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反轉

那起事件，在我們清醒後的第六天早晨，毫無預兆地發生了。

那天，我們四人正悠閒地享用早餐。

——忽然間，現場響起巨大的碎裂聲，兩個黑衣人就從食堂的陽臺闖人。

「「唔！」」「呀啊啊！」「！」

我和小徹幾乎同一時間起身備戰，莎克雅害怕地抱住腦袋躲到桌子底下，院長呆站在原地看着兩個入侵者。

入侵者落地後重整架勢，立即採取下一步行動。

其中一人以意外遲鈍的動作衝向我，而另外一個人——

「小徹！」

「我知道！」

——則是動作奇快地衝向院長。我趕緊對離她較近的小徹下達指示，但小徹在我發令前就先行動了。

對方聲雄力猛地企圖攻擊院長的脖子，小徹在千鈞一髮之際踢開敵人的手臂。確定院長沒有大礙後，我也把注意力轉回逼近我的敵人。

「（這邊的……比較弱！）」

用黑色斗篷深深蓋住眼睛的人，逼近我的動作看起來顯然不擅長戰鬥。對方右手緊握着短刀，即使動作遲鈍，當中還是帶有殺意。我打算退到後方，以避開第一記攻擊——

「咦？」

——剎時，我察覺有某樣東西精準又快速地飛向我臉龐。我急忙用手背彈開攻擊，同時感受到有種擊破物體的觸感，四周也被煙霧所籠罩！

「（糟了！是陷阱！）」

入侵者趁我看不到東西，揮刀砍向我的脖子……我的背部冒出大量的冷汗。

「（該死，我的身體遠比自己想像的遲鈍！動作不夠俐落！）」

我在復原後也有察覺到異狀，只是我萬萬沒想到這問題會如此致命。這幾天忙着搜索而疏於鍛鏈，或許也是動作遲鈍的原因之一。總之，我的身體非常沉重。而且最重要的是……

「（這個敵人動作遲鈍，卻很瞭解我的行動模式。再加上，這種從詭異角度攻擊我眼睛的飛行武器……）」

「是啊，而且那的確是梅克路斯的語氣。這麼一來，他們就不是被洗腦……」

院長一如往常地笑了，但我實在笑不出來。就算是爲了人類，生成魔物的研究還是讓我反胃。而且，這還是收受教會支援的研究……我的心情也就更復雜了。

我們一如往常在街上隨意漫步，但突如其來的暈眩害我一陣踉蹌。

我大爲震驚，隨後有股不妙的氣息逼近我的脖子。我沒有仔細確認，直接向前撲倒躲開攻擊。剎那間，後頸有股刀子滑過的觸感。當下我做好了領死的覺悟，所幸只是風壓掠過我的脖子，差一點就被砍中了。

我和小徹爲此動搖時，風金也莫名停止攻擊小徹，轉過來面向我們。

「（唔……頭好暈……！）」

「「我們也不知道。」」

「沒錯，那是我們研究的一環。魔物和普通動物不同，構造上可說是半能量體，在探討再生醫療的領域上是很好的研究材料。其實，這是不該公開談論的事情。反正我們捕捉魔物進行研究，偶爾還要生成和管理。這個過程中，人工製造的魔物就稱爲……」

「不，那不可能。和他們交手的人是我，這點我最清楚。他們確實憑着自己的意志，動用所有的能力……要來殺掉我。」

這種大臣我死也不想當。我嘆了一口氣，此時，替我們包紮好以後，坐到牀上的莎克雅不解地問道：

「我先走啦。」院長和平常一樣揮手離開治療室，不理會無法理解自己想法的莎克雅。

「他們果然是被風金欺騙了吧，或者被威脅也很有可能。」

我的腦袋產生暈眩感，此時入侵者再次持刀攻擊我。對方雖是戰鬥外行，但無奈我的身體還沒完全復原，再加上異常的暈眩感作祟，連要勉強閃過外行人的小刀都有困難。最糟糕的是，敵人還發射石頭進行援護射擊——也就是「烈日恩惠」，使我陷入超乎想像的危機。

