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背叛的船隻

我揉着惺忪睡眼，走在充滿朝霧的諾亞頓中。這片猶如還處在夢境的景緻，令我走起路來昏昏欲睡。幸好港口附近的市集喧囂讓我勉強保持清醒。

走在我身後的法迪歐整個人癱在我身上，下巴還靠在我頭頂上……好重喔。

“呼啊……好睏喔。喂，小徹……”

“我也很困啊。你很重耶，不要整個人靠在我身上啦，法迪歐。”

我向幾乎是靠我在背的法迪歐抗議。路烏也停在他的腦袋上，現在的我們就像不來梅的城市樂手，或印第安人的圖騰柱。

師父傻眼地看着我們，走在一旁的風金先生爽朗地笑了。

“哈哈，你們還是沒變呢。爲什麼總是這麼有趣呢？”

“哪裏有趣啊！你這個大人有心情在那邊笑，就快點過來幫忙啊！”

“嗯？……啊……不過，我現在沒值班耶。”

但他今天穿的，依然是在納魯斯臥底時的白袍。他本人說穿這樣比較舒服。

“我說的跟教會職務沒關係。無論身爲一個大人還是人類，你都該幫幫忙啊。”

“……….啊～～因爲我沒值班，人類的義務也先擺一旁吧。”

“這是什麼意思啊！”

風金先生表面上很有精神，該不會他也很困吧？就算是在搞笑，他的回答也算有點牛頭不對馬嘴。沒值班所以不是人類是怎樣啊，真是的……

話說回來，先不管他昨晩突然和我們重逢這件事，我總覺得他失去了以往的認真氣質呢。

他是說白己處於類似休假的狀態啦……可是仔細想想，什麼叫“類似休假”啊？那到底是什麼狀態？即使我們想詳細瞭解一下，也因爲師父在旅行過程中幾乎無法和教會取得聯繫，只好作罷了。這個港都儼然是粗蠻人士的聖地，完全沒有教會。

走在後方的蕾雅姐姐換了一個話題，大概是受不了我們一直在閒聊吧。

“對了，害你得幫我付搭船的錢實在很抱歉，賽西莉亞小姐。明明人家風金先生是自己付錢……”

師父笑着回應她。

“這沒什麼。有蕾雅小姐這樣的高手暫時同行，我們神劍騎士團也很樂意出旅費。畢竟沿途不乏魔人的威脅，有精銳戰力相助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喂，不要拖拖拉拉的，死小鬼！”

法迪歐和路烏急忙拉住腳步不穩的我。

我和船長一碰頭就瞪視彼此，師父慌張地從旁緩頰。

“我剛纔說過了，再怎麼厲害的人也會因爲一點小事翹辮子喔，小徹。即使擁有世界最強的劍技，在沒有救援的場所溺水同樣會死。就這點來說……在沒有其他船舶經過的海上，可能是最適合狩獵強者的環境。”

“喔，這個嘛，也不是沒有可能啦。搞不好恐怖的魔人已經佯裝成普通人，跑到船上來了呢。”

師父打完招呼後，率先登上船隻。其他夥伴也跟着上船……最後剩下遲遲不踏出腳步的我，一直盯着尼奧爾德號。

“早安，船長。抱歉，我們來晚了。今天能按照預定出航嗎？看上去霧氣很重啊……”

我和師父深深嘆了一口氣。我們的嘆息悄悄融入了港都的朝霧之中。

師父難得勸戒我，我鼓起臉頰，卻也知道自己在做無謂的爭執。因此我對師父和其他夥伴道歉，但不是對船長。

“就是說啊！我們是勇者的護衛嘛，旅費受到保障也是理所當然的啊！”

“……啊～～風吹起來好舒服喔。”

“？呃……這是什麼意思？”

照這樣看來，我猜師父大概也發現了吧。在我這麼小心意翼翼訊問時，風金先生沉吟着來到我身旁，手肘靠在甲板的船緣上。

喫完晚飯的我，率先離開骯髒吵雜的食堂。我偷偷用碟子拿了一些醃小黃瓜邊走邊喫，當作飯後點心……唔……也許他們對保存食品特別講究吧，醃菜的味道不錯呢，嗯。

後方傳來斯卡船長低俗的笑聲。

“啊？那當然啊。”

