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譚 法迪歐·梅克路斯的決斷

「啥！你是神劍騎士團的諜報部成員？」

「是的，事實是這樣沒錯。」

「「…………」」

風金維持好青年的笑容道出自己的真實身分，讓法迪歐和路烏聽得目瞪口呆。

十分鐘前他們纔在研究區域受到風金威脅，結果一來到一樓的空病房裏，風金就立刻表明自己的身分。法迪歐等人也難掩對他真實身分的震驚。

風金靠在牆上雙手環胸，對法迪歐他們苦笑道：

「你們不會以爲我是什麼大壞蛋吧？」

「呃，說什麼以爲，你剛纔確實……」

「就是說啊！你用主人他們的性命威脅我們就範不是嗎！」

路烏充滿敵意地質問風金，法迪歐也神色不等地盯着他。不過，風金本人——

——反而都以一個非常不解的表情。

「咦？你說……我威脅你們？……啊，我是有警告你們啦……」

「「警……警告？」」

法迪歐他們露出意外的表情，風金見狀明白癥結後，笑着點點頭說：

「喔，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呵呵，的確，我的說法可能不太好。你們以爲我的意思是『不乖乖聽話，我就殺了你們同伴』對吧？」

「？不是那樣嗎？」

搞不太清楚狀況的法迪歐問道。風金先搖搖頭否認……接着他皺起眉頭回答。

「我的意思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不要靠單純的正義感和情緒行動。你們得慎重依照我的指示，否則夥伴會有生命危險』，純粹是給你們警告，沒有別的意思。」

「「……咦？」」

一聽到這句話，法迪歐他們不自覺發出了意外的聲音……這確實不是直接的威脅……

「增加壽命？要讓魔物長命百歲嗎？」

再加上他是個帥哥，也難怪法迪歐不擅長應付他。

一想到這裏，法迪歐的腦海掠過某個念頭。不過……風金察覺他的想法，立刻悄悄湊近他耳邊說：

「「！」」

風金解釋到一半，表情突然僵硬起來。法迪歐等人正想問他怎麼了，但他嚴肅地勸戒兩人。

「不可諱言的，教會支持院長——不，支持綾的研究，也長年接受她移植技術的恩惠……但另一方面，她對教會來說也是個頭痛人物。」

「其實『最終調整』還有一個意義，就是增加複製個體的壽命。」

又出現了一個法迪歐他們有印象的字眼。風金繼續講解下去。

「在這個狀況下我們輕舉妄動，院長……也就是綾·海爾默斯極有可能對小徹或賽西莉亞小姐出手。」

聽了風金的解釋，法迪歐想起在研究區域時，攻擊自己的魔物突然力盡身亡的景象。現在回想起來，裝入那隻魔物的水槽標示着「德縱普尼爾·伽瑪，第七天」的字樣。

（喀、喀、喀、喀……）

「「……！」」

「？爲什麼？聽起來他們是雙贏互惠的關係啊？」

「喂喂喂……這也太誇張了吧。」

幾秒後。

走廊下傳來高跟鞋的聲音，這時法迪歐他們也領悟風金的反應所爲何來了。

「可是，那個女醫靠『德羅普尼爾』增加魔物，也很難充當戰力吧？再怎麼說，那些也純粹是普通的魔物，無法控制的力量根本……」

風金說完便稍微低下頭，眼鏡反光發亮……他告訴法迪歐他們一個驚人的事實。

法迪歐不解反問，風金一臉嚴肅地開始解說。

不再劃線的風金重新交抱雙臂，用一種不同以往的佩服語氣說道：

「正因爲她醉心研究啊。」

「不，不是那樣。純粹是比複製個體……『德羅普尼爾·伽瑪』長壽罷了。其實『德羅普尼爾·伽瑪』的生存期限只有一個星期……你們也親眼見識到了吧？」

「是的，而且接受『最終調整』強化雙方連繫的『伽瑪』，在持有者死亡時也會面臨連鎖消滅的命運。」

風金點點頭，回應路烏的疑問。

「咦？你說……啊，那隻血腥雷歐啊！」

「嗯，沒錯。你們目睹了地下的研究，還和第七天的『德羅普尼爾』交戰過，這就是我要對你們講解的主題……」

法迪歐忍不住插嘴。

風金體察他們的混亂，好心地從頭開始講解。

法迪歐他們今天不曉得因爲驚人事實而目瞪口呆多少次了。負責解說的風金，也再次體認到這件事有多可怕。他依舊維持從容的笑臉，額頭卻開始滲出冷汗。

風金又說：

路烏大概是想緩和沉重的氣氛，開口說：

「……喂喂喂，這根本莫名其妙吧。這件事有幾個不合理的地方……但最重要的是，這樣做對那個醉心於研究的女人有什麼好處啊？」

「是啊，真的很悲哀。所以才需要『最終調整』這項技術。『最終調整』的行爲，會對神工物『德羅普尼爾』的『壽命設定』產生某種附加的影響，讓複製體可以延長壽命，但期限倒是略有不同。」

