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日譚 法迪歐·梅路克斯的受難

【醫院襲擊事件的兩天前】

「……好痛！」

側腹的痛楚擴散到全身，使躺在牀上的法迪歐·梅路克斯因而驚醒。

疼痛不已的他，聽到了某個女性溫吞的聲音。

「嗯，早安大臣呀，法迪歐。」

「怎樣啦！」

法迪歐正品嚐着地獄般的痛楚，對方這樣的玩笑語氣害他忍不住怒目相向。他捂着腹部，轉頭觀看對方，就發現有一位很合他口味的年長性感女醫，正翹腳坐在他面前……不過，即使是法迪歐，也無法在飽受痛苦的狀態下發揮他平時的輕浮本色。

法迪歐按住腹部，持續呻吟，但女醫生看起來卻毫不擔心，只是淡然地說道：

「你也太誇張大臣了，我完美的治療已經結束了喔。」

「……唔……啥？……你在說啥……嗚……我還痛到全身……發麻……啊……」

法迪歐即使痛到神智不清，仍是勉強瞪着那個女醫生。

美女醫生笑着對他說：

「喔，爲了叫醒你，我剛在你的腹部通了一點電啦。」

「你的回答真是出乎我意料的差勁啊！」

法迪歐暫時忘掉痛楚，全力吐嘈。女醫生咯咯笑道：

「嗯，有精神大臣就好。」

「是啊，真的是還好我很有精神！就算電流不足以致死，我也可能痛到休克致死啊！」

「啊，我太輕忽大臣了。」

「這是哪門子差勁的大臣啊！可惡，竟然碰到這麼爛的蒙古大夫！」

「你很沒禮貌耶。多虧我完美的醫術，纔會連差點就足以致命的電擊也殺不死你啊。」

「只不過……」

「是喔，真的這麼厲害啊？」

「是的，昨天我搭乘馬車時，巧遇傷痕累累的各位。」

法迪歐被莎克雅反將一軍，哼了一聲。

「啊……那是憧憬勇者的你，在昏睡狀態中夢到的人和冒險。很遺憾的，現實生活中的你是我的跑腿大臣。」

法迪歐不講話，莎克雅則和對方打招呼。

「是喔。」

對於看人還頗有自信的法迪歐，不太能確定自己對這個男子的印象。至少，他現在的笑容不帶欺瞞和惡意。

「？那時候？」

「我說你啊，去幫我買個麪包回來吧。」

莎克雅說着便回過頭來，法迪歐的表情也恢復嚴肅。

「我是來探望大家的。」

「話說回來，那傢伙沒事吧？她受的傷是我們之中最嚴重的吧。」

「她是個很奇怪的人，不過，技術卻很高超喔。」

「搖……搖錢樹沒事，真是太好了。」

「咦？啊，對喔，畢竟那時候法迪歐先生和賽西莉亞小姐都昏迷了呢。」

「喔，因爲現在必須讓你儘快清醒。」

「是啊！」

法迪歐以調侃的笑容詢問莎克雅，臉紅的莎克雅撇過頭，輕咳一聲。

*

法迪歐也跟着莎克雅進入病房內，然後看見小徹和自己一樣睡在簡樸的病牀上。

「因爲我和助手忙着研究和調度特殊血液嘛。拜託你了，跑腿大臣。」

莎克雅困惑道。法迪歐也開始警戒起來。

「對啊，真的很厲害……尤其是後半段的補救措施！」

據說，小徹在戰後揹着法迪歐他們走上大道，偶然被莎克雅搭乘的馬車拯救，送來這座納魯斯教會醫院接受治療。

「啊，你好，我是法迪歐。呃……多謝……關照？」

「就當是這麼回事吧……那麼，小徹和賽西莉亞的病房也在這附近嗎？」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啊？」

