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話 大神庫多爾⑯

我望向庫多爾沉沒的海面。

不管怎麼說……直接受到利維伊之槍的攻擊，即使是庫多爾也應該不會無傷。

它似乎能以魔力瞬間恢復，但魔力被相當地消耗了。

正因如此，它很忌諱被直接攻擊。

佐羅摩尼亞一邊蹲在地上，一邊展開用來感知和解析的魔法陣。

尤其是在解析上，她同時使用了三個不同的檢測途徑。

她看起來十分辛苦，可能是因爲在勉強使用魔力吧。

她快要到極限了。

我也想使用解析魔術……但我需要進行部署，確保在庫多爾出來的時候，能馬上打出必中的利維伊之槍。

不可以因爲使用多餘的魔術而分散精力。

這方面就交給佐羅摩尼亞吧。

「探測到庫多爾的魔力了嗎？還需要再扔多少次槍？」

『……那傢伙作爲人工精靈，是個複雜的情報集中體一樣的存在。它爲了再生被槍攻擊後的精靈體損失，在防禦上會產生空隙，但即使如此，以妾身的力量要掌握狀況有點難……』

這時，像是覺察到什麼似的，佐羅摩尼亞的露出奇怪的表情。

接着她大大地睜開眼睛。

『難，難道說……不，再怎麼說也不可能會這樣……』

她呆然地望着庫多爾沉沒的海面，聲音顫抖。

「佐羅摩尼亞？」

『那傢伙已經超出了高位精靈的範疇了。居然會有如此存在，妾身也想不到。這麼龐大的精靈聚集，並且還持有一個人格，這種事情妾身無法理解。換而言之，那簡直就是一個具有人格的次元』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我旁邊的佐羅摩尼亞話語零落。

要改寫命運令利維伊之槍必中，也要消耗我巨大的魔力。

真的是這樣的話，那一直吹噓了一萬年，利維伊一度用槍貫穿庫多爾的輝煌戰績，就變成一場滑天下之大稽的鬧劇了。

只是看着就令人眩暈。

因此，它不得不沉眠數千年來保存魔力避免消耗。

其原理與我的希迪姆魔鋼很類似。

同時，巨大的魔法陣展開了。

她已經不能再戰鬥了。

佐羅摩尼亞所說的話我可以理解。

伸到海面的觸手不停蠕動，繼而長出分支，像生根一樣擴展。

基本來說，絕大多數高位精靈能夠保有的魔力的最大容量，與魔力消耗後的自然回覆率有一定程度的差距。

『……吾一部分的魔力，竟然在這裏以如此形式喪失了』

我很清楚庫多爾是規格外的人工精靈。

它的肉體突然膨脹，並且伸展的無數觸手開始急速成長，延伸到海面。

『那傢伙，似乎除了戰鬥以外在拼命地減少自身魔力的消耗。僅僅使用觸手也是爲了節約魔力吧。』

佐羅摩尼亞意外有着很高的自尊心，我已經充分體會到了。

而且，我確確實實對庫多爾造成了傷害。它絕對不會是無法對付的對手。

因爲與自己的身體相連接，有如此規模和質量是理所當然。

就算只是拖時間，也能弱化庫多爾。

我呆然地抬頭看着庫多爾，握着魔杖的手無力垂下。

既然庫多爾在使用魔力來即時再生，那我就不得不在它的魔力耗盡之前持續毆打它，現在佐羅摩尼亞的觀察結論並不是我要優先考慮的事情。

庫多爾在戰鬥過程中極端地消耗着魔力，我也感覺到了。

智慧的大惡魔完全投降了。

『這，這個……已經無計可施了。一絲勝算都沒有』

黑影的中心擴散出激烈的衝擊波。海面被分開，出現了一個球狀的空洞。庫多爾以展翅飛翔的姿態現身，垂直地向上升起。

如此程度的對手，差距實在是太過巨大。

「也就是說，庫多爾由於是不自然的存在，持續受到世界法則的拖累而不停地白白消耗魔力吧。那……這又有什麼問題？」

實在是太過難以置信。佐羅摩尼亞的計算應該沒有錯。

『……那傢伙，爲修復身體的損傷而浪費了巨大的魔力。它自身即是無比高密度的精靈體塊，在受到顯著傷害的時候，就意味着高密度精靈體也會一起脫落。爲了回覆到原來的形態，應該需要與此對等的魔力纔對。粗略算下來，它已經使用了妾身最初估計的一百倍以上的魔力』