“………”

“啊，我開始覺得某兩個幾乎沒戰力的人，還白白消耗我們的旅費了呢。”

他擦去眼角的淚水……恢復嚴謹的表情，再次對我提出警告。

我發出丟臉的叫聲死命保持平衡，同時判斷用跑的比較安全，便連滾帶爬地進到船裏。

“怎樣啦。”

船長厲聲威嚇，讓師父說不出話。我一時火大，就看着尼奧爾德號小聲地說：

““………唉。””

我略微開心地喫着醃小黃瓜漫步到甲板上，獨自眺望夜晚的海景。

我很害怕搭船……很害怕大海。

船長想抓住我的領子，我用力握住他的手腕牽制。

無盡的黑暗大海，和白天的湛藍景象截然不同，絲毫沒有一點生命力，不如說……

我的心臟劇烈鼓動……罪惡感。每次我看到大海，就會感到不安……當中雖然包含恐懼…… 但更多的是自己犧牲重要親人而得救的……

船內的幾名船員聽了船長的話也哈哈大笑。

風金先生轉過頭正眼看着我。我覺得莫名不自在，便撇開視線。他嘆了一口氣說：

“也沒有很明顯啦，只是敏銳一點的人就看得出來了。至少，賽西莉亞應該沒有看得這麼深入。當然，她有發現你的樣子不太正常，不過她大概以爲是暈船的關係吧。”

我愣了半晌，風金先生舔了舔嘴脣……緊接着他又變回平時的模樣，微笑着改變話題。

“船身又髒又舊，體積卻很大，反而令人不安。還有……對，你們看，還有船員一大早就在那裏喝酒呢。搞不好晴天也會沉船吧。”

“那就好……”

“你說什麼？我跟你說啊——”

“沒錯！教會付旅費天經地義啦！我們是救世勇者團耶！”

“是嗎？那就麻煩你們了。”

“看起來是很不可靠啊。”

“咦？”

“呀哈哈哈哈哈哈！你也太丟臉了吧，小鬼！平常的氣勢跑哪去了，啊？”

我瞪了他粗獷的臉龐一眼，不禁閉口不語……他是怎樣啊，本來我睡了一晚稍微冷靜下來了，想說今天要好好笑着向他打招呼的說！

我的優柔寡斷被突如其來的推力拍散。我被推到沒有扶手的危險渡橋上，差一點就掉進大海里了。

我苦笑望向黑暗的大海……不過，我沒辦法像風金先生一樣靠在船緣上……這下我不得不承認了。

“歡迎來到尼奧爾德號，請好好享受一趟安全舒適的海上之旅吧。

師父說完後，我頭上的兩人也附和道：

“………”

斯卡船長也踏上船隻。接着他俯視癱在地上的我，露出一個邪惡的笑容說：

“啥？”

我的額頭突然冒出冷汗，心臟也跳得好快……奇怪了，我應該對搭船沒有什麼陰影纔對啊……

“你這死小鬼……”

當然，舒適度和船員的態度，以及在骯髒環境當中提供的飯菜，都是糟糕透頂。不過，至少沒有一出港口就沉沒，或是受到海浪或海風的影響而迷航等等……這麼說也許不太厚道，反正我有點意外就是了。

“不對，你不是怕海……是出自軟弱的……罪惡感嗎？”

其他人回過頭來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好不容易上船的我，忍不住癱坐在地板上。

“你啊……真是個有趣的孩子。該說你比任何人都敏銳好呢，或者純粹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孩子呢……”

“總之，有辦法開船吧，船長？”

我承受着重壓在腦袋上的兩個“不符僱用成本的差勁戰力”，倦怠地回應風金先生。

“………”

風金先生笑個不停，也不知道是在笑什麼。

船身破舊，船員態度惡劣，專門從事違法活動的船，尼奧爾德號。

“呃……不好意思，那個……我這麼好懂嗎？”