（吼啊啊啊！）

這句話讓大家都聽傻了。莎克雅代表我們提問：

「請問……剛纔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徹沒有完全接受我的說法，卻也沒再深究。

「不用說了，我很清楚。」我知道她想說什麼，直接笑着回應她。院長一臉複雜的表情，但還是鄭重地看着我，說出了某個事實。

「不，知覺提升的症狀解除了，可能是法迪耿在逃跑時解除的吧，事後我捏了自己的手背，也沒有太強烈的痛楚。」

我勉強向後跳開，跪在地上試圖理解自己身體產生的異變。

「這………………嗯，他的第一擊充滿殺氣，和我對戰的過程中，好像也一直在尋找攻擊你的機會。」

小徹的眼神透露出心中的擔憂……沒辦法了，雖然我不太想說出口，但我只好老實說出自己的身體症狀。

我知道不該在兵兇戰危時說這種話，但我不希望小徹對入侵者的身分太過驚訝，所以刻意選用這種玩笑話，不料——

「『伽瑪』是嗎？」

我纔剛鬆一口氣，又開始暈眩了——梅克路斯趁我重心不穩出手攻擊，我不禁往他的胸口揮拳反擊。但我的拳頭揮空，而且梅克路斯也在不知不覺間從我眼前消失了。

「「！」」

小徹慌張地揮舞着手，試着替法迪歐他們找理由。

院長露出尷尬的笑容說：

「你問的問題還真奇怪啊，正因爲發生這種事，纔要研究啊。時間是不等人的，要有效利用纔行。」

「小徹，不能再拖下去的，是這起事件纔對吧？」

我看穿了入侵者的身分，壓抑着動搖的心情，嘗試把握現狀。但是——

——梅克路斯的動作和「烈日恩惠」的射擊都停止了。

「可……可是，也許是有什麼誤會啊……」

「話是這麼說沒錯……」

聽了我和院長的對話，小徹和莎克雅倒抽了一口氣。

「咦咦咦！還來啊！」

「到頭來，風金先生他們的目的究竟是什麼呢？又想來搶奪研究成果嗎？」

「不行，不能再拖下去了，現在我們立刻……」

「！」

膽敢犯下這種罪行的人，會被這種輕浮的講法說服嗎？

入侵者和魔物擅自遠去，剩下我們幾個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我和小徹本想追上去，但一想到魔物明顯是從醫院裏冒出來，就不能丟下莎克雅和院長，使得我們只能面面相覷。院長從剛纔就一直自言自語地說：「這樣啊……難怪……原來如此……」要是她知道什麼詳情，還真希望她解釋一下。

