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話 某個固定者的訪問④（Side佩特羅）

佩特羅以魔術延長壽命，度過了漫長的歲月，同時以畢生之力企圖令庫多爾神復活。

他與各大方面組織建立關係，國王也好教會也好，連迪恩拉特王國的犯罪組織中也有他的熟人。

可是，到最後他仍沒有獲得與庫多爾神有直接聯繫的情報，只專注於收集神話的依據以及與庫多爾神有關卻毫無依據可尋的古老故事。

然而，佩特羅察覺到了處於自己管理之下的庫多爾教過激宗教組織『阿莫爾』中，一名名爲瑪古斯的部下存在可疑的跡象，當知道瑪古斯在尋找智慧之惡魔佐羅摩尼亞之杖後他卻故意放任瑪古斯的行爲，就結果而言，他利用了瑪古斯並最終將佐羅摩尼亞之杖收入囊中。

以自身的謀略和權力成功入手了佐羅摩尼亞之杖的佩特羅藉助了佐羅摩尼亞的智慧，終於得知庫多爾的本體正沉眠於迪恩拉特王國的最東部的情報。

迪恩拉特王國的最東邊爲琺基領，而迪恩拉特王國的東部與利維拉斯國則被中間山脈所分隔。

得知利維拉斯國的爪牙瑪利亞斯掀起風波的佩特羅，爲了直接詢問瑪利亞斯騷動的經過並順便調查有關庫多爾神的事情而造訪拉爾克男爵的府邸，在聽說琺基領的英雄亞貝爾的事蹟後對亞貝爾產生興趣，於是便移步到帕爾加斯村。

順路去勘察正在被關進監獄裏的利維伊教徒情況而移步到地牢的佩特羅，與部下們一起滯留在位於上層的獄卒休息室，叮囑擔任嚮導工作的海爾村長把亞貝爾叫過來。

海爾村長離開後，佩特羅部下的女魔術師繆西低語「白裏通透的皮膚，白髮紅眼……看來瑪連族仍存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大概是以前的瑪連族怠於聯繫吧。戰爭平息過後，王家那邊似乎也並沒有急着去尋找他們的樣子」

佩特羅意外地說着，彷彿回憶起往事般地眯起雙眼。

「由於缺乏聯繫而被誤以爲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滅絕了嗎……。我聽說瑪連族雖然在過去的時代是迪恩拉特王國的隱藏戰力，但他們做事似乎並不勤奮」

佩特羅輕輕搖了搖頭。

「瑪連族的人們……只着重於同族之間的交流，不願與外界的人們有所交集呢。雖然在魔術的造詣上遠高於諾克斯，甚至能媲美地上的高等精靈……與其說是同伴意識太強，不如說是不諳世事呢……」

「誒……」

「一族人全都有交流障礙症……」

「誒誒……」

「在和族外的人面對面的時候，他們不會看着對方的眼睛，而且還會小聲地自言自語，要是造訪他們的集落便會被他們那怪異的眼神注視一整天，習慣了瑪連族的專門聯繫人退休之後，王家那邊也逐漸開始聯繫不上他們了呢。如果當時的記錄殘餘下來，大概會有不少人不願去他們的集落而撰寫曖昧的內容，並以此敷衍王家呢」

「誒誒誒……」

得知在過去的戰爭中幕後支撐着迪恩拉特王國的瑪連族真實的一面後，繆西的心中後悔莫及，心想要是沒聽下去就好了。

他明顯地對佩特羅那不正經的模樣感到質疑。

「我在想，他若是個有趣的孩子，那就邀請他當我的部下。畢竟他實力不俗……而且聽說臉蛋也挺可愛的呢」

不一會兒，繆西便帶領着琺基領的英雄亞貝爾和多姆族的少女歸來了。

亞比爾的眼珠仿忽然略微地轉動了一下。

亞貝爾突然眉開眼笑地，就像是在和舊朋老友交談一樣用親匿的口吻向佩特羅搭話。

「佩特羅先生今年幾歲了？這身皮膚，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他依然在窺探着佩特羅。不過在佩特羅眼中，亞貝爾的心境正從警戒逐漸轉爲好奇。

