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遭遇戰

託倫多森林。

這是一座位於抉擇洞窟和納爾斯之間的中型森林。

也是一座有許多動植物棲息，甚至不乏部分危險魔物在當中徘徊的魔境。

理所當然的，這裏幾乎沒被人類開發，任何旅人都會繞過這個地方前進……然而，告訴我這裏有多危險的師父，現在竟然率先走在託倫多森林之中。

在她身後的法迪歐不滿地說：

「啊啊！草長這麼高要死喔，而且這裏還很潮溼！我們真的非得走過這種地方嗎！」

法迪歐非常火大，但師父頭也不回地淡然回應。

「你想繞路我也不反對啊。只是這麼做的話，穿過森林只要半天就能到的納爾斯，你就要多花三天才能抵達喔。」

「嗚……」

法迪歐不甘心地低吟，路烏降落在他頭上安慰道：

「這也沒辦法嘛，法迪歐。這點險路就忍耐一下吧！」

「整天待在人家腦袋上的傢伙，走險路當然沒差啊！」

路烏故意吹口哨裝傻。事實上，總是待在我肩膀上的路烏，現在卻跑到了身材高大的法迪歐頭上……這……用意也很明顯啦。

我走在最後面望着他們三人，並向最前頭的師父攀談。

「可是一直待在這種密林裏，我也不太好受呢。而且這裏似乎也有魔物。」

師父回應我的抱怨，也不忘用劍鞘撥開雜草。

「不，這裏的魔物還不至於威脅到我和小徹，對付起來並不困難。再說，這條險路應該也不會太長。不過……」

在師父說明的過程中，沿路的雜草越來越低，樹叢的間隔也越來越大了。

我們正闖入森林中心，這種變化好像怪了點。就在我感到不解時，師父解決了我的疑問。

「以前我也稍微提過，近年這座森林的中心，出現一塊名爲『毒沼』的區域。那裏本來是動物休息的池子，但不知道爲什麼產生了毒性，最後也影響到周圍植物的生長……」

「就是啊，從這個角度來看，這裏可能是很麻煩的關卡喔。畢竟，基本上勇者是在都市之間徒步旅行。這樣就算出了什麼事，也大多在有人煙的道路上。可是這裏就……」

「話……話說回來，這座森林真的完全沒被人類開發呢，連野獸常走的羊腸小徑也沒幾條。你不是說這裏多少變得比較好走了嗎？」

他這種莫名充滿人類氣息的舉止，讓我忍不住想問一個問題。

「嗯……不好意思，我姑且先確認一件事。勇者……是那邊那位手持棍棒的小孩沒錯吧？」

「嗯，看來總算讓我追到勇者和他的夥伴了，真是費了我一番工夫。」

「嗯，是啊……」

稍後，我們也好奇地停下腳步。師父眼色不善地瞪着我們走來的方向。

「你們非得每個都嗆我才滿意是嗎！」

「…………啊……」

「小徹。」

法迪歐打了一個寒顫，路烏也嚴肅地回應：

「呃，其實我大致上知道，不好意思。只是，我沒聽說同行者中有似乎更勝勇者的高手，有點意外。」

路烏向我搭話，我才猛然回過神。看來，我發呆了好一陣子。

「「「咦？」」」

大概在走了大約一個小時以後吧。

法迪歐害怕地躲到師父身後，他這種一如往常的不可靠反應，讓我和路烏都看得很傻眼。不過，師父默默握起腰上的劍，沒有譴責法迪歐的舉止。

大夥愣在原地，法迪歐急忙解釋。

這與其說是密林，不如說像是蕭瑟的秋季樹林。

「沒錯，區區的魔物不是問題……若只是區區魔物的話。」

「啊啊？小時候玩的遊戲？我想想喔……」

我們如此下達結論後，大夥提振心神準備趕路。

「總覺得，這種景象也挺寂寥的呢。」

依舊無精打采的法迪歐，以懷念的語氣回答。

我們在最糟的時機，遭遇「第二隻魔人」的襲擊——大家都瞭解了這個絕望的現實。

「我問你喔，法迪歐，你小時候都玩什麼遊戲啊？」

這一句話令我們三人再次愣住了。路烏代表我們開口吐嘈。

「主人？」

法迪歐不知爲何一副消沉模樣，看來不該再打聽「玩樂」的話題了，所以我趕緊換了一個話題。

而且，對方端正的面容充滿野性，卻又帶有伶俐的氣息。

「這也不見得喔……總之，是個很麻煩的女人。」

「沒……沒事，當我沒說！呃……呃呃……對！我以前經歷過不少事情，染指了禁忌魔法，後來一個人離開故鄉造訪魔法名門密米爾魔法學校！在那裏我頭一次不必在意家族的名聲，盡情享受青春生活……不對，其實也沒有，我被蕾雅纏上後，惹出一些事情動手毆打教師，校園生活就這樣結束了……」

