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話 某個大神官的表裏②（side尼祿古力夫）

「那麼，老朽從現在開始着手製作莉芙格拉斯。亞貝爾閣下就下去好好休息吧」

「啊啊，之後就交給你們了」

尼祿古力夫將由於亞貝爾的提議而暫時離席的一行人召回室內後，與亞貝爾和睦地互相讚許對方。

這兩人的關係變得截然不同，克洛伊當然是咽不下這口氣。

爲什麼尼祿古力夫到現在還能處之泰然，克洛伊完全不能理解。

要是真有這麼多莉芙蛙的話，莉芙格拉斯遲早都會完成。

作爲監視者的歐肯、卡姆拉和索菲亞完全派不上用場。

見機即殺、阻止濫捕、在運送過程中燒燬材料等等，應該有很多種手段纔對。

真的就只是站着不動地看着他而已嗎，克洛伊真想現在就去質問他們。

克洛伊在目睹了眼前堆積如山的莉芙法格而差點失神的時候，因爲對他們三人的遷怒而勉強地留住了意識。

而克洛伊即使在這麼不穩定的精神狀態也沒有發狂的原因，是因爲作爲上司的尼祿古力夫穩重地站在她的面前。

或許是有什麼對策吧，尼祿古力夫完全沒有慌亂的跡象，遊刃有餘地不斷稱讚着亞貝爾。

「……那麼，很遺憾，這邊也不得不趕快開始工作了。等所有事情結束之後再促膝長談吧」

「沒事沒事……。不過，真的可以嗎？那個，似乎從您這裏得到了不少好處……」

亞貝爾竊竊私語。

雖然其他人都不知道他話裏的含義，但尼祿古力夫馬上就懂了。

亞貝爾問的是，關於尼祿古力夫將莉芙蛙和莉芙格拉斯的各種祕密暗中傳授給他的事情。

由於利維伊教是閉鎖的宗教，所以並沒有多少被泄露出去的情報，但在迪恩拉特王國中卻被留下了『憎恨着崇拜庫多爾的迪恩拉特王國』的印象。

畢竟在公認的說法中，將他們信仰的利維伊從歷史中抹消的正是庫多爾。

而且，作爲拉爾克親戚的海爾村長的性命什麼的，尼祿古力夫本來就沒有冒着生命危險去幫助他的好處。

將掌心朝上時，克洛伊發現掌心上有被指甲刮傷的痕跡，鮮血從中溢出。

「誒……？那不是，利維伊大人的……」

「哪裏有爲那種怪物量身定做的毒藥。即使定住它的身體也沒有意義，必須讓它即死。被發現下了毒的話它也有可能會把毒吐出來，遲效性也毫無意義可言。然而……即死毒大部分都含有少量的魔力。恰好能被它察覺到。讓它服下毒藥首先是不可能的了」

「誒？」

接着尼祿古力夫在房間的四角呈現魔法陣，謹慎地展開了完全隔音的強力結界。

然而這個習慣最後出現的時間是十歲左右——回溯起來，大概是將近五十年之前了吧。

聽到這句話的卡姆拉和索菲亞，抽空繃緊了的身體中的力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不用了。這件事可以說是老朽的過錯。老朽完全地低估了他呢」

這樣的話，即使在行使裁判之前都能夠矇混過關，也不可能用魔術強行規避裁決。

「尼、尼祿古力夫大人！那三人的處分……」

在尼祿古力夫、亞貝爾和梅婭一起開懷大笑的期間，卡姆拉、索菲亞和克洛伊始終保持沉默。

惡魔裁判，即爲對有惡魔嫌疑的人進行的審判，用神聖的火焰縈繞其身，若相安無事即爲人類，被燒死的話即爲惡魔。

曾經企圖用相同的方法將亞貝爾無力化的索菲亞揚起了悲鳴。

「可是……真的要幹掉他媽？他看上去似乎已經完全信任尼祿古力夫大人了。不少還有利用的價值嗎？空有力氣有頭無腦，作爲道具使用是最適合不過，尼祿古力夫大人前幾天不也這麼說過嗎？」