*

「是嗎？既然師父都這麼說了……」

我拼命閃躲蒙面黑衣入侵者——不，是法迪歐·梅克路斯的攻擊，並且確認小徹的狀況。

「不，單純竊盜沒必要那麼暴力。這次他們的目標恐怕是……」

襲擊事件的幾分鐘後。

「風金他……想置我於死地……對吧，小徹。」

「那麼，爲何魔物會突然跑出來攻擊法迪歐他們呢？」

「！」

院長瞄了我一眼，但一對上我的目光，就馬上轉移視線。

小徹大概是察覺到我複雜的心情，替我接着說下去。

幾秒後她下定決心，以沉重的口吻說：

院長順着我的話說下去。

我和小徹聳聳肩，異口同聲地回答這個單純的疑問。

梅克路斯非常恐懼，風金啐了一聲後轉身離去。

「咦，這樣很嚴重耶！我們快去給小綾姐姐診斷吧……」

大夥聽到意外的獸吼聲，紛紛轉頭望向食堂入口。

「先撤退吧！」

「我最近身體狀況不太好。呃，也不是身體有什麼病痛。應該是動作變遲鈍，或是創傷的後遺症吧，總之，我的身體動作不太流暢就是了。」

「梅克路斯、路烏！你們到底是什麼意思！要是沒有合理理由……小心我大幅刪減之後的旅費！等於你們再也不準觀光！」

我順着撲倒的動作在地上翻過身，然後和揮刀進擊的梅克路斯四目交錯……我忍不住怒吼道：

「『伽瑪』？」

「不過法迪歐先生，好像有說事情和他所想的不一樣呢。」

「還有……法迪歐和路烏，很顯然是來殺你的。」

「（唔，痛覺果然被強化了，用力跪在地上時膝蓋很痛。那麼，我失去的部分器官是什麼？……我還聽得到聲音，所以應該不是耳膜……）」

小徹微微低下頭來答話。「果然是那樣啊……」獲得印證的院長也發出嘆息。這次她轉頭凝視我，思考該如何開口比較好。

「那麼……」

我對此深感懷疑，但梅克路斯拿着刀呆站在原地……然後，對另一個入侵者大吼：

語畢，院長站了起來。

「我也不知道……院長，你怎麼想？」

莎克雅打掃遍地狼借的食堂，一開始我們也有幫忙，但莎克雅告訴我們剩下的工作會由院長僱用的業者負責處理，再加上醫院等一下就會有都市警察前來固守，所以安全無虞。於是，被說服的我們便和之前同樣上街搜索梅克路斯和路烏。

「唔——喝啊啊啊啊！」

「研究？……都發生這種事了，還要研究嗎？」

「（可惡，爲什麼你們變成敵人會這麼難對付啊……！）」

我們三人看着彼此，尋求共識。可是院長說得也有道理，繼續待在這裏也沒有意義，所以我們各自展開行動。

「你真是答對大臣，賽西莉亞。」

「喂喂喂！這是怎麼回事啊，風金！跟你講的完全不一樣啊！」

「嗯，也對……等這件事解決再說吧。」

我的腦海裏浮現了最壞的想像。在不清晰的視野中，我隱約看到入侵者懷裏的法仗頂部在發光。等我心知不妙時，已經太遲了，光芒包覆我的身髓，帶來了致命的變調。

小徹不太服氣。我輕撫他的腦袋，笑着稱讚他是個溫柔的好孩子。

「（什麼！）」

「怎麼會……爲什麼……」

——小徹也面臨苦戰。看他對手的動作，肯定是我們之前碰到的醫生——風金。我和小徹現在都沒拿武器，近身格鬥術也遠比不上他，身爲勇者的小徹也難以抗衡。不過，小徹憑着堅韌的身體和超常的力道，勉強還有一戰之力……打起來雖然喫力，但應該還沒有危險。

「……出乎意料的狀況呢，事情又變得更麻煩了——」

急忙攙扶我的小徹，擔心地看着我。我雖然額頭冒着冷汗，仍勉強示意自己不打緊。

被我點名的院長，伸手抵住下巴思考。

此時，躲在桌下的莎克雅探出腦袋，怯生生地交互看着我和小徹說：

「嗯……我也不知道呢。實不相瞞，在你們醒來的那一天，就有幾隻『伽瑪』趁着襲擊事件逃跑了。其中一隻也許剛好對法迪歐有什麼執著吧，畢竟他有顧人怨大臣的特質嘛。」

「（……？難不成，他們真的被那句話嚇到了……？）」

風金話才說到一半。

……實際上，我的狀況真的不太好。雖說梅克路斯的奇襲戰術奏效，但我連閃躲他的小刀都很喫力，這代表我目前的實力不足兩成吧。

室內充斥着沉重的沉默。莎克雅小心翼翼地說：

「是知覺提升造成的嗎？根據院長的說法，好像是三半規管一個叫『耳石』的部分消失了，纔會產生暈眩的症狀……」

我們先到大廳旁邊的治療室，請莎克雅替我們稍微處理跌打損傷，同時聽院長的談話。

梅克路斯也轉過身，背對着我們跳出窗外，和毛球狀的魔物……路烏一同離開。後來，那隻血腥雷歐猛然衝向他們，彷彿跟他們有仇一樣。

「好了，我也該回地下研究區域了。」

「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或許……是那樣沒錯啦……」

我正好奇院長難得有這樣的反應時，只見她陷入了沉思。

「師父，你沒事吧？」

梅克路斯發出丟臉的尖叫聲。我不懂他那句「還來啊」是什麼意思，但門口確實多了一隻連我也有點害怕，且正在低吼的兇惡魔物……血腥雷歐。

這種很有梅克路斯風格的語氣，反而讓我們很訝異……從這種講話方式來看，他們應該……沒有被操縱？

「我想想喔……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們被風金欺騙了吧。至於攻擊我的理由，大概是想佔據我的研究成果……」