「蕾……蕾雅是誰啊？」

眼前這一號人物，外貌和我們在魯薩爾看到的「他」完全不一樣。但他們身上都散發着一模一樣的異質氣息。

這時，師父突然停下腳步。

「原來如此，所以現在森林的中心，反而比較空曠是吧。」

「？你怎麼了？」

他拔出腰上的配劍，我們也只是略微動搖，沒有過於慌亂。

師父的動作讓我們很緊張……這時她終於勉力開口。

「嗯，我是這麼說過，實際上我還是不認爲自己說錯了。別說這座森林，大部分的普通魔物都不是我們對手。」

「我也不是討厭她，不曉得該說是不知道怎麼應付，還是天敵啦……總之，被那傢伙纏上準沒好事。還有，她超煩的，真的超煩，煩到一個極致。」

「啊啊……在我讀密米爾魔法學校的時候，有這麼一個傢伙。該說是朋友嗎……呃……要怎麼說？敵人？總之就是這麼一個傢伙。」

對方以四肢快速行動，還有一身豔麗的白毛和尖耳。

我們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師父則是不動如山。

魔人說出這句話時，似乎顯得很愉快。

聽到這句話，我也架起武器雷神之棍，向前踏出一步保護路烏。

我、法迪歐、路烏緊張地冷汗直流，師父和魔人則莫名冷靜。

「總之，意思就是我們最好儘快離開這裏對吧。」

「是喔……」

我們慢慢看清了「那樣東西」的真面目。

「呃……你……不對……是叔叔嗎？我可以稱呼你叔叔嗎？」

當然，他不擅長和對方相處，應該也是事實吧。

看着憤慨的法迪歐，師父沉吟道：

……是大隻的狼嗎？不，仔細一看就發現對方還穿着鎧甲，腰上掛着配劍。然而，臉龐卻是白狼的模樣……

不過……他的反應反而更刺激了我的好奇心。

「會被法迪歐形容成這樣的人，我反而很感興趣呢……」

「那麼，雖然這麼突然很過意不去，不過麻煩你們陪我過過幾招吧。當然，是賭上彼此性命的勝負。」

後方傳來一股……令肌膚隱隱生疼的強烈壓迫感。

雙方劍拔弩張地相互瞪視，沉默對峙數秒。

「啊啊，不會有人想來這裏是吧……如果在這裏遇上意外，大概就領便當了吧。」

相反的，換哥哥當鬼的時候，不管我再怎麼努力躲藏，哥哥都能輕易找到我。我覺得好不甘心……卻又有些高興。

「那……那個啊……」

那麼，師父爲何這麼緊張呢……我正要說出這句話時，也慢一步感應到敵人的氣息了。

「「「「…………」」」」

「「「！」」」

師父不改視線方向，直接勸戒我，但我還是硬是把話說完。

聽到這個唐突的疑問，法迪歐將手抵在下巴上，眺望半空回想過往。之後，他露出一臉莫名尷尬的表情。

「「「「…………」」」」

魔人舉起另一隻手抓抓自己的腦袋。

法迪歐向師父攀談，試圖轉移話題。

師父話音方落。

衝到我們面前的人物，在瞬間急停止步，流暢轉換成雙足站立的動作……

「沒錯，土壤污染固然遺憾，但人類走起來也變得輕鬆不少。而且只要不要直接攝取沼澤周圍的水源或植物，就不會對人體造成傷害。」

一個人在樹林裏會覺得很害怕，然後突然有種自己被落下的感覺。不過，當我真的怕到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哥哥一定會發出聲音讓我找到……每次都是這樣。

我們甚至不訝異這個有着魔物外形的人談吐流利。

「（感覺法迪歐之前談到自己的過往時……也從來沒有像談到蕾雅小姐時這麼開朗呢。）」

我突然發現，腳下都是短小的雜草，周圍的樹木和枝葉也纖細稀疏。

終於進入我們視野中的「那樣東西」……離我們越來越近了。

短暫的對峙後……魔人突然發出一種有些鬆懈，又缺乏緊張感的聲音說：

師父以外的所有人，都在同時發現了對方的真實身分。

我突然覺得有些難爲情，忍不住向附近的法迪歐攀談。

師父的額頭流下冷汗，臉上浮現和她不相襯的苦笑。

「嗯？啊啊，的確。毒沼出現以後，通行是比較容易了，但一般人根本沒有冒險前往抉擇洞窟的理由。再加上又因爲毒沼的關係，變得沒辦法進行狩獵或植物採集。也就是說呢……」

對方以人類的動作，撫摸下巴的獸毛。

因爲……每一個人都完全瞭解現在的狀況了。

我環顧四周，想起過去曾和哥哥在這種樹林裏玩過捉迷藏。我們明明輪流當鬼，但頭腦好的哥哥卻很擅長躲藏和找人，所以幾乎都是我在當鬼。

魔人純粹用右手持劍，劍尖幾乎垂到了地面上，也許是他獨特的架勢吧。這種架勢的原理和我在練的運動擊劍類似，但以那種方式運使一把大劍，連我都覺得不太妥當。然而奇怪的是他身上完全沒有一絲破綻。

