把石塊擋下了。

接着又立刻飛過了疑似是法迪歐那招「感質提升」的光球，但這招也被突然出現在空氣中的水牆擋下，因而四散消失。

……看來地面上的路烏他們也在努力奮戰。

或許是他們的攻擊起了點作用，約爾有些焦躁地喊了聲「啊～～煩死了！」。他有點自暴自棄的張開雙手，然後——拍出了一聲清脆的擊掌。

瞬間——

「「！」」

——裂縫原本一直持續擴大的兩側壁面，竟一反前例開始高速闔上。

再這樣下去，我們兩個都會被這兩道土牆壓扁。

我們立刻做好覺悟，不再停留在牆面上，決定豁出去，再次藉着間隔越來越小的牆壁往上跳。然後……

「嗯，我想也是啦。」

看見我跟師父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回地面上，約爾就一副很可惜似的嘆了口氣。

我和師父則是——

「咳咳！咳咳……」「……呼……呼……」

——因爲一直暴露在強大自然力量的威脅下，而感受到一股異常嚴重的精神疲勞……我們只能不斷大口喘氣。

我們的戰意一點一滴的喪失。

就某種意義上，這帶給我們比面對該隱時還深沉的絕望。

「（……神……嗎……）」

「嗯，也就是說——」

「你沒辦法好好地立刻應付我的奇襲。」

「就這件事來說，我跟你是同類喔。我們都是『魔法封印裝置』的受害者。」

「小徹！賽西莉亞！這傢伙太不妙了啊！」

「……你比我聽說的還要討人厭呢。」

「妳居然問我這種問題……」

師父不忘繼續提防約爾，並瞄向法迪歐他們，嚴厲地說：

「雖然是事實，不過還真虧妳有辦法對伸出援手的夥伴說這麼狠的話耶……而且，我想我們就算不成戰力，妳也不能斷定我們會『礙手礙腳』喔。」

「——『魔法封印裝置』。」

我們心中的所有疑問全開始逐漸化解。

「沒錯……真的對你很抱歉。」

「也會受到希望繼續利用一般魔法維持永久和平與繁榮的女神教會疏遠……是吧。」

「……裝……置？」

下一秒——師父就出乎大家意料的跳上空中，以周遭魔物都來不及參戰的神速，衝到了約爾眼前。

然後——唯獨不同於過往魔法的嶄新力量……「禁忌魔法」可以使用的理由。

「那是真正『屬於人類的力量』。就這點來說，我非常期待你的表現，而且我一直忘記和你說，其實我也很感謝你喔。」

「呃……啥？你很感謝我？我有做過什麼會被你道謝的——」

我想起自己以前說過「很適合當神」的那個人，心裏就覺得好難受。

這已經不是勇敢奮戰或想出對策……就能應付的對手。

約爾讓話題告一段落，隨後便面帶微笑的望向我們。

「啊？你說的『那個』是哪個啊——」

但他想殺死我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你……你這混帳在說什麼鬼話啊……」

情況陷入了奇妙的僵局。

不過，卻有一個人……總是冷靜地分析戰況，一直等待着反擊機會的師父突然點點頭說：

「……可……可是，你現在還是有辦法使用力量啊。那照理說，我應該也——」

這段有些缺乏緊張感又很有法迪歐風格的一句話，讓我的心情不禁鬆懈了下來……不過，以他的個性來說，他應該是想讓漸漸失去戰意的我跟師父多少能打起精神來吧。雖然很感謝他，卻總覺得有點不甘心。

法迪歐臉上浮現了令人不悅的奸笑，並用莫名光明正大的態度對約爾說：

封印魔法的裝置——

約爾在他說完以前，就先悲傷地搖了搖頭。

「……你知道我的家族來歷？」

我們卻感受到一股有如頭部被狠狠揍了一拳的衝擊。

約爾驚訝得睜大了雙眼，我們也被師父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啞口無言。這時，師父以冷靜到令人害怕的態度——

法迪歐如此詢問約爾……難道他是想替我們爭取恢復體力的時間嗎？

「多謝你的誇獎。怎麼樣？你跟人約好不能殺小徹以外的人對吧？現在我們聚在一起，你就沒辦法出大規模的攻擊了吧？」

在我們的觀望下，他「哼」地乾笑了一聲。

法迪歐目露至今從未見過的無神雙眼，詢問約爾。

「你們仔細看看吧。」

「啊？什麼謬特？」

「喂喂喂，你根本是萬能的嘛……」

「我知道。」

我們的思緒已經混亂至極，法迪歐也倒抽了一口氣。

……現場的氣氛實在是很奇妙。由於雙方莫名談得來，讓正處戰鬥狀態的緊迫感也隨之淡化。感覺約爾搞不好還會和法迪歐成爲朋友。

法迪歐有些傻眼地對約爾說：

「雖然裝置早在經年累月的劣化下，開始出現問題就是了。」

法迪歐聽到他這麼說以後……我原本還以爲他很沮喪，但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臉上又浮現了完全一如往常的討厭笑容。

能力強得足以被稱爲神童的他，自從那天起就失去了魔法……

「沒什麼，這是我自己的事情。」

「「————」」

「什……麼？」

「因爲替我解開封印的人，就是你吧？」

——爲什麼一直到現在才察覺呢？

「…………」

法迪歐小時候進去的那座類似「女神試煉」的遺蹟。

相對的，約爾卻是有些疑惑地歪過了頭。

「等等，說是這麼說，但你剛纔根本是想把我跟小徹一起殺了吧？」

「————」

我們照他的意思看過去，就發現……約爾看起來有些傷腦筋。

「……舉例來說？」

——明明我們已經是第二次聽到這個詞了。

「好了，先不管那個，現在該怎麼辦纔好呢？長年受到封印裝置影響的副作用害我變得不太能調節力量。所以，若單純是把你們全部殺掉倒還簡單……可是你們這樣聚在一起……再加上恩人也在其中……」

師父訝異地睜大了雙眼，但約爾卻不在意她的反應，乾脆的繼續說下去。

「「？？？」」

以及變得無法使用魔法的天才魔導師。

也不曉得約爾有沒有發現法迪歐的真正意圖，他先是有些開心的說「我想想喔」，然後在稍作思考後對法迪歐露出微笑。

「……你真的是個很有趣的人呢，難怪謬特會那麼迷戀你。」

「這樣正好。是說，仔細想想，我就算沒有因爲意外而失去魔法，遲早也會自己去接觸禁忌魔法吧。就這點來說，我還真感謝你早早幫我把無聊的爛魔法封住呢，約爾先生。」

約爾獨自呢喃着很嚇人的話，開始沉思。

不過，師父又立刻提問道：

聽到法迪歐這段話，我跟師父才恍然大悟。

約爾由衷感到高興似的笑道：

「不過也因爲這樣，你才得以獲得真正屬於人類力量的『禁忌魔法』。那是擁有魔法才能之人追求看似與魔法類似，實則完全不同的力量時，纔會出現的稀有力量。一種人類好不容易獲得的，專屬人類的力量。就這方面來說，這股力量對我們而言也是非常樂見的要素，但是——」

「我想你們應該已經察覺了，其實我使用的力量跟人類的魔法，基本原理是一樣的。都是利用星球的能量，來引發某種現象。『魔法封印裝置』是種對能量轉變爲現象的過程進行干擾的裝置。所以在我的封印解除時受到餘波影響的你，也因此變得無法使用魔法了。」