風金豎起食指，在半空中做出劃線的動作。

風金又補充了一點。

路烏催促風金繼續說下去，風金頷首說道：

「這個技術最恐怖的地方是，雙方具有『無形牽絆』，所以距離再遙遠，也可以依照持有者的意志操控。換言之……」

風金是教會的人，卻也無奈地嘆息。眼見風金的反應，法迪歐終於理解自己爲何討厭這個人了。

「（安靜！）」

「那麼，她手握大量魔物的另一個理由是什麼？」

高跟鞋的聲音逐漸逼近，三人幾乎快被緊張的壓力打垮。

「（也就是說，他和那個死腦筋的女人……賽西莉亞散發出的氛圍很像是吧。）」

法迪歐對路烏提出的這個疑問也有同感。

（喀、喀……）

「（我們和風金待在空病房的理由……很明顯只有一個。所以萬一被發現……）」

「喔，我還沒跟你們說明這件事吧。單純標示『原型』的，是用來複制的本體……亦即普通的魔物。不過，標示『使魔·原型。的呢……是接受『最終調整·伽瑪』器官的原型個體。」

路烏落寞回應，風金也認同路烏的說法。

風金的眼神難得失去了從容的氣度，法迪歐聽完也訝異得感到呼吸困難。

「女醫有辦法制造出個體強大，又有統馭力的軍隊是嗎……」

不過這樣一來，又有了新的疑問。

「『德羅普尼爾』……」

「不過就算延長壽命，『最終調整·伽瑪』還是隻能變成女醫的傀儡……」

「確保戰力是什麼意思啊？喂，你是說那個女醫想製造魔物大軍，準備反抗教會？」

「上面的人是這麼想的。」

「原來如此。雖然不知道女醫生是如何得到神工物的，總之現在的持有者是她。而那個女醫生，也不見得肯歸順教會。」

「只是，『德羅普尼爾』的持有者和複製品有某種『連繫』存在。你們就想成是親子之間的臍帶吧……話雖如此，那也是沒有意義的淺薄連繫。」

風金親切笑道，法迪歐不屑地哼了一聲……這個叫風金的，依然是討厭的傢伙。態度從容的帥哥，就是這麼惹人厭。況且風金看起來做事又很優秀……總之，法迪歐很希望對方滾出自己的視線範圍，不然……他會很失落。

「那……那我問你，爲什麼他們會有生命危險？你沒打算傷害他們吧？那麼……」

「你……你先等一下喔。」

這個荒誕不經的情報，令法迪歐他們倒抽了一口氣。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但這個說法符合某些疑點，也是不爭的事實。

風金說明完畢後，法迪歐火大地踹向備用牀鋪。他知道自己不是正義感強烈的人，但內心仍難免不快……這個研究太過惡質了。

「最終調整……」

越來越清晰的腳步聲，應該是朝研究區域前進，而不是法迪歐他們所在的房間……但法迪歐還是無法壓抑劇烈的心跳和呼吸。

法迪歐不禁提了另一個疑問反駁對方。

「看過地下研究區域後，你們應該也知道院長從事的研究有多異常了。其實，裏面的房間還有更恐怖的東西。簡單說，她手握用來進行研究和實驗的大量魔物。」

「接下來的情報，就是我潛入調查的領域了……『伽瑪』在複製的階段，頂多是一般魔物的複製品……亦即『德羅普尼爾·伽瑪』。這部分就如法迪歐先生所說，是單純的魔物，完全無法控制。」

法迪歐終於瞭解事情的嚴重性，以及風金說「他們必須慎重行動」的意義何在。

「沒錯，的確很誇張。所以，教會纔想親自進行管理。不過呢……」

「那是……爲了增強移植技術嗎？」

是綾·海爾默斯。

風金細微而堅定的語氣，嚇到了法迪歐和路烏。

「「「…………」」」

「……現在教會和那個女醫的關係非常緊張。」

「教會認爲，她純粹是要確保戰力。所以纔派我前來。」

「哼，果然像教會幹的事情。」

「像那種依靠神工物『德羅普尼爾』複製的個體，沒辦法獨自長久生存下去。那個神工物似乎最初就是那樣設定的。但複製體的器官移植到本體上使用，不會有任何問題……」

「——複製生物。」

「有很大的不同。我這麼說吧……這種魔物纔是教會高層最害怕的研究成果。要說這種魔物哪裏麻煩，就在於這和由『德羅普尼爾·伽瑪』提供器官的移植不同——」

「這句話只說對了一半。如果她只是要增強移植技術，就算多少會牽扯到倫理問題，教會也不需要派我來。事實上，教會長年來也一直受到院長的移植技術關照。尤其教會高層的特權階級，不曉得靠她獨佔的技術延長了多久的性命呢。」