法迪歐露出非常不滿的模樣。他生氣反駁後，傷腦筋地抓抓後腦說：

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

＊

「朋友和敵人的意義天差地別吧！這兩個沒辦法共存吧！」

「咦？啊，不是，該怎麼說呢……我小時候的記憶，幾乎都是在家裏或學校的圖書館看書，專心學習魔法而已啦……」

「怎麼了？喂喂喂，該不會有魔物的氣息吧？」

法迪歐強硬地結束話題，率先走到前頭，我們也跟在他身後行走。

「喂，你這種驚訝方式也太沒禮貌了吧！」

「就某種意義來說，梅克路斯說得沒錯。後方明顯有敵人在追趕我們的氣息。」

我們聽着師父的講解，同時默默加快腳步，決定既然是這麼回事，就快黠通過險峻的地區。

師父點頭回應我的疑問。

「啊啊！害我想起討厭的回憶了！好了，不要再談這個話題了！」

離開法迪歐的腦袋，開始飛在我身旁的路烏說：

「可是師父，你不是說這座森林的魔物，不足以威脅我們嗎？」

「那麼……」

「是……是女人？法迪歐有同年紀的女性朋友？」

師父終於拔出配劍時，我也站在她旁邊凝神觀看後方，問說：

師父俐落擺出讓人聯想到劍道，威風凜凜的中段架勢。

「嗯，真稀奇，萬年沒女人緣的你，竟然會這樣形容貴重的女性朋友。」

聽了我的話，魔人張大眼睛，然後又表現出沉思的動作，不曉得這是不是他的習慣。

「嗯……我的稱呼方式啊？從我變成魔人的時間算起，這個稱呼並不正確……總之，你就直接稱呼我該隱吧，這是最妥當的稱呼方式。」

「該隱啊。呃，我是三……不對，我是徹·三上。請多指教，該隱。」

「嗯，請多指教啊，三上。」

我們架着武器互相打招呼。我也知道其他三人看得很傻眼，但我繼續說道：

「該隱，你是魔人對吧？所以，你要奪走勇者……也就是我的小命吧？」

「對，沒錯。我對你沒有什麼怨恨，但也不覺得這是無謂的殺生。畢竟魔人和勇者本來就是互相敵對，所以和我過過招吧。」

「關於這一點啊。」

我接着把話說下去，打斷對方開戰的時機。師父稍稍加重語氣，又叫一次我的名字，但我無視師父的警告——歪起頭用天真無邪的態度提問。

「你這次，可不可以特例放我們一馬啊？」

「「「「————」」」」

大家都愣住了，現場的氣氛也完全改變。

一直保持冷靜的師父和魔人，也有些驚訝地看着我。

我不顧大家的反應，持續勸說該隱。

「再說，你們魔人到底爲什麼想殺勇者？」

「你這問題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魔物本來就和人類敵對，沒什麼理由可言。」

「是喔…………」

「三上，怎麼了？這個答案你滿意了嗎？」

「嗯？啊啊，不是，抱歉，應該說正好相反纔對。」

我笑着答話，並維持開朗的語氣說：

……話雖如此，我也快按捺不住了。

不知道爲什麼，師父、法迪歐、路烏三人臉色都發青了。

「我叫你住口。」

此時該隱身上猛然散發出震懾四周所有生命的殺氣，隨後——

大失所望，這是我對勇者討伐戰的第一印象。

這個舉動和我之前享受互砍的態度不符，女騎士神情困惑，一副推測不出我真正意圖爲何的模樣。

女騎士身上併發烈火般的怒意，以及令人遍體生寒的冷冽殺氣。感覺她隨時都會衝上來拼命砍我的脖子，但女騎士似乎以勇者的人身安全爲第一優先，沒有離開他的面前。

我不再撫摸下巴，很自然地提出這個結論。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女騎士像是看透我的想法般，語氣平淡地說：

魔法師觀看我們對決，他出神的讚歎聲，也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兵器交擊聲中。

「——咦？」

她大概是認爲，藉由交談替勇者爭取一點回復的時間也好吧？女騎士意外直率地報上名號，我也點點頭，繼續說下去。

和她決鬥是我的光榮，然而殺掉勇者纔是首要之務。

「小徹！啊啊！太好了！你沒死！賽西莉亞，小徹沒事！」

我勁貫雙腳，打算不顧一切直接開戰——

換句話說……

——他的臉龐，莫名其妙出現在我的面前。接着——

「（什麼？）」

「（——要來了。）」

「（他的身手連這點攻擊都擋不下。嗯……看來我剛纔的感應，果然是錯覺吧？）」

我們衝入彼此的攻擊間距內，沒有用上任何取巧算計，只有瘋狂地奪命互砍。

該隱也驚訝地瞪大眼睛。

——突然，我感受到後頸有種冰冷的感覺，我立刻踹開勇者拔出配劍，跳離了原先的位置。說時遲那時快，一道凌厲的劍光劃過剛纔我脖子所在的位置。

「（就是這個……！這就是我在追求的東西……！）」

對方過於卓越的劍技，逼得我疲於招架，同時還忍不住發出嘶吼。

「賽西莉亞·希維爾。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現在，可否請你將心思集中在這場戰鬥上？」