我和師父喘得上氣不接下氣，待在空中的約爾也停下了攻擊，彷彿在思考該怎麼展開下一波攻勢……這時候，路烏、法迪歐和莎克雅他們不顧危險地往我們這裏跑了過來。

我們震驚得說不出話，約爾則是對法迪歐露出笑容。

這段說明，讓聽到真相後就臉色發青的法迪歐像是在拼死尋求某種東西般詢問約爾：

約爾似乎覺得非常意外。

面對他這種態度，約爾愣得睜大了眼睛。

約爾由衷感到過意不去似的低頭道歉。

我們正感困惑時，約爾又繼續說：

「？什麼意思？」

「————」

「你們爲什麼要過來？老實說，你們來只會礙手礙腳。」

不曉得約爾看到法迪歐這樣，心裏是冒出了什麼想法……他開口講了段像是在安慰法迪歐的話語。

「咦？你們在遺蹟聽說我的過去了吧？我還以爲聰穎的你應該早就理解到這個事實……啊，該不會你其實是故意不去想這件事吧？這樣的話，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我是不知道他們怎麼跟妳說明的，但人類爲了培養『不依靠魔法』就能對抗我的武力而創造的家族，不就是『希維爾家』嗎？」

「啊，就是你的『那個』啊，『那個』。就連我也不會用呢。」

專心逃跑就能跑出生路，或是拼死一戰就有機會打贏……我們跟約爾之間的力量差距，大到甚至不給我們這種微小的希望。

「不不不，我不是萬能的喔。我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啊。」

「你好像很煩惱該怎麼下手啊，魔王先生？」

「……對不起。奧爾做的那個裝置有多厲害，我最清楚了。除了我這種特殊存在以外……沒有人……能夠抵抗它的力量。」

法迪歐聽到師父的疑問，便用下巴示意待在半空的約爾。

「而且，我也沒辦法對妳這種『希維爾家』的人做無謂的手下留情。畢竟我經過長年的封印，能力都變弱了。」

用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法迪歐非常沮喪的低下頭……雖然他平常看起來對自己的禁忌魔法抱持極大自信和驕傲，但他其實……也很想像蕾雅姐姐那樣盡情使用普通的魔法吧。

「是叫禁忌魔法嗎？」

約爾說到這裏先停頓了一下，才語氣嫌惡地說出了那個裝置的名字。

「『審判者』就算了，我可不覺得『希維爾家』的人會因爲那點程度的攻擊喪命喔。」

「變弱……」

他笑着回答狠狠瞪着自己的師父。

「呃，我在說封印我的那個裝置啊。也就是——」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

「「！」」

我忍不住無力地這麼說……那樣還是有變弱的狀態？那他原本到底能厲害到什麼地步啊。那樣……不就真的跟神一樣了嗎？

一段有如時間靜止的寂靜。

在所有人都爲這幅景象倒抽一口氣，感覺到劍確實刺穿約爾胸口的師父也確信自己取得了勝利的瞬間——

——約爾卻一臉很過意不去地笑了。

「啊，抱歉，我忘了說我是『不死之身』了。」

「什麼——」

就在師父的臉上即將染上絕望的下一刻，她的側腹部被不知道從哪裏跳過來的「某人」給狠狠踢了一腳，最後是背部重重摔在地上。

「咕啊——！」

「師父！」

地面揚起煙塵，師父也痛得扭起身軀。我拼命忍耐想跑到她身邊的衝動，看向攻擊了師父以後直接在我們面前着地的「某人」，以看清楚這個新威脅的真面目。

——一看，便發現出現在我們眼前的——

「……許久不見了，徹·三上。」

「……該隱！」

——是擁有狼的毛皮及人類骨骼，個性老奸巨猾的魔人該隱。

我們被他不凡的氣魄給震懾住了。同時，該隱有些傻眼的回頭望向緩緩降落在他身後的約爾。

「……約爾啊，你爲什麼每次都不等我們，就擅自採取行動呢？」

「啊……啊哈哈，呃……抱……抱歉，該隱。」

「真是的……」

這名魔人受不了的搖搖頭，行爲舉止非常像是人類。我們正茫然看着他們時，他又往約爾的左後方，也就是剛剛纔隆起而成的山丘看去，並像是在打信號般舉起手。

我們懷抱着不好的預感望向該隱看着的地方……就發現山丘最高最尖端的地方，站着一名我們從沒見過的人物。

他的年紀應該不到二十五歲吧？一名穿着華麗衣服，令人聯想到王子的藍髮青年，正帶着清爽到甚至有些自戀成分的笑容感受風的吹拂。

「請等一下！其實我下手非常輕喔，證據就在於剛剛的攻擊頂多只會造成一瞬間的暈眩。應該過個三秒，身體狀況就能恢復原樣了。」

「「…………」」

「「！」」

——等我注意到，約爾的左拳已經重重打中了我的側腹部。一陣啪喀啪喀的不妙聲響從身體內側震動着鼓膜。

身後的法迪歐小聲說道。他們看起來確實是不團結……但感覺約爾也是真的很愛惜他的「同胞」……我實在搞不太清楚他們之間的關係。

「那麼，我就努力在不隨便殺人的狀態下削減敵方戰力吧。我會『努力』就是了。」

「『咒鞭格萊普尼爾』。」

「就是削弱敵人的生命力吧。」

「記得我只要先把礙事的小卒們殺掉就好了是吧？」

「你能理解就好，蘇林。畢竟我也不希望和同胞發生爭執嘛。我們是夥伴，對吧？」

「該隱！」

「慢着，妳的對手是我纔對吧，賽西莉亞·希維爾。」

我立刻往地面奮力一蹬，貼着地面從約爾身旁穿過，打算前去救援——

「「————」」

待在約爾身旁的該隱正感憤怒，但看起來已經完全冷靜下來的約爾對他說了聲「沒關係，該隱」，勸阻了他，然後對蘇林笑說：

＊

該隱也利用強大臂力讓師父後退，試圖徹底把我們分開。

「蘇林！」

這極度詭異的觸感讓我們不得不瞬間聯想到「死亡」。

「初次見面，我是魔人蘇林！哎呀～～沒想到我也有直接見到那位史上最年輕的有名審判者——徹小弟的一天，真是倍感光榮啊！還請多指教！」

前去對付路烏、法迪歐和莎克雅。我和師父都想馬上過去救援，但師父要應付該隱，我也要面對約爾。我們光是對付比自己強的對手就忙不過來了，不用說是去救夥伴，我們連自己的命都有可能保不住。

約爾把手掌朝向我的下一刻，就出現了一陣強陣風——一道已經該稱之爲衝擊波的強力空氣團把我彈開，使我就這樣被往後吹到異常遙遠的地方。

「唔！」

這時候，約爾先是拍了拍胸口上已經完全癒合的穿刺傷，消除原本有傷的異樣感，再笑着看向法迪歐。

「我的能力是沒有實體的『詛咒』。雖然我會用鞭子、球體、光線……等不同形狀區分效果，不過基本上，這些攻擊的共通點……」

雖然我跟師父各自面對着比自己強大的對手而陷入了絕境，但更嚴重的是——路烏他們三個幾乎毫無武力的人要面對一個魔人的狀況太糟糕了。

看到我們站起來後，約爾語帶嘆息地小聲說：

就出現了最不妙的三名敵人——該隱與蘇林兩位魔人以約爾爲中心站在一起的景象。

面對這樣的三人組，法迪歐……簡直像在代爲表達我們的心情一樣，以驚人的細小音量道出對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目瞭然的戰況分析。

