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II 禁忌魔法與異端裁判

“所以，你認爲魔法的真正來源是魔物，而不是女神大人？”

在密米爾魔法學校第四圖書室的一角，蕾雅手肘撐在書桌上，傻眼地說道。

法迪歐在擺放極稀有魔導書的書架前物色書籍，頭也不回的答覆蕾雅。

“是啊，至少比女神大人這種意義不明的善意存在，來得更加可信吧？”

“……你是認真的嗎？”

蕾雅用一種非常狐疑的語氣問道。法迪歐將隨手翻閱的魔導書放回架上，嘆着氣看向蕾雅。

“你是怎樣啊，我又沒有想和優等生討論的意思。麻煩死了。你想相信教科書裏的東西就去信……拜託別來纏着我。”

法迪歐擺出臭臉瞪向蕾雅。蕾雅因此有些心慌，撇開了視線。

“有……有什麼關係嘛，我就不能在放學後和同學聊天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可是，你這陣子怎麼每天都跑來找我啊？本來以爲你有事找我，結果都是在閒話家常，害我變得莫名瞭解你的家庭環境和思想。”

“怎……怎樣，不……不行嗎？瞭解我有什麼不好？”

“……唉。我說啊，你也看到我放學後忙着調查東西了，所以你知道該怎麼做了吧？”

法迪歐說着便拿起新的書本，蕾雅有些慌張地回答：

“我……我纔不是對你感興趣呢！請你不要誤會好嗎！”

“哪有誤會啊，你纏着我是事實吧……說真的，你到底要幹嘛？講難聽點，你這種嚴肅的優等生，根本無法從我身上學到東西。畢竟本大爺是遠超凡人的大天才嘛。”

“……你會說出魔物是魔法來源的思考邏輯，確實是超乎常人啦。”

聽到蕾雅的說法，法迪歐不開心地轉身回嘴：

“喂，你這是什麼意思啊？我的推論可是有資料佐證的。例如，無論日夜都大量使用魔法的都市，周圍的魔物都比鄉下或邊境的魔物弱很多吧？”

蕾雅稍微思考法迪歐的理論之後，馬上堅決否定。

“不，你說反了。正因爲魔物很弱，纔會有很多人居住。”

但平時態度強硬的蕾雅一旦老實道歉，法迪歐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抓抓腦袋，深深嘆了一口氣後，有些臉紅地說道：

看來就算是優等生，也對自己“纏着班上的怪咖同學打聽對方的理論，再打垮其論點”的過分行爲感到有些過意不去。

語畢，他們才發現彼此的臉龐幾乎貼在一起。

“哎呀～～法迪歐，你就當作坐上了賊船，相信我吧！”

“那麼，其他的禁忌魔法也……”

“先不開玩笑了，反正這是所被結界封閉的學校，應該不會有人想引發無謂的爭端。”

“……啊！你真是夠了！所以說我又不是想跟你議論！你很煩耶！”

“不過，我完全沒找到半本自己最想要的『禁忌魔法的魔導書』，這裏的藏書取向也太偏頗了吧。”

“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講這種話的人耶！這種人絕對會虧待我啊！”

“這根本只能馬上把你滅口了啊！”

“『看不出來』這句話是多餘的啦。不過，你猜的也是八九不離十。”

“唉，受不了。魔法是我小時候唯一的特長和生存意義，結果我偏偏就是失去了魔法。真是蠢到反而覺得好笑。”

突然，蕾雅口中噴出一團很小的……真的很可愛的小火焰。

“是說啊，限制學生出入的規定也太嚴苛了吧。”

法迪歐嘲笑失落的蕾雅……不過，她不像是會泄露祕密的人。

看着害羞趴在桌上的蕾雅，法迪歐久違的發自內心歡笑。

蕾雅的態度比預期中的更加乾脆。法迪歐雖有些開心，卻又不想老實表現出來，因此他刻意露出一個調侃的笑容說：

法迪歐翻動書頁，面露凝重表情。

突如其來的午後陣雨，侵襲了這一帶。雨勢幾秒就停了，雨量倒是相當驚人，使法迪歐和蕾雅都溼透了。制服黏在身上感覺很不舒服。但也幸虧如此，看着他們的人都離去了。

“……就跟你說別這樣叫我了嘛……”

“法迪歐……”

“不，那個……法迪歐的想法很有趣！你每次都會說出令人耳目一新的想法，我真的很喜歡你這一點！”

“聽起來只像是以不切實際的推測進行穿鑿附會的妄想理論。你有辦法提出詳細的統計和資料，正大光明地在魔法學會證明嗎？”

走在一旁的蕾雅像個優等生一樣提出了質疑。

幸好面試官和理事長深明大義……應該說，多虧他們是想研究禁忌魔法的求知慾更勝正義感的人，纔沒讓問題擴大。話雖如此，學校裏當然也有虔誠的教會信徒。

“………”

“我好歹是有良心的，這麼有趣的事件——說錯了，我怎麼可能出賣重要的同學呢。”

“禁忌魔法？”