「放心，我沒有在逞強。況且我也說過了，這不是什麼病痛，頂多是倦怠感而已，多活動一下反而有幫助。」

「……沒錯。」

不過，我現在實在不想接受院長的治療……我很討厭那個叫做伽瑪的研究，這就連我自己也都感到意外。

再加上剛纔院長說得避重就輕，沒有加以說明，但伽瑪究竟是什麼？她不得不生成魔物的理由又是什麼？

我思考着這件事情，和小徹走到中央繁華街，這時，碰巧遇上了某件騷動。

我們趕緊前往人羣喧鬧的方向，結果看到……

「「怎麼會……」」

血腥雷歐竟在光天化日下，闊步走在繁華街上。

然而，它的步伐虛弱搖曳，眼神也失去生氣……怎麼回事？

「師父，那不是……」

「嗯，確實是追擊梅克路斯他們的魔物……」

我和小徹輕聲交談，同時做好臨戰準備。從那隻魔物的狀態來看，大概是中了風金的反擊或梅克路斯的知覺提升吧……

我們不懂的是，那隻魔物完全沒有攻擊人類的意思……它只是朝着不明的方向行走。

「（魔物……居然不攻擊人類？）」

在某些情況下，魔物的確會優先進行襲擊人類以外的事情……可是，一般來說，魔物在這麼多人羣中，不可能無視人類自顧自行走……這是「伽瑪」的特性嗎？

我和小徹暫時混在羣衆裏觀察，血腥雷歐慢慢走向我們。我們稍微移動位置，測試我們是不是它的目標，但又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它走向我們前來的方向……也就是……

「（它要到教會醫院去……嗎？）」

當我們得出這個推論時，都市警察終於衝來壓制血腥雷歐，我們一時之間很猶豫是否該上去幫忙，但是……

「（……它不反擊？）」

血腥雷歐毫無反抗，就這麼乖乖被捕。小徹悄悄地說：

「它那個樣子，簡直和寵物一樣呢。」

「寵物……」

經我不斷勸說，小徹的態度終於軟化了。

也許是單一入口的關係，走廊本身只有一條通道，構造和一樓相去甚遠，兩旁則有許多房門並列着。

我目不轉睛地盯着小徹……沒錯，我特地來找小徹，用意就是這個。

「你們兩個昏迷不醒，風金握有你們的生殺大權啊。」

院長啜飲一口紅茶回應。

「可否讓我們見識一下你的研究呢？」

「研……老是在說研究，你最重視的只有研究嗎！」

深夜，莎克雅回到投宿的旅館，院長也回家休息了。我們各自回到病房睡覺，而在幾個小時以後——

「嗯……對啊。」

院長說到這點時，我們投以懷疑的視線，讓她連忙乾咳一聲說道：

*

被丟下的我們，只好默默喝着冷掉的紅茶。

「總覺得……納魯斯的人也太冷靜了。魔物都來逛大街了，還有不少人愣在原地觀察，這種反應和維利爾村也差太多了。」

「你看！這果然是會被逮捕的犯罪行爲嘛！師父這個笨蛋！」

這比我們想像的……更加醜惡。我認爲使用實驗動物的研究不見得是壞事，但在狹窄的房間裏用水槽培養兇惡魔物的光景……實在邪惡到難以言喻。

我徹底主張自己作爲的正當性，小徹卻以夾雜嘆息的語氣拼命反駁我。

通往樓梯所在房間的保全門在我們眼前飛出去，現場還發出劇烈的破壞聲響。

「那麼，你有比騎士的使命更重要的東西嗎？」

小徹在我的注目下冷汗直流。

不對，要真是如此，爲何先前血腥雷歐會全力追擊梅克路斯？

「院長，我想請教你研究內容的一環，也就是『伽瑪』的相關內容……」

小徹沒有再說下去，但我也猜到他想表達什麼了。

「很遺憾，風金沒有對我報告這件事，我是後來調閱研究區域的紀錄纔會知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情讓我很在意……

包含破損的玻璃，食堂幾乎已經修復完畢，早上的襲擊彷彿沒發生過一般。然而，我們還是不太想在這個地方用餐，可對俗事漠不關心的院長並不計較用餐地點，所以我們還是在食堂裏喫飯。