「……呃……」

「真是的……你還是和以前一樣，是我認識的人之中最不能粗心以對的呀。」

也就是說……

「蘇林！」

見到蘇林這段有如下流奇襲的行爲，該隱憤怒地大吼，約爾身上也開始散發殺氣。蘇林以有些做作的慌張模樣試圖辯解。

我們各自站起身，狠狠瞪向蘇林。他見狀就開玩笑的說：「哇～～好可怕～～」

蘇林面帶微笑的在右手上變出一把鞭形武器，往前踏出了一步。我們也擺起架式，提防他的一舉一動。

真是個滿口謊言的魔人。不只是我們，連該隱也顯露厭煩的模樣。這時，蘇林笑着——突然舉起了鞭子。

然後，我們面前……

「「什麼——！」」

「那麼，我就來應付弱小的各位吧。」

他一說完，我們就感覺到一股天旋地轉般的暈眩，所有人一起跪倒在地。

該隱咳了一聲勸阻他，蘇林便一臉遺憾的退到一旁。

他的笑容令我們的背脊直直竄上一股恐懼。

「現在這樣不好使用力量，就請你稍微移動一下吧。」

「是啊～～」

蘇林在這麼說的同時，對我們施展了幾近奇襲的攻擊。

我一時很猶豫該怎麼辦，但還是馬上重整思緒。就算只剩自己，我還是舉起雷神之棍往蘇林逼近。但是——

「嗯，會記得就好。」

「「！」」

「若是有人輕易打破重要的約定，即使是同胞，我還是會給予懲罰喔。」

「我是很讚賞你把不死之身的我留到最後這個判斷啦。」

蘇林結束和約爾的對話後，又轉過身來面向我們。

說到這裏，蘇林先是停頓了一下，才觀察着我們的反應把後續說出口。

「畢竟百聞不如一見，而且我認爲自己已經儘可能地在不傷及各位的狀況下介紹能力了……不過，各位似乎不太滿意呢？」

「唔！」

我和師父沒有預料到這波攻擊，但還是立刻把自己的武器舉在面前進行防禦，以保護身後的夥伴們。

「就說不是那樣了。我們不是說好，這次不殺審判者以外的人嗎？」

「啊，抱歉，我還忘了說一件事。雖然我看起來不是很壯，但臂力滿強的喔。」

——能力未知的新魔人、曾徹底擊敗我們的魔人，以及神一般的魔王。

我用勇者之力硬是扯開植物，可是爲時已晚。等我發現時，蘇林已經利用跳躍拉開和我跟師父的距離，然後——

鞭子完全通過所有人的身體後……

該隱介入在我前面的師父和蘇林之間，並在一道強烈金屬碰撞聲後，展開了一場激戰。

那是道蘊含了憤怒，連處於敵對立場的我們都不曾聽過的聲音。

「啊，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腦袋不靈光的我，似乎弄錯了這次的作戰內容了。」

「「————！」」

約爾身上爆發出不尋常的殺氣……就連和話題沒有直接關聯的我們，都感受到一股彷彿被人用力捏着心臟的壓迫感。

「嗯。不過啊……」

「好的，我會將這件事好好銘記在心，我們的魔王——約爾大人。」

着地的同時，我也利用腳和地面的摩擦力抵銷掉把我推開的力道，並確認目前的狀況。

在我們爲他的未知實力屏息進入備戰狀態時，約爾傻眼的瞪向蘇林。

仔細看才發現那把武器似乎是一種能量體。偏紫的半透明鞭子散發異常的邪惡氣息。

「作爲賠禮，就讓各位見識一下我的能力吧。」

但是——

「……要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啊，你這個傢伙……」

他這麼說的同時也伸出手來，要求和我握手……當然，就算我再怎麼單純，也不會在這種狀況下回握他的手。

……的確就和他說的一樣。雖然強烈的暈眩感讓我們忍不住跪了下來……但一回神，身體就完全沒有異狀了。

法迪歐有些生氣的低聲說道。雖然他面對強敵時基本上會放低身段，但蘇林的做法似乎讓他按捺不住心中情緒。

那就像可疑的政治人物在街頭演說中盡講些漂亮話時，會露出的那種毫不可信……卻也因而燦爛到很詭異的笑容。

等我注意到的時候，地面上已經長出了像觸手一樣的藤蔓纏住我的雷神之棍，阻止了我的攻擊。

「…………難道魔人們……並不團結嗎？」

「咳！」

「好，這樣不算上那個女孩，我們的戰鬥人數就是四對三了呢。嗯，嗯，還不錯。雖然感覺就人數而言，我們還是佔了下風……啊，法迪歐小弟，對於這個戰況，你怎麼想？」

蘇林以可疑的笑容回應約爾。

我們的額頭流出了冷汗。

我們判斷沒有繼續交涉下去的餘地，於是我和師父兩人便瞬間互相使了個眼色，立刻出手攻擊蘇林。

但是——

就在他真的開始使力，準備揮舞手上鞭子的瞬間，現場響起了約爾的嚴厲嗓音。

但是蘇林卻毫不在意這股殺氣，語氣輕鬆的回應：

他以令人心急的緩慢動作轉向我們後，便以無謂華麗的動作跳了起來，在空中旋轉三圏，最後在該隱面前漂亮落地。隨後，他用左手撩起瀏海，對我們展現燦爛的笑容。

說到這裏，約爾把語調拉低了一階。

「…………………………我覺得……我們沒戲唱了……」

「咦，你這麼說真讓我意外啊。像我這麼自由主義的穩健派魔人，可是很少見的喔。」

法迪歐面色鐵青的笑着，並一點一點往後退。

聽到這聲呼喊，蘇林……朝約爾露出了不變的可疑微笑。

「（糟糕……！）」

先不管他的藉口，我們的大意導致他有機會偷襲，是不爭的事實。

約爾和蘇林對彼此展露微笑。介於他們之間的該隱則帶着莫名厭惡的眼神瞪着蘇林。

有「什麼東西」通過了身體。

不知爲何，蘇林露出燦爛的笑容。該隱爲此不悅的皺起眉頭，蘇林則是一副明白了什麼似的，重新面向我們。

「我只是在開玩笑啦～～約爾。討厭～～你居然當真了。你那種表情會少了點威嚴，還是不要太常露出那種表情比較好喔。畢竟再怎麼說，你也是個『魔王』嘛。」

「啊，對喔。」

半透明的鞭子穿透了我們的武器——然後像是要把所有夥伴從腰部砍成兩半一樣，橫掃過我們的身體。

我們正在確認自己的身體沒有被從腹部切成兩半時，蘇林微笑着告訴我們：

看見他們這樣，我們心中滿是困惑。

「你……！」

我就這樣被狠狠打飛，在地上彈了好幾下，但我還是立刻重整體勢，不顧自己的傷，也不提防約爾，直接觀望起路烏他們的戰況。

——我看到……誇張的張開雙手的蘇林，在自身周圍變出大量——又小又細長的鑽石形銳利能量體。

我以經過勇者之力強化的聽力聽見他的話語。

「這是『咒針米斯特汀』。誠如各位所見，這是讓被刺中的事物產生突變的無實體詛咒針。雖然針不像鞭子那麼強，不只威力弱，又沒有貫穿能力，但相對的，對精神方面的效果則相當大。意思就是……」