“……大家還真是勤奮認真的好學生呢……”

“唔……呃，我自己也不知道真正原因啦。”

實際上，之所以會被稱爲“禁忌”，也是因爲教會真的非常討厭這種魔法。但現在幾乎沒有人會使用，所以教會也沒有太過張揚。倘若法迪歐會禁忌魔法的事實，在這種名門魔法學校內大大曝光，教會將採取什麼行動就不得而知了。

蕾雅不解地反問，法迪歐頓時很後悔自己說溜嘴……但話都說出口了，他只好做好覺悟，繼續說明。

法迪歐又說溜嘴了。看來他在蕾雅面前總是會太過鬆懈。蕾雅興致勃勃地凝視法迪歐，法迪歐稍事思考後……決定快點結束麻煩的話題。他從懷裏拿出給學生隨身攜帶用的小法杖，輕輕指向蕾雅。

“難怪你沒辦法使用魔法，卻能進來這所學校。原來如此，我總算知道爲什麼你這種人能夠入學了。”

蕾雅身體的柔軟觸感和頭髮如果香般的香氣，讓法迪歐回話時心跳加速。

離開學校前往宿舍途中，法迪歐眺望圍繞整座校地的巨大結界，語帶不耐地說道。

蕾雅的雙眼浮現同情神色……法迪歐很不喜歡這種眼神，才極度不願談起自己的過去。奇怪的是，面對蕾雅的同情，他並不會感到不愉快。也許是因爲他們走的路完全不同，卻有某些相似的境遇，纔會這樣吧。

“是啊……”法迪歐放鬆僵硬的面容，對蕾雅露出滑稽的表情。

“……技術？”

法迪歐鬆了一口氣……理由是他在入學的時候，面試官和理事長有告誡他千萬不能說出禁忌魔法的事情。

“其實你也很清楚吧？對於來密米爾魔法學校這種高等專門學校學習魔法的人來說，這裏就是最高級的遊樂設施。”

“爲什麼你能用禁忌魔法啊？”

事前受到警告的法迪歐即使遭受其他學生不當的評價，也努力隱藏自己的禁忌魔法……沒想到一個粗心大意，造成了這樣的結果。

“……『才禍的魔女』說這種話很沒說服力耶……”

“是……是喔，謝謝……”

“對不起……”

＊

二人趕緊拉開距離。

“也許是喔，身爲勇者女兒的『才禍魔女』。”

“他們根本就沒辦法進入學校內部，也沒有偷走魔導書或泄露知識的可能。只是，學生就不一樣了。”

“啊……”

……一時間，現場只有法迪歐翻閱書籍的聲音。

“你是要我幫忙犯罪是吧！你想對我怎樣啊！”

蕾雅稍微謹慎觀察四周後，便貼近法迪歐小聲詢問。她似乎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呃……那個……是我不好啦………你的主張……也沒有錯啦。你反駁得太過完美……我纔會……忍不住發脾氣。是我太差勁了。”

“『地獄火』。”

稍微放寬心的法迪歐，決定換一個話題。他再次望向結界。

“所以，對我爸和周圍的人來說，我單純就是個沒價值的垃圾了。不過無論如何，這些事我也看開了……於是現在就變成這副德性啦。”

“喂喂喂，你也太過分了，居然完全不相信自己的同學。唉……多虧如此，害我『入學第一天就偷走有趣魔導書逃跑的計劃』都泡湯了。”

法迪歐吹着難聽的口哨，撇過頭說道：

“啊，呃……”

“嗚，不要這樣叫我啦……”

“話說回來，虧你光靠獨學就有辦法學到這麼多知識耶。我是因爲『勇者的小孩』這個血統，外加父親利用了在教會的關係，才讓我有機會接受教會的支援學習魔法…………難不成你也是名門之後嗎？雖然看不出來就是了。”

“是啊，你大概多少察覺到了，我以前也能使用正常的魔法。而且說真的……我是一個足以被稱爲神童的高手。”

“……呃，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啦……”

“等等，喂！你太大聲了，笨蛋！”

“是嗎？以保管許多稀有魔導書的設施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防範措施吧？”

她難爲情地搗住嘴脣，彷彿打了一個嗝。可是她馬上理解到發生什麼事……接着便帶着燦爛的眼神貼近法迪歐。

蕾雅惡狠狠地斜眼瞪了法迪歐一眼。

“……是『神工物』害的……”

法迪歐不禁停止查閱資料，沉默不語。蕾雅有些慌張地想改變話題……此時他低聲說道：

“好……好厲害！法迪歐你好棒喔！你剛纔用的，是據說已經幾乎無法重現的異端魔法——禁忌魔法對吧！”

法迪歐火大罵人，蕾雅難得失落地低下頭。

“嗯，說不定也能使用……應該說，我覺得可以。不過，其實也不是有什麼理論證明我可以，純粹是我有這種奇妙的『感覺』啦。所以，我纔會離開家鄉，尋找我失去魔法的真相，順便尋找禁忌魔法的魔導書……”