我們一來到在八號港做出航準備的尼奧爾德號前，斯卡船長就用一種討人厭的態度迎接我們，當作一大早的問候。

我在腦內思索風金先生唐突的警告……幾秒後想到了一個可能性，連忙回答他。“也……也對！萬一在這裏遇到魔人襲擊就糟了！不過魔人怎麼可能來到海上……啊！不對，說不定魔人已經混進船員裏了……！”

我忍着淚水低下頭，羞恥到滿臉通紅。知道我過去遇過什麼事的路烏和法迪歐，以憤怒到隨時會動手的眼神瞪着斯卡船長。

背後突然傳來聲音，我嚇了一跳，回過頭來。海風吹動對方身上的白袍，那名青年……風金先生依舊露着充滿自信的笑容站在我身後。

“人類實在是很脆弱的生物呢。”

＊

“！”

“好啦，快點上船吧。我們都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

師父語帶倦怠地嘀咕，法迪歐和路烏則撇過頭裝死。

船長不爽地俯視我。我也不理他，繼續看着那艘船說.

蕾雅姐姐被他們給逗笑了。這時，風金先生又問了一次幾乎跟剛纔一模一樣的問題。

無論如何，他似乎是對路烏和法迪歐這兩個“幾乎是酒囊飯袋”的存在也很寬容的人。而路烏和法迪歐聽了風金的話，態度又更神氣了。

師父對這種一觸即發的氣息也司空見慣了，她幫忙居中調停。

航行第一天出乎我的意料，沒有發生任何大問題。

“可是，人類若非脆弱，或許也造不出『船』這種道具。”

“小徹。”

瞧我的態度，船長似乎也不好意思再找碴。他粗魯地抓抓滿頭亂髮，催促我們上船。

……我……我得上船。沒錯，爲了這個世界……也爲了哥哥，我要快點上船……………………可是…….我……我實在………

“啊，不……不是。”

“你怕海嗎？”

“啊！”

“……嗚嗚……”

“有沉沒的覺悟，當然敢開船啊。”

我很訝異自己沒有察覺他的氣息，但我想這應該是我鍛鍊不足的關係，因此懷着反省的心情對風金先生笑道：

風金先生和我相反，他非常開心地看着黑暗的大海說：

“！”

“做生意講信賴關係的，你媽沒教你嗎？”

“信賴關係？……這樣的大人哪裏值得信賴了！”

面對師父的疑問，斯卡船長不屑地哼了一聲。

“說真的，你們幾個爲何這麼有趣呢？”

“原來如此，的確是呢。這個答案太棒了，小徹！嗯，太有趣了！”

我發現法迪歐和路烏走過渡橋後，在船身的入口回頭看着我。看來他們察覺我不對勁，非常擔心我的狀況。

“會因爲一點點小事就死去，腦袋泡在水裏幾分鐘就沒命。你不認爲人類是很可笑的生物嗎？”

“這兩個人要是不有趣……就真的是慘不忍睹了吧？”

……要我……搭這種船……

我正在思考的時候，風金先生竟突然捧腹大笑。

“？你不是在說被魔人襲擊的可能性嗎？”

“嘿，你們也太慢了吧。小鬼，你是尿牀了嗎？”

“實際上，我也覺得這趟航海要小心一點。”

“嗚……哇啊啊啊啊！”

也不曉得是哪裏有趣，風金先生笑得非常開心……這個人的性格也太飄忽不定了。平常一副認真又深思熟慮的模樣，可是一遇到有興趣的東西就變得莫名雀躍……該不會，他的內在和小朋友沒兩樣？

“小徹！”“主人！”

“喂喂喂，你在小看我們嗎？啊？這點程度的霧就要停止出航，我們的尼奧爾德號看起來這麼不可靠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啊哈哈哈！”

“只是我認爲，現在我們該警戒的不是魔人，而是同爲人類的動向喔。”

＊

航行第二天的昏暗清晨。

我們悄悄離開客房，和同樣跑出房間的夥伴會合，警戒着船員的動向在走廊下前進。

昨晚聽了風金先生的說明後，仍無法完全理解情況的師父小聲問道：

“那些船員真的打算背叛我們，把船弄沉嗎？他們的確不是什麼好人，但也沒道理弄沉自己的船啊……”