蘇林說到這裏，便露出了遠遠都能看見的燦爛笑容。

「我可以不殺死你們，並用溫柔的手段把你們變成廢人啊。」

「「！」」

察覺路烏他們的情況有多不妙的我跟師父做好了多少會受點傷的覺悟，拋下自己面對的敵人，盡全力地試圖衝去救他們。但約爾和該隱沒那麼好應付。

師父和迅速繞到自己面前的該隱進行一場風暴般的交戰，約爾則以大自然的力量攻擊我……

最後，法迪歐他們還是和蘇林打起來了。

「感質提升！」

法迪歐對蘇林發射光球，但其中一根咒針貫穿了光球，兩者就這麼相互抵銷。

路烏的「烈日恩恵」攻擊也得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結果。蘇林迅速以食指指向他們三個人，接着……

所有咒針的銳利尖端，全照着蘇林的動作瞄準了他們。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

一股強大的焦躁感充斥了我的內心。但越是焦躁，我就越沒辦法好好應對約爾的攻擊，反倒多受了些無謂的傷害。

樹枝貫穿我的上臂，捲起沙礫的龍捲風劃開我的皮膚，被約爾的直接攻擊打碎骨頭——即使如此，我的注意力還是隻放在路烏他們身上。

——這種無力感，簡直就像在維利爾村對抗「修·羅加」的時候一樣。

就算擁有強大的力量，還是無法守護好該守護的事物。遇上重要場面時，卻沒有足夠的力量。

在我視線一角的師父也不顧該隱的劍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口，試圖前往三人身邊，但結果也和我一樣，完全無法前進。

「好了，謬特小姐，我已經知道妳在出乎我們意料的地方擅自行動了……不過，妳又怎麼會救了法迪歐小弟呢？」

「唔！混帳！」

「「！」」

看來魔人們的交涉就到此結束了。

「你的『說溜嘴』每次聽起來都太刻意了！真教人火大！」

「唉～～是誰比較壞心啊。多虧你，我的計劃全泡湯了。是要怎麼賠償我啊，討厭！」

「你覺得她還會活着嗎？」

「（不過……還真沒想到最近的莎克雅其實不是本人……）」

少女像是解決了一件差事般卸下發帶，讓那頭長髮……很有特色的綠色長髮隨風飄逸。於是——

接着，在我們的觀望下……

——由於我真的混亂到了極點，就久違用上哥哥親自傳授的祕技「資訊整理」，結果正如預料的，把事情搞得更復雜了……哥哥，我的整理法是不是哪裏出錯了呀？

（我發現一個女性朋友實際上是別人假冒的，但其實她就是我們認識的另一名成人男性——乍看是這麼回事，可對方真正的真面目是一個魔人女孩。不過不知道爲什麼，她現在卻站在我們這邊。）

「呀！討厭啦，約爾好可怕喲！」

……我無法全面相信她這個魔人的話，但似乎至少可以相信莎克雅還活着……而且，雖然沒什麼根據，但我總感覺她應該是那種要是真的殺了人，就會用輕佻語氣講明的傢伙。

該隱以我們不熟悉的名字呼喚莎克雅。

該隱憤怒地說道。謬特則是吹着口哨說：「不愧是約爾，真是通情達理。」

我半接受了謬特的說法，但法迪歐卻說着「啥？妳說妳是風金？」並一臉狐疑的惡狠狠打量着她。

「唉，我滿喜歡扮成莎克雅小妹的耶。你們在倫海姆的這個星期，玩得很開心吧？」

這時候，蘇林以非常哀傷——也很做作的表情……

「還說什麼誇張，妳現在做的事情等於是——」

「好了好了，我從以前就經常在說了，我們是家族與同胞，並非主從關係。既然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那當然也可能彼此敵對啊。」

謬特哈哈大笑，該隱則是被她的回答氣到肩膀發顫。在這樣好像該隱隨時會衝向謬特，可說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中，約爾出面來調停他們的爭執。

法迪歐……似乎是打算至少讓攻擊全集中在他身上。

爲我們的態度大受打擊的謬特鬧起了脾氣。

他釋放出一股反讓在周圍看着的我們感到戰慄的壓迫感，但謬特卻是開心地回應：

「妳就再說清楚一點如何，謬特小姐？講得這麼婉轉，一點也不像妳的作風。」

散發邪惡氣息的大羣淡紫色咒針一起飛向法迪歐他們，企圖剌穿三人。

現場揚起了激烈動作引起的沙塵。雙手抓着大量咒針的少女稍微加重力道，同時，照理說沒有實體的咒針就隨之碎成粉末。

隨後，殘忍的詛咒飛針便貫穿了法迪歐·梅克路斯的全身——

「咦～～居然強迫女孩子把事情講明白，蘇林真是沒神經耶！」

約爾露出容許一切事物的笑容——以及銳利的冰冷眼神，眯起眼看向謬特。

「是沒錯啦……只是我沒聽說妳不繼續扮風金了。」

此時，蘇林把話題導回了原來的主題。

「嘿嘿！」謬特靦腆一笑後，便把雙手交扣在身後，扭起身體。

——咒針米斯特汀的攻擊，就這樣被一名少女——莎克雅·魯恩給徹底阻止了。

我的思緒相當混亂，但我還是先想起了最想問的那件事情，便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問道：

實際上他卻是毫不猶豫的——射出了咒針米斯特汀。

「「…………」」

聽到該隱這麼問的謬特把眉毛彎成了八字形，露出誇張的困擾表情。

的確……這次莎克雅「不像她原本作風」的情形確實有點多。像是思考異常殘酷，而且話也不多。對了，我受傷和遇上危機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叫過一聲。

說出這樣的話，但是——

莎克雅鼓着臉頰和蘇林對話。當我們愣得像金魚一樣不斷開合著嘴時……又換壓制着我的約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而嘆了口氣，然後大大一躍，跳到莎克雅身邊，並恍然大悟地說：

「現在的狀況，就和今天要輪誰喫只有一個的點心一樣啊。」

莎克雅……以不像她的粗魯動作搔了搔頭，然後像是放棄了什麼似的露出痛快的表情。隨後，莎克雅的身體就噴發出像霧的東西，短暫藏住了她的身影。下一刻——

聽到我的問題，謬特愣愣地回問：

相對的，蘇林則是一改先前看起來有些開心的模樣，把手放上胸口，顯露出極爲膚淺的悲傷態度。

我們聽了說明以後還是一臉茫然，接着又換開心笑着的蘇林補充說：

「該隱也真是的，還是一樣這麼死腦筋～～爲什麼動不動就把事情講得這麼誇張呢？」

——就有一名和莎克雅完全不像的華麗少女面帶彷彿偶像的笑容，從霧中走了出來。

「怎麼會這樣呢，居然要我和同胞爭鬥！謬特小姐，請妳醒醒吧！請懷抱堅強的心，不要被邪惡給污染了！」

少女——那位叫做魔人謬特的少女正氣呼呼地鼓着臉頰。

呃，這……就算妳突然這麼說……

「唔～～我這麼做的動機實在太老套了，要我說出來會有點難爲情。不過，真要講得老套一點——就是『別碰我的獵物』吧？嘿嘿！」

「……我覺得就算沒發生這次這件事情，我總有一天還是會跟你打起來耶。」

這個帶給人極度不祥預感的回答，讓我們都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但謬特卻吐着舌頭說：「我開玩笑的啦。」