還好蕾雅看到法迪歐的態度，也隱約察覺了這件事得保密。她奮力點了幾次頭，法迪歐才無奈放開她的嘴巴。

看法迪歐嘟起嘴巴，蕾雅也笑了。

法迪歐表示退讓，蕾雅立刻站起來逼近法迪歐。

“……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

“嗚……一下子就說中痛處……不……不過，這理論對『神無節』和『加護節』的相關性，還有『修•羅加』的魔物行經路線也有一定的解釋空間——”

不過，法迪歐也不喜歡被過度同情。他露出自己最擅長的痞子笑容，嘻皮笑臉地說：

“哇！”“呀啊啊！”

“是說，這裏的學生都不會想到城裏玩耍嗎？”

“哈哈哈，真是爽快！”

蕾雅輕咳一聲，重新正色道：

“我總覺得你會在某些情況下把我喫幹抹淨後，再若無其事地拋棄我啊。”

“呀！”

“……某樣神工物……我進入了和女神試煉相同類型的遺蹟，結果發生了一點事故，就變成這樣了。”

溫和的夕陽光芒，照入了放學後的圖書室。

“我重新體認到那個結界的用處了。”

法迪歐回想着不堪回首的過往……在村子附近發現的遺蹟、小孩子的好奇心、不祥的警報和異常動作，以及…….

“我知道，這件事不能說出去對吧？請你相信我吧……我最有名的事蹟，就是連同學做出微不足道的壞事都會去跟老師打小報告。請你相信我這個充滿正義感的優等生，把這個祕密鉅細靡遺地告訴我吧！”

“咦？”

“不過業者和見習生等外部人員，倒是可以隨意出入啊。”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算了，你能瞭解就好。那麼，關於這件事……”

“變成這樣……你是指沒辦法使用魔法嗎？”

“自從遺蹟事件之後，失去魔法的我就拼命想恢復自己的力量。後來，我偶然在家鄉的學校圖書室裏找到禁忌魔法的魔導書……不知道爲什麼，就只有這本書上面記載的『地獄火』是我可以使用的。老實說，原理我也不清楚。”

法迪歐激動貼近蕾雅，蕾雅馬上笑着說她在開玩笑。

法迪歐的語氣很平淡，沒有特別驕傲。蕾雅也沒有懷疑，點點頭後又問道：

法迪歐無力地垂下肩膀，蕾雅面不改色地問道：

“啊。”

“……那麼，爲何現在不能用了？”

“是嗎…嗯，畢竟每個家庭都有難言之隱嘛。”

蕾雅的反應超乎想像的激動，不知所措的法迪歐急忙撝住蕾雅的嘴。他膽戰心驚地環顧四周。旁邊是有幾個人看着他們，但都和他們有一段距離。法迪歐希望這段距離不會讓別人聽到對話，狀況卻不太樂觀。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我不是有高貴家世背景的人……不過，我是接受專精魔法知識的英才教育長大的。而我自己也是本來就對魔法很有興趣，所以小時候幾乎是沒日沒夜的研究魔法知識和技術。”

“我完全沒聽過有人這樣抱怨。”

覺得有點尷尬的法迪歐依然看着前方，繼續說道：

“不……不過，女孩子偶爾也想穿穿制服以外的衣服，打扮得漂亮一點吧？”

“聽你談論女孩子滿好笑的，但你說的也沒錯。而且我也有想早點穿看看的衣服。”

認真的優等生說出這樣的答案，讓法迪歐頗爲意外。他不禁看着蕾雅說道：

“哦～～你也有這麼像女孩子的一面啊？”

“請不要瞧不起我，人家都說我很有女性魅力呢。爸爸跟媽媽說的。”

“嗯，我知道你的父母有多寵你了……所以，你想穿什麼樣的衣服啊？……啊，一定是那種一看就像優秀魔導師的厚重法袍——”

蕾雅表情直截了斷地打斷法迪歐的推論，眼鏡發出晶亮的光芒。她一本正經的說：

“不是。我想穿的是繡有很多花邊的粉紅色禮服，也想把頭髮綁成雙馬尾。”

“——啥？”

此刻，蕾雅提出和她的性格特質完全相反的形象，讓法迪歐聽了很困惑。他認爲蕾雅是在開玩笑，便苦笑着回應。

“那……那還真是令人害臊的打扮啊。啊……啊哈哈……”

“我也是這麼想。”

“——咦？”

蕾雅紅着臉低下頭，法迪歐不知該做何回應……不過，蕾雅似乎不是在開玩笑。法迪歐額頭開始冒汗，蕾雅握緊拳頭繼續說道：

“不過，我認爲『制服』本來就是這樣的東西。起初設計上請求機能性，但這樣的意圖隨着時代變遷日益薄弱，最後完全有名無實。也正因爲如此，才得以成爲一種高貴的象徵，讓穿戴者懷抱驕傲。這就是所謂的『制服』不是嗎？所以，我纔會……我纔會立志未來一定要穿上那套衣服——即使那會強烈違揹我的感性！”

“是………是喔。”