對方是莎克雅·魯恩，曾經長期關照法迪歐他們的旅館老闆的女兒。

法迪歐茫然目送女醫生的背影，無意間接受了跑腿的要求。

「是喔，你還真大膽呢。」

「是啊，傷勢本身在綾小姐的治療之下，幾乎完全復原了。」

女醫生點點頭。「果然是這樣……」法迪歐在猜測獲得了印證後，也嚴肅地點頭回應。他重新仔細觀察周圍，這才發現四周完全沒有其他人的氣息。也許其餘病患都去避難了——

「……法迪歐先生，你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誰管你啊！我從來沒聽過這種殺人未遂的理由！你有毛病嗎！你腦子有毛病嗎！」

「補救措施？意思是前半段有致命失誤就對了？是嗎！」

「喂喂喂，沒問題吧？」

法迪歐話才說到一半，女醫生就露出莫名自負的笑容，伸手使勁摸向法迪歐的腹部。大喫一驚的法迪歐正要大叫，女醫生卻搶在他尖叫前問道：

法迪歐不解地歪着腦袋，莎克雅稍微替他解說現狀。

光聽這種說明，大家就心照不宣，讓法迪歐很佩服那個院長的鮮明性格。此時，莎克雅替小徹蓋好棉被，又說：

「喔，其實我在參觀學習世界各地的旅館。當然，我是利用比較安全的交通工具旅行，和各位不一樣就是了。」

「教會啊……」

「喔，不會不會。我純粹是院長的助手，請向院長道謝就好。」

法迪歐的表情無比納悶。一直看着小徹的莎克雅沒有留意，直接換了一個話題。

裏面有一個法迪歐沒見過的人。

「——咦，不會……耶？」

莎克雅噙着淚水，避重就輕地說：

「不要叫大病初癒的人當什麼奇怪的大臣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說真的，現在這究竟是什麼情況啊！那個小鬼和呆板女騎士呢？還有使魔呢？」

法迪歐點頭稱是，卻也向莎克雅請教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

「啊，這……這樣啊？呃，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感謝——感謝你個屁！你是怎樣啦！說啊！爲什麼要用這麼危險的方式叫醒我啊！」

「啊，原來你還沒有見到他們嗎？請往這裏走。」

助手風金露出俊美的微笑自謙。法迪歐總覺得有點彆扭，於是撇開視線，轉移話題。

莎克雅沉默不語，所以法迪歐山只能默默地跟着她行走。賽西莉亞的房間和小徹不同，離這裏十分遙遠。而實際抵達賽西莉亞的病房時，可以看見房門的構造很森嚴。這讓法迪歐更加體認到躺在裏面的病患傷勢，比自己和小徹更加嚴重。

莎克雅步出走廊，用一種很微妙的表情回答。

「還會痛嗎？」

「喔，這不是莎克雅嗎！」

因爲俯視賽西莉亞的那名男子，眼神流露出冰冷深沉的光芒，就連黑色的瀏海和眼鏡都隱藏不住——

法迪歐忍不住抱怨。但呆站在這裏沒也用，於是他打算隨便逛逛——

對方向法迪歐攀談，難得會對一個男人緊張的法迪歐說：

說着，莎克雅稍稍面露下定決心的模樣打開房門——身穿住院服的賽西莉亞，就躺在一堆醫療器具圍繞的特殊病牀上。另外——

「我想也是。老實說，我腹部受的傷，一般是不可能在一兩天內就復原到這種地步。」

「（是我看錯了……？）」

「喔喔，那太好了。」

語畢，莎克雅帶領法迪歐前進。法迪歐乖乖跟着走到一間病房前，那裏離他的病房並不遠。莎克雅輕敲房門，確認裏面沒有反應後，說一聲「打擾了」拉開房門。

「不，這現實也太可悲了吧！這什麼夢結局啦！別鬧了，快認真告訴我現狀到底——」

「啊，是的，就是那個開口閉口不離大臣的人。」

法迪歐傻眼地站在原地，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就算要幫忙買麪包，也不知道出口在哪。

「所以，你今天是來探望小徹的？」

「那麼，我們去看賽西莉亞小姐吧。」

莎克雅在房門前說：

「咦？啊，嗚……啊，好……我……我知道了……」

「綾小姐？喔，你是說那個女醫生啊？」

法迪歐又問了一次。

「居然連個導覽圖都沒有……真不親切的醫院啊。」

「……你來這裏，還有另一個主要的理由吧？」

「呵呵，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看到女醫生認真的表情，聰明的法迪歐也迅速察覺事態不單純。

