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話 鍊金術師⑬

伊卡洛斯左邊的眉毛，神經質般地上下抽動。

「在我周圍，轉來轉去轉來轉去……亞貝爾君到底是想幹什麼呢，我實在是難以理解呢……。領主大人，難不成被這名少年灌輸了什麼壞念頭麼？」

伊卡洛斯似乎認爲拉爾克對自己作出攻擊的原因，是由於拉爾克發生了某種變化。

於是就一口咬定原因在於領地的異物，也就是在我身上。

雖說是上了年紀，洞察力還是挺好的嘛。

「幹什麼啊喂，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聽說領主一直在疏遠伊卡洛斯大人呢……。難道是打算趁這次機會，把伊卡洛斯大人辭退掉嗎？」

領民們察覺到危險的氣氛，開始議論紛紛。

「……總之可以先退下嗎？現在是以莉諾亞小姐爲中心的，對鍊金術的研究成果進行發表的時候」

「姆？吼吼，原來是以莉諾亞爲中心的，鍊金術的研究成果的發表會啊……」

伊卡洛斯稍作思考之後，露出得意的微笑。

然後，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並憤怒地說道。

「亞貝爾君……不，亞貝爾啊，我知道你的目的了！」

突然間就捨棄尊稱了。

伊卡洛斯用餘光觀察周圍的狀況，所以這大概是做給領民們看的演技吧。

「……是什麼？」

「其實最近有報告稱，領主大人照抄了我的研究報告書呢……」

「報告書……？」

伊卡洛斯捂着嘴，發出哼哼哼的笑聲。

嘴角上揚地說道。

但那之後，他保持着這個姿勢凝固了。

「您太礙事了，可以先退下去嗎？」

他、他這些話是認真的嗎……？

從領民的角度來看，比起莉諾亞一派連忙地完成新品種這張說法，伊卡洛斯的說法更加合乎常識吧。

伊卡洛斯用周圍聽不見的聲音，向拉爾克投出話語。

「不，農作物已經完成了哦」。

我這裏還有大把手牌呢。

伊卡洛斯吼叫的同時，像趕蒼蠅一樣地甩手。

「你們爲了趕走我，才僞造出虛假的報告吧！是的，肯定是這樣的，只能這麼想了！」

這話說的真是時候呢。

「……嗯？」

「原來是這樣，所以纔不告訴伊卡洛斯大人嗎……」

觀察領民們的樣子的話，認同伊卡洛斯觀點的人似乎也有許多。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不對，從伊卡洛斯的角度來看，也只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吧。

霎時間我還以爲他指的是啥，那本抄本的話，現在已經變成修正版爲我所有了。

「的確，我的研究還在初步階段。但是，鍊金術的學問十分深奧……不是像你這種蠢蛋想象中那麼簡單地事情。我之前，應該也這麼說過吧？啊啊、別讓我說第二次了！正正經經地讀本魔術書的話，你就不會說出那種蠢話了……」

既然信用和嘴上功夫都贏不了你，那就只好靠實績來打敗你。

到了出示修正版的時候，伊卡洛斯就不能抵賴了吧。

「哼哼哼……假裝不知道也只有現在了……」

「所以說，已經完成了哦。從今天開始推向實用，現在是開始明示規定和分發給領民的時候」

哈——，伊卡洛斯長長的嘆了口氣。

伊卡洛斯閉着眼搖了搖頭，「呀咧呀咧」地自言自語道。

大概是察覺到周圍的反應不對勁吧。

「你太焦急了呢，領主大人」

領民們也對剛纔的對話產生違和感，歪着脖子表示困惑。

「居然教唆這麼小的孩子，還做出這樣糊弄人的事情，我真是看錯你了領主大人！我也知道領主大人的確是在畏懼會被我奪走地位……不過這是不可能的！明明現在就應該團結一致渡過難關纔對的，真是太令人惋惜了！」

