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話 後日談

庫多爾神的騷動結束後，與佩特羅分別的我跟來時一樣，坐艾麗婭的馬車返回琺基領。

「亞貝爾，亞貝爾！梅婭真的，真的好害怕啊！好害怕亞貝爾會，會死掉啊！」

馬車裏面，梅婭哭哭啼啼地緊抱着我。

「庫多爾意外是個說得通話的肉塊，太好了呢。而且，看啦，我從庫多爾那得到召喚紋……能看到嗎？哎呀，怎麼辦呢。這個挺不妙的吧？」

以召喚紋爲媒介召喚惡魔爲主要戰鬥方式的魔術師，被稱爲精靈使。

僅僅是從惡魔那得到召喚紋，威逼令其屈服也未必能有效。

惡魔的知能很低，若非如此則大多是偏執。

只有在本性上、魔力波長和魔力特性上相合，惡魔纔會給予召喚紋。

我從很久以前就與召喚紋無緣，有種對精靈使的偏執徵。

以奪取瑪利亞斯的蛇牛爲開始，得到的第二隻是人工精靈伊卡洛斯，但沒想到第三個會是智慧與破滅的大惡魔佐羅摩尼亞，第四個居然是大神庫多爾。

我很想給向別人炫耀一番，但很遺憾無論哪個都太過誇張，不能隨隨便便地告訴別人。

「召喚紋什麼的怎麼都好啦！別再做危險的事情了好不好！」

梅婭保持把臉埋到我胸口的姿勢，抱着我的手更加用力。

「怎，怎樣都好……是，是嗎……」

我把自信滿滿地捏着衣服下襬的手指放開。

「從遠處看來都很不得了，天空都變色了，那些古怪的人們都在各種哭叫着神罰什麼的，果然是什麼很糟糕的事情嗎？」

坐在駕駛座上的艾麗婭向我轉過身來。

「哎哎，意料之外的糟糕呢。我以前還自負是個有點厲害的人物，總之是有點得意。結果輕敵差點被殺了呢。看來我也是鍛鍊不足啊」

雖說是以與庫多爾和解的形式作結了，但對方似乎是考慮到我的利用價值，因爲要爭取時間以及有交涉的餘地，所以才暫時留我一命。

雖然它言行溫和，但推動庫多爾的是她要守護迪恩拉特王國的使命感。

「只是宏觀的異常現象吧。本來天空之所以是藍色，是由於大氣中的物質的瑞利散射而分散了太陽光的波長，其平衡破壞的時候偶爾會出現白天的天空變紅，原理就是這樣。主要原因是大氣中的水蒸氣，很遺憾不是什麼魔法現象。我可不知道什麼魔道兵器呢，在旅途中也沒有原料和資金來製作。有的話我想在琺基領內作各種各樣的東西呢」

回到琺基領之後，我馬上去到拉爾克宅邸的辦公室並報告調查結果。

從我的角度看，庫多爾教不過是個發展過頭的把人工精靈當成神來一直祭祀的不健全形態的宗教，跟他們最厭惡的那些被惡魔欺騙將其當成神來崇拜的邪教沒什麼不一樣。

雖說我不覺得還會有下次，也想要信任庫多爾，但是並不覺得這意味着不用預想戰鬥的狀況。

尤莉斯看到拉爾克的樣子，振作起來似的回覆表情，把手放在桌上叫起來。

「沒有，沒有！今天就讓團長大人先休息一下吧！」

「但是，但是，庫多爾教會可是迪恩拉特王國裏最冷酷無情的軍事力組織啊！亞貝爾閣下行使勉強在規則邊緣的魔術，恐怕會引起教會的注意啊！考慮到萬一，必須要您承諾……！」

好的，搞定。

我知道你想幫我說話，但這樣我也會很受傷噢。（ブラートに包んだつもりだろうが、俺にもしっかり伝わっているぞ。）

在雅爾塔米亞建立派閥的期間，我離開琺基領真是失策。

佩特羅請求我不作透露，所以我用了各種各樣的說法，結果以這次旅行並未有所得的藉口把拉爾克矇混過去。

總而言之，爲了不讓梅婭擔心，我必須要變強。

我展開圖紙，團員的二人臉色變青了。

「是啊團長！我不會告訴拉爾克大人的！」

「尤，尤莉斯！這樣直接的發言對亞貝爾君很失禮不是嗎！」

雅爾塔米亞說話的時候，旁邊的我的部下在拍馬屁地附和。

暫時搪塞過尤莉斯，結束了與拉爾克的歸還寒暄後從辦公室出來的通道上，不知什麼時候旅行的鍊金術士雅爾塔、地縛靈魔女雅爾塔米亞出現在我面前。她相比於我更沉浸在鍊金術團裏，好像是在展示自身的領導氣質，嘲笑拯救了領地卻空有鍊金術師團長的名譽稱號的我一樣，帶着兩個團員現身。

雅爾塔米亞一副「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似的驚訝樣子，但普通團員們似乎心裏有數似的，咳咳地伸直腰。

