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要把力量投注心中。」

在從小學回家的途中，被夕陽染紅的堤坊上。

哥哥轉過身來，書包上的鑰匙圈發出鏗啷聲響，他像是要揭開什麼大祕密似地告訴我。我急着實踐這個建議，把力量集中到胸部附近。我皺起眉頭髮出嗚嗚聲，不知不覺中似乎連呼吸都屏住了，雙頰變得紅通通的。

哥哥像是覺得頗爲可笑地笑着說：

「很可惜，不是那樣。你的身體不需要用力啦。」

我一口氣把留在肺部的空氣吐出，很快地再次鼓起臉頰。

「我聽不懂啦！一下說要把力量集中起來，一下又說身體不能用力。很奇怪耶！」

「或許我真的說了很奇怪的話吧。」

「超奇怪的！」

完全搞不懂哥哥的意思，早知如此就不該問的。

哥哥像是想要看看繃起臉的我怎麼了，露出苦笑彎下腰來。像海洋般沉靜清澈的眼中，映照出我的倒影。

「那是表示要成爲堅強的自己。」

「堅強的自己？」

哥哥輕輕在我頭上拍了兩下，站起來繼續往前走，我連忙追上前去。

「沒錯，堅強的自己。也可以說是理想的自己吧——啊，說到這個理想啊……」

「我好歹知道理想的意思啦，我都已經三年級了。」

我衝出去繞到哥哥面前，並挺起胸膛。哥哥驚訝地眨起眼後，露出溫柔的微笑。

「是嗎？小徹真聰明啊。」

說着他再次拍着我的頭，而我則以悶悶不樂的表情回應。

……什麼嘛。哥哥也不過小學五年級，裝什麼成熟啊。

哥哥在一瞬間面色凝重，好像要開口說些什麼……但隨即笑着說：「不，沒什麼啦。」

哥哥露出傷腦筋的表情，笑着繼續說：

那是——

哥哥輕輕地拉着完全停下腳步的我說：「走吧，小徹。快點回家喫飯了。」

即使如此，我在體育方面的表現——老實講也只是普通。

「什麼嘛。」

哥哥看着天空思考了一會兒，然後繼續說下去：

「ㄉˋㄨ ㄇˋㄜ？ㄅˇㄨ ㄑ-ˊㄤ？」

「我會練習！練到有一天比哥哥更厲害！」

「咦？……嗯。」

我突然注意到哥哥用成熟的表情，凝望着黃昏的天空。那是令我有那麼一點討厭的表情。那種表情，就好像哥哥隨時都會在風中溶解消失。

我疑惑地偏過頭問道。就算對我用這種小學三年級之前沒學過的字眼，我也聽不懂啊。所以這一定不是因爲我是笨蛋，而是對我用這些奇怪字眼的哥哥不對。

「嗯——倒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不過不過，我很強的！…………在玩電動和擊劍遊戲的時候……

「你看，我比哥哥還高了！」

「咦——！那你幹嘛要告訴我——」

可能是發現我一直盯着他看，哥哥回覆原來的表情繼續說：

「嗯！」

於是，我們兩個人就這樣牽着手，走向彷佛在慢慢溶解般的夕陽。

我再次鼓起臉頰。雖然我最喜歡哥哥……但唯有在這種時候，總覺得有種充滿隔閡的感覺。就像是有些東西只有哥哥纔看得到……我也想跟哥哥一起看啊。

「不……要說有什麼事不用做也沒關係，這種事就是最不需要做的啦。」

因爲人心很容易受挫、破碎、扭曲啊。快變成那樣的時候就要像這樣，堅強起來保護它。就像鍍膜補強一樣。」

我期待着哥哥也許會露出那麼一絲不甘心的表情，但他只是用那成熟的表情微笑。然後……

我悄悄地垮下肩頭嘆氣。

我覺得這個回答太無趣，又噘起嘴來……但接着哥哥就走到我身邊，牽起我的手。我不禁覺得有些害羞，但又覺得很不甘心，我爲了掩飾更用力地噘起嘴，又說了一次：

哥哥終於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雖然很不甘心，但我最喜歡哥哥這時候的笑臉，內心深處也泛起一股暖流。

「什麼嘛。」

「啊……喏，就是變得像蘋果糖一樣的意思啦。」

我稍微放緩腳步。哥哥回頭問道：

「只要將力量投注在心裏，不管遇到多痛苦的事，都能靠那份堅強撐過去。」

「沒錯。小徹你只要慢慢走，再追過我就行了。」

那樣好像還挺有趣的耶！因此我又再試着去想像一次，有種似懂非懂的感覺。哥哥對着因爲這種無法形容的感覺，在口中嘀嘀咕咕的我笑道：「小徹只要這樣就行了。」

我對着想像中的敵人揮拳踢腿。可恨的是我的手臂長度，即使跟同年紀的人相比也嫌短。

「哈哈！」

「那是因爲……」

可是可是，我在讀書方面——雖然的確不擅長。

對於我的宣戰，哥哥只是以苦笑回應。

在我和哥哥並肩走着的道路盡頭，紅紅的夕陽漸漸西沉。回頭就可以看到長長的影子。我開始覺得心情有些變好，但是發現連影子都是哥哥的比較長後，又鼓起臉頰。

「喔——像蘋果糖一樣……」

「堅強？可以變強嗎？太棒了！那麼那麼…也可以打倒很多壞人嗎？」

我等到確定自已的影子超過哥哥以後，才高興地喊道：「你看你看！」

不過，說不定也是因爲哥哥頭腦很好吧。聯絡簿上的正面評語就不用說了，級任導師也說他「聰明」和「穩重」，對他讚不絕口。前陣子的星期六，他特地跑去學校考試（這絕對不是正常人會做的事！），考出來的成績也得到全國第一名而轟動全校。

正好在哥哥心臟停止跳動，我被車子撞到的一年前發生的事。

可是我不能接受，生氣地反駁道：

「怎麼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