「哦，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真是的，妳也真壞心。」

「……真受不了妳。」

「「————啥？」」

「你們要開玩笑也該適可而止一點！尤其是謬特，妳……難道想對我們的主人約爾刀鋒相向嗎？」

「「…………」」

總之，自稱謬特的魔人女孩目前正站在法迪歐和路烏面前護着他們，臉上還浮現了無所畏懼的笑容。

我絲毫無法理解他們在說什麼……風金先生？爲什麼現在會提到他？

……咦？風金先生是……魔人？啥？什……什麼意思？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重新回想莎克雅在我們抵達倫海姆之後的言行。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其實約爾本來沒道理和我們解釋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有些同情的跟我們說明。

「鏘——！我是大家最喜歡的小謬特喲☆這是第一次用這副模樣和大家見面！」

「「…………」」

「可是，約爾……！」

包括約爾和該隱，在場的所有人全都無法理解眼前狀況而一臉茫然，唯獨某個人……也就是剛纔自己的攻擊被一個普通鄉村女孩擋下的當事人——蘇林的臉上再度浮現了笑容，並開口說：

「「——————」」

「那……那麼！真……真正的莎克雅……」

「其實小謬特啊，在想要不要把四對三的局面弄成五對三呢☆」

這段話讓魔人之間的氣氛瞬間緊繃起來。該隱和約爾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似的繃起表情，謬特則是不斷張望，彷彿是要更加挑動他們的情緒。

「欺負弱小的行爲不管做了幾次，都還是如此令人心痛啊。」

……沒錯。經他這麼一說，確實是很奇怪。如果說莎克雅是魔人謬特……那她何必擋下咒針米斯特汀呢？既然她有能力接下那種攻擊，那應該自己躲過就好了啊。

在這種情況下……唯獨蘇林不知爲何以一副由衷感到愉悅的模樣問：

「……原來如此，我就在想怎麼這陣子都沒有妳的消息。真是的……妳在做什麼啊？」

謬特由衷感到厭煩似的低聲說道。看到他們兩個這樣，似乎是魔人之中最有常識的該隱也忍不住焦躁地開口說：

「喔，真是不好意思，不小心就說溜嘴了。」

約爾苦笑着抓抓頭，該隱也聳了聳肩。

這幅太過悲劇性的光景，讓只能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的我跟師父發出不成話語的吶喊，也讓約爾與該隱露出有些不快的表情，只有蘇林臉上是顯露着爽朗笑容。

＊

雖然她看起來一派輕鬆的模樣……但藉着空氣傳來的強烈緊張感，還是讓我們不禁屏息看着事態發展。

轉瞬間，法迪歐一改先前的膽怯態度——豁了出去的大大張開手腳，勇猛站在路烏和莎克雅面前。

最後再以挑釁眼神望向她的三位魔人（魔王）同胞……接着，她便面露有如花朵綻放的燦爛笑容，說出了關鍵的那一句話。

「爲了避免真面目曝光，把變身物件殺死當然是比較好。但很不巧的，她根本還沒抵達倫海姆喲。她好像跟之前的你們一樣，因爲沒有船而過不來的樣子。」

「那是我要說的話！約爾，你應該很清楚我平時都是以倫海姆爲據點在活動，但你也早就知道我用『迷霧』徹底變身成別人的時候，和你之間的連結也會跟着被徹底阻斷了吧？」

「也就是說，從你們抵達倫海姆之後就一直和你們一起行動的那位鄉村女孩……是叫莎克雅嗎？其實不是她本人，而是我的同胞……魔人謬特。說真的，我也是直到剛剛纔知道。」

最後，我被約爾壓制在地，師父也因爲大腿遭到刺傷而重重摔倒。

「「————」」

「呼……」

謬特莫名做作地不斷擺動身軀。

——但事情並沒有演變成那樣。一名少女動作神速抓住了所有飛針。

我們的思緒混亂至極，而我們這樣似乎讓該隱看不下去了。他語帶嘆息地對莎克雅說：

「——不過，我們可沒有天真到會因爲妳是自己人，就手下留情喔。」

謬特看向我、師父、路烏……以及法迪歐——

「還有，之前和你們一起行動的男人——風金·史克魯的真面目也是她。」

在衆人矚目下，謬特粗暴地抓了抓頭，開始抱怨。

至於莎克雅……則是在忿恨地瞪了蘇林一眼後，環視茫然的我們……下一秒，她立刻擺出不像她作風的倦怠態度，非常遺憾地吐出嘆息。

「總之……妳先解除『那個』如何……謬特？」

蘇林以莫名親近的語調向莎克雅搭話。

「等一下，不要這樣瞪我嘛！都這種時候了，我沒有理由繼續騙你們吧？而且，其實我還滿中意莎克雅小妹的呀。」

「哇！我的真面目一曝光，你們就變得好冷淡喔！這是怎樣，太過分了吧！我扮風金的時候還幫了你們不少忙耶！」

「啊～～！蘇林！我本來還不想把這件事說出來的耶！」

「「？」」

不過，我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尤其是……

「（我們……真的可以把謬特當成『我們這一方的戰力』嗎？）」

我看向師父，發現她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下判斷……原本我們絕不可能把魔人當作夥伴依靠，但是……她剛纔確實救了法迪歐他們，而且如果風金先生真的就是謬特，就表示她其實已經和我們一起奮戰過好幾次了。

最重要的是，我們目前——嚴重缺乏人手。我們已經面臨了可能全數陣亡的危機，所以就算對方是魔人，可以的話，還是希望獲得協助。

不過……可是……

「那麼，我們就開打吧。」

蘇林絲毫不顧仍在迷惘的我們，在右手就變出了咒鞭格萊普尼爾。

至於謬特——則是擺出了讓人想到風金先生的戰鬥架式，面帶大膽無畏的微笑，對我跟師父使了個眼色。

「「————！」」

下一刻，我和師父都往地面一蹬。

爲了繼續我和約爾，以及師父和該隱之間的戰鬥。

幾乎是在蘇林舉起鞭子的同一時刻，我對約爾使出了踢擊，師父也把劍舉到頭上，對該隱揮下了一記縱斬。雖然攻擊各被手臂和劍擋下，但我們還是就這麼憑着蠻力把他們慢慢帶到不會影響夥伴戰鬥的地方。