蕾雅滔滔不絕，彷彿在說服自己。

見法迪歐愣了半晌，她纔回過神來，連忙低頭道歉。

“不好意思，我講得太混亂了。”

“你還真是個半吊子呢，平常態度惡劣的問題兒童是跑哪去了啊？善良的本性不小心跑出來了喔。”

法迪歐其實不需要道歉，因爲是蕾雅自己纏着他的。可是，今天他卻莫名感到過意不去…… 也許是多虧了蕾雅的陪伴，讓他放學後過得比平時更開心的緣故吧。

“明天見！”

法迪歐豎起耳朵，試圖獲得更多情報。

“0;沃爾達想聯絡誰呢？……最有可能的就是老爸吧。他在業界還滿有名的，可能會出高額賞金換取我的目擊情報。1;”

法迪歐不禁愣住了。

抬頭仰望天空，就發現覆蓋上空的淡淡結界外，已經開始有星辰閃爍了。再不快回去宿舎，就會來不及喫宿舍準備的晚飯。

明顯慌了的沃爾達激動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讓椅子發出了撞擊聲。法迪歐在心裏竊笑自己猜中了，表面上還是保持極爲溫和的笑容面對沃爾達。

“——是，我會恭候列位異端裁判官大駕。”

法迪歐感覺到魔導調合室裏有其他人。他鼓舞自己沒必要太膽怯，懷着被發現的覺悟轉開門把，推開房門。

可是，現實是殘酷的。法迪歐深深體會到失去價值的人會受到何種輕視與侮蔑。他因此領悟到“認真待人並不值得”，自此便刻意裝成極爲頹廢墮落的模樣，採取以實際利益爲優先的態度。時至今日，他依然不認爲自己的決定是很大的錯誤。他感覺到比起以前認真嚴謹地過活，現在這樣反而更逍遙自在。即使如此……

說不定，沃爾達就是要逼問題兒童深切反省，才刻意挑選這個房間。若真是這樣，法迪歐對沃爾達“靠關係任職的典型廢物教師”的印象就得改觀了。

法迪歐笑着目送沃爾達離去，等門完全關上後……就恢復正經表情，小聲說句“好啦”，迅速站了起來。

“0;是有什麼很嚴肅的事情要談嗎……？1;”

“0;——會被殺掉啊。1;”

“是的。”

“啥？你問我……過得如何嗎？呃……你是指，我是否習慣這間學校了是嗎？”

“0;有一個可以對等交談的對象……果然是件開心的事情啊……1;”

——法迪歐感受到指尖有股靜電般的尖銳痛楚，連忙將手縮了回去……疼痛稍稍緩和後，他再一次將指尖靠近門把。門把上浮現一道有如薄膜的紅黑色能量，那股能量立刻用力推開了法迪歐的手指。

法迪歐的額頭流出冷汗。

沃爾達隔着狹小的桌子，坐在法迪歐對面。木製的椅子吱嘎作響……之後，室內沉默了一段時間。

蕾雅笑着以滑稽動作逃離法迪歐身邊，快步跑向女生宿舎。法迪歐心有不甘地低吟，這時，她回過頭來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說：

法迪歐原本就沒有深究的打算，草草結束了這個話題。

不對，說到底，沃爾達根本不是法迪歐的班導。他是法迪歐的授課老師，但不負責學生的出路諮詢。法迪歐更不知道他找自己出來要幹什麼了。

“竟然把學生當成兇惡罪犯啊……”

他作夢也沒想到，自己在那之後不久會因爲毆打教師而被退學。

“——嗯，是的……是的……咦，一個小時嗎……？”

＊

“對方遲到了吧？老師，你想去看看情況也無妨啊。應該說，這樣做對我也有好處啦，畢竟我下午還有想上的課呢。”

就是找出明顯違反女神教會教義的思想，並進行排除。

“0;都這個時代了還深信結界鎖的保全能力，那個老師果真是廢物。這種東西只要懂一點訣竅，連小孩子都打得開……1;”

結界鎖顧名思義，是利用魔法鎖上物品。特色是比物理鎖更費功夫，但外行人也很難解開鎖。換言之，要用到這種魔法的場合有限，多半是用在保管貴重品或是放滿錢的金庫，再不然就是——

法迪歐走向男生宿舎，回想着剛纔的對話。

“那……那我就照你的意思，去外面看看情況吧。呃……請……請你在這裏等我，梅克路斯同學。”

“0;至於其他的可能性……啊，不對，不太可能是——1;

法迪歐在心裏調侃沃爾達，同時伸手罩住門把，用細膩的魔素控制技巧慢慢解咒。簡單說，這和消除蕾雅的魔法是同樣的步驟。現在的法迪歐無法使出魔法，但還能稍微干涉已經發動的魔法現象。老實說，他從失去魔法到學到禁忌魔法前的那段期間，在這方面下了很多苦功。如今法迪歐的“魔素控制能力”已到世界頂尖的程度……雖然那也是因爲很少有魔法師在這種冷門技術上下功夫。