風金先生笑着回應師父。

“賽西莉亞小姐果然是正直的教會成員呢。遺憾的是，世上的人不是全按照你的價值觀行動 ……撇開善惡觀念不談，本能上『爲了生存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人類到處都是……真的是很無趣呢。”

風金先生的說法帶有點真實感，讓我們都沉默以對……沒有人喜歡動不動就懷疑別人。可是 ……至今經歷不少死斗的我們很清楚，樂觀看待可能逼近的危機是最愚蠢的事。

白操心也無所謂，重要的是防患未然。

我們在莫名安靜的船內行進，前往二樓的方向。過程中都沒有感受到人的氣息……不曉得是其他人都還在睡，還是……

走在前頭的風金先生招招手，示意連接操舵室的房門。我們緩緩靠近，偷偷觀察圓形窗戶裏面的情況——

“什麼……裏……裏面沒人？”

室內不僅船長不在，連一個操舵手都沒有。我們慎重打開房門，躡手躡腳地進入室內，重新觀察操舵室的情況。裏面只有無人操作的舵，以及一些操作器材和通信用的喇叭形配管，沒有半個人影。

大夥接連進入房裏，我忍不住問他們：

“那個……我對這個世界的船不太清楚……呃，晚上不用派人顧操舵室嗎？難不成有魔法可以讓船自動航行？”

師父冷汗直流地回答我：

“唔……那種東西有是有……但這艘老舊的船隻應該沒那種功能……話說回來……這已經不是怠慢的程度了……”

情況愈來愈緊急，路烏突然指着窗外……也就是船頭甲板方向喊道：

“大……大家快看那裏！”

我們從操舵室前方的大片玻璃窗，看着位置較低的船頭甲板……船長和船員……總共十人並排在一起，凝視漆黑的海面。

““………””

“？啊，你是說那個啊。是的，沒錯。我們在這片海域做過幾次工作。這裏沒有其他船隻經過，真是非常方便呢。”

““是！””

大夥一聽到這句話，全都僵在原地……我們多少預料到會是這種結果，但實際聽到別人要取我們的性命，還是很震驚。

“喂！臭小鬼！再來就是你們的工作了！”

“喂喂喂，真的假的，爲什麼我們得在海上和異端裁判官對決啊………”

窗框的木材被我握得碎裂，但沒有人勸誡我。

在我身旁觀望甲板動靜的法迪歐啐了一聲。

“喂，你們幾個佩服蕾雅的優秀就罷了，爲什麼還要特地看我一眼啊！”

船長一聲令下，船員們就衝上去拿取自己的報酬。

一開始我沒看清黑暗裏有什麼。仔細一看才發現，前方有什麼東西正緩緩靠近。我凝神細辨那樣東西……

眼見這個莫名其妙的舉動，不只我們錯愕得說不出話……那個很像神父的男子也一樣。

神父以平淡語氣下達宣戰佈告。狀況瞬息萬變，來不及應對的我們就這樣呆站在原地……斯卡船長似乎一開始就發現我們了，他笑着望向操舵室吼道：

“啊？是你誤會了吧。我們是『只要有錢，就願意載運任何東西』的船員，從來沒說『願意幹任何事』喔。那可不是我們船員該乾的事情。”

所有錢袋慢慢沉進了大海里。

……他還好意思跟我說信賴關係？這些輕易出賣人命的大人……要我怎麼相信他們啊！

語畢，很像神父的男子便毫不費力地將沉重的大袋子丟到尼奧爾德號的甲板上。落下的衝擊震開了袋口的繩子，裏面掉出了幾個小袋子。

“這片海域，經常有神祕的沉船事故啊。”

“是船……”

我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動彈不得……斯卡船長跑到甲板的傳聲管旁，扯開嗓子囑咐：

“那就好。那麼，請各位快點進行避難及沉船作業吧。”

……

“來找法迪歐的？”