「風金醫生，你好。我們是來探望賽西莉亞小姐的，請問你是……」

——隨後，他回過頭來打招呼，端正的面容浮現了誠實笑容。那雙眯細的溫柔雙眼中，毫無法迪歐剛纔感覺到的危險要素。

「那麼，你怎麼會搭乘馬車來這裏？」

「喔，莎克雅小姐，你好。是來探病的嗎？」

「（那個女醫生在叫我跑腿前，應該還有很多事要跟我說明纔對吧……）」

「是啊，我有看到她治療法迪歐先生，真的很厲害呢。」

「不……不過，那個醫生好像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喔。助手說，她以前被稱爲『醫生的醫生』呢。大家都說納魯斯的醫療人員患病，送到她手上準沒錯。不過，她現在基本上只專注於研究而已。」

他和莎克雅一同走到小徹牀邊，仔細觀望小徹的狀況。小徹的氣色不錯，看上去真的像單純在睡覺。莎克雅望着小徹的臉龐說道：

「這也是爲了我們的旅館和維利爾村的發展嘛。」

「而且女神教會不惜提供這整間大醫院給她當研究場所，代表她是個很優秀的人才。」

「咦？法迪歐先生！」

法迪歐心不甘情不願地換回便服，走出病房。光看走廊的格局，就知道這裏是一座大型醫院。奇怪的是這裏幾乎沒有人。法迪歐也不明白這是爲何，反正這裏和廢棄醫院沒什麼兩樣。

清瘦高挑的白衣男子俯視着賽西莉亞。法迪歐立刻察覺對方可能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但不可思議的是，他不敢放鬆警戒。

「啊，對——」

「賽西莉亞小姐的血型很特殊，似乎不容易調度……」

法迪歐一臉搞不清楚狀況的表情，讓女醫生對他的反應很滿意。之後女醫生站起來，瀟灑地背對着病房，揮手離開。

「那你就出去做點復健，順便買個麪包來吧，跑腿大臣。」

「嗯，是她沒錯。」

看到小徹安穩熟睡，法迪歐臉上不禁浮現放心的笑容。他發現莎克雅帶着心感溫馨的眼神看着自己，趕緊將視線從小徹身上移閒。

「喔喔，真敏銳大臣。」

——這時，他碰巧遇到一位從走廊轉角過來的綠髮女孩。法迪歐看到那個熟識的面孔，有些驚訝地笑道：

莎克雅流露純真的笑容開朗承認。不過，她馬上發現法迪歐話中有話，改用經營旅館培養出來的客套笑容回答。

「是……是喔。是因爲現在這間醫院面臨緊急情況嗎……」

「喔，其實我也和你差不多啦。畢竟現在也沒有其他治療賽西莉亞小姐的手段了，所以我來確認『假死魔法』有沒有在正常運作……對了，這一位是法迪歐先生吧？初次見面，我叫風金。」

「啊，是的，院長目前先用『假死魔法』將她的生命活動壓抑到極限，來替她延續性命。她就躺在這間病房裏靜養。」

「咦？奇……奇怪？」

「根據綾小姐的說法，小徹先生只是精神消耗過度而已，不必太過擔心。」

「那種體力破錶的女人，不用常來探望沒關係啦。是說啊，那傢伙就算血液不足，也可以靠氣勢爬起來吧。」

「哈哈，你很信賴賽西莉亞小姐呢。」

「咦？啊……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

法迪歐覺得無趣地抓了抓頭。他直覺認定對方是他不擅長應付的類型。法迪歐也知道自己多少在嫉妒這個帥哥，但他還是很不喜歡對方。

風金大約也察覺了法迪歐的態度，他笑着說：「我必須先走一步了，因爲院長實在很會使喚人。」說完就走過法迪歐他們身邊，離開病房。

法迪歐緊張的情緒瞬間放鬆。他嘆了一口氣，小聲說：

「麪包不會叫他買喔，大臣女醫……」

「麪包？」

莎克雅不解地反問，但法迪歐也不想說明，沒有回應問題就直接走近賽西莉亞的牀邊。沉睡的賽西莉亞沒有綁起頭髮，身上當然也沒有穿着騎士裝備。奇特的是，她看起來就像一名年少的弱女子，使法迪歐忍不住皺起眉頭。