可是現在不僅刮破了手掌的皮，還挖掉一小塊肉。證明他已經氣得心裏翻騰了。

「正因爲能夠相視而笑，往同一個目標前進，老朽與你纔會成爲朋友吧。這種小事不用計較」

「那、那樣的話，只能用毒殺了嗎？」

克洛伊一問，尼祿古力夫便看了看卡姆拉和索菲亞。

「人、人類的魔力什麼的，庫多爾是不可能顯示反應的吧。畢竟在遙遠的過去，從神話時代就一直沉睡到現在啊」

「老朽抱着它的肩膀時，其實是打算強行擾亂他體內的魔力來順勢殺死它的。然而老朽卻馬上打消了這個念頭」

「事到如今，只能乖乖地退場了……。而且在村子裏的那些歡呼聲，莉芙蛙的一事已經人盡皆知了不是嗎？」

「惡、惡魔裁判！？要玷污那個神聖的儀式的話，我是怎樣都不會贊成的！」

「已經看不到它的破綻了。適合作爲道具使用的前提是，能夠在合適的時機處理掉。那種危險的鋼繩已經沒有必要再踩上去了」

亞貝爾在遲疑了一瞬間之後也伸出手，和尼祿古力夫握手了。

「它平時就讓高頻率的魔力在全身循環。而且還是幾乎沒有衰減的，高精度的魔力。作爲鍛鍊魔力的修行的一環，的確是有這種方法。雖然通常來說閉上眼睛集中精力，一天只要持續個十來分鐘就足夠……恐怕它在日常生活中，一直都持續着魔力的循環。這並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即使只是些許的魔力變得絮亂，它也肯定會立即察覺的吧。老朽終於理解爲什麼它說自己善於分析了。要在走在街上的話，大概就是和引人注目的魔獸擦身而過的感覺吧」

索菲亞雖然打算暗中解決掉亞貝爾，但她終於明白到這種行爲如同於拿劍正面砍向巨龍的愚行一樣。

尼祿古力夫搖了搖頭，用忌諱的語氣說着。

尼祿古力夫小時候在利維伊教有關的組織中，積累了不讓感情流露在外的特殊訓練。

「尼祿古力夫大人，這是……」

但是，打着惡魔裁判的幌子，以冤罪殺人後被揭發的話，有關人員會作爲背德者並因違反戒律而全員處刑。

「您有辦法嗎？」

即便如此也無法抑制感情時，尼祿古力夫會習慣性地隱藏掌心並通過用拇指來回摩擦從而讓自己分心。

「那可不行。畢竟是遲早都會撞上的對手……那樣的話，只能趁現在用盡辦法處理掉它了。雖然老朽想出了大約二十種方法，但能用的大概只有其中五種。然後，爲了統治這條村子並將障礙控制到最小限度的話，只有一種方法符合要求。原以爲，在迪恩拉特王國中不得不注意的只有那個可疑的面具男，但沒想到居然還會有這種怪物」

尼祿古力夫滿臉微笑地用手製止了克洛伊的發言。

而在惡魔裁判的過程當中，被審判者會被銬上通過將魔力分散從而告吹一切魔法的手銬。

「噫！」

尼祿古力夫這麼說着，向亞貝爾伸手。

那個時候也頂多只是擦破皮的程度，連血都沒有流過。

那是沒有和亞貝爾握手的另一隻手。

「聽好了，克洛伊。冒充惡魔裁判的殺人被揭發時要受重罰的原因，是爲了保持能夠以正義的名號，隨心所欲地殺人的惡魔裁判的可靠性。畢竟失去這麼方便的手段也不太好呢」

克洛伊也情不自禁地和卡姆拉一樣垂下了頭。

尼祿古力夫的第一句話，就是抹殺亞貝爾的宣言。

「而且啊……克洛伊你似乎對它還不瞭解。看來它是在隧道中挖掘不知何時會爆炸的炸裂蛙呢。並且誤爆後的受損和收益也完全不吻合。而且最壞的情況……放任那種怪物不管的話，庫多爾也可能會因此而覺醒」

「進行惡魔裁決。那樣的話就能清除統治村子的障礙了」

卡姆拉則頹喪地垂下了頭。明顯地是在肯定這件事。

克洛伊確認了他們的情況後，將視線移回到尼祿古力夫身上。

在亞貝爾和梅婭終於離開之後，尼祿古力夫再次關緊了那扇門。

實際上只是將用魔術生成的精靈體燃燒殆盡的特異火焰而已，但在利維伊教中卻有人堅信這就是利維伊大人的聖炎。

「好了，要怎麼幹掉亞貝爾閣下呢」

尼祿古力夫忽然向克洛伊伸出手。

克洛伊盯着卡姆拉。

「爲何打着惡魔裁判幌子的人要受到重罰，老朽還沒有給克洛伊講解呢」

即使是敬仰着尼祿古力夫並對利維伊奉上信仰的克洛伊也變得啞口無言了。

特別是卡姆拉和索菲亞，板着彷彿是等待着死刑執行的犯人那般的臉色。

「不如說，正因爲亞貝爾閣下願意替老朽善後，老朽纔是對亞貝爾閣下過意不去啊。日後，老朽必然會用您所需要的形式報恩。而且利維伊大人也不會在意這些小事。因爲利維伊大人擁有着海闊天空般寬大的心嘛」