「是嗎？那就好……所以，你願意退開嗎？」

不過當我出手攻擊，就發現他根本不算什麼，就跟我原先料想一樣，只是個尚未成熟的——

這早已不是劍術比拼，更不存在一絲騎士道精神，只是純粹的野蠻殺戮。

「——梅克路斯！路烏！」

真不可思議，我在剛纔的對話過程中，確實感應到他有某種莫名的——足以和約爾匹敵的威脅性。

「！」

「……啊……嗚……師父……對不起……」

在女騎士身後的勇者，搖搖晃晃地挺起上半身，這個舉動令我也難掩震驚。

「我只是覺得，你們的理由果然很無聊。」

轉念及此，我纔想通一件事情。對她來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勇者的安危。我稍事思考之後，將全身力道貫入持劍的手臂上——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無論如何，他現在也不具威脅性，但還是得徹底葬送他纔行。）」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

「喂！小徹！你還有意識嗎？小徹！小徹！」

「喔喔……」

我和女騎士的兵刃，在我們之間飄出激烈的互擊風暴。

我看着她的雙眼說：

「不好意思，我有個任性的請求，女騎士——唔，你叫什麼名字？」

「不……沒事，沒什麼。只是，你和我認識的人有點像。」

魔人該隱

「了不起！勇者的表現令人失望，閣下的實力卻超乎我想像啊！唔，失禮了。記得『閣下』這稱呼不該用在女性身上吧？那麼……」

現場瀰漫一種和先前不同的奇妙緊張感，大家是怎麼了？

女騎士大概也想盡快分出勝負，她發出剽悍的怒吼，勁疾揮舞細長的配劍。我深受她的戰意鼓舞，決定犧牲守勢，發動攻擊。

「好吧，那我就先殺勇者好了。」

雙方的視線瞬間交錯，我正想砍向對方的劍上，和她較量氣力……女騎士就隨即放棄較量力量，她不再講究招式的勁道，改以重視攻擊次數的連擊殺來。

我難得以有些興奮的語氣說道：

「可以請你不要打擾我們重要的旅行嗎？」

「唔？我應該完全貫穿了他的心臟纔對啊？」

「主人！主人！你沒事吧！」

我忍不住放聲大笑，運劍的力道也更加猛烈。

她揮出一記異常精準的橫斬，砍向我鏜甲的縫隙。我急忙改用雙手握劍，這纔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撥開她的殺招。她的身體纖瘦，力道卻重得違背常理。

「（……真不上道。這麼美妙的時光，爲什麼不好好享受一下呢？）」

我終於領悟了自己誕生的意義和夙願。

我笑着反問該隱，該隱搖搖頭說：

——女騎士站在勇者面前護住他，渾身散發驚人的殺氣凝視我，並催促同伴去救助勇者。

魔法師和使魔帶着勇者退開的同時，女騎士也壓低重心用腳一蹬，向我衝殺而來。由於剛纔見識過那一記凌厲的快劍，所以我絲毫不敢大意。豈知，她的速度還是超出了我的預期。

「這種『走在路上剛好看到害蟲就順便殺掉』的理由，真的太無聊了。」

完全放棄防禦的我，身上多了幾道細微的傷痕。雙方上演這樣的死鬥，卻仍未負上任何致命傷，甚至是重傷，這純粹只是近乎奇蹟的偶然。由於雙方的實力太過相近，導致本該瞬間分出勝負的死鬥不斷延續下去。

我現在纔想起來，勇者的身體和常人不同。勇者和我們魔物類似，屬於一種能量的聚合體。只要沒有受到能令普通人類完全死亡的損傷，那股能量就會治癒他的傷勢。而且，勇者的回覆力極爲強大，和我們大不相同。缺點是，力量和體力會暫時大幅衰退。

「這個世界，也不是現在纔開始不合理的吧？」

「不過，人類血肉之軀受了那一劍，同樣是致命傷吧？勇者已經沒救了，女騎士啊，別做些多餘的事情了，盡情和我一戰——」

「唔！」

女騎士惡狠狠地瞪着我……原來如此，看來勇者下意識微微避開了要害……

現在，我可以理解爲何伊格尼爾會搶先對付勇者，以及魔人對人類懷抱扭曲愛意的心情了。

「不過？」

「「「「！」」」」

「嗯？怎麼了？」

人類——原來是這麼了不起的生物！

「你可別小看小徹。」

「…………」

「喝啊啊啊啊！」

和我互擊的女騎士連人帶劍被我逼退，我也順勢跳到後方拉開距離。

「……好……好厲害……」

「啊啊，這件事啊。你的主張確實合情合理，不過……」

女騎士一臉狐疑，卻也沒有放緩攻勢。她依舊沉靜、冷酷地揮出索命的劍技。

女騎士冰冷的視線，氣魄實在動人。若是普通的低等魔物，就算被那視線嚇暈也不足爲奇。

我和女騎士的死鬥持續延燒，同時發現沉封於自身內心的喜悅，已經膨脹到難以壓抑的地步。

「！」

「三上，你……」

這個景象令我大喫一驚。

紅色頭髮的魔法師和使魔，跑到倒在女騎士身後的勇者身邊。

女騎士驚訝地張大眼睛，看樣子我的反應速度也超出她的預期。

我跳到後方，立刻拿劍擺出上段架勢……這幾乎是我成爲魔人以來，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威脅的攻擊。我馬上準備應付追擊——不料我的預測落空，對方沒有發動追擊。相對的——