我在對約爾施展連續攻擊的同時，偷瞄了一下謬特那邊的狀況。

她用包覆着一層類似濃霧的東西的雙手，對付蘇林那些沒有實體的攻擊，保護着法迪歐和路烏。

「（不管我們信不信任她——總之，我們不靠她幫忙就會全體陣亡啊！）」

再說了，我們現在可是身處絕境。既然多少有些希望，又怎麼能不賭賭看這個機會呢。我和師父都沒有笨到會在這種危急時刻還考慮一堆有的沒的。

約爾輕而易舉的空手架開我的連續攻擊，同時微笑着說：

「你果然是個有趣的人呢——跟我從廣樹那裏聽說的一模一樣。」

「唔！」

每從他口中聽到哥哥的名字，我的內心就會受到動搖。但我還是努力壓抑情緒，讓自己可以繼續冷靜地戰鬥。

「這樣就是四對四了呢！這實在是太公平了！」

在這種情況下，唯一打到平手以上的是謬特他們。

「就是把親人的『靈魂』——或是可以稱之爲『守護靈』的存在植入使魔當中。」

法迪歐再次震驚到說不出話來。師父也完全忘記提防該隱，無力地讓劍尖落到地面上。

「蘇林。」

蘇林看了我們的反應後先是露出淡淡微笑，才說：

但蘇林不顧約爾狠瞪着自己的那道視線——道出了整件事情的核心。

「「————」」

「……你還真敢說。」

「不愧是大魔導師法迪歐·梅克路斯小弟，真是聰明。」

「妳假扮成風金在尖端醫療開發特區納魯斯的書店裏想事情時，是誰通知妳法迪歐小弟正從身後接近的？」

蘇林這次接着看向了謬特說：

此時，路烏看向我這裏……然後以令人背脊竄上一股寒氣的冰冷語調，平淡地宣告：

然後……突然像是看開了什麼事情一樣，吐出一聲嘆息。

「魔物是星球直接製造出來的生物，所以就算無法說話，會擁有這個世界的基礎知識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再來……就只要用那個叫做『使魔系統』的功能植入對教會有利的資訊，一個很棒的『使魔』就完成啦。」

「喔，這點還請你放一百個心，法迪歐。」

使用詛咒之力的魔人待路烏飄到身旁後，就看向了謬特和法迪歐。

他的臉上……已經不是天真活潑的路烏會有的表情了。

約爾利用上空的空氣製成一個巨大透鏡把陽光轉換成熱射線，並朝我這裏射來，不過我也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了這一記攻擊。

「喂……你……在開什麼玩笑啊，毛球……」

法迪歐使盡全力抓着謬特的手臂，朝路烏激動地大喊，甚至還噴出了口水。

就演算法迪歐出聲呼喚，路烏也完全不予回應。他又往前走了幾步，但提防着蘇林的謬特伸出了右手，阻止法迪歐繼續往前。

「『炎霧』。」

他受不了地嘆了口氣，開始抱怨起來。

「因爲就像剛纔約爾說的，依照約定，他們不會取法迪歐和賽西莉亞大人的性命。而且，其實路烏——」

「明明你們兩個……都有受過路烏小弟的協助不是嗎？」

另一方面，該隱則和上次襲擊我們時不同，現在仍拿着劍和師父對決，但師父好像還是屈居下風……雖然我很不想這麼認爲，但看來他的劍術變得比之前更高強了。原本就是讓師父應付不來的人物，又有了顯著的強化……我不是不相信師父的能耐，但再怎麼用偏袒的眼光來看，還是覺得師父那邊的戰況似乎不太樂觀。

「你應該也知道吧？小謬特不是該隱那種會想要正大光明地一決勝負的人。」

約爾和該隱似乎也察覺了這個事實，開始有些在意地不時偷瞄他們的戰況。這時，暫時先和謬特拉開距離的蘇林很刻意地表現疲態。

「你是指他透過約爾提供情報嗎？」

「！」

蘇林先是讓人心急地確認每個人的動向後，才繼續說下去。

接着，他先拍了一次手，重整場上氣氛，然後以可疑至極的燦爛笑容開口說：

謬特有些表露出動搖地問道。這不太像她會有的反應。相對的，蘇林則是伴隨着誇張的動作回答她。

謬特表現出由哀感到傻眼的模樣，蘇林則是對她投以失望的眼神。

「——就只需要找來『另一個世界的人類靈魂』就好。而且，最好還是和審判者關係親密，或是必須保護審判者之人的『靈魂』。簡單來說——」

……老實說，情況對我相當不利。

「該不會……」似乎察覺到什麼事情的師父簡短這麼說完，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了。法迪歐也連忙轉頭望向身後。

謬特一臉煩燥地揮了揮手。

這時候，路烏……彷彿是要回到原本該待的地方般，飄到了蘇林身旁。

但是，約爾卻毫不在意電擊地輕鬆接下了我的攻擊。

「召喚『審判者』前來時，會提供審判者一位擁有雙方世界知識的使魔，以彌補兩個世界之間的文化差異。這就是『使魔系統』。」

「…………」

約爾的語氣變得粗暴。

謬特用有點輕佻的語氣詢問路烏。不過，路烏僅是露出柔和的微笑，不做任何回應。他這個模樣簡直……和哥哥一模一樣。

很難繼續攻擊的我也中斷了手邊戰鬥，接着連發現我們停手的師父和該隱也彼此拉開距離，暫時停戰。

兩人的對話告了一個段落後，比我和師父還先有辦法出聲的法迪歐搖搖晃晃地向前踏出腳步，同時以空洞的眼神注視路烏。

「那麼……」

「是說啊，蘇林，你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約爾突然以毫無感情……卻又相當大聲的聲音制止他。

「唉，魔人就是這樣才很難處理，真教人傷腦筋啊。爲什麼你們每次都不照着路烏——三上廣樹的計劃來呢？真是的……這麼一來，讓他們誤以爲三上廣樹就是魔王約爾的作戰，也在產生最大效果前泡湯了啊。」

「哎呀哎呀，身爲擁有智慧的魔人，居然沒有察覺這點小事啊。那麼，我可以當作該隱也一樣沒有發現吧？」

謬特狐疑地盯着蘇林。他面露意外神情，接着給了一個完全算不上答案的回答。

「「————」」

「……啊？幹嘛突然提這個，是想爭取時間嗎？」

「只要能殺掉主人，那就足夠了。」

聽到他這段話的謬特輕輕一笑。

「……啊……好，算了。」

反而——

「……啥？真的假的？」

「不過，各位認爲『雙方世界的知識』是從哪裏弄來的呢？」

不過蘇林卻是笑着歪過頭，假裝不知道約爾的意思，繼續說：

突然變了個人的路烏，讓我、法迪歐和師父愣得啞口無言。

蘇林說到這裏就先停下來賣個關子。我們更放緩了手邊的動作，觀望接下來的發展。他像一個老師一樣以嘹亮的嗓音說：

法迪歐皺起眉頭，看起來一點也不高興。看來就算是他，也不喜歡受到蘇林讚賞。

這段話——出乎意料地讓約爾最先做出反應，完全停下了對我的攻擊。

「這一點也不好笑啊！喂！快回來這裏啊，毛球！你應該知道現在不是開這種爛玩笑的時候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全會被殺掉——」

「話說回來，你們對使魔系統瞭解多少呢？」

＊

蘇林誇張地攤開雙手，嘆了口氣——隨後，他的眼中閃現了詭異的光輝。

「蘇林！」

該隱恍然大悟地望向路烏。路烏沒有加以反駁，只是靜靜看着事態發展。

該隱不悅地看着轉頭望向自己的蘇林。

接着，他讓地面冒出巖壁限制我的行動，打算再用熱射線攻擊我一次。我運用自己的怪力在牆上打出大洞，迴避這一擊，並在打穿牆壁後用雷神之棍擊向約爾。

「……等等，協助我們的『廣樹小弟』……就是那顆毛球？」

蘇林看我們完全搞不懂狀況，便開心地說明起來。

「你突然在囉嗦些什麼啊？簡單來說，就是指那邊那顆毛球吧？」

「我這麼厲害，當然知道啊。」

「答案很簡單。這個世界的知識及活動本體是以『魔物』的形式提供給使魔。那麼，再來就只需要找來——」

「什麼——」

謬特以同樣沒有實體的霧狀武器，應付以無實體詛咒武器進攻的蘇林。兩名魔人的實力不相上下，而法迪歐和路烏的支援射擊又能讓蘇林多少露出一點破綻，所以好像是謬特比較佔上風。

