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章 結果

「也就是說，這次平手收場是嗎？」

我報告完和勇者等人的戰況後，約爾不知道從哪裏拿出蘋果啃了一口，問我這個問題。

我嘆了一口氣說：

「不……我剛纔也說過，這次完全是我輸了。我不但沒有達成殺害勇者的目標，甚至沒有消滅他的任何一個夥伴，這不叫輸的話叫什麼？」

「是嗎？總之你先來坐我旁邊嘛，該隱。你看，月亮很漂亮喔。」

「不，我站着就好，現在的我沒資格坐着。」

「……是喔。」

約爾以一副覺得無趣的樣子回應我。

和勇者一戰，已過了幾個小時。我「捕食」了附近的魔物，身上的傷勢也悉數恢復了。不過，隔這麼久纔去追殺勇者，應該也無法趕在他們抵達附近的城鎮前攔下他們……我記得那個城鎮叫「納爾斯」的樣子。所以我決定先和約爾會合，報告之前的戰況。

這裏是我們初次相遇的巖峯。

坐在岩石上的約爾彎起單腳，另一隻腳則懸空晃來晃去。他看我一直不肯坐下來，終於不耐煩地抓抓頭說：

「……啊啊，真是夠了！你很難搞耶！只有我坐着，感覺像在耍大牌一樣吧！」

「你確實比我了不起啊。」

「纔沒有！我不是說過了嗎，不要擅自定下這種上下關係！爲什麼你們魔人都不肯聽我的話呢……有一陣子大家還稱呼我『神』，我真的很希望大家不要那樣叫我。」

「你鬧脾氣以後，我們就沒有那樣叫你了啊。」

「我先說一下，你們後來擅自替我取的稱號，我也沒有積極認同喔。純粹是那個稱號比神好一點而已！」

約爾很不情願地說道。他刻意乾咳了一聲，將談話導回正軌。

「總之，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喔，我反倒覺得你乾得很不錯。」

「約爾，這話說得太誇張了……」

「怎麼會呢，該隱……」

約爾一副被我說中痛處似地按住胸口。

「？你說什麼？」

「嗯……也對……」

「約爾……」

我仔細確認後方沒有該隱的氣息後……將師父和法迪歐放了下來。他們似乎是受到我奔跑時的震動影響，雙雙失去了意識。

我只對莎克雅詳細解說事情經過，對於其他旅客則多少有用些理由敷衍過去。

「嗯？啊啊，你說那個啊？嗯……」

「統馭世上所有魔物之人————『魔王』約爾。」

約爾悄聲問我。

「咦……」

「勇者如何啊？」

我不解地歪着頭，路烏也是一副不明就裏的模樣。看了我們的反應，莎克雅詫異地說：

「我……我沒事，路烏。更重要的是……現在有沒有人要經過這裏？」

不久，駕駛馬車的叔叔看到我們倒在路上，大喫了一驚。他立刻停下馬車，在馬上對我們說：

「那我們出發了！」

總覺得這和我們平常旅行的感覺很像……我們原本一直保持警戒，以爲會不會是什麼很難說是救援的救援，但實際上卻普通到反而讓我們很訝異。

「啊啊……嗯，感覺確實挺有趣。」

「原來如此，所以莎克雅小姐負責實地參考其他旅館是嗎？」

我先抱怨地嘀咕幾句，接着再次詢問約爾。

我無話可說，瞧我尷尬的表情，約爾開懷地笑了。

路烏離開我身旁，上升到不會引發懼高症的最高位置。他四處東張西望，過沒多久……他突然大叫一聲，差點睡着的我急忙挺起身子……我看到路烏指示的方向，好像有一輛大型的馬車開過來。