——過了一會……我才發現他的配劍不知不覺間深深貫穿了我的胸口。

「（爲什麼？就算沒有馬上死掉，也不可能有人類能在受了那種傷後站起來，還開口說話——不對，這大概正是勇者的力量吧。）」

「………………賽西莉亞·希維爾。」

看到女騎士傻眼的反應，我摸着自己的下巴沉吟。

我打定主意，稍微偷瞄勇者一眼……但視線馬上移回眼前的女騎士身上。

算了，這不重要。我笑着凝視該隱的雙眼說：

「我想也是。」

二人死命呼喚勇者……勇者氣若游絲地回應他們。

「「「————！」」

……也難怪，這個女騎士應該是神劍騎士團的一員，那麼她的職責想必是保護勇者了。我的主要目標也不是和勇者的護衛決鬥，而是殺掉勇者。這樣我們都沒辦法專心享受這場戰鬥……既然如此，結論只有一個。

我想辦法壓抑住內心昂揚的喜悅……重新擺出戰鬥架勢，準備排除眼前的障礙。

那股強烈的存在感，讓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陶醉。

「你以爲能再次輕易得逞嗎？」

「哼——！」

「住口。」

「「「「！」」」」

包含勇者在內，四個人都非常緊張。

女騎士反應過來後急忙衝過來阻止我，以防我有任何殺害勇者的機會……不過現在我無心和她戰鬥，不得已只好——

「抱歉了。」

——我朝身後的樹幹輕輕一砍，隨後——

「！」

樹幹缺口噴出的黃色樹汁迅速散成細小飛沫，噴中女騎士。沾到樹汁的女騎士，依舊想攻擊我，可是……

「嗚！」

她皺起眉頭停下腳步，維持着單手持劍的架勢，連忙擦拭自己的顏面。

眼見計策得逞，我很滿意地告訴她：

「這種汁液對眼睛和皮膚的刺激性很強，你的皮膚觸覺也開始麻痹了吧，不過毒性並沒有很強。別擔心，幾分鐘後就會恢復了。你勉強張開眼睛的話，也有可能失明就是了。」

「爲什麼你這麼清楚……！」

「啊啊，也沒什麼，我湊巧來自這座森林。那麼……」

「！」

閉着眼睛的女騎士理解當下的狀況，就算看在他人眼裏很難看，她仍憑藉氣息感應發動攻擊。不過她的皮膚知覺明顯麻痹，導致攻擊大失準頭，根本無法構成威脅。

我奮力一躍，瞬間穿過女騎士身旁。

「！站住！」

難得失去冷靜的女騎士焦急大喊，可惜已經太遲了。

我直線衝向如小鹿般虛弱地從地上站起來的勇者——

「你休想！」「沒錯！」

「『靜謐月音』！」

「（我肯定中招了……只是我不太瞭解對方的手法。）」

那顆毛球的顏色，明顯和那隻使魔一模一樣……但上面沒有眼耳口鼻，是一個極度不可思議的物體。

可以的話，我想趁現在先解決掉魔法師和使魔，那接下來……

勇者等人嚇得啞口無言，我大大張開自己的嘴巴……

在這樣的氣氛中……勇者強顏歡笑對他們三人說：

魔法師連忙舉起法杖，卻無法即時發動魔法，不曉得是不是是被我的「捕食」嚇到了。至於那隻使魔，身上也沒有任何可以射擊的東西。

「「「「！」」」」

他判斷用力量無法壓制我，隨即退到倒地不起的魔法師身邊，架起武器——雷神之棍保護自己的同伴。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原本不過是一個茫然誕生、茫然活着的低劣魔物。

「正好。」

爲何那三個人的身上，徹底擺脫了多餘的恐懼和緊張感？

「唔——！」

「……咦，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毛球裏發出了奇妙的叫聲，緊接着——

「（他們的戰力明顯不如我……不，大概比普通旅人更低下吧。然而，他們卻連續兩次擋下了我的攻擊啊！）」

不過，我的反應可不一樣。

魔法師背部落地，雖沒造成嚴重的傷害，但強烈的撞擊令他無法起身……離開他身上的無臉毛球也從那奇妙身形變回原樣，自信滿滿地和我對峙。

「……呵，呵呵！太棒了！」

「啾，啾——」

實力尚未見底的年幼勇者，劍術超絕的女騎士，還有充滿意外性的兩名弱者！

正當我感到不解時，紅髮的魔法師怯生生地守在勇者前面，像是使出全力虛張聲勢似地囂張大喊：

下一秒，我身上的傷痕漸漸痊癒，體力也逐漸恢復。

至於他們四個則是表情極度陰鬱，和我高昂的反應截然不同。

無巧不巧，女騎士也在這時趕來會合，她的眼睛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恢復了……一般來說，沾到那種樹汁應該沒有這麼快回復纔對……