「我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進去的，但風金似乎是在那裏和他們接觸。依我推測，他們應該是進行了什麼交易吧。」

「是喔……可是，法迪歐他們到底爲什麼要聽從風金的指示呢？是什麼東西這麼具有威脅的效果，逼他們這麼做——」

「這什麼理論啊！師父，你是不是變了！你的想法已經不像正經的騎士了！」

「…………」

看我們三人沉默不語，院長一口氣喝光紅茶，站起身來。我急着對她說：

「所以，小徹。我打算接下來就找你一起潛入地下研究區域。」

「不行。」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當然是爲了醫療發展啊。簡單說就是製造實驗動物啦……喂喂喂，你該不是想和我探討倫理的問題吧？」

我們試着打開其中一個房門，看向裏面——

「當然是你們兩人的性命之類的羅。」

「可是，我們已經恢復意識了，法迪歐他們也沒必要再聽命了吧……」

院長直截了當地拒絕……這點我也料到了。

「——再嚴密的保全系統，也會有意外發生嘛，嗯。但實際上，除非內部人士惡意破壞，否則保全系統是絕對安全的。」

「你這麼說我也很困擾啊。你究竟想知道什麼呢，名偵探大臣？」

很奇怪，這個解釋我們沒有想到——但聽到院長這麼說，卻又覺得很有可能。我們無言以對，莎克雅連忙開口說：

小徹很快就醒來對我嚴正抗議，也許他睡得並不熟吧。

這座城市原本就帶給我們缺乏朝氣的印象，只是沒想到他們會這麼缺乏感情波動。當然，裏面也不乏驚聲尖叫的女服務生、吹噓自己有辦法壓制魔物的男性商人，以及嚇到腿軟的老年婦女。不過，大多數人……看來像是從事醫療業務的人，都愣愣地看着整件事情，最後若無其事地散去。

我們走下房內的樓梯，進入了研究區域，整層樓頓時亮起燈光，看來是感應到有人就會自動點燈的裝置。

「你說法迪歐他們？」

「啊，抱歉，我得進行研究了。」

「哇！」「唔……」

總之，我們目睹血腥雷歐被都市警察逮捕之後，又繼續搜索梅克路斯等人的行跡。

「「「…………」」」

「「——」」

小徹淚眼汪汪地跟在我身後。

「可是，這樣大概就和前幾天法迪歐的做的事情一樣喔。」

「那……那麼，路烏和法迪歐幫助風金的理由呢？」

「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只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許風金這個萬惡根源，還握有威脅他們的某種『力量』吧。」

「風金是教會派來的？」

「不過實際上，這裏的確出了一個心懷惡意的內部人士。也就是那個叫風金的傢伙。」

這是一個很令人意外的新情報，卻不足以替現狀帶來新的解釋。我更進一步追問。

一支巨箭射中我的胸口。我和梅克路斯一樣？我從沒有接受過這麼屈辱的評價啊。

莎克雅和小徹察覺氣氛不對，也流露緊張的神色，但我依舊放膽說出要求。

瞬間，啜飲紅茶的院長，難得表現出不愉快的模樣。

「我也沒辦法知道那麼詳細的事情。只是，最近我才得知，在襲擊事件發生前一天……也就是你們清醒的前一天，法迪歐他們擅自前往地下研究區域。也就是私闖大臣喔。」

「……不過，基本上勇者私闖別人家裏搜索，也不會怎麼樣呢……」

「唔，這——」

我越是思考，內心就越多疑問。

我的質問略帶怒意……院長卻帶着真的感到不解的神情，看着我說：

*

「？這是哪一國的常識啊？算了，總之我們先前進吧，小徹…………要趕在都市警察過來之前趕快走。」

院長明顯在挖苦我，但我不予理會，繼續追問。

雖然我差點受挫，但還是主張潛入行動的必要性。畢竟「伽瑪」確實是無法等閒視之的存在，況且地下研究區域若有風金行兇的動機，去調查那裏絕不會是徒勞無功，而且還說不定會得到重大的線索。