他說着看向該隱，臉上泛起微笑。

「『咒劍提爾鋒』。」

「……原來如此……」

他這關鍵性的一句話，讓場上的氣氛瞬間凍結。

謬特指向自己的身後。路烏則是……神情兇惡地瞪着蘇林。雖然現在正在交戰，會有這種表情也是理所當然啦……

「各位認爲『另一個世界的知識』，究竟又是怎麼弄來的呢？」

各處都展開了激烈交戰。

蘇林毫不介意地笑了一下，繼續這個話題。

「我實在沒辦法喜歡上這種不擇手段的做法呢。」

「這也是其中之一，不過他還有提供過更直接的協助喔。像是……」

「真是的，整體來說是五打三，卻只有我這裏是三打一。這樣會不會太卑鄙啦，謬特小姐？」

原本一直躲在謬特身後的法迪歐難得主動走到前頭回應這個問題。

路烏突然開口，隨後又以極度不帶感情的語氣開始說明。

「該隱，你過去追蹤勇者們時，曾利用過散發強烈臭味的『指標』。你認爲那是誰留下來的呢？」

在場的所有人全將視線投向蘇林。

隨後便慢慢抬起頭。

這股極爲險惡的氣氛，讓約爾、該隱，還有我們都各自放緩了手邊的戰鬥，注意起他的動向。

「……反正關於這個世界的知識，來源大概也和你們這些魔人差不多吧。」

謬特語氣倦怠地回應。她身後的路烏倒吸了一口氣，發現路烏這個舉動的法迪歐也覺得很疑惑。

這個話題的核心人物——也就是「使魔」路烏，先是低頭默默飄浮在原地一段時間……

是看起來有些傷腦筋，而且和哥哥極爲相像的微笑。

蘇林面露很享受全場矚目的笑容，說道：

「怎麼說呢？」

至於我……

「（……路烏……你……）」

則是身體逐漸失去力氣，當場跪倒在地。約爾有一瞬間偷瞄了我一下……但他出乎意料地沒有趁隙攻擊我，而是面帶相當嚴厲的表情，狠狠瞪着蘇林。

「哎呀？」察覺約爾視線的蘇林轉頭回望，約爾則語帶憤怒地對他說：

「……你這是什麼意思，蘇林？」

「你怎麼這麼問呢？」

「隱瞞他的真實身分是我跟三上廣樹之間的重要約定之一。我應該也跟你強調過很多次了纔是。」

「是嗎？那還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忘了這回事。啊，可是我這邊就人數上來看可說是情況危急，所以我會這麼做也是在所難免的嘛。這是一種不可抗力啊。」

「蘇林……！」

約爾越來越不耐煩，但蘇林依然面露只有表面上在反省的表情，大言不慚地說：「其實可以的話，我也很不想這麼做啊……」

「總之——」但蘇林又立刻露出笑容，並在輪流看了所有人一遍後說：

「執着於已經過去的事情也不是辦法啊！而且我也已經深深反省過了，我們就把這件事放水流吧！好嗎！還有勇者那一方的各位！你們也別太在意路烏小弟的背叛了！既然是敵人那也沒辦法！各位就好好調適一下心情，繼續奮鬥吧！」

「「————」」

他是個令人傻眼——應該說，是個已經令人傻眼到會全身發寒的詭異魔人。就連統率着他們的約爾，現在看起來也是完全無法約束蘇林的行動和言行舉止。

蘇林——明明沒有人拜託他替路烏辯護，他卻擅自講了起來。

「再說，路烏小弟也不是從頭到尾都在演戲啊，徹小弟！他確實繼承了三上廣樹的知識及意志，但他並非三上廣樹本人。畢竟他有一半是『使魔系統』提供的魔物嘛！雙方的靈魂結合以後，才又形成了路烏小弟這個新的人格，所以他平常那個得意忘形和貪喫的模樣，絕對不是演出來的喔！」

他這究竟是在對誰，又是在針對什麼事情做的解釋呢？這段話讓當事人路烏也呈現有些厭煩的模樣，但蘇林先是微微一笑，又繼續說：「不過……」

「他在做那些事情的時候也自始至終想着要殺掉徹小弟，倒也是不爭的事實就是了。」

「——你這混帳！」

被蘇林的話語激怒的師父衝上前去，彷彿想砍斷他的頭，卻先被該隱中途阻撓。

他目前正待在交戰中的蘇林、謬特與法迪歐一旁——

他身後好一段距離的地方——也就是法迪歐他們癱倒的位置。

而那個人——說出的一段給人極度不祥預感的宣言，順着風傳入了我們的耳中。

「……你在……說什麼……」

「唔……！少囉嗦，我叫你讓開！」

說什麼——

「唔！」

蘇林斜眼瞄着兩人的對決，同時用親近語氣向路烏搭話。

我瞬間站起來往地面一蹬，想過去幫助法迪歐他們——

確認我的想法後，約爾哀傷地搖搖頭。

「反正主人死了，也只是讓靈魂返回原本世界。主人懂路烏的意思嗎？在這個世界裏，主人和他們的性命，在分量上可是大大不同啊。」

約爾有些同情地看着無力反抗的我……接着便飄上天空，準備施展能力。風開始集中在他朝向我的手掌上……看來他打算用巨大風刃斬斷我的身體。

我狠狠瞪着路烏，可是身體卻完全使不上力，根本沒辦法做些什麼。

我和看不出正懷抱什麼心情的使魔彼此視線交錯。

某個人面帶依然可疑的燦爛笑容。

「什……麼？」

「（可……惡……）」

一股深沉的後悔重重襲來，使我心裏冒出了想立刻過去救大家的衝動……可是我的身體完全不聽使喚。

——並眼露明確的殺意，惡狠狠地瞪着我。

「讓開！讓我過去啊，該隱！那傢伙……只有那傢伙我……！」

就這樣——過了數秒鐘後。

一股不尋常的嘔吐感讓我吐了好幾次。但從我口中流出的盡是渾黑的血液。

「……不行！」

「徹小弟，再打下去也沒有好處……你還是乖乖放棄掙扎比較好。」

「先……先中止這次的作戰計劃！要殺主人還太早了，至少絕對不能『現在』就——」

路烏剛剛纔說要置我於死地，現在卻又開始說着這種莫名其妙的話。不過就在他這麼主張的瞬間——

「……路烏！」

「……唉，人類真是野蠻呢，路烏小弟。」

「我和盟友廣樹立下了約定——我會殺了你。」

「唔！呃……這……」

路烏冷淡地說些瞧不起我的話，相對的，我則是忍不往往前走幾步，想上前抓住他……卻被他輕鬆躲過。

——但就在下一秒——

約爾嘆着氣說：

隨後，蘇林手中散發着邪惡氣息的詛咒長槍便猛速朝我射來！

不知何時來到我身旁的約爾猛力往我臉上打了一拳，把我揍飛。

說什麼……說什麼和哥哥立下了約定啊！我不承認。我才……我纔不承認有這種事情！

「路烏知道。」路烏如此回應他，然後在離去之前先盯着我看了一眼。

我……單靠毅力硬撐起滿身瘡痍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舉起雷神之棍和約爾跟路烏對峙。

