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話 惡魔審判①

和尼祿古力夫分別之後，我們造訪了海爾·琺基村長的公館。

由於海爾村長在病倒之前，堅持將利維伊教徒的無償治療稱爲「這只是改宗的工作罷了」，因此在村內被孤立，教徒們討厭他的話周圍的人當然也孤立着他。

而現在的狀況是，只有海爾的女兒芙露露獨自一人照看癱瘓着的他。

傭人們可能認爲，如果被牽連進去，連自己也接受不到利維伊教徒的恩典的話就糟糕了，於是也紛紛離開了吧。

「亞貝爾大人和梅婭大人……感謝你們的到來。只是，你們兩人現在是村子裏的名人，我認爲不要經常來這個地方比較好」

在客廳中，我們隔着桌子和芙露露面對面交談。

雖然琺基家遺傳的真紅秀髮並沒有褪色，但也許是在孤立無援的狀態下照看病人而積聚了疲倦，臉色比上一次見面時還差。

被當成村子裏的累贅一事也可能是造成精神負擔的原因吧。

據尼祿古力夫所言，這次的病魔騷動實際上爲利維伊教徒的自導自演，在結果上海爾的判斷是正確的。

但從村人的角度來看的話，這只是由於偏見，而拒絕了對處於水深火熱之中的自己伸出援手的利維伊教的行爲罷了。

「沒問題的啦。尼祿古力夫先生也拜託我們去幫助海爾村長。村長的那一份藥的材料等會兒也會悄悄地給我們送過來的」

「能、能分給我們藥嗎？可是……這件事要是敗露出去的話，也許會影響到尼祿古力夫大人的地位吧……」

芙露露語無倫次地說着。

「尼祿古力夫先生說過內部的事情就交給他好了，沒問題的。況且人命關天，不需要這麼客氣的啦」

尼祿古力夫說交給我來辦時給人的安心感太強了。

畢竟那個人擁有那麼高的領袖魅力，只是一些小事應該不會影響他的立場的吧。

即使一部分的教徒對他有意見，最後也只會以被認爲是對否定了利維伊教的人也伸出援手的聖人的結局收場吧。

魔術的手腕相當之高，做事也很果斷。

只是，有一個脫線的地方……那就是，從不懷疑自己身邊的人的性格。

從某個意義上來講這是個優點，對於提升領袖魅力似乎有相當大的作用。

卡姆拉按着腦袋，嘆了口氣。

因爲高等曼德拉草很堅硬，不在高溫環境下根本抽取不了有效成分。

也許在轉交給他人之手的場合，只能以非口頭的形式轉交。

卡姆拉拿着一個大箱子等待着我。

當然，看完之後我必然會燒掉這張羊皮紙的。

哼哼，我又略勝一籌了呢。

當然，我絲毫沒有故意爲難尼祿古力夫的意思，僅僅是作爲一名魔術師想挑戰一下這種複雜的防衛術式罷了。

「雖然在和材料配成一套的時點上，就覺得有些怪怪的……」

長長的髮梢垂落到桌上。

不只是我，若是其他魔術師的話不管是誰都肯定想嘗試挑戰一次。

我追加魔力並順着魔力輕輕地進行解析，然後發現這裏居然附加了相當複雜的魔術。

我離開客廳，往公館的後門走去。

「要讓梅婭去觀察情況嗎？」

這時，爲了不讓有效成分氣化逃逸，必須在鍋中張開簡易結界，將揮發的有效成分鎖在裏面。

「原來是卡姆拉先生啊」

「卡姆拉先生也挺辛苦的樣子呢……」

芙露露低頭言謝。

將箱子搬入公館後，我打開了蓋子。

我請求梅婭和芙露露的協助，開始了莉芙格拉斯的製作工作。

讀着讀着，羊皮紙從一角開始逐漸瓦解。

「不，還是讓我去吧。畢竟製作的方法也還不清楚呢」

也許是因爲國家的差異，亞雷文字的書寫習慣和模式雖有些大同小異，但只要基礎牢固的話解讀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難。

這也是他相信着我的地方吧。

蔚藍史萊姆的消化液逐漸將莉芙蛙溶解。

在說完之前，我便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真是慎重呢……就沒想過在我讀完之前就銷燬的可能性麼」