法迪歐如此猜想，卻對沃爾達想說什麼毫無頭緒。假如是要抱怨法迪歐的成績或上課態度，或是想略施小懲，沃爾達有必要那麼緊張嗎？

坐在自己面前的沃爾達一直不說話，感到困惑的法迪歐只好主動開口。

“0;反正又是要訓話還是幹嘛吧。今天還是別管自尊，快點道歉閃人比較好。這裏的環境太惡劣了。1;”

那些人對廢物毫不留情，對優秀的人卻會老實表示敬意。他們瞧不起法迪歐的實技能力和態度，對於他的知識和技術倒是另眼相看，和家鄉的人完全不同。這一點，讓現在的法迪歐感到十分愉快。

“0;喂喂喂，那個老師居然還用上結界鎖喔，真的假的……1;”

他們偏激的行爲在當時極爲有名，當然這也招致羣衆莫大的反感。因此，異端裁判官這個職銜成立不到三年就廢除了，其職務由後來成立的健全武力組織“神劍騎士團”掌管……照理說是這樣。

法迪歐賊笑後，開始忙着解鎖。即使法迪歐是不良少年，也不具備高強的物理解鎖技巧。然而對方用的是魔法，就另當別論了。

——用來鎖住牢籠。

“0;……啥？喂喂喂……這傢伙剛纔說什麼？異……異端裁判官？……這已經不是老爸出現之類的小事了，搞不好我真的會——1;”

“那麼，明天見了，法迪歐！”

“那個……不好意思啊。毎次……都害你陪我到這麼晚……”

蕾雅再一次強調後，便踩着輕快的步伐回女生宿舎。

“啊，嗯，差不多是這樣。”

“這就難說了，算普通吧。”

“明天能不能見面可難說。課程無聊死了，我很可能會翹課喔。”

法迪歐目送蕾雅離去的身影一段時間……接着嘆了一口氣，低聲說：

“這有點……是……是……呃，不過……是………我知道了，我會努力……不，怎麼會呢。是……我知道了，我會照辦。”

“0;還好他用的是結界鎖，不枉費我特地煽動沃爾達啊。1;”

“嗚……囉……囉嗦！我……我揉你胸部喔！”

“知道了。”

強烈的寒意竄過法迪歐背脊。他整個人癱在地上，完全忘了警戒沃爾達。

聽見法迪歐的疑問，沃爾達一時驚訝地張大眼睛……但他連忙回應，像是想要掩飾什麼。

“……是嗎。”

“咦！啊，這……這個嘛……”

蕾雅也對法迪歐難得的友好態度感到訝異，露出了典雅……卻又有些調侃的笑容說：

“呃……是已經習慣了啦……”

法迪歐想起家鄉親友在自己失去魔法後驟變的態度。當中有幾個人曾經信誓旦旦地說無論發生什麼事，彼此都會是永遠的好朋友。法迪歐原本也認爲只有小說中那種膚淺角色，纔會視能力優劣改變對待朋友的態度。

“0;明天見啊……真拿她沒辦法。那我就去上無聊的課程吧。1;”

不過，這純粹是表面上的歷史。部分喜好陰謀論的人認爲……

稍事思考後，他前往沃爾達離開時走的那扇連接魔導調合室的門——也是這個房間唯一的出入口。

“……你和同學處得還好嗎？看你好像只和如月同學有交流。”

他先走近窗邊，試着打開窗戶……

“老師，你在等誰嗎？”

這是個緊鄰魔導調合室的狹小倉庫，裏頭的架子上雜亂地擺着長滿灰塵的詭異魔法觸媒，室內盡是一股發黴的味道。

某天中午，法迪歐被教師沃爾達•希爾戴斯叫去觸媒準備室。

“0;果然打不開啊。雖然好像是本來就壞掉了……1;”

兩人來到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的交界時，法迪歐瞄了蕾雅一眼，然後抓抓頭沉吟道：

法迪歐不禁面露難色，魔素控制也產生混亂，導致解咒作業退回了前面一點的階段。法迪歐告誡自己要集中心神，一口氣補回落後的解咒進度。進度稍有寬裕後，法迪歐又陷入沉思。

這種行爲非比尋常。所幸法迪歐早有心理準備，也不太意外。不如說……

“教會的黑暗面——異端裁判官現今依然存在！”

“呵呵，你的痞子樣沒有以往犀利喔。”

對話快要結束了。法迪歐正要縮回身子，以免被沃爾達發現。不料——

“你原本到底想講什麼啊？太激動了吧……不過，你要穿什麼是你的自由啦。”

“呃……那個，沃爾達老師？請問……你今天……找我來是……？”

“唔！”

據說，異端裁判官是教會過去存有的職銜。

“是嗎？”

“明天見啊…不知道多少年沒有人對我說這種話了……”