““哦…………………””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斯卡船長依舊低俗的笑聲，響遍整座船上。其他船員也跟着笑了。

“啥？這種事不用說也該知道吧，白癡。”

我不解地繼續觀察情況。斯卡船長髮出低俗的笑聲說：

我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斯卡船長豪邁笑道：

斯卡船長豪語一出，覺得好笑的其他船員也開懷地笑了。

我不顧師父的制止，激動地站起來。怒火攻心的我正打算踹破玻璃，衝上甲板教訓船長他們和敵人時——卻看到窗外發生了出乎意料的狀況。

“我們船員一旦受託載客，絕不會因爲區區兩千萬就交出他們的命。”

船長用小姆指挖着耳朵，說出這些話。

我們都無言以對……不知怎麼搞的，感覺胸口好溫暖……這個船長……明明這些人自己搞不好也會遭遇生命危險……他們卻……

“他們是異端裁判官，絕不允許教會視爲『禁忌』的事物存在。他們有一半也算是我引來的，目的是殺害法迪歐和『可能知道太多祕密的勇者冒險圏』。”

看似神父的男子，用一臉無法理解的表情問道：

等…等等，你們是怎樣，也太冷靜了吧……

其中一名船員回過頭來，我們趕緊蹲下來，以免被發現。過了一陣子，視力特別好的我獨自探頭觀望窗外……好險船員沒有發現我們，他們再次看着空無一物的漆黑大海……不對———！

“主……主人……”

不懂是怎麼回事的我困惑不已。在他身旁偷看甲板的師父，也驚訝地皺起眉頭。“怎麼會……我還以爲……那是傳說或虛構的存在……”

““？””

“！小徹！時機未到啊！”

“我們也是要進行準備的嘛。待會就要殺人了，細心準備總沒錯啊。”

“啊，難不成我們害你以爲這片海域有危險了嗎？請放心，並沒有這種事。”

“這種語病一點也不重要。爲什麼你們要選擇好處較少的事情？你們沒理由放棄兩千萬和新船吧？”

所有人。

這個詭異的光景，令我們倒吸了一口氣。流氓船員一大清早的就跑到甲板上凝視漆黑的大海……這顯然不尋常。

我們偷偷觀察窗外，仔細聆聽傳聲管裏的交談聲，沒有理會法迪歐耍脾氣。

那些並排在船頭的船員們。

“？師父你也知道對方是誰嗎？啊，那個人確實穿得很像教會人士……”

“？你們在幹什麼？準備好的話，就快點移動到我們船上吧。啊，你們擔心這艘船的乘載人數嗎？請放心，我們是『非常慎重』的組織。除了這艘船以外，另有三艘……總計四艘船圍繞着尼奧爾德號，請各位挑自己喜歡的船——”

“哦~~是異端裁判官啊。原來如此，這次的試煉我的確知道了一些重大祕密，如果是蕾雅姐姐引來的，那也難怪我們會在這時候遭受襲擊……”

拿出懷裏的兩大包錢袋，全部丟進海里。

“————”

船員們朝氣十足地回應船長。

“我不知道你們是誰，但你們應該很強吧？這個麻煩的假神父是你們的敵人！你們該怎麼做不用我多說了吧！快點負起責任……打扁這些混蛋吧！”

“是啊。這是事成的一千萬報酬，請收下吧。”

那是一艘黑色的小船，從船身到帆布都是黑色的，在黑暗中沒辦法立刻看清楚也是理所當然。在船頭甲板上……應該說幾乎在船頭上，有個穿着灰色禮服，類似神父的人物……但他身上散發的氣息非常邪惡。

“不過，很遺憾……”

法迪歐邊抱怨邊起身，路烏、師父、蕾雅姐姐、風金先生也充滿活力地站了起來。

幸好，甲板上的人還沒注意到我們。

“？你們不是隻要有錢，什麼都願意做嗎？”

很像神父的詭異男子回應斯卡船長的抱怨。

“……咦……咦？”

“咦……”

“……你這是什麼意思？”