「不過，那到底是什麼原理？依我的推測——」

「你……你們幾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沒事吧？」

「納爾斯聚集了全大陸的各種醫療專家，是一座精通新藥和新醫療魔法研究的城市喔。」

「那是要通往納爾斯的馬車啊！太好了！」

我們擔心地看着師父和法迪歐。莎克雅故意提了一件事情，讓我們暫時分心。

約爾難得沒有給一個明確的回答。其實，我也大致猜出答案了，只是我忍不住想確認一下。

我先頓了一拍，之後嘆了一口氣說道：

其他旅客已經替師父和法迪歐做了急救處理，但還是不能掉以輕心。尤其師父的失血情況似乎非常嚴重。

「我唯一能說的是……」

我和路烏連忙轉頭望向那個很耳熟的聲音傳來的方向，沒想到……

——這是什麼感覺？當我看到他的笑容時……內心就充斥一種和勇者等人決戰時不同，難以言喻的滿足感……真是難以理解的感覺。

「不……不不……不過，真的是太好了！在這種情況下，要造訪的還剛好是納爾斯……這一定是女神的加護賜福啊！」

「終於……來到大道上了……！」

「是喔，那真是太好了！」

「幸好我們的馬車碰巧經過這裏，而且還是一輛並用魔法動力的大型客車呢。」

「感覺和你滿像的……實在是很有趣的存在。他的潛在能力也是未知數，就這個意義而言，比起那個女騎士，我可能更期待再次遇上勇者。」

「？咦？你們在說什麼……」

駕駛馬車的叔叔揚聲大喊，在莎克雅關上車門的同時……馬車開始迅速衝向納爾斯。

明明天氣不熱，莎克雅卻用手拼命扇風。同時不知爲何明顯轉移了話題。

「不過，這種『指標』也確實是嗅覺敏銳的我專用的……」

「哈哈哈，抱歉抱歉。」

「莎克雅？」「莎克雅小姐？」

良久，我靜靜地和約爾一同仰望月亮……不久前，我纔在賭上性命的死鬥中感到愉悅，但我這才發現，我也很珍惜這段安穩的時光……真是的，我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這麼不穩定的存在了？而我竟然不討厭這樣的自己，看樣子我可能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很適合該隱啊，這樣不是很好嗎？」

「什麼樣的城市？……呃，我們只知道是大城市……」

她跑到我們身旁，大爲慌張地驚訝道：

「不過呢，聽你的講法——你好像在面臨生命威脅時，也很享受戰鬥呢。」

「其……其實！我正好在進行研修旅行！會出來旅行，也是因爲最近哥姆庫斯的需求又漸漸提升了。」

這麼說來，我好像沒有特地問過納爾斯是什麼樣的地方，大概是我之前太在意前面的抉擇洞窟了。

「因爲，你平安回到我的身邊啦。」

可是太過深究也不是辦法，所以我稍微改變了話題。

「？嗯？什麼意思啊？」

「我就說了，不要把我當成狗。而且那些『指標』，一開始的果汁就算了，後來又是肉汁味又是毒氣的，你怎麼淨讓我追一些難聞的味道啊……」

看我們一副不瞭解的模樣，莎克雅就笑着跟我說：

「沒……沒事，什麼事也沒有！」

「咦，啊……因爲，我猜想你們應該會去納爾斯——啊，說錯了，不是那樣的！」

我半開玩笑地打躬作揖……並刻意以最恭敬的口吻，說出那個久未使用的稱號。

「咦？小徹先生你們不知道納爾斯是什麼樣的城市嗎？」

莎克雅接二連三提出問題，路烏從旁打斷她的話。

「幹得好啊，主人！來到這裏，應該多少會有人經過！再來我們就向路過的馬車或旅人求救吧！」

「嗚……」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他具體上指的是什麼。然而，我還是說出了心中的想法。

我揹着兩個大人穿越森林，又在草原上跑了約一個小時。

「是嗎？……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或許我也應該去見他一次呢。」

「咦，不會吧……！小……小徹先生？」

路烏離開法迪歐的肩膀，過來慰勞疲憊走上道路的我。

「想不到複數的『強烈氣味』，竟是追蹤勇者等人的『指標』啊。」

我和路烏對看一眼，屏息等待馬車前來。

就算我有勇者之力加持，也開始氣喘吁吁、欲振乏力了……這時，我們總算抵達了通往納爾斯的道路上。

我沒有說出魔人或勇者的事情，只向駕駛馬車的叔叔說我們都受傷了。後方的客車下來了好幾個人，急忙開始幫助我們。嗚嗚，這個世界的人真的都好體貼啊……

「…………」

「原來如此，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啊……」

「是的！當然，旅館的客人也增加了。所以，我們就想擴大旅館的規模……難得有這個機會，大家就決定將旅館打造成村子的觀光勝地……」

「這些問題容後解釋吧，莎克雅小姐！當務之急是儘快送賽西莉亞小姐和法迪歐去治療！」

莎克雅不知爲何臉紅，慌張地揮揮手。

「呵，那我們魔人替你取的稱號，果然很適合你不是嗎？」

約爾和三上相會啊……明明雙方互相敵對，我卻不禁好奇他們會有何種互動。

有了一線生機，我和路烏相視而笑……話說回來，在我剛來這個世界時，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呢。雖然當初來的不是救星，而是被魔物追趕的自稱大魔導師……