「然後呢，製作的方法要怎樣做？」

不過，被這種方式試探，我也只會萌生出徒勞的對抗意識。

「啊啊，之後就交……」「叩叩」

我拿起錫杖，在羊皮紙上輕輕地劃了個十字。

尼祿古力夫說過，莉芙格拉斯的製作方法是利維伊教的機密。

爲了防止他人妨礙自毀的術式也施加了好幾個。

「非常感謝……請您，救救我父親」

除了瓶裝的藥品之外，裏面還有一張空白的羊皮紙。

放下箱子後，卡姆拉匆匆忙忙地離開了。

「那個人是個十足的老好人。嘛，正因爲如此他纔會被仰慕。逗留太久被人懷疑就不好了，我就先告退了……」

我拿起羊皮紙，對其注入魔力。

「啊、啊啊……尼祿古力夫大人委託我，將這個交付給亞貝爾」

詠唱了咒文後，羊皮紙便停止了瓦解。

用藥水（基本形）將高等曼德拉草在鍋中高溫煮熟，從而抽取高等曼德拉草的有效成分。

「……果然，這裏面是莉芙格拉斯的材料嗎。畢竟是尼祿古力夫大人，考慮到時間和地點的話我也隱約察覺到了哦。不過，我只是被委託將這個箱子交付給你。箱子裏的東西我就當做什麼都不知道，送貨這件事在離開的時候我也會忘得一乾二淨。不必擔心，尼祿古力夫準備得很周到。肯定是已經幫你處理好後事了」

「維持現狀」

就譬如埋伏在拉爾克身邊的瑪利亞斯，看來利維伊教徒的確很擅長混入在重要人員的旁邊。

原本的話，副官應該是爲了填補缺點而存在的……而那作爲副官的克洛伊卻是幕後黑手的候補，實在是令人痛心疾首。

看來是使用被注入的魔力，讓羊皮紙自毀的設計呢。

大概是莉芙蛙的材料吧。

淡綠色的藥水咕嘟咕嘟地開始沸騰，高等曼德拉草的紫色素逐漸擴散到全體。

一開始我以爲是其中一種材料，但這又有點講不通。

似乎是將文字隱藏起來的構造。

藥水煮幹了的話，必須立即補充藥水。

芙露露的離席被我伸手製止。

況且人無完人。

似乎不是正門。這是……從裏面的方向發出來的吧？

紙上逐漸浮現出文字。

曼德拉草特有的強烈藥臭味充盈了整個房間。

看來是用亞雷文字（魔術師用於魔術書的專門語言）將莉芙格拉斯的祕方綴寫在羊皮紙上。

「請稍等片刻」

同時，用魔術將莉芙蛙的毒素取除，在另一口鍋中加入些許蔚藍史萊姆的消化液並輕輕加熱，浸入莉芙蛙。

似乎因爲是熟人所以才被選中。

「真是稀奇呢。今天，居然會有兩批人造訪這裏……。該不會是尼祿古力夫大人吧？」

最後將兩種材料放進同一口鍋裏，將箱子裏的三種藥品按照各自的時機摻和的話就大功告成了。

這些藥品似乎都是把藥草熬幹後的產物，因爲和莉芙蛙和高等曼德拉草不同，不會因爲時間的經過而劣化，所以預先就準備好樂。

「從這邊開始，分別要經過五小時、十小時、十四小時後才能摻入……大概到明天早上就能完成了呢。製作時必須用結界和魔法陣進行細微的狀態控制……在這裏住一晚可以嗎？」

「這、這倒是沒什麼問題……從現在開始，到早上……一直都要同時維持着結界和魔法陣嗎？」

芙露露擔心地向我詢問。

「沒問題。我已經習慣熬夜了」

「請、請其他魔術師幫忙比較好吧？」

「嗯~……可是也不能再勞煩尼祿古力夫先生了啊……」

畢竟我是夜貓子嘛，完全沒有問題。

以前在集落裏的時候，我還徹夜進行了大約五天的研究。

事到如今，熬一夜什麼的，簡直是小事一樁。

「梅婭也來幫忙！讓梅婭來吧！」

「……嗯~畢竟是高精密度的調整所以……」

「這樣啊……」

梅婭沮喪地耷拉着肩膀。

抱歉，心領了。

「啊啊，對了。忘記燒掉那個配方……嗯？咦？梅婭，問下……我剛纔拿着的，用亞雷文字綴寫的羊皮紙去哪了？」

「誒？咦、咦？梅婭只碰過一次哦？」

「然後呢……」

「還、還給亞貝爾了……應該，大概吧……。誒，梅、梅婭做錯了什麼事嗎！？怎、怎麼辦啊！對、對不起……梅婭真是……」

「對、對梅婭心有顧忌才這麼說的吧？」

也許是因爲對製作莉芙格拉斯感到過於興奮的緣故，所以便疏忽了對羊皮紙的管理。

那張紙留下一丁點都很危險。

梅婭突然變得驚慌失措。

「絕對！絕對是燒掉了！說起來，在那個時候放進箱子裏了。嗯，肯定沒搞錯！」

「啊，大概……已經燒掉了吧……嗯，抱歉，應該是燒掉了」

以防萬一，在把箱子拿出去燒掉的時候，跟箱子一起銷燬了……吧？

尼祿古力夫也應該預想到了這種情況，肯定施加了自動銷燬的程序了吧。

我就不應該提起這件事。

然後……燒掉了嗎？咦，燒掉了嗎？燒掉了吧？

……不過這麼一說的話，在梅婭把羊皮紙還給我之後的一段時間之內還是有記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