「（是怎樣啊……本來想趁機揉她胸部的……都沒興致了。況且，這個洗衣板騎士，也沒胸部給我揉嘛…………）」

莎克雅偷看法迪歐的表情笑道：

「你很擔心嗎？」

「啥？誰……誰擔心啦！要是沒有這傢伙，我就能和教會一拍兩散了，反倒樂得輕鬆自在呢……………………呃，不過，她是我和小徹的優秀保鏢，要是她不在，也會有些傷腦筋就是了……」

「嗯，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唔……」

法迪歐不再看着莎克雅，轉身離開賽西莉亞身旁。他和風金的想法相同，覺得繼續留在這裏探病也沒意義。

法迪歐打開房門正想離開，卻發現莎克雅沒有跟上來。「你不走嗎？」法迪歐說完，莎克雅回答：「啊，因爲我想幫她擦擦身體。」法迪歐平常在這種場面肯定會開幾句黃腔……

「……好～～我知道了。」

難得沒這種心情的法迪歐，乖乖地獨自離開了房間。

「……真是倒黴透了。」

見證整件事情始末的法迪歐重新打起精神，離開現場，內心非常不是滋味。

他用半開玩笑的方式解嘲，心中的鬱悶也沒有散去。

老實說，法迪歐認爲觀光很無聊。至於路烏呢……

「嗯？啊，不，其實這很稀少喔。這種書缺乏實用性和可信度，價格並不昂貴，相對的現存數量也不多。不過呢，我一直滿容易找到的就是了。」

「（才離開密米爾魔法學校沒多久就遇到一直深感興趣的「勇者」，這也太巧了。）」

「？法迪歐，你說了什麼嗎？」

「都會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真討厭。」

思考着這些事情的法迪歐，在漫步的過程中看到有如象徵了這個疑問的事件。

「問題多到我都傻眼啦！你學人家職業婦女週末旅行喔！你果然是在盡情享受觀光嘛！」

一位似乎是來自遠方的中年婦女帶着老人，在醫院前面很喫驚地說道。

「乾脆在街上逛逛，找找禁忌魔法的魔導書……回程順便去麪包店吧。」

「那間醫院幹嘛蓋得跟迷宮一樣啊……」

這裏明明被稱爲醫療市鎮，卻莫名缺乏生命力和生活感，和「活力」如此無緣的城鎮也算罕見了。四周有各式大醫院林立，卻很少看見居民往來。

往事浮現心頭，令法迪歐陷入暗淡的情緒中。他甩頭拋下過往，決意專心尋找魔導書。

最後，法迪歐以爲路烏終於心滿意足了，沒想到他卻開始進行一些很煩人的評論：「納魯斯缺乏鮮豔的色彩！應該再多點紅色和黃色纔對！」

還大啖納魯斯周邊的特產蔬菜「桑茄」，結果弄得嘴邊一片腥紅，恐怖的模樣還在鎮上引起了騷動。

法迪歐從以前就很擅長找東西。一方面純粹是他觀察力敏銳，另一方面是父親說他「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的才能」得天獨厚。老實說，現在父親的評價已經沒意義了，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具有這種特殊性質是事實。

「（？）」

以白色爲主的市容，在晴朗到令人火大的豔陽照耀下，瀰漫一股無比干淨的清潔氛圍。

「咦？咦？禁忌魔法的魔導書，是這麼容易找到的東西嗎？」

「（是很厲害沒錯啦……只不過這樣看來，似乎無法期待這裏有美食啊。）」

過了幾秒，他先乾咳了一聲，再對路烏說：

他不時聽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的字眼，而那道銳利的目光，令法迪歐倒吸了一口氣。法迪歐偷偷摸摸地走近他，試圖聽清楚是在說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好，快點去結帳吧——」