「我就是佩特羅喲。您可總算是來了呢。您就是這片領地的英雄對吧？」

他看向佩特羅手中的佐羅摩尼亞之杖，接着馬上將視線移到佩特羅背後那邊。

佩特羅端詳着亞貝爾的樣子並掂量着他的才幹。

「……亞貝爾也差不多是時候到這裏了。我去外面看一下」

亞貝爾注視的地方，恰好是佐羅摩尼亞站在的位置。

（畢竟瑪古斯不太願意提及，問佐羅摩尼亞的話她又會不高興，我也不太清楚佐羅摩尼亞之杖事件的詳細經過……直接取回錫杖的冒險者出身的騎士加斯通身上也有數不盡的奇怪傳聞，就算這孩子摻了一腳也不出奇。瑪古斯看見那孩子之後也開始有些不對勁了……）

佩特羅用手指抵着嘴脣並露出優雅的微笑。

休息室的氣氛逐漸變得尷尬。

不知從何時開始，亞貝爾的眼神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白髮，還有紅眼嗎……」

他的眼神中充盈着毫不隱晦的好奇心，還摩拳擦掌地往佩特羅的方向靠近。

繆西停下腳步並回頭看向佩特羅。

即使是至關重要的關於庫多爾神復活的疑問，她也只用一首以未知的語言編寫的詩作爲回答，爲了解讀那首詩的內容佩特羅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和時間，但仍只解讀出不到十分之一。

「我說，您到底是……」

瑪古斯看見亞貝爾後明顯地產生了動搖，渾身發抖地跺着腳，還往入口處偷瞄了幾眼，分明是想離開這裏。

（身懷幫助路過的村子的正義感與魔術之才的流浪者嗎。雖然我也不討厭這樣的孩子，但他大概是那種不會贊同我的計劃的類型呢。而且他與佐羅摩尼亞之間有瓜葛的可能性很高，放任不管日後必成大患。也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得到庫多爾神的力量，被他插手的話就麻煩了）

佩特羅對亞貝爾的第一印象是，稍顯中性的高顏值美青年。

「亞貝爾……哼嗯。那孩子，要給我鄭重接待哦」

智慧之惡魔佐羅摩尼亞的身影，只有曾經擁有過佐羅摩尼亞之杖的人才能看見。

（就目前的情報來看，他的魔術手腕似乎相當地不錯……但他似乎並沒有因此而驕傲自滿呢。我在他這個歲數的時候，便以爲自己天下無敵，把誰都不放在眼裏。還是說，他是在確認我是否只是一名純粹的教會關係者呢？是直覺過於敏銳呢還是說本性謙遜呢……又或者，只是太膽小了呢……）

也許是警戒心過強的緣故，亞貝爾在進門的同時以調查的眼神環顧四周，但很快便將視線固定在佩特羅身上。

繆西再次點頭後把門關上，外出迎接亞貝爾。

倘若如此，那他很有可能和瑪古斯引起的佐羅摩尼亞之杖事件存在着某種關聯。

佐羅摩尼亞並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覺得這麼輕易就回答他的問題的話，那也太沒意思了。

（佐羅摩尼亞也沒說什麼，不過最好還是別問比較好呢。畢竟佐羅摩尼亞也是個捉摸不透的孩子，不想幹的事她是絕對不會幫忙的。要是惹她生氣，就再也得不到她珍藏的庫多爾神的情報了）