「（這就是勇者的力量嗎？……不……不是。這是徹·三上的力量吧。）」

我和完全感覺不出身上有何戰力的兩人互相瞪視……不過我實在無法掌握他們的力量。實際上他們十之八九很弱吧，而且根本無法和女騎士相提並論，但在不瞭解招式原理的情況下，冒然行動又非明智之舉，該怎麼辦纔好呢——

「呀啊啊！」

多麼了不起的一羣人啊！

耳朵失聰也不會帶來明顯不便，但依然令人費解。

然後，我連同它的哀哭聲一同從頭開始喫下。

年輕魔法師驚叫一聲，向後退了幾步，其他人依然啞口無言。此時我乾淨俐落地「捕食」那隻松鼠……並且一口吞了下去。

——就算能擋下斬擊，似乎也不代表能全數化解衝擊力。毛球中招後隔了一拍，就變得彷彿球般跳開，連同魔法師一起飛向後方。

「你……你搞錯對手了吧！」

——不料，魔法師和使魔護着勇者……無所謂。我持續衝鋒，沒有減低速度……

「師父，你呢？」

「沒什麼好道歉的，你千萬不要逞強……梅克路斯怎麼樣了？」

一種有別於和女騎士對戰時的感慨，逐漸充斥我的心中。在我過往的生命中，何曾如此雀躍過？

真是不可思議的少年，他小小的身體裏，確實有種以我目前的語言能力無法表達的力量。

我瞬間欺近魔法師，一劍往他的右肩劈下去。

勇者等人屏息注視我的行動，我重新檢視自己的身體，仍然有困惑不解的地方。

多麼……

「沒問題！我們四人齊心協力一定有辦法的！對吧！」

「「「…………」」」

「「「「！」」」」

這次我的目標不是勇者，而是那些礙事的跟班。

「唔？」

再次和他們四人對峙的同時，我完全無法壓抑心底自然湧現的笑意。

他們露出動搖的反應，我語氣平淡地對他們說：

天才指的就是這樣的存在吧，魔人謬特耐心和人類接觸的嗜好，如今我也有一定程度的體認了。這個少年……殺掉太可惜了。撇開勇者這個身分的加持，在這裏殺掉他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情……！

我從視力還沒恢復的女騎士身旁穿過，同時往她肚子一踢，將她踹飛出去。成功爭取時間後，我再轉身殺向勇者等人。

我好奇地確認傷口，但傷勢並沒有惡化。

「（唔？肩膀有什麼防具是嗎？可是這感覺……）」

——這一劍，本該將他砍成兩半。

「抱……抱歉啊。我全身痛到快散了……毛球保住我一命，我還傷成這樣真是太沒用了。現在我也是勉勉強強才站得起來。」

少年聽到我愉悅的歡笑聲，露出怯懦的目光。可是他更賣力地想打倒我，施加在那枝奇特棍棒上的力道有增無減。

「法迪歐，不可以太勉強自己！那一擊連路烏的靜謐月音也沒辦法完全擋下！沒有死就算賺到了！」

女騎士保持警戒，對站在她身旁的勇者說：

確實，這一招未知的魔法是個威脅。我碰過幾次厲害的魔法師，但很少有效果這麼詭異的招術，不愧是勇者的夥伴。那顆毛球的射擊，也準確攻向我在高速移動下的雙眼，技術實在了不起。儘管這招的速度和威力不怎樣，也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四人怯生生地抖了一下，我瞪了他們一眼。

「！」

「（……？嗚，被女騎士砍中的傷口……）」

如此值得尊敬的對手，我竟然一次碰到四個！

可即使如此……我仍真心敬佩他們兩個。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一旁的草叢有了動靜。一隻巨大松鼠般的魔物突然衝出樹蔭，勇者等人的注意力也有一瞬間受到影響，但等他們判斷那是幾乎無害的脆弱魔物後，便無視那隻魔物轉頭面對我。

「（——毛球？）」

「放心，我沒受傷……可是，我也沒有獨自打敗那傢伙的體力和自信。」

想到這裏時，我發現他的肩膀上，有什麼東西被我的配劍壓扁了。

「小徹，身體怎麼樣？」

身後傳來殺氣，我連忙往旁邊躲開。剛纔我所在的位置，劃過了一道銳利的劍光。仔細一看，閉着眼睛的女騎士正氣喘吁吁地站在我身後……唔，雖然她似乎還沒恢復……可是這樣挺麻煩的。萬一在我享受單挑女騎士的過程中，被他們的詭異技法攪局也很掃興。