「巧你個頭，你不好好照顧同伴，還跑出來逛街啊。」

「唉……真拿我自己沒辦法。好，我們趕快把麪包買一買回醫院羅，使魔。」

「那麼，我先失陪了。」

「（不過，我最想知道的答案，至今還是完全沒有頭緒……這才能也不太可靠嘛。）」

街上的行人也多半明顯是醫生或研究人員，法迪歐很佩服世上竟真有這樣的都市。他也造訪過其他研究專門領域的都市，但那些地方的環境可沒有納魯斯專業得這麼徹底。

「路烏身爲勇者的使魔，怎麼會不擔心各位呢！擔心歸擔心……到達這裏以後，路烏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再來也只能享受觀光、美食、美容和購物而已啊！」

法迪歐一派輕鬆地拿起魔導書，路烏也驚訝地目瞪口呆，喪失了剛纔的怒意。

「喔……沒事……」

不過，一直在意陌生人的事情而弄得心情不好，也沒意義。法迪歐逼自己轉換心情，然後想起了女醫生請他幫忙買麪包的要求。但是，這也不是特別緊急的事情。

路烏一臉不滿地陪法迪歐逛書店。才走沒幾家，連路烏的抱怨都還沒說完，他們就找到禁忌魔法的魔導書了。

風金助手莞爾一笑，淨是表現出溫柔好青年的風範……可是，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法迪歐始終無法完全對他放下戒心。

「歌特醫生也在進行研究工作。」

「呃……那我們的主治大夫歌特醫生……」

法迪歐覺得在這種地方碰頭很稀奇，不經意觀察起對方在做什麼。風金似乎沒看到他們，在後方凝視着書架自言自語。

該死的冒失毛球。法迪歐在內心痛罵路烏，而風金則是親切地向他攀談。

「……怎麼？夥伴全數昏迷時，元氣十足的魔物用一點借來的旅行資金犒賞自己，獨自到街上享用一下有名的高級甜點，有什麼問題嗎！」

「是法迪歐先生和路烏先生啊，居然會在這裏碰到你們，真巧呢。咦，你怎麼了？」

讚歎中還夾雜着不滿，纔是法迪歐的真心話。

主意既定，法迪歐再次在街上前行。

風金突然亢奮地湊上前，令法迪歐害羞地抓抓臉頰。

和莎克雅道別後，法迪歐花了一個小時才走出醫院迷宮，來到外面早已筋疲力竭。

之後法迪歐默默地準備去買麪包。他在路上回想起風金探望賽西莉亞時的表情……接着，他嘆了一口氣，脫口說道：

「沒事啦。」法迪歐隨口回應路烏的好奇反問。

到了中央繁華街，法迪歐發現那裏是個比原本悲觀的預期再熱鬧一點的地方。至少，納魯斯獨特的「冷白」低調了許多。然而，四周「乾淨」與「淡薄」的印象仍然揮之不去，使法迪歐不禁輕啐了一聲。