佩特羅伸出荼毒般紅紫色的舌頭，發出毛骨悚然的笑聲。

自從得到不老不死的身體以來，即使不在外拋頭露面，他也一直在幕後操縱着王家。

「啥？」

佩特羅的其中一名部下自言自語。

說到這裏，他伸出妖豔的赤紅色舌尖並來回舔舐着嘴脣。

佩特羅假裝友善，內心卻在思考着勸誘失敗便殺死亞貝爾的事情。

亞貝爾躁動不安地向佩特羅開口。

他即是奪走佐羅摩尼亞之杖、被亞貝爾單方面完虐的瑪古斯。

佩特羅一邊觀察一邊開口說道。

（再觀察一下情況好了……要是不接受我的邀請，那就在這裏殺掉他。畢竟這孩子還是挺有趣的，真是太可惜了呢）

即便是佩特羅也被嚇到，楞得他直張嘴。

佩特羅自身的魔力量也是壓倒性的，不清楚他身份的人也會在他釋放的壓倒性的壓力面前膽怯。

（話說回來，這孩子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的臉，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我的目的似乎和剛纔有些許不同……）

而用這麼失禮卻又不包含惡意的態度對待佩特羅的人，近百年來都沒有出現過一個。

自從佩特羅得到佐羅摩尼亞之杖之後，也嘗試對關於庫多爾神、惡魔以及魔術等方面提出了各種各樣的疑問，然而她作出回答的次數卻是少之又少。

「不用這麼緊張。我只是作爲教會的上層人物，來這裏表彰您抓捕異教徒的功績而已哦」

聽到白髮紅眼這四個字，他便回想起當時的情況。然而他做夢都沒想到的是，他的仇人亞貝爾現在正打算前往這裏。

「……是，臣遵旨。佩特羅大人」

佩特羅在兩百年前就已經統領教會魔術師團與反王權組織兩方，通過無數次自導自演來持續積累功績，支配了教會，也支配了王家，將王國納爲己物。

繆西對佩特羅行了一禮，然後伸手推開了休息室的門。

（這孩子也能看見佐羅摩尼亞嗎？）

很快，佩特羅的部下便同時開始行動。

佩特羅的部下大部分都傾心於佩特羅自己，剩下的那部分也對佩特羅心懷恐懼。

對他們來說，佩特羅是不可忤逆的絕對的存在。

正因爲如此，他們纔不能容忍亞貝爾那不拘禮節的態度。

繆西一馬當先地繞到亞貝爾的旁邊，用石杖摁住亞貝爾的肩膀。

一有可疑的舉動便立即處死。

「我都已經說過，不要對佩特羅大人做出失禮的舉動了……！」

繆西流露出淡淡的憤怒。

與此同時，另外兩名部下也繞到亞貝爾身後，從三個方向將亞貝爾包圍。

「不、不是的，我只是純粹地……」

這時，亞貝爾擺出一副我什麼都沒做錯的表情，用眼神向佩特羅尋求幫助。

在發愣的同時，佩特羅也對亞貝爾的魔術造詣感到驚訝。

（這孩子……竟然能察覺到我擁有着不老的肉體。爲了不被人發現我還花時間做了迷彩僞裝，他居然從這個距離就能發覺。真是意想不到呢）

與其說是戰鬥特化，他似乎更像是鍊金術師的類型。

佩特羅斷定，比起魔力規模和魔術的威力，亞貝爾在技巧和理解的領域更加優秀。

雖然存在着一定的限制，但得到了不老的身體並長期以來不斷鍛鍊的自己，卻在得意的魔術領域上落後於後人。

倘若佩特羅心胸狹隘，必然會否認這個事實並因此而惱羞成怒吧。

然而，雖說是間接，但好歹也是操縱王家並君臨一國的佩特羅並沒有被這種感情操控，而是冷靜地看清楚現狀，重新估量亞貝爾的價值。

「也罷，放開他吧。明明連保險也做好了，一眼就能看穿我的祕密什麼的，真是個有趣的孩子呢」

從剛纔的交談中，佩特羅領悟到了一件事情。

對此深信不疑的佩特羅微笑着嘖了嘖舌。

然而亞貝爾卻興趣勃勃地追問起這件事。

將自己改造成不老的肉身什麼的，早已被國家列爲禁忌。

亞貝爾必會接受邀請。

「我說，佩特羅先生。您的皮膚是人造的吧？是這樣對吧？」

（這孩子……如果要分類的話，那他恐怕是我的同類呢）

那就是，亞貝爾並不只是一名英雄那麼簡單。

因此佩特羅才從表舞臺上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