「感質提升！」「『烈日恩惠』！」

「…………唔。」

「呃……老實說，現在一鬆懈就有可能暈倒，似乎是勉強能保住小命的致命傷……對不起，師父。」

從劍上傳來的手感，不是砍到堅硬物體的感覺。不只如此……不對，應該說，我好像什麼也沒砍到，就像是一種衝擊完全被抵銷的奇妙感覺……

剎那間，我的傷口產生異常的疼痛感，這不是是輕微劍傷該有的痛楚。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女騎士擦拭身上樹汁，露出些許疲勞神色。在她身後的魔法師和使魔見狀，都倒吸了一口氣。

我值得享有這樣的幸運嗎？

「唔！」

使魔停在他的肩膀上說：

毛球在配劍和肩膀之間劇烈變形，卻毫髮未傷地像一顆橡膠球般延展，然後……

想不到，我的生涯竟有兩次這麼美妙的邂逅，我真的值得擁有這樣的幸運嗎！

女騎士關心魔法師，身後的魔法師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嘿……嘿嘿！怎麼樣啊，我的『超攻擊咒語』！怕了吧！稍微中招也有這種威力喔！無法迴避的傷害和異常狀態，根本強過頭了對吧！想……想撤退就趁現在吧！」

可是，我發現砍下去的手感非常詭異。我的劍非但沒將他砍成兩半，甚至連他的肩膀都砍不下去。

「法師，帶着你的法術下地獄吧。」

「（意料之外的電擊很強勁，臂力更是無與倫比啊！單論力量還遠勝那個女騎士吧！想不到瀕死的身體還能發揮這種力道……！如果是身體健全、技巧熟練的狀態，不曉得實力會是何等驚人呢……！）」

「（怪了，平時喫下那種大小的魔物，所有的傷勢和異常應該都會回覆纔對……耳朵的異常卻沒治好。）」

我猛然跳向那隻大松鼠，抓起它的脖子。

這一番話非常勇敢……只是看他搖搖晃晃的飛行方式，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受傷，看起來稱不太上豪邁英勇。

即使在我看來，這番話也根本毫無依據。況且，他還消耗了九成的勇者之力，現在頂多是一個稍微厲害一點的小孩子，早就不具備任何領袖實力了。但是……有件事我無法理解。

一行人受到他的鼓舞后，恢復了活力，齊心協力和我重新對峙。

然後……

但他們使出奇妙的光芒，以及正確無比的戳眼射擊。即使是我，也不得不停下來舉劍彈開攻擊——雖然攻擊眼睛的石粒被我打掉了，但光芒被我的配劍反射後只有稍微分散，剩下的光芒直接纏上我的身體聚化收攏。

這一擊奇差無比，哪怕我睡着都能躲開。但我故意用劍擋下來，瞬間，一股強烈的電流竄過我的身體！

「？」

更不可思議的是，我其中一邊耳朵聽力變得非常差。這是什麼狀況？

他們的姿態令我感動不已……同時我也下了一個決心，將配劍收入劍鞘之中。

「怎麼樣？雷神之棍的威力，連師父都會被電暈喔！」

「（……雖然傷勢痊癒後也不痛了，不過那個魔法還沒解除是嗎？那麼……）」

勇者——徹·三上……這個連站都站不穩的少年，竟從我身後發動攻擊。

勇者擔憂詢問女騎士，女騎士苦笑回應。

「咿！」

「憑良心講，我現在不太想失去你們這些了不起的對手。但另一方面，我對於殺害勇者這個任務，也有賭上性命的覺悟。」

收劍入鞘後，這次我解開皮帶丟在地上。四人無法理解我的用意，但仍沒有任何人有一絲鬆懈怠慢……太了不起了。

我接着說道：

「那麼，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真摯面對這一切了。我將竭盡全力打敗你們，並且……殺害勇者。」

我丟下所有妨礙關節活動的裝備，包括肩甲、護肘、護膝。

解除所有裝備後……我改採四肢落地的架勢。

沒錯。

這個架勢，正是我在這座森林誕生時，身爲白狼的原始姿態。

「「「「唔！」」」」

看我解除武裝，他們的警戒卻有增無減……這些人的感性果然優秀，他們每一個都擁有足以和魔人對抗的能力，不曉得世上還有多少這種人？這才能真是太寶貴了，但也正因爲如此——