看樣子，他正在用通信裝置和某個人對話，沒有發現觸媒準備室的門開了。

法迪歐點頭答應，同時沃爾達也步伐不穩地走向門口。他在門邊折騰了半天，似乎十分焦急。他離開前，又回頭告誡法迪歐千萬別離開這裏。

法迪歐有稍微留意自己的語氣，但沃爾達似乎不太滿意，只是調整着眼鏡的位置，要笑不笑地說着“是嗎？”，完全沒有要開窗換氣的意思。

兩人之間的對話又停下來了。法迪歐很混亂，沃爾達的模樣卻更奇怪。他的額頭上莫名浮現斗大的汗珠。

簡短交談後，對話又中斷了。仔細一看，就發現沃爾達不停偷瞄牆上的掛鐘和窗外。眼尖的法迪歐看出這個舉動，便以賭博兼實驗的心態直搗核心。

“這裏是不是熱了點？”

他再次握住門把，幸好沃爾達沒有用上物理鎖。

沃爾達要法迪歐坐在一張搖來搖去的破舊椅子上。他瞄了房內的小窗戶一眼，委婉提議：

沃爾達提問時，沒有看着法迪歐的眼睛。說實話，法迪歐對這個失禮的疑問有點火大，但他想盡快結束這場對談，便給了一個讓話題無法繼續下去的答案。

法迪歐想到了父親以外的另一個最壞可能，這時候解咒作業也剛好結束了。

另外，他還細心地鎖上背後從魔導調合室通往觸媒準備室的門，空氣完全無法流通。兩個大男人待在骯髒小房間裏的苦悶狀況，讓法迪歐由衷感到不愉快。

法迪歐一邊持續着纖細的作業，一邊進行思考。

——同一瞬間，敞開的細微門縫中，傳來了沃爾達的聲音。

法迪歐如此心想，跑向瀰漫着晚餐香味的宿舎。

不是矯正，而是排除。

這當然是謊話。這間學校幾乎沒有法迪歐感興趣的課程。即使是和法迪歐相交不深的沃爾達，也只要肯動腦思考一下，就能發現法迪歐在說謊。可他卻喜出望外，彷彿法迪歐的建議幫了他一個大忙。

………

“啊，對，沒錯，嗯……梅克路斯同學，你最近過得如何？”

當他用力握住門把——

法迪歐看向蕾雅前往的女生宿舍……其實，不光是蕾雅，在這裏學習魔法的學生也是。學生們對法迪歐絕不算友善，但法迪歐很喜歡他們簡單明瞭的價值認定標準。

根據文獻記載，他們的工作很單純。

法迪歐可不敢對他們大膽的主張嗤之以鼻。原因在於他遭遇遺蹟事故後的一件事。法迪歐被捲入不知名神工物造成的事故，教會因此派人來審問他……

負責審問的人身上散發着教會人士特有的溫和氣質……眼神深處卻有掩藏不住的瘋狂神色，是一個穿着灰色神父裝的詭異人物。

當時對方說自己是“神劍騎士團的一員”，可就連不熟悉教會內部情事的法迪歐，也感覺得出來他絕對在說謊。

對方身上散發着亟欲嗜血的扭曲氣息……彷彿巴不得法迪歐是異端。

最後，法迪歐被當成“幹下蠢事而無法使用魔法的死小孩”而逃過一劫……不過這段恐怖經歷，依然足以加深法迪歐對教會的不信任感。

法迪歐輕撫悸動的胸口，進行深呼吸。

“0;……異端裁判官。我還沒有學會禁忌魔法，就用想把我生吞活剝的眼神看我的一羣人。萬一那些人的同夥真的要來這裏……1;”

法迪歐冷靜地再次分析狀況……得到的答案依然沒有改變。

“0;……這次我很可能真的被殺掉啊。1;”

這絕不是過度的被害妄想，因爲法迪歐真的學會了禁忌魔法……而且，最近他隱約猜出這種魔法“爲何被視爲禁忌”了。如果他的推測正確……那麼，教會確實有可能不擇手段地殺害禁忌魔法的使用者。

“0;怎麼辦……再這樣下去，一個小時之後……！1;”

法迪歐拼命思考，卻也無法在這種狀況下想出任何好辦法。

“0;總之……先觀察情況吧。1;”

法迪歐下此決定後，便慢慢關上房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過了十幾秒，沃爾達轉動門把……一臉疑惑地回到室內。

法迪歐回過頭，笑着對他說：

“喔，老師，怎麼樣了？你等的人要來了嗎？”

“咦？嗯……”

沃爾達回話時，眼睛仍直盯着門把。他似乎發現結界鎖被解開了。

法迪歐心跳加速，但依然裝出開朗的聲音，不讓對方發現自己很緊張。

法迪歐若無其事地提議。不過，沃爾達當然想監視着法迪歐到異端裁判官到來，因此他非常慌張。

“咦？啊，才第五年而已啦。之前是在神劍騎士團的『聖加護隊』……也就是後方支援的專門部隊裏，嗯。不過，那個工作跟我性格不太合啦。”

沃爾達帶着詭異的笑容提議。法迪歐幾經思量後，老實答應了這個要求。

法迪歐對沃爾達微笑，隨即找了一個話題閒聊。

“蕾雅……你……”