不……準確來說，是爲了展現自身的魔術和對應力，打算讓我不戰而屈吧。

『恐怕……用那把槍完全擊敗庫多爾的話，至少也需要貫穿它的身體一千次』

「哈……？」

「這種存在，要怎麼辦……」

『庫多爾即使只是運動就會持續消耗魔力。它在古代聖堂沉眠，以及將身體分爲兩部分，說不定是要確保在必要的時候能以萬全的狀態行動。庫多爾太過強大了，以至於它作爲一個高位精靈卻有着很大的破綻。這個世界有各種各樣的法則，它們牴觸着全盛狀態的庫多爾，不遺餘力地分散其魔力。連世界都不允許，這個精靈體的聚集體就是如此程度。再加上，庫多爾的出身是人工精靈……並非順應自然法則，而終究是以人之手製造的生命，破綻不可謂不大』

『問題是……如此浪費了魔力的庫多爾在現階段所剩餘的魔力，是它最大容量的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庫多爾說罷，大幅地吸氣。

滑稽得以至於可以馬上解散利維伊教。

而庫多爾這個令佐羅摩尼亞恐懼的精靈體聚集體，它的這個差距則是超出規格的巨大。

別說是一千次，一天十次我都打不出。做不到。

即使沒有勝算，我也會拼盡全力去緊咬住它。

『終於認輸了嗎』

製造出這麼不得了的怪物，約哈南神官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庫多爾此舉的目的應該是變化成耐打擊的形態，避免被利維伊之槍動搖自己的態勢吧。

『……被槍打到之後真是麻煩呢。勉強地溫存魔力看來並非良策。作爲對纏鬥到現在的你小子的獎勵，吾稍微露一手吧』

雖說僅僅是不足百分之一的魔力，但也是它所儲存下來的魔力，本來是不應該在我這樣的對手上面使用吧。

將空氣中的物質與自身的精靈體交織，以魔力合成並改變性質。

「一，一千次！？」

爲了輔助而奔波的佐羅摩尼亞，也早就堪堪到了魔力極限了。

在庫多爾沉沒的地方，一個巨大的黑影上浮。

庫多爾的話裏既沒有憎惡，也沒有傲慢。它僅僅是陳述着事實。

儘管規模實在是大得過分，但也應該叫做鍊金術。

『形態·蠻荒巨樹，有過如此稱呼』

「一百倍……」

事到如今再知道什麼事我都不會驚訝了。絕對不會放棄，這是我和佩特羅的約定。

佐羅摩尼亞說的事情，我完全不能理解。

「開，開玩笑吧？怎麼說也不會，這麼……」

你最開始的估算怎麼說也差的太離譜了吧，不過這種多餘的話還是別說比較好。

庫多爾人半身的肩部也長出觸手，構成了像翅膀骨架一樣的形狀，然後再繼續分支擴展。

庫多爾的外形沒有太大的變化，但在得知它壓倒性巨大的魔力規模之後的現在，給人的感受與之前相比截然不同。

片刻之後，庫多爾急劇生長到全長接近一百米。

庫多爾的聲音從遙遠的上空傳來。

聽到它的話，我感覺到頭腦發熱起來。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庫多爾盯上的是梅婭。

我放棄的話，梅婭會被殺掉。毫無懸念。

我咬着嘴脣忍耐住。

有什麼，有什麼……有什麼攻擊手段能對庫多爾起作用嗎。

有沒有看漏什麼東西？之前未經充分考慮而捨棄的手段是……

「說不定……能行？」

我小聲說出來。

然後急忙用左手捂住嘴巴，蓋住聲音。

我側眼看向佐羅摩尼亞，小聲地向她搭話。

「佐羅摩尼亞……我想最後再掙扎一下。別讓庫多爾發覺，把你剛纔解析的結果用『記憶轉寫』發送給我吧」

『要，要做到這份上，你有什麼打算？』

「對手最討厭什麼就來什麼，這是戰鬥的常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