「——我要上了！」

——我必須盡一切力量在這裏擊殺他們，這也是爲了約爾。

我勁貫四肢，全力飛躍衝刺，一口氣縮短雙方的間距。這種衝刺速度——幾乎是雙足步行時的兩倍。

「「「「————」」」」

即使是保持警戒的女騎士，也來不及反應我的衝鋒。我衝過女騎士，瞬間欺近看起來最容易解決的人——魔法師的面前。

「首先是第一個。」

我低聲說道，同時用左前肢的利爪輕易打斷他的法杖，然後——反手重擊他的側腹，他整個人飛向女騎士。我可以從手感確定他的肋骨被我打碎了。

「咳啊啊！」「嗚！」

魔法師口吐鮮血、雙眼翻白，女騎士反射性地收劍擋下他的身體。

我沒有確認他們最後變得如何，直接攻向下一個目標。

「無所謂。你有沒有聽到，並不影響我和你之後的行動。」

但那一剎那——

「咦……」

這時，我開心道出這個也可稱之爲悲願的一句話。

他的防禦確實稱得上鐵壁，至少我現在可說是沒有迅速取他性命的手段，不過……

但……女騎士在全力壓制我的同時，也稍微瞄了少年一眼。這時她再一次叫勇者逃跑，身上發出連我都感到害怕的氣勢。

「好……那我們就來一場真正的較量吧！賽西莉亞·希維爾！」

突然，女騎士以不遜於我的神速逼近，我立刻舉爪擋下她的長劍。女騎士難得想用力量壓制我，同時對身後的勇者大叫。

話一說完，勇者就衝向使魔飛走的森林深處，速度快到完全不像揹着一個大人。

「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聽着他們的對話，我不禁苦笑。

「！」

「（這反而讓形勢不利，太依賴技巧了。）」

圓滾滾的身體裏傳來了動搖的反應，然而事到如今看穿我的企圖，也已經來不及了。化爲球體的使魔迅速飛上空中，穿過許多枝葉後飛向遠方……這也形同無力再戰，至少不了解這座錯綜複雜森林的人，是幾乎沒辦法同到這個戰場的。

「唔！」

目標逃離現場，我一方面感到羞愧……另一方面，內心卻也湧現一種難以自抑的強烈感慨。

事先做好承受疼痛的準備，就不會產生太大破綻。

「趁我壓制這傢伙的時候，快揹着那個笨蛋逃跑，小徹！」

我看見勇者有一瞬間露出動搖的神情。果然沒錯，施在我身上的神祕魔法，效果就是痛覺強化。雖然聽覺的問題還無法找出答案……反正現在先了解這點就夠了。這確實是很驚人的異常魔法效果……不過，只要得知術理，就能減輕泰半效果了。

我繞着圈子尋找出手時機，女騎士也凝視着我，額頭上冷汗直流。

「嗚————！」

我的身體亢奮地發抖，如果我所料不差，她這句話的意思就是……

「剩下兩個……」

我用前肢的肉掌，全力毆飛他正在落下的身體。

「第二個。」

「在我面前說出作戰方案，沒關係嗎？」

勇者氣喘不止。

勇者不願意接受她的提議。考量到勇者的性格，這應該也是很自然的反應。

「我的意思是你們兩個只會礙手礙腳！」

唯有一點我很清楚，那就是我這樣的存在，是——

——強烈的痛覺從我的爪子傳遍全身！我發現那似乎是勇者的武器發出的電擊，使力彈開棍棒，和勇者拉開一段距離。

「喔喔，原來如此。所以你的意思是……」

「！」

「爲……爲什麼他比拿武器的時候更厲害啊！」

「咦咦！這我怎麼……！」

「因此，小徹，我們要徹底變更目標纔行。現在，我們的目標只有『逃跑』一途。」

女騎士冷靜地回應我。

「師父！你千萬不要勉強自己……！」

女騎士讓魔法師躺在地面休息，再站到勇者的身旁，這時我則暗自思索剛纔的攻擊。

眼見意外的大好機會降臨，正在和女騎士鬥力的我，不經意地笑了。

「唔！」

「呼，呼，呼……」

我剛打飛使魔，身後立刻傳來吼叫聲和棍棒攻擊。我勉強躲開第一擊，卻無暇重整姿勢來閃躲第二擊，只好用右腳的爪子架開攻勢。

我以野獸的動作，開始繞着他們步行。不知不覺間，我的嘴巴流出唾液和獸吼聲。不知道這是我天生的野性，還是被我「捕食」的動物們蘊涵的本質。

轉念及此，我刻意說出心中的推論。

「…………嗚。」

勇者的牢騷我也認同，我習得了語言，模樣也變得較爲接近人類……但不管再怎麼像人類，我似乎終究是個魔物。單純野性的戰鬥方式，才能真正發揮我最大的實力。

我邊計算攻擊的順序，邊朝剛纔飛在魔法師身旁的使魔揮出利爪。他頓時縮成圓球，用那一招防禦技——好像叫「靜謐月音」吧。使出那一招後，他的身子開始落下。他的反應速度和判斷力值得稱讚，可惜……

「抱歉，小徹。這個情況……實在遠超乎我的想像。就算我們齊心協力，在這種狀況下也幾乎沒辦法獲勝。」

「我的痛覺，被強化了是嗎……」

「滾吧！」

女騎士納悶地皺起眉頭……而我，也終於得到了「排除任務障礙」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了。

勇者驚訝得說不出話來，女騎士維持戒心繼續說道：

從未體驗過的過剩「痛覺」，令我動搖低吟。

「怎……怎麼會……」

少年一時浮現大受打擊的表情，但隨後他的臉上便充滿決心，飛快背起了魔法師。然後……

「（奇怪，以我體驗到的痛楚來看，勇者的電擊應該足以讓我全身燒焦。但實際上，我的身體完全沒有留下和那陣疼痛相當的影響，再比對剛纔的經驗，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