「不，我已經……」

「……嗯？」

伊卡洛斯說着，眼球咕嚕咕嚕地轉動，似乎是在觀察周圍的樣子。

在領地的危機中嚴重地扯後腿，打算把領主踢下臺的人到底是誰呢……。

他臉色發青，緊緊地咬着嘴脣。

「啊！夠了，真是夠了！我就直說好了。像你這種魔術師，根本沒有資格站在我面前。在出醜之前，趕緊滾出這個領地吧！」

「哈哈，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哦！」

「啊啊、那個啊！是的！是的，我看過了！」

誰用盜用那麼垃圾的報告書啊？

「我說，已經完成了。伊卡洛斯先生似乎還在研究中呢，而且，還是初步中的初步……」

伊卡洛斯張大了嘴巴，發出癡呆的嘆聲。

「哈、哈？」

伊卡洛斯對我解釋鍊金術的難度的確是第二次了。

「姆？」

伊卡洛斯派的魔術師們，一開始也是在得意地嘲笑，但看到伊卡洛斯焦急的樣子時纔開始狼狽起來。

「你、你這小子……居然、撒這麼明顯的謊……肯定是，連忙編出來的謊言……還真敢說出來啊，你是有多麼地不知廉恥……」

主張自己的成果被盜用的當事人，卻否定了已經發表過的內容。

「副團的一派在進行作物開發什麼的，聽都沒聽說過呢……。果然那是伊卡洛斯大人的成果吧」

話說回來，真是過分的說法呢。

況且，報告書的進度一進一退地完全沒有進展吧……。

這麼解釋的話的確是消除了疑點，邏輯上也說得通……嗎。

伊卡洛斯搖搖頭，清了清嗓子後繼續講道。

我搶着說話時，伊卡洛斯的表情凝固了。

似乎已經認定是自己的勝利了。

看來是終於發覺到情況不對勁了呢。

只是當然了。

嘛，現在就讓你得意一下好了。

但這次不一樣，我剛纔已經向領民們展示過成果了。

「果然是這樣嗎！我就奇怪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原來是我的研究成果被你們盜用了啊！然後就在這裏搶先發表研究成果，之後再責難我什麼都不幹，你們是打算把我從領地中趕出去對吧！」

「虛假……？」

「啊啊，沒錯！你們以爲，反正出結果要等到半年之後，所以就在這裏發表虛假的研究成果吧！在此之前，你們是打算以今天的事情爲開端把我趕出去的對吧！真是乾脆利落啊，你以爲趕走我之後，這裏就是自己的天下了嗎！」

「原、原來如此……」

居然還能聯想到這個地步。

差點就認同他說的話了。

的確是還有這種手段。

真的也好假的也好，畢竟在作物成熟之前都能讓領民們產生對伊卡洛斯的懷疑，同時也能夠爭取到時間。

「而且，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着手開發農作物的！只是試驗一次結果，都要花上以月爲單位的時間的……太奇怪了，一切都太奇怪了！」