「哎哎，雅爾塔小姐不都拜託了嗎！」

太，太不自然了啊……。

稍微有點上頭了，我就提前讓你們看看對庫多爾用的兵器設計圖吧，這是我想之後找時間送給拉爾克的東西。

「是這樣嗎。說起來亞貝爾閣下，關於天空變紅、出現黑雲的天地異變，具體的位置雖然沒有確定，但這是迪恩拉特王國內某處觀測到的大型魔導兵器運作的魔力痕跡，您知道嗎？」

「也，也許是這樣也說不定……額，那個，瑞，瑞利……？」

她這個與原先相反的決定是經過考慮而得到的。

沒有任何準備，也不知道對像的本性而託付重要的事情，這是愚者的賭博，但她也別無選擇，因此放棄了思考。

「不，不是，真的什麼都沒有啦……」

「……因此，我這次沒什麼特別的收穫呢。嘛，很好地轉換心情了呢」

「哎呀……是嗎，沒發現什麼異變嗎，這真是遺憾呢亞貝爾君。嘛，總會有這樣的事呢」

但是，

不過，下次的話用伊卡洛斯黏上去這種小伎倆是不管用的。

「亞貝爾閣下！爲何您要把火種一樣的東西帶進琺基領啊！」

「我也拜託團長了！這是雅爾塔小姐的拜託！要我做什麼都可以，所以請您告訴雅爾塔小姐吧！」

雖然我對那教會所崇拜的庫多爾神又是用槍刺，又是把章魚黏她背上，又是讓她浪費魔力，但她本人本神都寬恕了，那教會應該也會寬恕我的吧。

沒有理會困惑的尤莉斯，拉爾克和氣地說道。

「哎哎，本來這就是從魔女之塔發現的可疑教典而開端的調查呢。也許是僞劣書籍之類的吧」

「哈哈哈，嘛，就是這樣呢，嗯」

作爲私兵團長兼祕書的職務十分得心應手的尤莉斯，冷眼地看向我。

「這，這是什麼東西啊，看起來像是愚蠢的五顏六色的前衛藝術失敗作呢」

好冷，以前開始就有這個傾向了，但現在他們完全是把我當成別的陣營說話。

我們這邊也必須表現出積極和解的樣子，做好她若是反目就立即承受傷害的準備。

「亞貝爾，反正你肯定發現了什麼東西了吧？不告訴男爵大人的話，那就悄悄告訴我唄」

她這個怪物，還真不知道會不會像人類一樣搞陰險的手段。

「亞，亞貝爾在調查之旅之後已經很疲勞了……請你們稍微顧慮一下好嗎。亞貝爾不僅僅是體力上……還有，額，精神上也是……」

「雖說並不是什麼成果，我做了這個東西噢。在空閒的時間我會考慮一下。需要人手的話，我打算再次借用一些幫手來製作呢」

「……下次，我絕對會贏」

不過，由於牽涉到庫多爾神，這是關乎庫多爾教的意義和權威的重大問題。

梅婭看到我的表情，一下子覺察了什麼似的皺起眉頭。

我之前利用利維伊之槍虛晃一槍而施展精靈合成的策略之所以會成功，是因爲庫多爾沒想到我會背刺，而且她不知道我擅自制作了庫多爾的弟弟。

「亞貝爾又在想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她知道我會不擇手段以後，便絕不會在以我爲對手的時候露出空隙了吧。

用上我前世積累的各種稀奇古怪的知識和歪理，尤莉斯這樣的不是我的對手。

「失，失禮了。請暫時先慢慢休息吧，我們的團長大人」

庫多爾既沒有殺佩特羅，也給予了我召喚紋，但她放棄殺死梅婭不是因爲情理而是有所打算。

「嗯？有什麼事情嗎？」

「是木偶龍克查爾科亞特爾」（以下簡稱木偶龍羽蛇神）

圖紙上描繪着添加了腳架的歐特姆，咋看上去模樣滑稽的龍的設計圖。

然而這是由我所精密考慮，由梅婭用心配色的設計，絕不是什麼愚蠢的五顏六色的前衛藝術失敗作。

「尺寸規格是不是搞錯了兩位數啊？這個看起來能乘上一百個人吧？」

這是高50米，寬20米的設計。

儘管我不認爲這種程度的東西就能打倒庫多爾，但總之先把它作爲第一彈試作品吧。

「欸，挺有趣的不是嗎」

臉色蒼白的團員二人之間，雅爾塔米亞事不關己似的小聲說道。

「請三思啊亞貝爾團長！做這種東西的話鍊金術師團全員都會過勞死的啊！首先，我們可沒有資金來製造這種蠢的不行的兵器啊！」

「就是！而且，這戰力太過剩了！王家毫無疑問會認爲我們有叛意的！我堅決反對您想要擅自制作瑪連族的信仰神雕像的行爲！」

「不是，瑪連族沒有對木偶龍羽蛇神的信仰噢。我們是信仰萬物有靈論（animism）的啦」

而且，王家問題和資金問題都已經解決了。

差點殺掉了我的佩特羅，作爲讓我暫時讓步返還兩個指環的條件，他承諾了對我魔術研究的資金援助，以及在他預先檢查許可的前提下，對接近禁忌的魔術行使作出最大程度讓步。