「兩位真是一點就通。」

「「什麼——」」

「他們表面上的確是互惠關係。」風金說完，又說道：

法迪歐和路烏嚇得說不出話來。情況和預期的相差過大，他們的大腦還無法理解。

「說得好。」

「神工物『德羅普尼爾』會複製持有者指定的生物，限制是一天只能複製一隻。除了某項細微的缺陷，以及非常致命的性質以外，幾乎可以複製出完美的個體……換句話說，這些複製的魔物通稱『伽瑪』，正式名稱是『德羅普尼爾·伽瑪』。」

「好悲哀的存在喔……」

他先隔了一拍……才用告知關鍵事實的低沉語氣說：

路烏替風金說完剩下的話。

「就是這麼回事。『德羅普尼爾』要改變持有者，需要原先的持有者主動轉讓或死亡，意思就是……」

「然而院長……綾開發出了賦予『連繫』意義的技術，也就是『最終調整』。」

「……啥？」

「對了，我們還看過另一種『伽瑪』……好像叫『使魔·原型』，那是什麼東西？和一般的『原型』不同嗎？」

「最的，但她至今都不肯把具體方法告訴我這個助手……接受她『最終調整』的複製品，會透過雙方的連繫，成爲持有者的忠實僕人——也就是傀儡……這就是『最終調整·伽瑪』。」

「所以纔有『最終調整·伽瑪。的存在啊。」

這個字眼正是法迪歐他們在地下看到的金屬板標示。法迪歐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那個……和普通魔物有什麼不一樣？」

「…………！」

路烏提出質疑。

這個字眼法迪歐他們有印象。他們住研究區域看到的其中一個魔物水槽，上面就有標示這個字眼的金屬板。

「（我勸你不要對她動武，她擁有莫名高強的戰鬥力……只是平常看不出來而已。我曾經偶然目擊她捕捉魔物…………我對戰鬥也算小有自信，但那一天見識到她的實力，我卻害怕得不停發抖。那時候我才知道自己被派到怪物的身邊做事。）」

法迪歐想通了以後，風金頷首說道：

「但教會真正重視的，不是她本人……嚴格來說是她擁有的神工物『德羅普尼爾』。」

當然，一被院長髮現，不只法迪歐他們，連小徹等人都有危險。就算殺害勇者，腦中只有研究的院長也大概不會有道德上的愧疚。

「神工物『德羅普尼爾』是護腕型的神工物。其功能是——」

室內充斥着沉重的寂靜……假如風金所言不假，這件事可不單是院長和教會的問題。即使是複製品，控制魔物的技術……也足以衝擊到社會的根基。

在他們交談的過程中，院長的腳步聲也越來越接近。法迪歐驚恐到差點嘔吐。腳步聲如他們所料走過病房前面——

（喀——…………）

——不料，腳步聲竟然停下來了。路烏也緊張到差點發出尖叫，但風金悄然地神速捂住他的嘴巴。

不知道過了幾秒的時間。

（……喀、喀、喀、喀……）

院長若無其事地邁開步伐，離開了病房前面。

等她的腳步聲遠去，三人便嘆了一口氣。

「「「…………呼！」」」

明明沒有做激烈運動，三人卻滿頭大汗。連風金也氣喘吁吁，靠着牆壁坐在地上……瞧見他這種充滿人性的反應，法迪歐也終於稍微放鬆了對他的戒心。

就在同一時間……

「路……路烏沒有推斷別人強弱的實力，也沒理由完全相信風金的話……可是法迪歐，剛纔那實在……」

「……是啊。」

法迪歐也同意路烏的意見。

這已經不是信不信的問題了，因爲——

「（這可不是鬧着玩的啊。）」

——院長在門前停下腳步時，身上散發出驚人的邪惡氣息，連不諳武道的法迪歐他們也感受到了。

風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

「我也無法理解她的能力根源……不曉得是神工物『德羅普尼爾』持有者的附加能力……還是她研究的其中一項醫療成果……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

「憑我們的實力，她不用三秒就能殺光我們了是吧？」

「……沒錯。法迪歐先生，你的直覺很敏銳呢。」

「被你稱讚我一點也不開心。」

「這個……」

「哈哈，你真冷淡。我們已經是同生共死的命運共同體了啊。」

「「…………啥！」」

重拾從容氣度的風金笑了……法迪歐的心情很失落，被迫和這種帥哥好好相處根本是惡夢，但現在也由不得他任性了。

法迪歐話才說到一半，風金的表情就很明顯沉了下來。

法迪歐和路烏不明就理……風金露出一種非常怯懦的苦笑。

「「？」」

看樣子，解開了許多謎團後，法迪歐他們眼前仍然還有一大堆問題。

風金推推眼鏡……然後以相當過意不去的語氣，道出了一個絕望的事實。

「其實……即使我們什麼都不做，情況也滿不妙的。」

法迪歐嘆了一口氣後站起來，對風金提出一個建議。

「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明天賽西莉亞小姐的人生就結束了。」

「總之，其他事情等安定下來再說吧，風金。那個女醫也還沒有完全懷疑你吧？那我們就先靜觀其變，等小徹他們醒來以後，再去不會牽連到我們的地方繼續——

「？這是什麼意思？靜觀其變有什麼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