法迪歐陷入一種很空虛的心情，理智卻沒忘了推測。

“是啊，害我的文件也有點沾溼了。”

“0;果然上次對蕾雅使用禁忌魔法時被看到了……可惡，這完全是我的錯。和那些面試教官及學生相處……害我太信賴這間魔法學校了。超乎想像的人渣……原來到處都有。1;”

法迪歐不知爲何感到悲痛莫名，開始下意識地搬出幾乎未經思考的丟臉藉口。

“那是女神教會底下的設施，我日後想到那裏工作。畢竟那裏的待遇很豐厚啊。每個星期至少露面一次就可以了，平常各自進行研究也無所謂。對有才能的人來說，那是個無與倫比的好環境對吧？”

“……讓你必須揍昏教師的原因……是嗎……”

法迪歐裝出真的很過意不去的模樣說道。沃爾達明顯流露放心的神情。

不消說，法迪歐的憤怒，主要是因爲自己的生命受到藐視。可是，如果只是這樣，照理說在家鄉磨練出耐性的法迪歐應該還有辦法忍耐。

“那個認真的優等生怎麼了？”法迪歐勉強保持鎮定地詢問沃爾達。

沃爾達驚訝地抬頭。他正打算欺騙自己的學生，將學生出賣給教會，想必他內心也是十分緊張。

“？喔，呃……她外表也不錯嘛，沃爾達老師你真內行呢。”

蕾雅先低下頭來……接着立刻用充滿決心的眼神，瞪視法迪歐。

“呃……是有聽過傳聞，好像在研究魔物、使魔誕生過程，還有魔法對人體影響……是這種設施吧？”

“我想在被調到『魔導生體研究所』時，帶她一起去啊。”

“『掠奪的幻惑迅雷！』”

——雖然完全是巧合，但法迪歐在思考蕾雅的事情時，沃爾達正好提到了她。

是最適合讓教會高層養老的好環境吧？——法迪歐強忍吐嘈的衝動，笑着回應老師。

沃爾達緊張地轉動視線好一陣子，之後露出了一個很不自然的笑客。

“咦？”

不過，沃爾達的答案出乎法迪歐預期……他再次否定法迪歐的推論，笑着說：

法迪歐用一種旁觀的態度茫然看着沃爾達，接着——

坐在椅子上的沃爾達被打飛，重重撞進一旁的架子，整個人被掩蓋在崩落的觸媒裏。

兩人繼續閒聊，法迪歐同時在心裏重整打聽到的情報。

過了一會兒，連接魔導調合室的門突然響起了打開的聲音。

“可是，憑老師的實力，應該可以在最前線活躍吧？”

沃爾達難得受到學生奉承，心情似乎變得非常好。就連法迪歐沒有問起的事情，他都主動說出來了。

法迪歐的脖子滑落冷汗。他不禁倒退一步說道：

“蕾……蕾雅……”

“啊，這樣啊，不用在意啦。是喔，原來是月磷草，嗯。這樣的話……的確，嗯。”

——蕾雅交互看着倒地的教師和法迪歐，眼神充滿驚訝與悲傷。

“請問……沒出什麼事吧？我聽到很大的聲響呢……”

“啊……”

“我在這裏求學，是想成爲『正義的魔法少女』。我的夢想和信念，絕不會被膚淺的明哲保身或偏袒熟人的思考動搖。”

然而，沃爾達志得意滿地說：

“是喔～～是這樣啊。”

“喀！”

“她是勇者的女兒，又是魔法天才，簡直是最值得研究的白老鼠——”

法迪歐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的行爲，愣在原地。

“————唔！呼……呼……！”

心慌的法迪歐依舊絞盡腦汁，想弄清眼前的狀況。蕾雅冷冷地對他說：

“不好意思啊，梅克路斯同學。對方晚點纔會到……可能還要一個小時吧。”

“哎呀～～我閒閒沒事幹，就在房裏四處看看，結果不小心撞到架子，那邊的月磷草提煉汁液就灑了一點出來。我是有清掃一下啦……不過，我記得那個有解咒效果對吧？不好意思，我可能讓其他觸媒也報銷了……”

“啊，那……那個……嗯，對方應該不用一個小時就來了……請……請你在這裏稍待吧，反正你對課程也沒興趣嘛。”

“對了，老師。之前放學後的陣雨，真的很驚人呢。”

然而……

“是喔。啊，那我可以先回去上課嗎？”

“這個嘛……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這……這傢伙是個很糟糕的敗類，他和教會……還……還有……異……異端——”

“0;我……我在幹什麼！咦？計劃呢？從這傢伙身上套出情報，找機會逃跑的完美計劃呢！奇……奇怪了？爲……爲什麼我會做這種不合理的事情……！1;”

“0;白癡，那種小道具怎麼可能消除結界鎖那種魔法啊。1;”

法迪歐心想，這個老師在說什麼啊？噁心死了。但他表面上還是笑盈盈地說道：“喔，畢竟她很優秀嘛，一定會是很棒的助手——”

“法迪歐•梅克路斯。我要遵從自己的正義，立刻向學校報告這件事。你沒意見吧？”