這個前提是，在惡魔裁判時採用的火種爲借用了利維伊力量的聖炎，惡魔裁判本身被視爲神聖的儀式。

「尼祿古力夫大人……難道說，您是打算終止計劃嗎……」

嘴巴一張一合地，癱軟地坐在地上。

「知曉不正當的惡魔裁判被上層默認的人，在老朽的部下之中也只有十人……現在加上克洛伊的話就有十一人了呢。這事情可不能公開出去。萬一被揭發的話，老朽就會失去利維拉斯國甚至是老朽所帶領的人的信用，恐怕會被當做背德者而被毆打致死吧」

「怎麼會呢，這種事……」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你是想這麼說吧？」

尼祿古力夫徑直地把臉貼近克洛伊。

克洛伊說不出話，身體逐漸萎縮。

接着尼祿古力夫轉身背對着克洛伊。

「……老朽，也不喜歡這種手段。第一次知道的時候老朽很憤怒，這是錯誤的，我這麼吶喊道，然後就這樣被送進了牢房。然而，只靠漂亮話是不可能拯救蒼生的……即使是爲了阻止大邪神庫多爾的復活，也不得不狠下心來。克洛伊……如果是知道老朽苦衷的你，應該會理解老朽的吧」

哆嗦着肩膀的尼祿古力夫泣不成聲地說着。

「尼祿古力夫大人……」

克洛伊知曉尼祿古力夫在教堂養育孤兒時的樣子。

因此，克洛伊可以想象得出尼祿古力夫雖然並不希望接受這份骯髒的工作，但爲了將來的利維拉斯國以及整個世界，自己也只能狠下心來的這件事。

這個差距無疑是痛苦的。

這件事，對於在小時候和尼祿古力夫在教堂一同生活、現在也成爲了親信的克洛伊來說還不能完全理解。

這麼做是正確與否姑且不論。

「……我、明白了。執行惡魔裁判吧」

「克洛伊啊……老朽在這裏有一事相求」

「儘管開口。能與尼祿古力夫一起玷污雙手的話，我也沒有什麼好怕的……」

「這場惡魔裁判，老朽希望能由克洛伊來當主辦者」

「誒……由、由我來？」

「唔姆……克洛伊真是個好孩子。不用擔心，只要封印了魔術就沒有什麼好怕的了。將亞貝爾閣下引誘到惡魔裁判的地方的工作，由老朽來幹好了」

（雖說不可能失敗……但心裏總是忐忑不安。要是沒能在這裏解決掉那隻怪物的話，它也許會真的成爲喚醒庫多爾的契機。以防萬一，是不是應該去和利維伊大人交涉請它借出神槍呢）

（雖然庫多爾可能會因爲槍的魔力而加快覺醒……但總比放虎歸山要好的多吧）

利維伊的神槍在衆神所持有的八大神器中，擁有最強的性能，被稱爲史上最強的武器。

尼祿古力夫一邊撫摸着克洛伊的頭髮來鼓勵她，一邊在腦中思考着失敗時的後路。

利維伊雖爲四大創造神中最弱的一柱，但靠神槍就壓制了地神和火神，甚至能和空神打得難分難解。

如果單純在力量上比較四大創造神優劣的話，水神爲最弱，地神與火神並列，槍神，之後是空神，因此而被庫多爾教內部的人嘲笑。

當然，這個玩笑在利維伊教徒面前是禁句。

「……可以協助老朽，卻不想當主辦者嗎？還是說……你在懷疑老朽嗎？最壞的情況，老朽會打算拋棄克洛伊自己逃之夭夭什麼的……」

利維伊的神槍祕藏着驚人的魔力。舉過頭頂便能呼風喚雨，曾經用七天就創造了海洋的『天雨』；抬起手腕就會回到利維伊手中的『所有者的刻印』；在打偏時稍微地改寫命運，讓其命中對手的『命運歪曲』。

「不、不是！我絕對沒有這麼想過！我明白了。惡魔裁判就由我來執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