“是啊，那些臭小鬼付的錢確實很少。再加上你們接下來造成的損害，明顯會虧錢啊。接到這麼糟糕的工作，難過到我都想哭了。”

“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這羣白癡！兩千萬全掉進海里是什麼感覺啊！這是你們用大海來殺人的報應啦，我還嫌不夠呢！”

“竟然爲了錢……就要把我們……跟船一起沉進海里……”

“咦？”

蕾雅姐姐沒有觀察甲板，卻很自然地回答我說：

聽了我的回答，壓低身子的師父疑惑反問。我繼續代替大家觀察情況，再一次說明。

“我用魔法強制啓動甲板上的傳聲管，這樣就能聽到他們的對話了。”

“是說，你們居然真的要這樣做啊！再來我只要把船弄沉，就有兩千萬的報酬和新船對吧？想不到有這麼划算的交易啊！”

同時。

斯卡船長他……依然一副很理所當然的樣子，抬頭挺胸地說出答案。

“喔！多謝你替我省去麻煩啊！喂，小弟們，你們要心懷感激地收下啊！”

看到這種醜惡的光景……我氣得咬牙切齒。

“這裏沒有特別巨大或特殊的洋流，也沒有什麼暗礁或奇怪的魔物，所以我一直覺得很奇怪……那些事故也是你們搞的鬼吧？”

“是啊。應該說…不好意思，那是找我的客人，不是來獵殺勇者的。”

“有了這兩千萬，沉入這片海域的英靈們，應該也能在他們的世界裏喝些美酒了吧！”

“原來如此，我懂了。這不影響我們的交易，純粹是我想了解一下。多虧你老實告訴我，我可以爽快完成自己的工作了。”

很像神父的男子也跟我們一樣困惑。

“我按照你的要求，和訂金一樣分裝成一百萬元一袋，方便你們平分。”

“你問我什麼意思？喂，你說什麼傻話啊？我們的立場從頭到尾都沒變過，你傻了？”

“？”

看似神父的男子聽到這句話，便收起臉上親切的笑容，用一種冰冷的眼神凝視船長。他的眼神陰狠，連在遠處觀察的我們都遍體生寒。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我、路烏、師父不小心大叫。奇怪的是，風金先生和法迪歐卻很冷靜……他們用食指抵住嘴脣，叫我們安靜一點。

“嘖，真的假的，那果然是……”

“前方有一艘小船開來……是艘感覺很奇怪的船。”

我告訴大家現況後，蕾雅姐姐似乎想到了什麼，彎腰操作一旁的器材，隨即——“————搞什麼啊，這麼晚纔來。”

斯卡船長開口打岔，對着困惑的神父男子大聲說道：

我們和那個神父男一樣，愈聽愈不懂他們的行動原理。

黑船緩緩靠近尼奧爾德號，在船頭即將碰撞的距離停下來。站在前端的人物抬頭仰望尼奧爾德號，和船長開始交談……當然，我們聽不到二人在說什麼。

船長他們開心收下錢後，不知爲何又站回原來的位子……就是以船長爲中心，十人並排在船緣的形式。

船長豪爽地笑着提出要求。

“！”

““呃，沒有啊。””

“我知道了，那就連你們也一起沉入海底吧。”

“多謝你啊，這下我也舒暢多了。”

配管裏發出了斯卡船長的聲音。我大喫一驚，蕾雅姐姐俏皮地笑了。

“沒問題。喂，你們幾個！按照事先說好的行動！”

“?法迪歐，你知道什麼嗎？”

事出突然，我疑惑地眨眨眼。

“相對的，這艘船不管受到何種攻擊，本大爺……還有我的夥伴，絕不會讓船沉沒！相信我們這些專家的能力吧，你這瞧不起船員的死小鬼！”

這句話猶如用力拍打我背部的鼓舞。

我……我也對着傳聲管吼道：

“吵死了！那種只會耍詐的殺人集團，對我們來說不算什麼啦！我也絕不會讓他們把這艘破船弄沉！你……你乖乖去食堂喫美味的醃小黃瓜就好啦！笨蛋！”

聽了我的回應，斯卡船長得意地笑了……那是他至今最欠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