「！約爾！」

「？」「廣樹小弟？」

我已經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充斥我內心的是一種無法光用悲傷、痛苦……這種詞來言喻的複雜情感。

師父再次與該隱交戰，兩人之間掀起了一陣刀劍風暴——但師父的動作明顯因爲憤怒而缺乏了俐落，而且那份焦躁讓她比剛纔還要更居於下風。

——而路烏也在他身旁。

他突然恢復了意識，並立刻——

「…………」

「……主人。」

上空的約爾出聲要路烏從我身旁退開。

「唉。要鬧脾氣也請適可而止一點啊，主人。雖說小孩子比較能耍任性，但也是有限度的喔。像『修·羅加』那一次也是滿令人傻眼的……」

我爲他的舉動感到困惑，察覺情況有異的約爾也從天上呼喚路烏。可是路烏卻活像是完全失去了心靈般，用他無神的圓圓雙眼緊盯着空中。

「的確，無論你投不投降，我們都會殺了你。畢竟我們跟廣樹約好了。」

我馬上用手刀斬斷它們，並在着地的同時拔出刺穿背部的殘餘樹枝，口中也咳出了一些鮮血——這是即使身體有勇者之力加持，也無法忽視的致命傷。

雖然我再接下一次攻擊就必死無疑，但約爾卻好一陣子沒有出手追擊。

「不過，法迪歐小弟和賽西莉亞·希維爾就另當別論了。只要你乖乖讓步……我們就不再傷害他們。但如果你繼續抵抗……抱歉，那我就沒辦法保證他們能活着了。因爲他們可沒有弱到可以讓我們手下留情。」

「也就是說，雖然主人在維利爾村時自以爲是地講些大道理，還因爲扭轉了『修·羅加』的路線就自以爲是拯救大家的英雄……但追根究底，讓維利爾村面臨危機的真正原因，其實就是主人啊。」

「唔……可……可是！」

在他們身後，可以看到該隱正用劍尖抵着師父的脖子……另一頭的蘇林則在右手中變出巨大的長槍型詛咒牽制着謬特和法迪歐，同時笑着觀望我們的動向。

約爾至此才第一次在這場戰鬥中顯露有些焦急的模樣。額頭流出汗水的他目不轉睛地注視着我。

「啊，不好意思，我手滑了。」

約爾由衷感到抱歉地低下頭……但他的眼中依然閃現了強烈意志，隨後便重新抬起頭，直直望着我。

「唔！」

「…………」

「「咦？」」

約爾的攻擊確實規模很大，但變化和不規則要素不多。憑我的體能和累積至今的實戰經驗，還勉強有辦法應付。

正當我覺得很疑惑的時候……全身受風環繞的約爾從空中降落到了我面前。

我的內心產生了些微迷惘。而飄到前頭來的路烏也準確地針對這一點，開口說：

我在地上反彈了好幾次後才停下，但我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繼續癱倒在地。

——但就在準備離開時，路烏突然開始愣愣地看着空中。

隨後便遵照約爾的忠告，動身離開——

——一改先前的冰冷態度，眼中浮現強烈的情感……應該說是動搖，然後極爲慌張地扯開喉嚨拼命喊道：

我不躲不閃地直接用雷神之棍劃開風形成的刀刃敲開隆起的大地，用蠻力硬是扯開纏到身上的樹木。

回過神來，就發現我已經和過去與該隱一戰時一樣失去了理智，還解除了身體的能力限制，用比以往強了數倍的臂力魯莽打向約爾。

「……唔！路烏……！」

「路烏！」

「…………！」

「……抱歉，賽西莉亞·希維爾。其實我也對那傢伙的作爲由衷感到不快……但他依然是我的同胞。」

「對了，主人，你知道嗎？其實『修·羅加』原本是很久以前魔物們全力攻打第一代審判者時，所殘留下來的習慣。部分魔物因爲那段深刻記憶融入了本能當中，所以會往『猜測是下個審判者會出現的地點』前進，而這就是所謂『修·羅加』。不過牠們的預測不一定準確，也導致歷代的行進路線看起來像是毫無規則可言……」

「主人也差不多該結束這場愚蠢的扮勇者遊戲了吧？」

我發現有一顆小石塊從自己看着的方向高速飛來。雖然我立刻用雷神之棍把它打掉，但巨樹長出的銳利樹枝卻趁着這段空檔貫穿了我的腹部。

「…………」

「……廣樹小弟。」

看來——他們都在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時，被自己面對的魔人趁隙攻擊了。

「……抱歉，徹小弟。」

「那麼，就請你送他上西天吧，約爾。」

這幅景象讓我跟法迪歐氣得火冒三丈時……蘇林再次在右手中變出了咒鞭格萊普尼爾。

「因爲我沒有什麼話要對愚蠢的主人說了。」

我心裏湧上了強烈的憎恨和敵意……但是，約爾卻有些悲傷地開口勸我投降。

「嗚——！」

不曉得是腦震盪了，還是身負致命傷的緣故，我的視野變得朦朧，開始晃動起來。

師父與該隱展開激戰，也眼帶強烈憤怒地大喊道：

「面對魔王居然有空看別的地方，你還滿從容的嘛。」

「唔！約爾，你這傢伙————————————————————————————！」

他由衷感到傻眼地俯視着我……然後就這樣以平淡的語氣對約爾說：

——卻馬上被魔王擋住去路，不得不停下腳步。

不過——要是有第三者在相當精準的時機瞄準我的空隙。

在場沒有人預料到他會這麼做，是來得相當突然的一記必殺攻擊。

「……這樣好嗎？路烏小弟……不對，廣樹小弟。」

「「小徹！」」

我不禁對他的提議嗤之以鼻……我怎麼可以就這樣死掉。我不想在這種地方死去。我絕對要完成這趟旅程……然後……許下我的願望……

約爾邊說邊毫不留情地用大自然的力量攻擊我。我被打得遍體鱗傷，卻還是不禁在意起路烏他們的狀況，往他們所在的地方看去。

那就無計可施了……

「真是的，你真的很令人驚豔呢……讓我想起了某個討厭的對手啊！」

「說什麼傻話……要是放棄了……最後也只會被你們殺掉不是嗎？」

我忍不住瞪向路烏。他……沒有開口說半句話。

遠處傳來師父和法迪歐的聲音。隨後，又同時響起了好幾個人的哀號。我很在意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便勉強用手撐起身體，抬頭察看情況——就看見師父、法迪歐和謬特他們三個人也都和我一樣趴倒在地。

我不禁看向遠處的路烏。

當然，已經連根指頭都動不了的我，根本無法動身迴避。

高速飛來的殘酷長槍，直直朝着我的心臟——

「主人！」

「咦——」

突然，我感覺到一股力道很小……卻足以推開我使不上力的身體的衝擊。

隨後，不曉得發生什麼事的我就這麼茫然地被推倒在地。而映入我眼簾的——

「————」

——是替我擋下詛咒之槍，身體遭到貫穿的路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