「是的！可否請你露兩手，好讓我開個眼界呢——」

「咦？這裏不接受外來診療了嗎？怎麼這樣啊……」

風金打完招呼後離開了，法迪歐和路烏結完帳也走出書店。

很少有人會對禁忌魔法抱持好感，所以法迪歐也難掩愉快的神色。不過，他馬上想起自己不信任風金。

「咦？歌特醫生？醫生！」

「……研究…………最終…………差不多……正好…………希維爾……伽瑪……」

「…………」

則是看了太多納魯斯教會的華麗彩繪玻璃，大聲嚷嚷：「路烏的眼睛充血啦！整個世界都變成紅色啦！」

「你棄瀕死的同伴不顧享受成這樣，也太過分了！你還有沒有人性啊！」

（喀！）「——好痛！」

法迪歐說着放開手掌，那顆橘色的毛球使魔——路烏生氣地罵說：「沒禮貌！」

「（其他地方也和那個女醫的醫院一樣，專門朝研究方向發展嗎？）」

當法迪歐正要前往櫃檯，就在後方書架發現熟悉的面孔。

「嗯，的確是風金助手呢。」

由於這裏是醫療市鎮，古書店多半販賣醫療書籍，幾乎看不到魔導書。可法迪歐卻莫名確信這裏一定有禁忌魔法的魔導書。當然，這個確信也沒什麼合理的根據就是了。

他們看到的是身穿白袍和戴着眼鏡的高挑黑髮帥哥。

法迪歐撫摸着腦袋呻吟。他低頭看向腳邊那個砸到自己的東西……

——法迪歐正要行動時，腦袋卻被某個東西砸到，不禁叫出聲來。下一秒，風金就轉過頭，掛着依舊可疑的爽朗微笑走近他們。

毛球心虛地撇開視線，嘴角還沾着巧克力。法迪歐嫌棄地說了聲「真是的……」之後，想想路烏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法迪歐自嘲地笑了，並試着查訪各處的古書店。

法迪歐不經意停下腳步，觀望那位歌特醫生的反應……

「你……你都這麼說了，那就……」

「你剛剛還趁機吞下口中食物吧！你在喫什麼！你花誰的錢在喫什麼啊！」

那裏不只本來就是一間大型醫院，走廊的角度和各處還有充滿惡意的複雜設計，害得法迪歐在相同的地方轉了好久。莎克雅走起來毫不費力，顯然事先了解路徑就輕而易舉了，但剛清醒的法迪歐實在沒那個時間去理解。

法迪歐大嘆一口氣，一把抓住那顆奇妙毛球的腦袋。大喫一驚的毛球用力轉身，整個身體幾乎扭到快變形了。

「啊，這樣啊？那我知道了，我會引頸期待喔。」

「（我真是受夠這種嚴肅的鳥空氣了，噁心死了。）」

「呃……那個，完全學會得花點時間，改天再說吧……好嗎？」

突然，中年婦女叫住門內一位走過庭園的壯年醫生。對方似乎就是歌特醫生。

這時法迪歐終於忍不住了，直接抓起毛球去找魔導書。

「是……是喔……路烏覺得好掃興喔。」

「路……路烏是要排遣焦急的心情啊……」

法迪歐有點覺得自己的特質太誇張了。但是……

「咦，那是風金嗎？」

對方看了中年婦女一眼，卻也沒什麼特別的反應，把頭撇回前方就走了。此景讓法迪歐也稍微愣住了，但他也莫可奈何。

「可……可是，我父親是特殊…………啊，歌特醫生！」

「啥？……納魯斯觀光手冊完全版……？……………………」

法迪歐在街上走了一陣子，偶然走到餐飲街，發現了一顆很眼熟的橘色毛球。那傢伙到處亂飄，不曉得是不是被食物的味道吸引了。

法迪歐兇狠地回頭看着路烏。路烏吹着破口哨，心臟地眺望着遠方。

外觀看似醫生的男子，則冷漠地回應對方說：

「是的，我們上個月就轉成研究新藥的設施了。」

果不其然，路烏看起來對尋找魔導書沒什麼興趣，法迪歐只好被迫暫時陪路烏觀光。

「這誤會大了喔！路烏是想緩解焦急的心情……纔不得已盡情玩耍的啊！咕嚕！」

法迪歐漫步觀察四周，發現這裏有許多醫療設施，不愧是被喻爲「尖端醫療技術開發特區——納魯斯」的城鎮。除了醫院和診療所，還有各式研究機關和製藥公司散佈各處。

中年婦女在失望之餘，仍繼續拜託醫生，但醫生還是不改冷漠的態度。最後，中年婦女似乎決定去其他醫院，無精打采地帶着老人離去。

「華、華、華低歐！毫咬喔！」

疲憊的法迪歐憑着醫院附近的市鎮看板，先是朝商業設施集中的中央繁華街前進。

「……爲什麼本大爺非得擔心那個死板的女騎士啊……可惡。」

「啊，法迪歐先生，你手上拿的難道是禁忌魔法的魔導書嗎？我聽路烏先生和莎克雅小姐提過……唉呀，想不到真的存在呢！我對禁忌魔法很有興趣喔！」

「咦？啊……是嗎？」

他告訴路烏自己正在復健，順便找魔導書和幫忙買麪包。「路烏也要幫忙！」路烏可能多少懷有罪惡感，自告奮勇主動幫忙。其實法迪歐覺得路烏很礙事，但還是答應路烏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