“對吧？我是很想馬上轉職啦。麻煩的是，要是不在這裏做出一點成績，就很難可以到那裏任職啊。”

“唔！”

“！”

沃爾達積極接受法迪歐拙劣的謊言，或許是想借此保持內心平穏。

沃爾達也不疑有他地說道：

“0;畢竟把他逼急了，讓他動用強硬手段就麻煩了啊。不如迎合他來套取情報，再找機會逃跑，還比較好。1;”

法迪歐敷衍回應，內心苦笑自己果然所料不差。從神劍騎士團的後方支援部隊轉任密米爾魔法學校的教師……根本是“空有關係卻缺乏能力的人”纔會有的經歷。在那種地方待過的人知道異端裁判官的存在，也不是什麼怪事。

法迪歐雙膝跪地，靠在桌子上面。蕾雅冷冷俯視法迪歐後……便轉過身去。

——他正想那麼做時，蕾雅的法杖前端搶先勢放一絲雷電，擊中法迪歐的手。麻痹感擴散到全身，剝奪了他的行動能力。

“0;然後，這傢伙……正好需要討好教會的功績，就出賣我這個學生。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這個混帳東西。1;”

他癱在地上動彈不得，身上沒有明顯的出血或外傷，但這道強烈的衝擊似乎讓他失去了意識。

“啊，對了對了，這裏不是還有如月同學在嗎？”

“這是一定的嘛。”

“偷偷告訴你，我也覺得自己該轉換跑道了。”

法迪歐的不快感越來越強烈，但還是以低姿態對他阿諛奉承。

法迪歐利用這種心理一口氣鬆懈對方的戒心，以淡化自己的嫌疑。

“嗚啊！”

原本閉住呼息的法迪歐重新開始呼吸。腦袋裏瞬間充滿混亂思緒。

“那麼，我去向學校報告了。現在需要找人帶沃爾達老師去醫務室……況且，也必須讓你儘快接受處分。”

法迪歐正感傻眼時，沃爾達也關上房門回到自己的座位。這次他沒有施加結界鎖，大概是顧慮到法迪歐的視線吧。

蕾雅冷漠拒絕，並將訓練用法杖指向法迪歐。

“啊～～不好意思，老師。你果然看得出鎖被解開了吧？”

“的確，那裏很適合老師呢。”

——法迪歐發現自己在無意間怒不可遏地揍倒了沃爾達。

“蕾雅……你這傢伙……”

“氣象預報局的報導也不能盡信呢。”

“既……既然如此，不如留在這裏和老師聊一下吧？”

“0;唉……不行。我不是氣自己的遭遇……是氣竟然有教師用這種眼光看待來這裏認真學習魔法的學生……真讓人火大。我到底是怎麼了，唉。1;”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聽你解釋。”

“就是說啊。”

法迪歐很困惑自己會有這種心情。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他腦海裏浮現的……卻是蕾雅認真上課的臉龐。

“你聽過『魔導生體研究所』嗎？”

“不……不是的，我這麼做是有原因的……！”

法迪歐在內心補充“反正繼續當老師也只是誤人子弟”。當然，他沒有說出口。

到中途爲止都還在冷靜分析的法迪歐，漸漸無法壓抑心中怒火。他對自己的反應感到訝異。

看到蕾雅的眼神，法迪歐不禁說出了缺乏深思熟慮的藉口，一點也不像他平常的作風。

老實說，那是極爲可疑的研究機構。一直在進行非人道實驗的消息時有所聞，卻沒有特別優秀的實驗成果，是個難以形容的教會直營設施。對法迪歐來說，那是個就算求他去那裏工作，他也不想去的地方。

有人聽到聲音，準備進來室內察看。這個耳熟的聲音讓法迪歐大爲驚慌，他沒辦法像平常一樣想出對策，觸媒準備室的門就被打開了。然後……

蕾雅凝視他的眼神，變得越來越冰冷。

法迪歐試着打探更深入的情報。

沃爾達一臉不悅地說道……原來如此，到了這個年紀，也很難利用後臺找工作了。所以纔要……

沃爾達露出了一個猥瑣的笑容。

“哈哈哈，你也是這麼想的啊？”沃爾達聽得心花怒放，還一臉蠢笑地說：

沃爾達話匣子一開，法迪歐也順道隨口問了一件事。

識

“沃爾達老師，你在這裏任教很長一段時間了嗎？”

法迪歐準備將桌子旁的觸媒丟向她，替自己製造空檔——

“………”

面對她冰冷的語氣，法迪歐無言以對。

蕾雅背對法迪歐，沒有馬上離開。

她先嘆了一口氣，再次開口說道：

“法迪歐。”

“……怎樣啦。”

法迪歐回答的語氣也很不耐。

蕾雅頭也不回地……留下了殘酷無情的話語，舞動秀髮揚長而去。

“再見了。”

看着瀟灑離去的“才禍的魔女”……也是過去同班同學的背影…….

“………….哈……哈哈……”

法迪歐只能乾笑着目送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