「正如我所說，我是真心想和『所有的魔物』交朋友。」

約爾話一說完，對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是的，就是這樣！…………其實這也是我勉強拜託父母的……不過他們也提到未來夫婿候補的話題……」

「？」

「嗯！」

我曾在維利爾村的旅館承蒙關照好一段時間，她是那間旅館老闆的女兒，之後我們又在魯薩爾不期而遇——這位和我年歲相近的女孩莎克雅·魯恩，連忙衝出客車。

「話說回來，你用的『指標』也真特殊啊，想不到……」

「咦……？這……這麼說……！」「天啊！」

聽我這麼說，約爾笑着回答：

約爾笑着如此說道，我也報以一個微笑。

我默默坐到約爾身旁，他又莞爾一笑……但他馬上提醒我一件事。

「唔……這……」

「！也對！不好意思，那麼小徹先生和路烏，你們也快進來吧！」

在莎克雅的催促下，我們進入了相當寬敞的客車中。師父和法迪歐已經躺在裏面，由其他乘客幫忙照顧。

「唔，我看看喔……」

「這……這是怎麼回事……！不對，重點是爲……爲什麼賽西莉亞小姐和法迪歐先生會傷得那麼重……！還有，小徹先生的氣色也很不好——」

「對了，那個『指標』……到底是從哪裏得來的情報啊？」

「嗯，真的……對了，莎克雅你爲什麼會在這輛馬車裏？」

約爾打斷了我的話，他說：

「「…………竟……竟然是很普通的救援！」」

「…………」「…………」

放下兩個大人之後，我也呈大字形癱在地上休息……糟糕，我也快暈過去了。原本胸口就已經中了一劍，後來又進行那種不知死活的死鬥……之後沒命地逃跑，身體還撐得住真是奇蹟。

回過神來，就發現路烏正擔心地看着我。

——這時，我突然想起一件掛心的事情，於是開口詢問約爾。

大受感動的我，看着師父和法迪歐被送入客車……突然，一個意料之外的聲音傳入我的耳中。

三上·徹

我們不禁激動地探出身子，莎克雅以極爲開朗的聲音說：

「沒錯！我們要前往的城市，正式名稱是『尖端醫療技術開發特區納爾斯』。」

「……！」

我和路烏不禁對看一眼，開心得不得了。太……太棒了！這的確很幸運啊！這樣一來……這樣一來，師父和法迪歐就有救了！

——就在我完全放心下來歡呼的時候，強烈的暈眩感再次侵襲。

「！小徹先生！」

莎克雅連忙攙扶差點倒下的我。我靠在她身上，意識不清地說：

「對……不起，莎克雅。不要擔心……我只是……很想……睡覺……」

聽了我的話，莎克雅也鬆了一口氣。她將我的頭靠在自己的大腿上，面帶泛紅的溫暖神情……輕柔撫摸我的頭髮。

「在抵達納爾斯之前，請安心休息吧。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同伴。對吧，路烏？」

「交給我們吧！」

路烏拍拍他嬌小的胸膛（還是肚子？），我也放心地慢慢閉上了眼睛。

我在不久後漸漸失去意識，卻在這時突然想起該隱最後的建言。

「…………別太相信自己人啊，徹·三上…………」

該隱的話語浮現腦海。到頭來，我還是搞不懂他是什麼意思。

可是……

「（他說的自己人……是指我的夥伴嗎……？路烏、法迪歐、師父……）」

我茫茫然地回想着大家的容顏，然後……

「（嗯……果然沒什麼好在意的……因爲……大家是我……重要的……）」

一想到這裏，我的意識就墜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這時的我只是……徜徉在安穩的睡眠中。

我做夢也沒想到——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

等我領悟他那句話真正的意涵時。

在不久後的將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