我向梅婭示意。

梅婭頷首，把剛纔向領民們展示用的歐特姆花盆搬了過來。

之前歐特姆瓜燃燒的殘骸已經清除乾淨了。

我拿出歐特姆瓜的種子，埋入在歐特姆花盆裏。

「喂，你想幹嘛……」

「生長吧」

我向種子揮下杖。

從花盆中伸出幼芽，轉眼間開始發育。

「……嗯？」

伊卡洛斯無言地擦亮了雙眼。

不到十秒，長長的藤蔓從歐特姆花盆中延伸，垂落在地上。

並且葉子還不斷地增加。

「你、你這傢伙……到底要把我愚弄到什麼地步啊啊啊啊！」

伊卡洛斯誤以爲那是他的大杖而用手撿起來，注視着紙張並皺起了眉頭。

「喂、快幫我、還不快幫我！趕緊回收啊！」

「人形啊，跳起來吧」

「在這之上，不能再讓你靠近了」

「風啊」

現如今已經沒有解釋的機會了。

而且無論他怎麼掩飾，這都是對今後領地的發展來說是毫無意義的研究成果。

喫了敗戰的將軍可能就是這個樣子了吧。

「嗯、嗯姆」

「這、這又是什麼……」

在我提問時，已經血氣上湧的伊卡洛斯的臉龐，又開始加深了顏色。

伊卡洛斯對自己的魔術師部下們怒吼。

「你這、你這個……」

「剛纔，你說試驗一次結果，要花幾個月來着？」

「拉爾克先生，快結束了哦。趁現在趕緊地」

在納爾加侖已死，大規模的魔獸也成功驅逐，水源問題也解決了的賢者，伊卡洛斯被依靠的最初的理由，只剩下農作物的開發了。

「這種、這種事情絕對不可能啊！我是絕對不會認同的！！」

「不可能……這種……不可能，不可能啊！」

伊卡洛斯坐在地上，用左手捂着臉上被藤蔓打腫的蚯蚓般的腫塊，用另一隻手在地上亂摸，找回落在地上的大杖。。

完全沒有反對的聲音。

在魔術師們呆若木雞的時候，領民們已經開始撿起來閱讀了。

作爲唯一的牆壁的最後的問題，也在這裏被自己欺壓的、不斷進行妨礙的莉諾亞搶先一步解決，因此也沒有領民肯庇護伊卡洛斯。

伊卡洛斯發瘋般地狂叫，開始像惡鬼一樣，把報告書的抄本一張一張地撕碎了。

伊卡洛斯連滾帶爬地大叫。

我大步大步地走進伊卡洛斯。

「喂，快看。這張紙上，差不多整面都是紅色的，都看不清上面寫了啥……」

尤莉斯迅速地走出來，阻擋在伊卡洛斯和拉爾克之間。

我發起詠唱時，便吹起一陣風，紙張往領民的方向吹走了。

抓住人們弱點，散佈虛僞的希望而得到的信賴，只不過是這種程度罷了。

只有伊卡洛斯自己，還沒有放棄掙扎。

零零散散地，四處蔓延着中傷和謾罵。

領民們當然是沒有庇護他的，就連伊卡洛斯派的魔術師，也是狼狽不堪的模樣。

況且伊卡洛斯擁有發言力，並且至今都被容許爲非作歹的原因，只因爲在絕境的領地中，鍊金術師是唯一的希望而已。

歐特姆瓜的藤蔓亂舞，拍在了伊卡洛斯的臉上。

我看見他這副模樣，便鬆了口氣，轉頭面對拉爾克。

即使賭上領民們的無知，主張紅字訂正只是我胡說八道的，在自己的言論被我完全地駁倒之後也沒有多大的效果。

伊卡洛斯的杖從手上落下，然後摔坐在了地上。

拉爾克點頭，深深地吸了口氣。

「不準碰你們這羣混蛋！！還給我、還、還給我！瞎編的！紙上寫的全都是我瞎編的！所以別再看了啊！！！」

伊卡洛斯拼命的伸長雙手，但一張張隨風而去的紙張，已經收不回來了。

在這時反對我的言論，都會變成帶毒的迴旋鏢而自作自受。

「不、不對……這不可能！太奇怪了，全部都太奇怪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你的報告書……我替你修正了。用不必要的說明來增加水分，毫無內容的部分佔了一大半，最重要的數據和可疑的部分也很多，因此我不覺得這是在正經地進行研究」

此時，我把一沓紙撒在他面前。

「噗！？」

伊卡洛斯一看紙上的內容，渾身都發抖了。

我也向歐特姆花盆揮下杖。

伊卡洛斯高舉大杖，打算敲碎歐特姆花盆。

他搖擺不定地站起來，向拉爾克的方向接近。

「就這副模樣，真虧他能嘚瑟到現在呢」

「……難不成，用幾天就能完成的研究他卻花了幾年的時間嗎？」

「啊、啊啊啊！」

「吾的領民啊，都聽好了！伊卡洛斯從父親一代開始，作爲一名魔術師支撐着這片領地！但是，在近十年以來他卻沉浸在權利之中，以埋身於農作物開發的研究爲藉口，貪得無厭，中飽私囊！從剛纔那令人難以容忍的醜態，和長年上交的作爲農作物開發的研究成果的報告書當中，你們也明白了吧！從今天開始，我宣佈，對伊卡洛斯·伊扎塔給予永久放逐的處分！」

然後歐特姆花盆大大地跳去伊卡洛斯的方向。

伊卡洛斯怒視着尤莉斯，但發覺其他私兵團的團員們用手抵着劍鞘接近他時，失落地垂下了雙肩。

然後就這麼被私兵團的團員們帶去了某個方向。

都結束了嗎？

在我這麼想着的時候，伊卡洛斯走着走着，忽然瞪了我一眼。

他的眼中充滿了憎恨。

而在下一瞬間他又老老實實地向前走了。

「亞貝爾！終於結束了呢！」

梅婭欣喜地對我說道。

「……要是這樣就好了呢」

我眺望着伊卡洛斯的後背回答梅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