這個說明很合理，但我更搞不懂風金的意圖了。在我思考下一個問題時，小徹有些焦急地插嘴道：

（嘶咚～～～～～～～！）

我們心中充滿各種疑問，無奈怎麼思考都想不出一個答案。

「我知道了，我也跟你去吧，真拿你沒辦法……啊，不過，我們如何突破安全系統嚴密的大門呢——」

小徹似乎也懷着同樣的感想，望向了圍觀的羣衆。

就在對話結束的五分鐘後……

小徹話才說到一半，院長就若無其事地說：

「說穿了，你到底爲什麼要進行魔物的育成和培養呢？」

院長聽到我的質問，非常煩惱地按住腦袋。

……難不成「伽瑪」是……不會攻擊人類的魔物，或是某種其他的生物嗎？

我們茫然地觀察房內光景好一會後，小徹吞了一口口水說：

大夥實在沒有心情聊天，默默享用晚餐。喫完飯後，我飲用莎克雅沖泡的紅茶梢作休息，對眼前的院長提出質疑。

我進入小徹的房間，以超級認真的表情，以及像在述說正當主意的語氣，對睡眼惺忪的他說出了一個提議……可惜，他好像沒有這麼容易被拐到。

到頭來，我們花了一整天時間搜索，卻幾乎毫無斬獲地回到納魯斯教會醫院。莎克雅沒有回到旅館，留下來替我們準備晚飯。我們真的很感激她的體貼。

「身爲教會的一份子，我對倫理層而也頗爲在意，但我現在想討論的是別的部分。你利用危險的魔物，而不是一般小動物實驗，有什麼意義嗎？」

「莫魯吉先生，對不起，我變成一個壞孩子了……」

「不能做這種事啦！小綾姐姐很照顧我們耶！」

「嗯……？」

「呃，這個推論是從何……」

「那不然，至少麻煩你說明得詳細一點吧。」

「答案是YES。我之前也說過了，魔物和其他動物的身體構成完全不同。我們研究的，純粹是魔物的再生機制。既然研究對象是魔物，危險總是免不了的。所以，我們這裏的保全系統非常嚴密——」

「這……這真是教會支持的研究嗎……？」

「沒有這回事，這都是爲了解決事件，以及保障市民的安危。實際上，騎士具備某種程度的特權喔。」

「莫魯吉？誰啊？放心吧，溫柔的女神會原諒勇者的行爲。」

「小綾姐姐，你不知道這件事情嗎？」

「十有八九是從這裏逃跑的『伽瑪』吧。想必是風金趁襲擊事件放出魔物，來擾亂我們或都市警察吧。」

最主要的是，法迪歐和我們敵對的原因也在那裏，那我們就更該去調查。

「那麼，最初的襲擊事件發生後，街上開始有魔物的目擊情報……」

——類似魔物標本的水槽擺滿了整個牆邊。我們事前就聽過「伽瑪」的事情，卻還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等等，我還有事情要——」

小徹看着踹飛大門的鞋子，哭哭啼啼地說：

「你要這樣講，我也無力反駁啦。要我稍微替自己辯解一下的話，我本來是一個人掌管這裏的，是女神教會硬要塞一個助手給我喔。」

院長以一副覺得麻煩的模樣抓抓頭，回應我的疑問。

「放心，她都回家了……嗯，沒被發現，應該就不算給她添麻煩。」

「師父……我們跑來偷看搞不好是正確的。因爲，這比我想像的還……」

我沒辦法馬上回應她。院長趁我語塞的時候離開了。

我認真觀察魔物，同時希望這不是真的。這時，我發現每個水槽下方都刻有文字。

「『德羅普尼爾·伽瑪，第三天』……這邊的是『最終調整·伽瑪，第三天』，這個則是『使魔·原型』？院長說『伽瑪』是人工製造的魔物，那麼德羅普尼爾、最終調整、使魔又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耶……在我看來，這些都是一樣的魔物啊。」

小徹說得沒錯，所有魔物看起來都一模一樣。我記得那是名爲雷晶狗的種族。那是一種成羣攻擊人類，類似兇猛野狗的魔物，每一隻的花色都不盡相同……但眼前的這三隻，乍看之下絲毫分不出差異。

我們內心有無盡的疑問，然而這個房間也沒有其他情報了。我和小徹先到外面調查隔壁和對面的房間，但這一帶的房間都是收容魔物的地方，所以我們直接往內部前進。

途中，又有一道大門擋住去路。這次不用我催促，小徹主動破壞了大門。看來他也對這庫研究所抱持着疑問。

我們穿過大門，前方又是走廊和小房間的構造。我先觀察附近的幾個小房間內部，每個都是雜亂的倉庫。

小徹環顧四周說道：

「我猜重要的研究資料和作業區域，應該是在更裏面吧。」

「一般來說，都會把危險的魔物放在裏面，這樣發生意外才好隔離吧？」

「唔……不過，畢竟小綾姐姐是那種人……」

小徹的說法有股奇妙的說服力，我也不禁認同了。

我們在走廊下前行，朝最裏而前進，但是……

「……唔……」

「師父？」

腦袋突然一陣暈眩，我不禁伸手扶住牆壁。小徹趕緊按住我的背部。

「師父，你的傷果然還沒好……而且好像也因爲那場襲擊，沒能好好輸血……」

「是啊……我的狀況確實不太好。不過，小徹，也沒你想的這麼嚴重啦。」

我露出微笑，試着讓他安心。其實我的指尖不停顫抖，但我死命握住拳頭隱瞞。於是，我們繼續往裏面前進。

滿臉不安的小徹走在我身旁，提起了某件事。

——綾·海爾默斯院長，和平常一樣覺得麻煩似地抓抓腦袋，面無表情地站在我們面前。

「怎麼可能呢？這根本大幅超越了當代的生成和培養技術——」

其中一個水槽關著名爲美多拉的爬蟲魔物，另一邊是裝滿水的空水槽。水槽上也貼有金屬板，有魔物的標着「原型」，沒有魔物的標着「德羅普尼爾·伽瑪」。

起先我直覺認定，那是用於實驗的魔法道具。實際上，兩個水槽上方也配置了喇叭狀的金屬管，看起來像是用來吸收護腕光芒。

我傻眼地看向小徹，他將雙手背在腦後苦笑。

「吼！真是太隨便了！」

恐懼、動搖、厭惡、怒意，各種情感在我內心盤旋。我往室內前進幾步，將這個地獄般的景象烙印在腦海裏。

「嗯，說得也是。」

「這……這是怎樣！儀器產生什麼動作了嗎？我們該怎麼辦……」

說到這裏，我恍然大悟地看着護腕說道：

確實，現在發生的正是這種現象。不過……

我們在走廊的盡頭找到一道大門。破壞了鎖頭的部分後，我們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一起踏入室內。

簡易的手術檯上，躺着非常多的魔物——身上還插滿了各式管線和手術刀。

我停止思考前往裏面。他指着靠在後方牆面上的機器。

「這是……」

「這……這是……什麼……這就是她的……研……究？」

「「——咦？」」

我們接着調查，更發現擺放魔物的手術檯上，鑲嵌着眼熟的金屬板。

小徹也跟着我走進室內。

小徹揮舞起手臂，表達他的憤怒。這孩子對自己的事漠不關心，事關親朋好友時，倒是很容易生氣。

「咦？師……師父，你的意思是……」

「對了，小綾姐姐說她擅長的是移植吧？那麼……她是用魔物來練習嗎？」

我們立刻確認另一個水槽，那裏還是有本來的美多拉。

「嗯，這裏有兩個我們剛纔也看過的水槽……不過……」

「啊，我從一開始就放棄理解這些問題了。」

我注視着護腕，愣了半餉……此時小徹突然拉扯我的袖子說：

「師父！你看這個！」

「師父？」

小徹嚇得面色鐵青。這絕不是可以讓小孩子看見的光景，但很遺憾的，我也沒有那個餘力顧慮到他。

「——真不愧是偵探大臣呢，賽西莉亞……盡幹些多餘的事情。」

小徹說着把食指緩緩往上移，他指的是……

如果這裏的研究如我所料……且和我們感受到的一樣，醜惡無比的話。

我們拼命壓抑恐懼感，再次展開調查。這種光景我們實在不想多看一眼，但我們很清楚必須儘快查明真相。

「多出了……同樣的魔物？」

「練習……」

我心感疑惑，不自覺地歪了脖子，

「！」

語畢，我們打算調查房內其他地方時——

「……採取錯誤行動的，反而是我們嗎……？」

「……嗯，的確，探討這種差異可能也沒有太大意義吧……」

「嗯？這麼說也有道理。畢竟最近一直很忙碌，而且我也恢復到能四處走動了，再加上她又是個只重視研究的人，也許她是忘記了吧。」

「喂，小徹。」

「畢竟，這裏的字我又看不懂，而且，儘管魔物名稱取得不一樣，看起來根本沒差別啊。大概是專業上的細微差異吧？」

「難道……是神工物……？」

「該不會……是這麼回事吧？……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們根本……」

那麼，風金和法迪歐他們數次發動攻擊的原因……

「師父！你看那個！」

就這樣，我們走了約一分鐘。沿途他一直叮嚀我好好保重身體，老實說這些話由他來講真的很沒說服力。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他難得表現出孩子般的一面，我也不禁被逗笑了。沒想到，小徹連我也罵，說：「師父也沒好到哪裏去啦！」

——現在竟然……冒出了魔物美多拉。

「那是什麼……」

「天啊……就算對象是魔物……也不該……」

「哎呀，這下可麻煩了、你們啊，真不愧是——」

「對了，師父的輸血治療，好像被上次的襲擊事件打斷了。小綾姐姐爲什麼不重新輸血一次呢？」

確實，要確立移植技術，這種實驗或許是不可或缺。不讓傷口再生，也不是因爲殘酷的嗜虐興趣，而是要幫助移植的部分漸漸適應身體吧……可是，即使我理智上可以理解……情感上還是難免感到厭惡。

——我們立刻捂住嘴巴。可能是因爲眼前的恐怖光景，又或是異樣的臭氣所致。

——當我們轉身背對水槽，身後立刻發出了炫目的光華，以及強烈的破風聲。我們急忙回頭觀察……

同一時間，室內亮起燈光，我們看到了——

「「！」」

「咦？我記得所謂的神工物，是指在遺蹟裏發現，而且無法用現代魔法技術解析的道具或場所吧……？」

我們兩個緊張得不知所措，護腕的旋轉和光芒卻更加劇烈。就在迴轉聲提高到極限的同時——護腕綻放了一次炫目的光華，轉眼間又大大降低旋轉速度，回覆成原來的狀態。

看我自言自語，小徹疑惑問道。我吞了一口口水，重新觀察那兩隻魔物。

「原型？和剛纔的『使魔·原型』不一樣嗎？還有……這個空的水槽怎麼是『德羅普尼爾·伽瑪』？我都被搞混了……」

「每一隻魔物都被維持在勉強存活的狀態，以免它們迴歸星辰……而且，還刻意不讓魔物的傷口再生……」

「這是……在替魔物進行移植嗎？將其中一隻的器官和身體部位，移植到另一隻……」

「「！」」

「？」

小徹語氣僵硬，似乎察覺了事有蹊蹺。就在下一秒……

兩個水槽之間，飄浮着一個正在旋轉，散發出光芒的黃金護腕。

當我陷入沉思時，不知何時走到房間深處的小徹叫我快點過去。

小徹目瞪口呆地說：

我不懂這樣做到底有何用意，但……

「沒……沒錯……」

「對吧？那我們去調查其他地方吧。」

我茫然地走近水槽，仔細觀察那兩隻魔物和上面的金屬板。本來有魔物的水槽……標示着「原型」。複製魔物的水槽……標示着「德羅普尼爾·伽瑪」。

「『使魔·原型』和『最終調整·伽瑪』……？這邊的魔物都是將『最終調整·伽瑪』的器官提供給『使魔·原型』……？」

看着那些魔物，我發現了一個問題。不曉得爲什麼，每個手術檯上都各擺放着兩隻同種的魔物，另外……

我望向小徹指示的地方。是剛纔的兩個水槽，而原本空無一物的那個水槽——

我和小徹立刻回頭。悄悄來到我們身後的，是身穿白衣，熱衷醜惡研究的萬惡根源——

「師……師父！護腕發出強烈的光芒在旋轉耶！而且還留下高速的殘影，變得超像一顆球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